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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好好,嫁给我 将我们的名字写在结婚证……

——男朋友!

三个字在江好脑子里炸开, 一片空白。

他窝在江亦奇办公室的吊椅里,捧着手机,愣愣出神。

“怎么心不在焉?”江亦奇问。

江好如梦初醒, 张了张嘴, 犹豫开口:“哥哥, 我, 有之前交往过男朋友吗?”

闻言, 江亦奇滑动触控板的手指顿住。

宽大的电脑屏幕上映出他那张英俊, 又怔愣的脸。

江亦奇缓缓扭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孔阳熙告诉我的, 说我有个男朋友,也是因为他我才会退出自己创立的乐队…四月份,四月份的时候, 我们还在交往。真的吗?”

江好走到江亦奇身边, 呼吸变得又急又重。

“你去见孔阳熙了?”江亦奇蹙眉,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哥哥, 你为什么转移话题?”

“不是转移话题, 是我更关心这个。你一向不喜欢孔阳熙,你也明明知道他喜欢你。”江亦奇语气冷下来。

江好急了:“我又不喜欢他!”

“我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如果有, 为什么我出车祸,他都不来找我?我们是分手了吗?为什么会分手?他到底是谁?”

“你没有男朋友。”

六个字如同一捧冷水, 浇灭了江好刚蹿上来的火苗。

江好撑在桌边的手指慢慢捏紧。

对,孔阳熙没见过有这么个人, 只是从贝斯手口中, 听说了江好解散乐队的原因。童捷甚至从未听江好提过。夏思宇没说话,只是说不确定。

而且,江亦奇也没道理骗他。

“那,为什么…”

“或许, 这只是你随口找的理由。”江亦奇蜷了蜷手指,缓声开口。

“你的意思是…”江好摇头不解,“可是,我很喜欢音乐,写歌房里也有好多我写的曲子,为什么要解散乐队?”

江亦奇胸膛重重起伏一下,长腿一支,黑色皮椅转动,看向江好。

他对上江好盈着泪的双眼,那些在顷刻间编造的谎话,似乎说不出口。可很快,曾经的争吵画面,占据了他的脑海。

「江亦奇,你不让我去纽约读书,就连我组建乐队也要管吗?!」

江亦奇深深闭上眼,再度睁开时,已经没有了犹疑。

“因为乐队占据了你太多的时间。”

「周末去巴黎?我不去,新写了两首曲子,乐队要排练呢。」

“你也厌烦了登台演出,因为你发现台下的人总是不怀好意地看着你。”

「今天的演出就是为了致敬艾米·怀恩豪斯,所以我穿裙子、戴假发没问题啊。他们在看我?看就看呗,我长这么好看,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人际关系复杂,你也不喜欢。”

「鼓手是被我开除了,不是因为他跟我告白啦,就是能力不行。喜欢我就喜欢我呗,那么多人喜欢我,难道我就要跟他们保持距离,哪也不去吗?」

办公室里,江亦奇沉声道:“所以,你想要解散乐队。”

江好听完,没再说话,低着头回了休息室,轻轻关上门。

江亦奇长叹口气,走到门前,抬起手,却怎么也敲不下去。

他想要安慰,但他不愿妥协。

过去一年,他们的争吵日渐频繁。

江好长大了,要自由。

想要去美国读书,想要越来越多的朋友,自己成为了他生活里可有可无的人。

可是江亦奇还没学会什么叫放手。

他凭什么要放手?

他在江好身上倾注了所有的爱。十八年来他竭尽所能,满足江好的所有愿望。

不喜欢枯燥乏味的课堂,好,那就不念那些书;喜欢音乐和绘画,好,那就修两间小楼装满想要的一切;不喜欢打理公司,好,那就不用管;喜欢漂亮珠宝首饰和名家画作,好,全都买。

十八年,他对江好唯一的要求,就是待在自己身边。

可现在,江好却没办法回应他这个愿望。

江亦奇嫉妒,无法压抑地嫉妒着那些分走江好注意力的人和事物。

这些都在他发现江好背着他,办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乐队演出后爆发。

江好站在舞台上,握着麦克风,操纵着音乐和台下人的目光,那些令人作呕、满含欲.望的目光,在镁光灯下江好的脸和身体上不停游走。

江亦奇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呼吸粗重,身体气得发抖。

那天是他的生日。

江好说,社团有活动,没办法去机场接他。

江亦奇再也无法忍耐,让人断了总闸,冲上台,将江好带走。

被欺骗的恼怒和目睹一切的愤怒,让他什么也听不见,听不见江好在副驾驶的哭声,也不记得当晚他们到底吵了什么。

江好摔门离开,把他一个人留在别墅里。

那一刻,江亦奇发现自己正在失去江好。

人生这条孤独长河上,江好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码头,没有尽头的河面上,只会留下一只破旧纸船。

他发了信息,让江好回家,他走。

江亦奇在长达十小时的飞行落地国内不到六小时后,再度飞离。

「冷战」

江好不肯回他的任何消息,甩开保镖,很晚回家。

江亦奇艰难忍耐,不敢拨通电话,害怕会再次吵起来,害怕江好真的就此离开他。

第十天,他终于忍不住打去电话。

不出所料,江好没有接。

他没有再打,这成了他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那一天,江好被赶出江家。

等江亦奇得知消息,立刻回国去找江好时,江好站在下雪的街头。

11月22日,小雪。

雪夜,簌簌的雪在橘黄路灯下被夜风裹成雪团。

江好跑过来,用被冻得通红的手指抱住他,哭着说:“江亦奇,你怎么才来啊…!我以为,我以为连你也不要我了…!”

除了红着眼,即将滴落的眼泪和溢出喉咙的哽咽,江亦奇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紧紧地抱着江好,比任何一次都用力,恨不得将他揉进骨血里。

让所谓的血缘再度从他们身体里长出,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江好和江亦奇本来就该在一起。

江好和江亦奇永远都会在一起。

接下来的六个月,江亦奇看着江好经过了三个阶段。

「敏感多疑」

一有动静,江好就会立刻躲进卫生间里,像是害怕被人找到。

江亦奇给佣人放了带薪长假,自己留在家照顾他,就像在国外时那样,只有他们。

十二月,卧室壁炉燃着暖橘色火光,落地窗外下着大雪。

江亦奇窝在单人沙发里,江好坐在他的大腿上,头靠着他的胸膛,眼睫慢慢眨动,听他念书。

“……So we beat on, 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 born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 ”

「于是我们奋力前行,逆流而上,却不断被浪潮推回过去。」

菲茨杰拉德是江好最喜欢的作家,小时候,江亦奇总会在睡前给他念。

怀里的江好阖上眼皮。

江亦奇轻轻放书,俯下脸,用眨动的睫毛吻他的额头,就像小时候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时针转了一圈,燃烧的壁炉发出极轻的噼啪声响。

“我好像连回到过去的资格都没有。”江好忽然开口。

江亦奇睁开眼,低头:“好好,你说什么?”

江好转身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进肩膀。

“江亦奇。”

“嗯?”

“我不是你弟弟了,你会不要我吗?”

“你不是物品,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你问出这个问题。你不晓得你有多优秀,有你在的地方,所有人都只能看见你。你……”

埋在肩窝的脑袋摇了摇。

江亦奇这才猛然发觉,被巨大不安全感包裹的江好,想听的不是这个。

“好好,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爱你。”

「抵触抗拒」

新年伊始,江好开始吃得很少、用得很少,仿佛在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害怕吃多一点,用多一点,就会被赶走。

江亦奇给他像往常一样买漂亮礼物,江好不收,坐在窗边,冷冷问他,这是不是划清界限的补偿?

“当然不是。”江亦奇单膝跪在他身边,“项链很漂亮,我给你戴上好吗?”

江亦奇的手被推开。

江好扭过头,继续沉默地看着窗外结冰的池水。

然后,江好开始抗拒江亦奇的接触,想要离开庄园。

“江亦奇,我不是江好,我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不用再对我好。我走了。”

江好什么都没拿,因为他什么都没有。

江亦奇没说话,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没有仆人清扫的庭院,积了厚厚的雪。

江好三步一踉跄,很快,没过小腿的积雪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走出橡树大道前,跌坐进雪堆里。

江亦奇从他身旁绕过去,往前踩出几个深深脚印,回头伸出手:“来。”

江好抬眼看他。

“江亦奇,我要走。”

“嗯,”江亦奇动了动指尖,“雪厚,我走前边。”

大雪簌簌落下。

“好好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错爱」

二月,江好状态恢复得不错。

江亦奇和他商量了自己回集团上班的事儿,江好同意了。

“白天琴姨会在家照顾你。其他人我都不让他们进屋,把庄园外边打理一下。你上次救的野鸭,三月就要孵蛋,你要是想它们留下来,我就派人来设计芦苇荡,好好你……”

话被落在脸颊上的柔软触感打断。

江亦奇怔住。江好红着耳朵给他拿大衣外套。

“那,你早点回来。”说完,江好跑上楼。

这几天,江好是有些奇怪。

不让他帮忙洗澡,睡觉也不让搂着,但会偶尔主动牵他的手、抱他和亲他。

江亦奇没放在心上,出门上班。

江好来办公室找他的频率变多,从前都是江亦奇留着神看他,现在变成江好总盯着他。

“好好,怎么了?”

“没事!”江好手一抖,爆米花险些撒出来,“那个,你吃吗?”

江亦奇抱着江好,怀里的人像是有些紧张,心跳得很快。

江亦奇还是没放在心上,直到情人节的夜晚。

江亦奇将埋在枕头上大哭的江好抱起来。

“江亦奇…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你在和别人约会吗?”

“我不要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不要…!”

江好勾住他的脖子吻上来。

嘴唇,不是飞快地贴一下,而是缠绵碾过,最后当湿润的舌尖蹭刮在他的嘴唇,江亦奇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凉、软,像小蛇一样钻进来。

江亦奇惊惶失措,推开江好。

之后半个月,两个人默契得谁都没提。

江亦奇做梦会梦见那个不可思议的吻。天不亮醒来,会对自己身体的反应感到厌弃和痛恨。

他洗完澡,在浴室待了许久,思考是不是该分房睡。

回到床上,睁眼到天亮。

醒来的江好,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抓着他的手,往身下探:

“不舒服,江亦奇,帮帮我…”

江亦奇僵在原地,他多想抽回手,可是…江好背靠在他怀里颤抖的身体和咬着嘴唇也溢出的呻.吟——

回神过时,已经结束,他正在用热毛巾清理。

像是一个道口子,被越扯越大,深渊情.潮,将他彻底淹没。

书桌后,江好正对着他,坐在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接吻。

七叶树下,江好抽走他手里的《夜色温柔》,嚼碎嘴里的桃子味糖果,给他的唇齿也染上水蜜桃清甜。

关灯的卧室,江好窝在他的怀里,咬着他,破碎又急促的,低沉又高昂的,那一刻江亦奇掉进了一个凌乱又纷杂的美梦。

四月的爱丁堡,开满樱花的王子街。

“江亦奇,你也亲我一下。”江好对他说。

那是江亦奇第一次主动吻他。

而后所有的第一次,都是江亦奇主动。

当对自我堕落的憎恶达到顶峰时,终于承受不了这一切的江亦奇找到了出路,并且,回答了四年前,他问自己的问题。

除了血缘,我还能用什么方式留住他?

——婚姻。

我爱他,他也爱我。将我们的名字写在结婚证书上,是最理所应当的事情。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五月,江亦奇把整个别墅都摆满了江好最爱的黄水仙,单膝跪地,捧着戒指和沉甸甸的真心,向他求婚。

“好好,嫁给我。”

第22章 只爱我一个 “哥哥,你回答我。”……

他以为江好会同意, 就算说不出口,也会用一个吻来回应他。

但是他错了。

“我怎么可能嫁给你,江亦奇你疯了!我根本就不爱你, 不爱你, 你懂吗?!”

江好拎着登机箱, 拿着护照, 害怕、恐慌地冲下楼。

江亦奇还跪在那里, 直到大门被拉开, 才如梦初醒。

他把江好抓了回来。

关起来。

撕开这道口子的是江好, 让这一切失控的是江亦奇。

江好不爱他,江好恨他。

巴黎市政厅外,江亦奇把结婚证书和蓝色家庭本收起来, 牵起江好的手。

“好好, 想吃什么?”

“你真的疯了, 你知道如果被人发现你和…”江好说不下去, 别开脸, 眼泪淌下。

五月的巴黎一切都刚刚好,江好的眼泪不合时宜。

“不用担心, 我安排好了一切,就算被发现又能怎么样?”

江亦奇捧起江好的脸, 温柔笑起,替他擦拭眼角的泪痕。

“好好, 我爱你。就算是死, 我们也会死在一起。你逃不掉的。”

第二天,落地淮城。

江好接到了通短信,脸色瞬间煞白。

江亦奇像往常一样拿走他的手机。

【陌生号码:T3机场-2停车楼C区,黑色SUV, 车牌淮XXXXX。地址:船坞码头,22点。】

“谁?”江亦奇抓住外跑的江好,“你要去见谁?”

江好抬手看时间,急得快哭了:“跟你有什么关系?江亦奇,你可不可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不可以。”江亦奇加重了手上力气,“我是你的丈夫,我有权利知道。”

江亦奇没去开信息里提到的车,而是带着江好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江好被他塞进副驾驶,挥退司机,坐上驾驶座。

他知道江好有事情瞒着他。

从前江好不愿讲,他没有逼过,可自从江好拒绝了他的求婚,并说不爱他后,江亦奇再也装不下去。

“你告诉我,到底是谁?”

“无可奉告,江亦奇,你放我下去!”

“你做梦。”

江亦奇锁紧车辆,面无表情地驶入暴雨中的淮城高速。

“轰——!!!”

一道巨雷在耳边炸响。

江亦奇竭力维持着表面平静,控制着发颤的手指,加大油门。

“江亦奇你停下来!”江好握住他的手臂,“前面有服务区停下来,我来开!”

“我不会放你走。”

“我不走!但是你不能再开下去了,停车!”

江亦奇看了眼江好,琥珀色瞳孔里满是担忧,他深吸口气,靠边踩刹车——

没有任何反应。

江亦奇脸色骤变,电子手刹、后台人工语音呼叫…一切可以让这台失控车辆减速、停下的方式全都毫无反应。

“好好,告诉我,让你去这个地方的人,不是朋友,对吗?说实话。”

“不是。”

在又一道冷蓝闪电劈下后,江亦奇沉声道:“好好,拿我的手机打电话给吴锋。告诉他车牌,我们的路线和位置……”

“怎么了?”

在吓到江好和害死江好之间,他选择的前者,坦白道:

“刹车失灵,车失控了。”

江好愣在原地。

雨点和雷声越来越大,打在车声仿若恶鬼拍门,阵阵胆寒。

“好好,乖,不要怕,按我说的做。”

“好!”

江好迅速拿起手机,一字不落地告诉了电话那头的吴锋。

江亦奇心跳如鼓,面上不显,勾了勾唇,夸他:“好好,做得很好。”

“你还有心思笑!”

江好坐在副驾,手指控制不住的发抖,在手机上搜索着避险车道,

“最近的避险车道…为什么,没有信号了?”江好换了自己的手机,“江亦奇,全都没信号了!”

“信号屏蔽器,让你去码头的人根本没想过让你活着出去。我已经换了辆车,但对方已经猜到了,提前做了手脚。”

江亦奇看着雨中的路牌,找准时机下匝道,往海边开去。

“江亦奇,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给吴锋发消息和定位,等到车撞上桥墩,信号屏蔽器应该会被损坏,能够立即发送出去。”

江好:“撞上桥墩?”

“对,我会选择海里的桥墩,海水会经可能防止爆炸起火。我们活下来的希望就可以多一分。”

“不能开去服务区或者消防局…”

“不能。连信号屏蔽器都想到了,可能还会有其他手段,多在车上待一分钟,就多一份危险。”

跨海大桥就在左侧。

江亦奇迅速打方向盘,冲下马路,朝着沙滩驶去。

“好好,”江亦奇扭头看他,“不要怕。”

江好擦掉眼泪,咽了咽喉咙,哽咽道:“我才不怕,不是说了,就算是死也得死一块儿吗?”

江亦奇笑起来:“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他松开右手,握住了江好颤抖冰凉的指尖。

江好眼中的害怕、无助、茫然和惊恐,在此刻消失,紧紧反握住他。

“好好,我爱你。”

“江亦奇,我……”

“砰——!!!!!!”

车头撞向桥墩的瞬间,巨大的声响,淹没了江好没说完的话。

淮城跨海大桥,迈巴赫如同摔下的乐高,头车支离破碎,面无全非。

窜起的火苗被海水迅速扑灭。

江亦奇赌对了。

江亦奇睁开布满血水的眼,看着瘫在座椅上江好,脱力垂下挡住副驾驶安全气囊的右臂。

好好想说什么呢?

想说他恨我吗?恨我这么对他,不折手段地占有、囚禁他。

对不起,好好,如果再重来一次。

我一定给你想要的自由。

……

“江亦奇…?”

江好从床上坐起身,摇着满头大汗、迟迟醒不过来的江亦奇。

他伸手摸向江亦奇的额头,猛地收回手,烫得惊人!

“琴姨!叫医生,江亦奇发烧了!”

打了退烧针,挂上点滴,江亦奇的体温很快降下来,只是人还没醒。

“少爷,老板的右臂还在恢复…”医生指了指江亦奇右边的枕头,“或许,您睡在左边会好一点。”

江好懊悔地拍了下脑门。

“麻烦你们了,谢谢。”

“应该的,我们就住在东南角的小楼,过来很方便。一会儿,护士会来拔吊针。少爷也早些休息。”

送走人,江好睡意全无,拿来个坐垫,在床边坐下。

他都快忘了,江亦奇右臂伤得那么重,这几天都被他压着,怎么可能不受伤?

江好双手捧脸,看着沉睡中的江亦奇。

眉头怎么皱得这么紧啊?

他用指尖将眉心一点点抚平。

放下手。

江亦奇睁眼了。

“江亦奇?”江好的眼睛倏地烫起来,“你醒啦…”

就像在医院那时一样,江亦奇伸出手,这次是擦掉了他落下的眼泪。

“怎么哭了?”声音干哑。

江好摇摇头,吸了吸鼻子:“你半夜发烧了,我好担心你。”

江亦奇轻笑一声。

“来,上来。”

“不要,医生说,我不能睡你右边了,又会压到你的手…”

江亦奇往后挪了下,摊开左臂:“嗯,那就睡左边。”

江好给他喂了水,小心翼翼地躺进他的怀里。

“对不起,江亦奇。”

“为什么要道歉?”

“本来就是因为我,你的右臂才会伤得那么重,现在又……”

“从来没有怪过你。”

江好被江亦奇拢进怀里,脸埋进他的肩膀,静静地抱在一块儿。

头顶传来江亦奇的声音。

“好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什么?”江好昂头看他。

江亦奇的额上还有些汗,黑色瞳孔带着江好看不懂的情绪,只听他继续道:

“组乐队、交朋友、谈恋爱…只要是你想做的,就去做吧。”

江好微微歪头,似懂非懂地“嗯”了声,继续把脸埋进江亦奇温暖的怀抱里-

江亦奇第二天就退烧了,江好不放心,拉着他去了趟医院拍片。

“还好没事,不然我真的要自责死啦…”

江好把报告收好,抬头看见窗外陌生的街景,眨眨眼:“哥哥,这不是我们回家的路。”

“嗯,开学后,要等到十二月才有圣诞假,先带你出去玩会儿。”

江好眼睛亮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憧憬:“去哪里呀?”

意大利佛罗伦萨

江好对这座城市同样没有记忆,却能在刚走进领主广场,就精准拐弯定位走进EL.

江亦奇笑着摇头,抄兜跟在他身后。

“嗯…为什么女装比男装好看那么多呀?”江好照着镜子,“这件白色外套就很好看,帽绳还可以系个漂亮蝴蝶结。”

江亦奇出现在镜子里:“你以前也爱穿他们家女装,不用顾及。”

“真的吗?”

“嗯,买。”

江好买东西的速度很快,看一眼就知道适不适合自己,两天逛完了城区的奢侈品和中古店。

江亦奇似乎算好了时间,第三天带他去挑了宝石。

“这颗太大了,就算是项链,我脖子都会被压弯的!”

江亦奇扬起嘴角:“可以切割,手链、戒指、项链和袖扣,还能做装饰品,比如玩偶的眼睛。喜欢吗?”

江好捧着大宝石眨眼。

江亦奇对着藏馆工作人员点头。

两人回到市中心,江好看见餐车,兴奋大喊:“Churro!”

横贯佛罗伦萨老城的阿诺河,静静流淌。

江好坐在河边的半人高石墙上,吃着东西:“哥哥,明天我们去哪里?”

“美术馆。”

江亦奇靠着石墙,一只手轻握着他的膝盖。怕他掉河里。

“——啊呀!”

江好作势后仰,江亦奇丢掉手里食物,抱住他。

“逗你的,哈哈哈!”江好笑得前仰后合,“看你把我当小孩子一样。”

江亦奇吓得头发都乱了几缕,重重呼出口气,盯着他。

“哥哥不生气!”江好把手里的吉事果塞进他嘴里,“赔给你哦。”

江好跳下来,捡起掉地上的扔进垃圾桶,拉着江亦奇沿着夜幕下的阿诺河跑。

“快回去睡觉了,不然我又想吃东西了!”

周一美术馆不开放,馆外的游客依旧众多。

江好掏遍江亦奇的裤兜,都没找着硬币,还是旁边的游客好心给了他两枚。

道完谢,江好拉着江亦奇走到「但丁」面前,将他和江亦奇的手一起放了上去。

他想带着江亦奇一起玩。

江亦奇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似乎没有任何其他爱好。

就连运动,也不会去户外,而是选择在每天五点准时起床看邮件后的健身房。就像是守着领地的狮子,自己走开一秒就会有人来偷幼狮。

时刻警惕,丝毫不肯放松。

和「但丁」互动完,江好跟街头艺术家说了谢谢,从江亦奇兜里掏出钞票,蹲下身放进去,再次感谢。

这时,方才借硬币的法国人喊住他们,说是给他们拍了照片,让江好把Instagram账号告诉他。

江好愣了下,说自己没有账号。

对方有些失落,只好选择隔空投送。

江亦奇睨了眼满脸写着「搭讪」的二十出头背包客,咬肌动了动,别开脸。

江好和江亦奇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到美术馆。

江亦奇走在前面,江好在鼓捣刚刚听到的社交软件,准备注册一个——

嗯?已经有账号?还是私密账号。

登录进去,江好被自己曾经发布过的照片惊得停在原地。

童捷曾说他很喜欢拍照,社交网站上全是照片,但自从他拿到手机后,什么都没发现。

而现在,这个私密账号里,密密麻麻的照片和视频——他和江亦奇的合照。

江好看了眼停在波提切利画前的江亦奇,低头又看向最近发布的照片。

江亦奇靠坐在树旁看书,举着手机的自己,在亲他。

江好喉结滚了滚,一股热意从心底升腾而起,燃过他的后背和耳朵。

怎么,怎么可能?

生怕是自己眼花了,可是,刷新第三次,还是如此。

照片里的所有都没有改变,自己的侧脸被风吹起的发丝挡住少许,右手扶着江亦奇的肩膀,身体贴上去,嘴唇噙着江亦奇的脸颊。

早春的天气,围着的浅黄色丝巾垂到江亦奇胸膛,似乎想将他紧紧绑在自己身边。

脑子乱成一锅粥。

难道,以前我和哥哥的相处就是这样的?

目光下移,江好看见了发布时间。

三月二十日,今年。

瞬间,那些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改过的大提琴乐谱,上面的落款日期在去年圣诞节;梳妆台上定制精油,生产日期是今年一月,已经用空了大半瓶……

毫无生活痕迹的城中村,因为他根本就没住过,他一直在家从未离开。

江好看着那一张张照片,拼命想要想起些什么,终于一无所获。

“好好?”

“什么…?”

江好收起手机,快步走到江亦奇身边,捏着冰凉的手指,压抑住胸腔里乱窜的心跳。

他想起林雅同他说的话——

“反正,我在五月最后一次见到你们俩的时候,你扇了江亦奇一巴掌。”

或许是,自己被赶出家门后,江亦奇见自己无处可去,看在过去十八年的兄弟情谊上,将自己接回家;结果,自己因为身份落差,开始对他心怀嫉恨,并准备对他下手取而代之!

Putain!!!

跟他这几天看的《重生之心机假少爷重掌豪门!》一模一样!!!

我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江好耷拉下脑袋。

“好好,不舒服吗?”江亦奇靠近问他。

江好摇摇头,昂头看着他,抬起手抱上去。

没关系,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老天爷给他重来的机会,一定要把握好!

“哥哥,我会对你很好的,相信我。”

江好松开手,

“怎么,你很喜欢这幅画吗?”

江亦奇点头,望着金色画框里的画作:“这是我最喜欢的画。”

波提切利《春》

“哥哥,你不喜欢我的画吗?”

江亦奇笑着搂住他:“嗯,仅次于好好的画。”

江好靠在他肩上:“为什么喜欢这幅?”

“你先说。”

江好凑近几分,被波提切利的细腻所折服。

繁茂橘子林里,飞在顶端的蒙眼丘比特,典雅的维也纳占据中心,薄如蝉翼的裙摆,指尖的碰触和眼神的交汇,都如水般流动。

江好从艺术角度分析了波提切利的技法。

江亦奇点点头,缓缓开口:

“左边的少年是神使墨丘利,正在驱散冬日浓雾;美惠三女神在身旁起舞,蒙眼丘比特的箭指向贞洁女神;她正在用含情脉脉,又无比克制的目光凝望着并未看她的墨丘利。

“爱是盲目,爱是克制的凝望。”

江好扭头看向江亦奇,有这么一瞬间,他觉得江亦奇说的不是画,而是他自己。

安静地继续聆听。

“右侧飞出来的就是西风之神泽非罗斯,他疯狂地爱着仙女克罗里斯,不顾一切地想要占用她;仙女企图摆脱西风之神,脸上布满惊恐;她被西风之神俘获的瞬间,口中溢出花朵,成为了花神芙洛拉。

“爱是占有,是欲.望的奴仆。”

江亦奇走到江好身边,扭头问他:“好好,你呢?”

江好脑子一片空白:“什、什么?”

“克制的注视,欲.望的占有。”江亦奇问,“你想要怎样的爱?”

——你想要怎样的爱?

江好心底的感觉愈发强烈。

江亦奇似乎并非只是带他来看画,也不是来跟他讨论艺术技法和宗教人文主义,但是,江亦奇到底想说的是什么?

美术馆的打光下,江好的长至脖颈的浅棕发丝愈发柔亮,发丝晃了晃,江好摇头。

“我不知道。”

江好看着江亦奇黑发下的深邃双眼,

“我喜欢你在我身边,我睡得很好、吃得很多,总是很开心,这算是爱吗?如果不是,但这是我想要的。”

江亦奇挺括黑色衬衫下的胸膛起伏一瞬,低沉开口:“我是你的哥哥。”

江好点头:“那这就是我想要的爱。”

安静的长廊里,江亦奇抬起手,搂住江好的肩。

“嗯,哥哥爱你。”

入夜,江好在江亦奇怀里翻了第三次身,后脑勺被只大手轻轻按住。

“睡不着?”江亦奇问他。

江好慢慢点头,那只大手一下下,有节奏又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最后停在脖颈后,捏了捏,像是在给猫顺毛。

江好跳动的心逐渐平复,抬手把江亦奇的手臂扯到胸前,让他抱着自己,还能掰手指玩。

“哥哥,你说爱我,是什么意思?”

江亦奇睁开眼。

身体的僵硬并不明显,但江好还是从掰不动的手指察觉到,趴在床铺上,问:“你也会这么爱乔燃吗?”

“什么?”

“乔燃你也是你的弟弟,你也会这么爱他吗?”

江亦奇的脸在月色下晦暗不明。

他爱的人只有好好,无法遏制的欲.念和爱.欲的爱。可他不敢让好好察觉,会想当初那样厌恶他,又一次离开他。

他没办法失去江好。

几秒的沉默让迫切想要答案的江好失去耐心。

“哥哥,你回答我。”

江好心又跳得好快,浓密眼睫也跟着微微颤抖,噙好了泪,如果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一定会哭出来。

“不会。”江亦奇说。

江好抬起眼,对上江亦奇的目光,抿抿嘴唇,终于笑了出来。往前凑,像打盹的小猫,躺在江亦奇宽阔的胸膛。

动作太大,眼眶里的泪落下。

没有声音,江亦奇却还是发现了。

脸颊上多了指腹的触感,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哭了?”

江好不说话,脸颊上轻轻摩挲的指腹却没停下,蹭过脸颊、鼻梁,最后是湿润的睫毛,直到他的脸全然干爽,才慢慢放下。

“晚安。”

江好还睁着眼,蜷起手指靠在唇边,愣愣地看着某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为什么还是会不开心?

要是,哥哥没有犹豫就好了。

第23章 放学接我 保持距离,哥哥会吃醋……

开学第一天。

江好坐在车里打理领口前的蝴蝶结, 白色塔夫绸短款外套,在佛罗伦萨买的那件。香水特意挑了白檀木香,和京港初秋爽朗的天气极搭。

“可能会热。”江亦奇伸出手替他调整, “挂了汗不要去吹风。”

江好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江亦奇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车停下, 江好背上包。

“我走啦!”

“等等。”

江好看着江亦奇蹲下身, 替他将鞋带又系紧一遍。

“有事给我来电话。系主任姓秦, 院长姓周, 校长姓张, 有急事也可以找他们,电话号码昨天已经给存进通讯录了。如果有人找你麻烦”

“哥哥,你是不是担心我被人发现失忆呀?”

江亦奇看着他。

“你放心, 我只需要这样”江好微微抬起下巴, “这样子看人, 谁也不搭理, 没有人会发现的!对很傲慢, 但我是半个法国人,他们应该能够体谅我。”

江亦奇笑起来。

“拜拜!”

江好跑进京港大学校门, 忽然,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去。

种满地被植物的草坪尽头,江亦奇还站在原先的位置。

见到江好回头, 江亦奇身体微怔, 拿出放在西装长裤兜里的手,皱着眉朝前走了几步。

江好眨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怎么了好好?忘拿东西了,还是不想上学?”

“都不是。”江好摇着头扑进江亦奇怀里, 双手搂住他的腰,“我也会想你的。”

江亦奇担心他,更舍不得他。

抱着江好后背的手收得更紧,发丝被轻轻揉了一把。

在所有人的侧目和窃窃私语中,江好微抬下巴,双手抱胸,再次走进学校。

“哟,这不是”

“滚。”

“好勒。”

刚走到江好身旁的男人,抱着先前藏在身后的玫瑰花,原地一百八十度旋转,麻溜走掉。

京港大学全名是江城大学京港分校,中外合作大学,2+2模式被称为富二代托管所和做题家的出国踏板。

对于不放心孩子刚成年就去国外嚯嚯的富人,都会把孩子送进来,还能拓展人脉,一举两得。

对于想去国外大学深造的普通家庭,高昂的学费和签证是大问题。但京港2+2很开心为能提高他们藤校和罗素大学集团入学率的学生解决所有问题。

此时餐厅里,坐在江好对面的孔阳熙和童捷,就是京港大学的两类招生代表。

“接骨木花气泡水,卡布里沙拉,鲜虾芦笋奶油意面,椰香柠檬巴斯克,谢谢。”

孔阳熙不禁咂舌:“你真的失忆了吗?怎么点的菜都是你从前喜欢的?”

江好咬着吸管:“喜欢的就算是忘了也会再次喜欢呀!”

——就像江亦奇。

失忆前,他肯定也很喜欢这个哥哥。

“对了,上次拜托你的事情有查到吗?”

孔阳熙摇头:“那个黄毛进了个没监控的巷道,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乔燃接触过。”

意料之中,只是猜测而已。

“谢谢你啦。”

“嗨呀,举手之劳!”

童捷:“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乔燃看上去,不像是坏人啊”

“坏人能让你看出来?”

“咱们又没证据”

“好啦,开学第一天不要因为我的事情吵架!”

江好打开包,拿出两份礼物递过去,

“前两天出去玩买的。小票什么的都在,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卖掉也没问题。”

孔阳熙大笑着拆礼物:“我看看是什么啊,护照夹?”

“昂,上面绣着《金翅雀圣母》呢!”

孔阳熙疑惑:“有什么用意吗?”

江好:“以后再想说脏话的时候呢,就想想自己的妈妈。”

“”

童捷从不放过看孔阳熙乐子的机会,可当他打开自己的礼物时,同样不解。

“啥呢,我看看”孔阳熙探身过来,挑挑眉,“哟呵,钻石袖扣。”

“好好,我不穿西装,就算穿也戴不了这么名贵的袖扣啊。”

“啊,你不喜欢吗?我不喜欢勉强人收礼物,里面有小票,那就卖掉吧!”

童捷愣了愣,反应过来:“谢谢,好好。”

“谢我干什么?”江好拨了拨发丝,双手环胸,“你不喜欢我的礼物,我还在生气呢!”

孔阳熙瞪大眼睛盯着江好,同时,朝着同样看傻的童捷缓缓靠去。

“你跟我想的一样对不对?”

“好好现在跟从前越来越像了!动作、神态和语气一模一样!”

江好蹙起眉:“你们在说什么啊?”

“没事!”

“没事!”孔阳熙抬手打了个响指,“买单!”

三人走在树荫下。

“童捷,这是夏医生的礼物,麻烦你顺路的时候帮我一起带给他。”

童捷愣愣接过:“怎么不自己给啊?”

江好摆手:“妹妹很黏夏医生,哥哥有点吃醋,我不想让他不开心。”

童捷:“?”

虽然不懂,但还是点头照做-

海滩上,江亦奇站在车旁,看着不远处的京港大学音乐系教学楼。

“嗯,今天公司不忙。”

“我知道上学期专业课成绩第一,好好很厉害。”

“外套拉开,不脱。”

“好,放学带妹妹一起来接你。哥哥也很想你。”

电话挂断,江亦奇回到车里。

江亦奇重新拿起文件夹,照片画质模糊,像是监控截图。照片上的人一身黑,带了帽子口罩和围巾,捂得严严实实。

“他真的去见好好了?”

吴锋点头:“在好好少爷被赶走的第三天。船坞码头没有监控,我排查当晚附近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江先生和好好少爷应该是提前约好了。”

此话一出,饶是江亦奇也抿紧了唇,说不出话。

五年前,江飞英就知道好好不是他的孩子;去年宴会,迫不得已将好好赶出家门;同时和他约定三天后在没有监控的船坞码头会面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会让乔家父子对好好穷追不舍,甚至不惜下杀手?

“钱。”江亦奇抬头。

吴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江飞英遗嘱文件。

“江先生名下只剩下江氏股份和Renée南法的祖宅。那么多不动产和股票全被抛售卖掉,可他账上却没有任何流动资金,极大可能是准备留给好好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