“哥,你别说了。”程受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糙话咽了回去。
他声音难得正经了点,“嫂子和囡囡,我管。”
程虎浑浊的眼睛亮了亮:“你……你说啥?”
“我说我管。”程受重复了一遍,语气斩钉截铁,“只要我程受还有一口气,就饿不着她们娘俩,也不让谁欺负她们。”
他顿了顿,补充了句接地气的:“放心,就算真到了啃树皮的地步,我先去啃,给她们留着肉。”
程虎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咧开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但他眼里的光明显松快了,抓着程受的手慢慢松开,无力地垂了下去。
“好……好小子……哥……信你……”
最后一个字说完,程虎的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却再也没了呼吸。
“当家的!”柳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抱着囡囡扑到炕边,哭得撕心裂肺。
小丫头被吓得哇哇大哭,却懂事地用小手拍着娘的背。
程受站在原地,看着程虎那双没闭上的眼睛,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才穿越几个小时,就经历了绑架、虐杀、遇妖、亲人离世……
跟坐过山车似的,刺激得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程受心里默默道:“表哥走好,我会好好照顾嫂子的。”
但他没工夫伤感。
“嫂子,别哭了。”程受扯了扯柳氏的胳膊,“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得先把哥……安顿好。”
柳氏这才勉强止住哭声,红着眼睛看他:“受子……现在外面物价贵的很,镇上的棺材铺都……”
“不用棺材。”程受扫了眼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找块布裹上,我去后山挖个坑埋了。”
他说得直白,却透着股实在劲儿。
毕竟,棺材也买不起。
柳氏愣了一下,点点头,抹了把眼泪就去翻箱倒柜找布。
程受走到炕边,伸手把程虎没闭上的眼睛抹上。
触手冰凉,让他心里也跟着发沉。
“哥,你放心。”他低声说了句,“我程受吐个唾沫都是钉,说护着她们,就肯定护着。”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眼抱着囡囡、正用破布小心翼翼裹着程虎身体的柳氏。
“嫂子,家里有吃的没?”程受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刚才跟狐妖干架耗了太多力气,现在饿得眼冒金星。
“我填点肚子,好有力气挖坑。”
柳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点头:“有!有昨天剩的窝窝头,我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热,凉的就行。”程受摆摆手,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柳氏很快端来两个硬邦邦的窝窝头,还有一碗浑浊的水。
程受也不嫌糙,拿起窝窝头就往嘴里塞,干得剌嗓子也不管,三两口就吞下去一个。
他正吃着,小丫头囡囡突然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踮着脚尖递到他面前,小声说:“叔……吃甜的。”
程受看着那半块沾了点灰的糖糕,又看了看小丫头冻得通红的小脸蛋,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他没接,反而伸手揉了揉囡囡的头:“叔不吃,囡囡自己吃。”
囡囡眨巴着大眼睛,把糖糕往他嘴边又送了送:“娘说,吃甜的,顶饥。”
这小丫头,还挺懂事。
他张嘴咬了一小口糖糕,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行,叔吃了。”程受把剩下的糖糕塞回囡囡手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嫂子,找块结实的布,我这就去后山。”
埋了表哥,入土为安。
柳氏点点头,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程受扛起墙角那把锈迹斑斑的锄头,看了眼东边泛起鱼肚白的天。
妖怪估摸着还没走远,外面指不定还有多少邪乎玩意儿。
但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
得活下去,还得带着嫂子和囡囡一起活下去。
程受紧了紧手里的锄头,大步走出院门。
后山的方向传来几声奇怪的嚎叫,听着像是狼,又比狼叫得更渗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正好,刚吃饱饭,活动活动筋骨。
顺便……再涨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