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嗯,就按这个去查。”
“是,老板。”
吴锋又拿出一份文件:“孔家在查的事情,我也查好了。”
孔阳熙那些小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江亦奇。
江亦奇翻到《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手指顿了顿:“死了?”
“官方调查结果是意外跌倒摔伤,口腔颌面部严重创伤,未能及时就医导致脓毒症、吸入性肺炎和器官衰竭,在7月11日凌晨四点死亡。”
江亦奇放下文件:“你的判断呢?”
吴锋沉默地看着他,不言而喻。
“你去查,线索同步给到警方。”江亦奇揉捏山根的手顿住,“不要让好好知道。”
“明白。”
吴锋离开,江亦奇手机响起来。
“老板,秦合互联CTO来总部了。乔总让我告知您下午的开会时间。”
“按照计划执行。”
“好的老板。”
关嘉韵放下手机,转身看着正靠在桌旁,把玩小摆件的乔临渊,笑道:“乔总,老板表示下午16点的时间可以安排。”
“那就好。”乔临渊笑着放下小纸船,离开总裁办公室。
前后脚,总裁办第三助理挤了进来。
“嘉韵姐,今天好好第一天上学,老板不去接他吗?那好好得多伤心啊我看那个乔总就是故意的!每次都挑老板去陪好好的时候!”
“嗯,你都能看出来,老板会不知道吗?”
关嘉韵捻起小纸船的一角:“紫外线消杀一下,再喷点好好的香水。别被老板发现了。”
京港大雨,雨水汩汩流淌,江好把用乐谱折的纸船放进小水沟,望着它飘远。
“好好哥哥,你在等表哥吗?”
江好并不意外会见到乔燃,拿出手机给江亦奇发去消息,边回道:“嗯,哥哥说回来接我的。”
乔燃愣住,盯着他:“‘哥哥’?”
江好双眼亮晶晶,连连点头。
“今天下午高层有会,表哥来不了。”乔燃挤出个笑。
雨水在屋檐下汇成透明雨帘,让江好的身影变得更加模糊。
妹妹坐在车里,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呜呜——嘤!”
妹妹刨着窗玻璃,扭头看着江亦奇,跳下座椅,咬着他的黑色西裤裤脚,见人还是不为所动,开始自己抬爪去按门。
“好好刚刚发了信息,让我们等五分钟再过去。”
妹妹坐在腿边,歪着头看江亦奇,被撸了把毛才安静,跳上座椅,趴在江亦奇大腿上。
“我们还没那么熟。”
“”
妹妹抬起头,舔了舔嘴,尴尬地扭过头。
雨帘里,乔燃还在安慰江好。
“好好哥哥,你不知道,表哥每天可忙了,我经常陪着表哥加班。”
“前几天,表哥不是陪你去国外了吗?积压了很多事务,我也想替表哥分忧,但是他说我应该以学业为重。”
“好好哥哥,你不会生表哥的气吧?”
江好摇头:“都是以为我,哥哥才会出车祸也是我吵着要去玩,才会耽误他的工作一点都不体谅他。”
江好吸了吸鼻子,握住乔燃的手,
“不像你,不仅会为哥哥分忧,还这么耐心地开导我谢谢你。”
乔燃垂眼看着搭在他手背的手指,白皙纤细,在阴沉的雨天也好似在发光。
让人很想好好地捏一捏,看着它在自己的手指里慢慢充血变红。
“那个,你们好!”
男生直愣愣看着江好,红着耳朵,递出手里的伞:“我多了把伞,可以给你,你们。”
乔燃很意外,意外过了十分钟才有第一个来送伞的。
“不用了,谢谢你哦。”
“我我我放在这里!”
男生涨红张脸,低下头不敢看江好,后退时撞到什么。
“对对对不起!”
男生跟乔燃道完歉,跑回柱子后,很快换第二个送伞的男生上场。
乔燃扯了扯嘴角:“走吧,别等了,我送你回家。”
“哥哥真的不会来接我吗?”
“工作很重要,我没有说你不重要的意思,好好哥哥,你不要多想”
“好好。”
熟悉的磁性低沉嗓音让乔燃当场愣住,扭过头,见到撑着黑色大伞的江亦奇。
“哥哥!”
江好跳下台阶的瞬间,江亦奇接住他,伞朝他倾斜而去。
明明伞那么大,他还是会偏向江好;明明会议那么重要,他还是会偏向江好;明明自己才是他的弟弟,他还是会偏向江好。
“乔燃说,你下午开会,不会来接我呢?”江好把玩着江亦奇的领带,委屈道。
乔燃在江亦奇冰冷的目光中愣住,解释道:“我只是听说爸爸和表哥下午开会,就以为表哥你不会来”
江亦奇收回眼,看向江好:“好好,记住,没有什么事情比你重要。”
江好抬手抱住江亦奇的脖子:“我知道,但我也想像乔燃一样,体谅哥哥,不想要你因为我耽误工作。”
“你不需要体谅我。如果不能平衡好工作和家庭,是我个人能力的问题。”
江亦奇看了眼对面的人:“乔燃,你不要再跟好好说这些不着边界的话。”
说完,握住江好的肩,转身离开。
江好回头跟乔燃挥手道别。
就知道乔燃不安好心!抓住机会就挑拨和我江亦奇!!我才不会那么笨,又上一次当!!!
坐进车里,江好正抱着妹妹一顿亲,江亦奇看了眼傻笑的萨摩耶,抿紧嘴,用毛巾给江好擦被打湿几缕的发丝。
司机正准备关闭车门,乔燃突然出现。
“好好哥哥,你要重组乐队吗?”
江好疑惑,冒着大雨赶来就为了问这个?却发现为擦拭他发丝的手顿住,明显怔住的江亦奇,正扭头看着乔燃。
“我也是看见校内论坛说的,今天好好哥哥跟夜航船的队友们碰面,要是重组就太好啦。”
乔燃笑着后退,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舞台上的好好哥哥呢?”
话是没错,他的确在下午跟乐队的队友碰了面。
不过,并不打算重组。
乐队的风格太过局限,况且排练会占用很多时间,他答应过每天晚上都会陪江亦奇吃饭,也想用更多的时间去陪江亦奇,所以只是叙旧而已。
江好看着离开的乔燃,心中闪过疑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提这件事。
——更不明白江亦奇为什么忽然沉下脸
洗完澡,江好擦着头发,手机那头的孔阳熙和童捷吵得不可开交。
“光听复述,乔燃好像也没说什么啊会不会是你对他有不好的印象,才会觉得他说的那些话都是意有所指?”
“呸!这种绿茶我最懂了!就是看准了好好失忆,玩信息差,挑拨关系!你觉得没啥有个屁用,当事人心里不舒服就是不舒服!你善心大发!让莲花座后边那俩童子给你让座儿,你童捷去当!”
童大善人:“孔阳熙你!”
孔大恶人:“叫孔爷爷干啥?!”
“别吵啦。”江好抓起手机,“我自己心里有数。挂了,哄人去了。”
“哄谁啊,妹妹吗?”
江好倒真希望是哄妹妹,亲亲抱抱就成,但这些小把戏总不能用在江亦奇身上吧?
不能吧?
第24章 亲你呀 脸颊忽然贴上的嘴唇柔软触感……
江好推开江亦奇的书房。
书桌后的人将手中的东西放进抽屉:“怎么还不睡?”
江好把门轻轻关上, 靠坐在桌边,看着他:“你不在,我睡不着。”
古铜色窗框和满柜的书籍, 让江亦奇的沉沉黑眸, 看上去愈发深邃。他想要从这双眼睛里找到什么, 却无功而返。
江好反扣桌沿的手指捏紧, 抿了抿唇, 小声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江亦奇低头拿起文件:“我生什么气?”
“哥哥你也不要用我的问题, 来回答我的问题。”
“……”
江亦奇翻开文件:“很晚了, 明天还要上学。”
这次的「逐客令」,江好不打算听。
一只手拍上文件,“啪”的一声, 将它按在桌上。
江好侧弯下腰, 脑袋都快搁桌上, 才勉强对上江亦奇回避的视线。
“哥哥, 你不开心是因为乐队吗?”
窗外树影晃动, 在夜色中看不大真切,正如江亦奇黯下的双眼:“所以, 乐队准备什么时候排练?”
江好没说话。
“后面公司忙起来,晚上不一定能接你放学, 时间要跟司机……”
脸颊忽然贴上的嘴唇柔软触感,让江亦奇猛地止住话。
江好看着江亦奇一寸寸、极慢又僵硬地抬起头, 古墨般的双眼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在做什么?”
“哄你啊。”
江好揉着脖子, 坐直身体,嘟囔道:“我的IG账号上写过,「江亦奇有时候很难哄,需要亲三次」。”
说来奇怪, 国内社交账号上几乎没有任何内容,IG倒是一大堆。
十岁在纽约中央公园滑冰,十五岁回国私人飞机上的自拍,今年四月爱丁堡王子街的樱花……平均一个月会发二十多条。
如何哄好江亦奇的帖子,就是在今年四月份发布的。
本来都快忘了这事,现在倒刚好派上用场。
“还有两次…”
江好昂着下巴凑过去,却被江亦奇不动声色地躲开,嘴角堪堪擦过他的脸颊。
“那是以前。”江亦奇喉结滚了滚,“你不用强迫自己学以前的方式哄我。”
江好坐回去,看着江亦奇染红的耳尖,猝不及防道:“哦,那我是不是应该生气?”
江亦奇眉心微皱,错愕地抬起头。
“除了车祸发生的那个月,我们从前相处得很好是吗?你却从来不告诉我。还有,明明之前才说过,我可以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为什么听到我要重组乐队就不开心?”
“好好…”
“嗯,你说得对,我不该哄你。”江好起身离开,“我们俩还是继续生气吧。”
书房安静良久,江亦奇才回过神。
“咚咚——”
敲门声响起,江好赶忙把手机藏起来,闭上眼睛。
“好好?”
江好继续装睡,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温热鼻息扑洒在耳边,同时响起江亦奇的柔声抱歉:“对不起。”
江好忍得睫毛一个劲儿地抖。
“别生气了,好吗?”
江亦奇的声音很轻,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里,像逗弄在耳廓的羽毛。
痒痒的。
江好睁开眼,看着撑在他身侧的人,轻哼一声:“那好吧,我原谅你了,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别撑太久,手会疼的。”
他拉着江亦奇的左臂躺下,随即,顺势将手臂塞进后脖颈的间隙。
“我害你出车祸,这么大的事情你都原谅了我,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江好没有松手,轻轻掰着江亦奇的手指玩:
“但你要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江好翻身,半个上身趴在江亦奇的胸膛:“我们以前,很要好对不对?”
不然,我为什么会忍不住想要靠近你,被你牵住手,搂紧怀里的时候会那么舒服,像是被找到的最后一块拼图——在你身边才是真正的完整,哪怕并没有血缘将我们捆绑。
“嗯。”
江亦奇望着天花板,沉声开口:“我们会吵架,也会和好,就像……”
停顿几秒,江好想当然地接了两个字:“兄弟?”
江亦奇不说话。
“可是,真的会有弟弟像我一样,二十岁了还不愿意跟哥哥分开睡吗?”
“你两个月前刚满十九。”
“四舍五入嘛…”江好托着脸,拨弄江亦奇睡衣上的纽扣,“我们从小的关系就很好吗?小时候的我,是什么样的?”
手臂下的胸膛起伏几下,江亦奇的声音不知不觉地柔软了许多。
“你很乖,爱笑,很少哭。一直到十岁,你的头发才慢慢从金发变成浅棕,在太阳下像是会发光。所有人都很爱你——”
“除了父母是吗?”江好笑道。
江亦奇抬手揉了揉江好的发顶,耸肩道:“我的确没办法骗你,他们是很好的父母。但至少,他们从来没有打扰过我们的生活。”
“什么意思?”
“你八岁就跟着我一起去纽约。他们很负责地做了不负责的父母,不对我们的生活指手画脚。不会像其他父母,不负责任又要求孩子必须过他们规划的人生。”
江好听懂了,枕在江亦奇的胸膛:“所以,我是你养大的,对么?”
江亦奇的手指滑到江好的脖颈,轻轻揉捏:“嗯,从来都只有我们。无论是纽约、淮城还是这个世界,从来都只有我们。”
江好被捏得咯咯笑起来: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听到我要重组乐队不开心?”
搭在后脖的手指顿住。
良久,江亦奇才开口:“喜欢你的人太多了。”
“可是,我只喜欢你啊。”江好没有丝毫犹豫道,“而且,我也不会重组乐队,今天和他们见面只是叙旧而已。”
江亦奇微怔片刻。
“好好,你不用为了我放弃你的梦想。”
“乐队吗?它并不是我的梦想…我的梦想是住在能看见海的房间里,衣帽间有数不清的漂亮衣服和闪闪发光的钻石,每天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现在闭上眼睛许愿…!”
江亦奇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忍不住先笑了出来。
“Tada——!已经实现了哦!”
江好笑过后,攀上江亦奇的肩膀,嘴角缓缓压下,脸上多了几分认真。
“乐队并不是我的梦想,我想成为能写出《西贡小姐》的勋伯格和《摇滚红与黑》的威廉·卢梭。但现在,我更想做的是每天晚上回家陪你吃晚餐。”
江好看着江亦奇的眼睛:“不止是因为我当初答应了你,更是因为,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没点灯的房间漆黑一片,但江好知道江亦奇肯定也在看他。
“会很奇怪吗?”他问。
“什么?”江亦奇仿佛如梦初醒。
“二十岁了,也想跟哥哥待在一起。”
“你只有十九岁,”江亦奇抬手搂住江好的肩,轻轻一带,将他拥入怀中,“就算是二十岁…也不会奇怪。”
从来都只有我们。
江好安静地趴在江亦奇身上,呼吸同频,心跳的频率也渐渐重叠。
“你还在生气么?”
“没有。”
“再生气一下嘛。”
“好。”
下一秒,江好抬起头,再次亲向江亦奇的脸颊。
这次,他的掌心是那么清晰地感受到江亦奇的心脏在这刻的剧烈跳动。
“你不亲我吗?”江好问。
心跳得更猛。
“二十岁了,不合适。”江亦奇说。
江好“哦”了声,躺回床上。
“好吧,睡觉。”
“”
江亦奇睁着眼到后半夜,翻身吻向熟睡的人。
翌日清晨,洗漱间。
“……乔燃#%@问%…&来#¥%找我。”
江好看着镜子里的江亦奇露出疑惑神情,赶紧将泡沫吐了出来。
“乔燃,昨晚上又问了我一次,记不记得江叔叔来找过我的事。”江好拿起冲牙器,“已经是第二次了,我觉得很奇怪。”
江亦奇“嗯”了声,继续听他说。
“我有点不喜欢他。”
江亦奇点头,挤上剃须泡沫,单手撑在双人洗漱台上,侧过脸:“不喜欢就不见他。”
“你,不生气吗?我这么说乔燃,他可是你的亲弟弟。”
江亦奇冲洗刀片,侧过另一边脸:“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他刚搽干脸,江好就双手奉上须后水。
江亦奇笑着接过,用指背碰了碰他脸。
京港大学码头,江好牵着江亦奇的手跳下游艇,亲了亲妹妹,跑向教学楼。
江亦奇:“”
妹妹:“汪!”-
十月,乔宅。
乔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看同一部电影。
影音室门被推开,调光器被推至最亮,屏幕上裘德洛和马德达蒙的脸过度曝光,看不大清。
“这就是你冲动的后果。”乔临渊站在门口。
乔燃起身,沉默地低下头。
“当初,要是没对江好下手,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事?”
“对不起父亲。”
乔临渊冷哼一声:
“比不过你哥哥,就连江好也比不过,要不是给你也测过DNA,我真怀疑你不是我儿子。”
乔燃双手紧攥成拳,听着最后通牒。
“把江好赶走,让他把那些东西吐出来,否则你就给我滚。”
乔临渊拂袖离开。
乔燃拿起手机。
“是我,把人放出来。”
……
“东西不要出错。”
……
挂掉电话,电影恰好播放到裘德洛被杀死在小船上,乔燃吐出口气,满意地坐回去,继续看起来。
乔燃也有过这么一刻,亲眼看见江好被赶出家门。
不像电影里的意大利艳阳,那夜的淮城雨夹雪。
江好的大衣和围巾还挂在宴会厅的衣帽间,只能穿这件单薄白色骆马毛毛衣,站在后门门廊下。脸上挂着泪,耳朵很红,分不清是被寒风还是眼泪。
那么狼狈,那么可笑。
“乔燃,你别插手这件事情…会把你们家也牵连进来的…”江好忍着抽泣,眼睛红得像兔子,“别告诉江亦奇,他,他在国外好忙的,不能因为我分心…”
更可笑的来了,直到现在江好还在假惺惺地装作为他人考虑。
这个世界上没有再比江好更虚伪的人了。
乔临渊想要留他一命,只要把东西的下落说出来就放过他;乔燃不这么想,他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
他只想要江好去死。
他在江好眼里是什么?
是一条从大街上随手捡来、无聊就摸一摸的猫狗,是想起来就送点东西当做赏赐和恩惠的可怜虫。
只要江好活着,他永远都是不被选择的人。
他的哥哥,永远都会选择江好。
而他现在就要撕下的江好的虚伪面具。
“你会怎么做?”乔燃看着屏保,“肯定会虚伪做作地离开,又等着哥哥去找你,是吧?”
屏保上是去年万圣节扮作警官的江好,单手叉腰,右手敬礼;身后的窗户玻璃,倒映出顶着一对狐狸长耳朵,拍下这张照片的江亦奇。
一年了,真快。
他已经给江好准备好了万圣节的Trick or Treat.
……
橡树庄园后院,水池旁,江好用秋菊给水池里的小鸭子做了「小岛」,妹妹脖子上挂了个小篮,帮江亦奇送花。
江亦奇洗干净手,拿着水杯坐到江好身旁:“再喝点。”
江好就着水杯喝了大口,举起手机:“Ratatouille? ”
“你十五岁的万圣节,我们就扮过。”
“朱迪和尼克?”
“去年。”
江好实在想不到了,躺在水池边,枕在江亦奇的大腿上。
下周末就是万圣节,孔阳熙办了派对,江好答应了。原本以为江亦奇没兴趣,可一问才知道,每年万圣节他们都会一起出角色。
“那还有什么是从前没扮演过的角色?芭比和肯?”
“不行。”
“你想扮芭比吗?肯我也可以的”
江亦奇伸手挑了点水,弹在江好脸上:“是你七岁的时候就扮过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老想着女孩儿的角色?”
“漂亮啊!”江好摸着妹妹,嘟囔道,“男生也行,海尔兄…”
“想都别想。”
江好转了转脑袋,瞥见池子里漂浮的小船,双眼亮起来。
跑去拿了纸笔,盘腿画起手稿。
江亦奇凑过来想看,江好神秘兮兮地往胸前一扣。
“暂时保密!”
“嗯,多画点衣服布料,别太省。”
“……”
江亦奇笑着起身去拿桌上震动的手机。
妹妹摇着尾巴跟了过去,靠在他的膝盖上,哈气蹭头。
“你再说一次。”
妹妹竖起耳朵,昂头望向沉下脸的江亦奇。
“DNA报告看过了,他母亲也有跟江先生的…照片,确定二人的确交往过。”
关嘉韵的声音少见的紧张,
“老板,现在可能,需要您来公司。这个人…可能真的是您的弟弟。”
第25章 坏小朋友! 我要让我哥哥把你们都抓起……
江亦奇扭头看向水池边的江好。
江好察觉到他的目光, 抬头对他笑了笑。
江亦奇嘴角的笑意在江好低头后瞬间消失,捏紧手机道:“安排直接去医院,封锁消息。”
放下手机, 江亦奇绷紧下颌, 深深吸了口气。
车甫一停好, 关嘉韵先一步拉开车门, 边往电梯走, 边介绍基本情况。
“江谊, 18岁, 高中肄业,16岁确证精神分裂和被迫害妄想症,刚从江城精神病院出院。母亲叫禹琳芳, 曾在江城分公司任职, 去年因病去世。江谊出院后, 拿着禹琳芳的遗书和当年的DNA证明单找了过来。”
听见这个名字, 江亦奇有一瞬的皱眉。
江亦奇扫了眼文件, 看向赵修。
“根据我国目前的法律,你的继承权……”
“我不关心这个。随便冒出来一条狗说是我的弟弟就是吗?”江亦奇打断他, “文书真伪?”
“初步认定是真的。江先生住院期间在医院留有血液等样本,可以再检测。”
“同父异母也可以测。”江亦奇解开钻石袖扣, 捋高袖子,露出精壮结实的小臂。
“一、让吴锋去查他近一年所有动向, 尤其是有没有跟乔家接触过;二、把人带去检查室, 我不想听他多说一句废话。”
“叮——!”
电梯门打开,江亦奇却并没直接走出,而是看向二人。
赵修和关嘉韵异口同声道:“三、别让好好知道。”
江亦奇收回眼,步出电梯。
抽完血, 江亦奇放下白衬衫袖子,冷冷扫了眼被封住嘴、不停挣扎的人,走向检测室。
拿着江谊那管血的护士,不动声色地从袖口调换一瓶,放入托盘送了进去。
检测室里,江亦奇双手插兜,斜倚在墙边,盯着被押进来的人,沉声开口:
“我是江亦奇,江氏集团唯一合法继承人。检查结果出来,如果你是江飞英的私生子,你会获得一笔封口费、保密协议,和今晚出国的机票。如果你不是,唯一能让你站着离开这家医院的方式,就是说出到底是谁指使你做的这一切。”
冰冷的顶光洒在江亦奇脸上,让他看上去如同寒冰地狱的恶鬼。
“听懂了吗?”
江谊不动也不眨眼,只是呆呆地盯着江亦奇。
就像十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江谊被揍倒在地,哭也哭不出来,只能盯着江亦奇。
同样,江亦奇未再看他一眼,冰冷的目光移向做检查的医生。
“滋滋——”
打印机传来响动。
江亦奇伸出手,关嘉韵将报告递交到他手中。
一目十行。
薄薄的眼皮慢慢垂下,视线落在末尾的两行字:
【支持被检男性1与被检男性2存在生物学同胞关系】
【Y染色体同源性与线粒体DNA差异证明两人为同父异母兄弟关系】
江亦奇将报告递给关嘉韵。
关嘉韵启动粉碎机当场将报告粉碎,叫来门外保镖将电脑和粉碎机搬走,并将负责检验的医生一同带了出去。
江亦奇站直身,从赵修手里拿过保密协议,丢到江谊面前。
“松开他。”江亦奇用脚点了点地上的笔,“签字。”
……
红日西沉,橡树庄园镀上一层金光。
江好坐在台阶上抱着刚洗完澡,香喷喷的妹妹一顿揉。
“谁是这个世界上最乖的宝贝呀~”
“汪!”
“妹妹是这个世界上最乖的宝贝!”
“汪!”
“汪汪汪!”
江好顺着妹妹看的方向回头,见到挂着他生日号码车牌的劳斯莱斯驶入,起身和妹妹一起跑了过去。
“哥哥!”
“汪汪!”
江亦奇笑着揽住江好的肩,摸了摸妹妹的脑袋:“不是说,做完水疗要去看音乐剧吗?”
“你走的时候脸色好差,就早点回来陪你呀。”江好抬起十指,“看!很浅的南瓜色,好看吗?”
“好看,好好做什么颜色都好看。”
江亦奇揉着江好的脑袋,步入黑色法式别墅的雕花双开大门-
蜘蛛网爬满别墅,骸骨悬在忽明忽暗的水晶吊灯,虫子蠕动爬行……餐桌上,十八世纪赛弗尔花瓶插着干枯焦黄的玫瑰。
江亦奇放下刀叉,认真道:“好好,我已经知道你是幽灵了,可以把你的头上盖的白布摘下来吃饭吗?”
透过眼前两个小洞,艰难叉着沙拉的江好:“嗯?”
江亦奇笑着掀开他的布帘。
万圣节,江好最喜欢的节日……之一。
抵达孔阳熙家别墅外,江好才打开后备箱,给江亦奇看了他亲手准备的服装。
“Tada——!”
江好拿起其中一件,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望向江亦奇:“是不是很特别?是不是很好玩?我自己做的哦,是不是超级厉害?!”
江亦奇盯着他手里的东西,沉默数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派对在后院冒泳池旁举行。
黑白破烂布条被鼓风机吹得张牙舞爪,干冰机源源不断冒着白色雾气,在扮成八角蜘蛛DJ搞出的震耳欲聋电子乐里四处乱窜。
路过冷餐台,江好拿起根紫到发黑,还在流着血水的断指饼干,往身后江亦奇的嘴里塞。
“好吃吗?”
“嗯,好吃。”
在江好转过身的下一秒,江亦奇立刻吐掉。端起香槟,喝完才发现杯底有颗「牙齿」。
“……”
派对主人理了理脖前宽大黑色领结,拿着王杖,迈着八字步,趾高气昂地步下台阶。
“哟呵,你不说暗黑主题吗?怎么自己穿得跟个……”
童捷端着树莓汁,上下打量着孔阳熙,
“跟脑子不灵光,说话会喷口水的老国王似的?”
孔阳熙扶了扶头顶皇冠:“你懂什么?好好肯定会扮成公主或者王子,我俩绝配好吧?!”
“那你俩不就成父子了吗?”
“……”
周围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老国王」和穿着敷衍斗篷的「德古拉」扭打在一起。
众人见怪不怪。
江好又坐迈巴赫,穿Coco Beach高级成衣,戴闪瞎人眼的手表和钻石,跟没事儿人似的重新当起豪门阔少,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当他们看见江好和江亦奇朝他们走来后,才发现自己还是见识少了。
“江总,真的陪他来了?!”
“以前也陪过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江好都不是江家少爷了!”
江好从窃窃私语中昂头走过,撒出一把蓝白雪花亮片:“万圣节快乐!”
童捷抓着孔阳熙的银色卷发,孔阳熙抱着童捷的腿,二人齐齐扭头看着停在他们面前的船头,缓缓张开下巴。
“好好,你这打扮是…”
“船?”
“不是一般的船哦,看我给你们示范。”
说完,江好扶着挂在身前的巨大纸盒船头,朝着二人撞去,身后挂着船尾的江亦奇配合地往后退。
黑白船身一头一尾就这么断裂开。
江好双眼亮亮地看着愣神的二人。
童捷率先反应过来:“哈、泰坦尼克号?”
“嗯!还是我自己做的哦!”江好贴到江亦奇身边,“因为哥哥很喜欢船!”
船身上的小窗户,江好都用黄色颜料点亮,就连船头甲板的船帆和围栏都做了出来,完美还原泰坦尼克号。
孔阳熙凑到童捷耳边,小声道:“但这个,是不是不大吉利啊…”
童捷瞪了眼他,朝着江亦奇伸出手:“江总你好,我是童捷,是好好的朋友。”
“你好,谢谢你这段时间对好好的帮助。”江亦奇握住童捷的手。
见江好跑去拿喝的,童捷才继续开口:
“我和好好是朋友,况且我也没真帮到他什么。反而是江总,谢谢您为我写的推荐信,波士顿那边已经给我发来邮件。谢谢江总!”
江亦奇微微点头:“正如你所说,你是好好的朋友。”
孔阳熙听得一愣一愣。刚想说什么,泳池对面猛地传来香槟塔倒地的巨响,以及尖锐的男声。
“——方好!!!”
这个称呼……
二人顿感不妙,还没反应过来,江亦奇已经朝着混乱的人群中心疾驰而去。
香槟塔碎裂一地,黄色酒液从地上流入泳池,破裂玻璃碎片里站着茫然无措的江好,手腕被突然闯进宴会的陌生人死死捏住。
曾昂贵陈列在博物馆、切割完美的钻石手链,在此刻变成刺向他血肉的利刃,硌得他吃痛地想要抽回手。
这个举动似乎惹怒了面前的陌生男人。
他那头黑发被汗粘在脸颊两侧,暴怒嘶吼的嘴角,看上去像是裂开一般,就连眼眶也充了血,承受不住眼珠几乎快要掉出。
“是你!!!都是你!你夺走了我的一切!!这一切都是我的!!!”
江好缩了缩肩,琥珀色双眼里除了惊恐,更多疑惑。不晓得自己做了,或是做过什么事,才会…才会让他变成这样…像个疯子。
“你先冷静一下。”
江好看着他左手拿着的锃亮长刀,深呼吸:
“如果是我曾经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我在这里跟你道歉。你先把刀放下,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
周围的富二代早被吓懵,就连赶来的保镖都一时碍于对方手中、距离江好脖颈不到五公分的刀具,犹豫着不敢向前。
“谈?”
疯子语气骤然平静,木讷地双手握紧刀柄刺来:
“去死。”
江好眼前闪过刺眼白光。
逃脱不及,只能顺势往后跌去。
身体失重的那刻起,周围一切都慢下来。
他能看见江亦奇是如何朝着他冲来,甚至能听见在他喊出“哥哥”的同时,那个疯子也对江亦奇说了这两个字。
为什么?
江亦奇不是我的哥哥吗?
江好如同被暴雨击中的蝴蝶,彻底没入血池之中。仿佛泰坦尼克号注定沉没。
闭眼那刻他什么也不在乎,只是——
江亦奇不是我的哥哥吗?-
恒温泳池,水不算冰凉。
只是漂浮的泡沫和血色池水,让江好哪怕只是短暂的睁眼也感到疼痛。
挣扎的手忽然被紧紧握住。
江亦奇的手。
脑部一阵剧痛,江好忽然想起了什么。
十年前,他也跳过一次。
淮城高尔夫俱乐部,江飞英领着一对母子,笑嘻嘻地给他介绍道:
“小兔崽子,给你找了个玩伴!这是……”
江飞英看向女人:“你儿子叫啥来着?”
“好好少爷,我叫禹琳芳,你可以叫我禹阿姨。”女人扶着小男孩的肩,在江好面前蹲下,“他叫江谊,是你的弟弟哦。”
江好眨眨眼,歪着头问江飞英:“老爸,他也是你儿子吗?”
“啥?”江飞英放下推杆,“不是啊,他爸跟咱俩一个姓儿!”
禹琳芳尴尬地笑了笑,看着江飞英拎起江好到旁边讲小话。
“小兔崽子,跟你说个秘密,只有咱俩知道。”
“不行,我跟哥哥没有秘密。”
“啧,这个不行!这跟你哥讲了,你老爸我面子全丢干净了!”江飞英薅了把江好的没扎起来的金毛,“我们说过什么来着,男人的什么最重要?!”
“身材。”江好答。
江飞英低头沉默一阵。
“这个的确很重要,所以你少吃点,脸上肉又多了…但是还有一点,就是面子!”
江飞英揉揉鼻子,神秘兮兮道:
“你老爸我,生了你就结扎了。”
九岁的江好听不懂:“结扎是什么?”
“就是你老爸我只会有你和你哥俩孩子。你妈妈我就不知道了,看她自己吧。反正,江家的家产只会是你跟你哥的,知道了吗?”
江好点头。
“你咋不问我‘家产’是啥呢?”
“不用问啊,哥哥说过,他的就是我的,无论我想要什么,哥哥都会给我。”
江飞英自讨没趣。
“记住,谁都别说!面子问题!”
江好点头,拉着江谊去玩的临走前,纠正他道:
“老爸,生我们的是妈妈们,你又不疼,下次不许这么说了。”
“……”
江谊坐在水池边看人钓鱼。
江好在旁边给江亦奇打电话。
“哥哥,那个弟弟一句话也不说,一点都不好玩。”
……
“我喝水了。那我再跟他分享我的小熊饼干。”
……
“哥哥你快点来,好好很想你。butterfly kiss~”
江好放下手机,拿着饼干找到江谊。
“江谊,我哥哥说了,如果和你分享,我们两个可以吃完一盒。很好吃的哦。”
下一秒,江谊将整盒饼干伸手夺过。
江好愣在原地,看着他将饼干扔在地上,全部踩碎。装填着果酱的小熊饼干很快被踩成一摊混着颜色的黄色碎屑。
江好“哇”的一声哭出来,江谊却指着他哈哈大笑。
“你是个坏小朋友!”江好伸手把他推到在地,“我不要和你玩!”
江谊坐在地上同样放声大哭,只是没有一滴眼泪,双手双脚在地上疯狂砸打,把江好吓得闭上了嘴巴,只有眼泪还在不停掉。
“江谊!怎么了?”
大人听到动静很快赶来。
禹琳芳抱起江谊,恶狠狠地剜向江好:“好好少爷,就算是江谊不小心弄掉了你的饼干,你也不能打人啊!”
“胡说!”
江好涨红脸,指着江谊,“是他把我的饼干抢走,还丢在地上这么踩!我哭了,他还笑我!是不能再收到Toothfairy, Santa礼物的坏小朋友!你胡说,你也是坏大人!我要让我哥哥把你们都抓起来!”
“你…!”
“吵啥呢?”江飞英晃晃悠悠走来,“你咋哭了?”
江好擦掉眼泪,鼻尖红红,双手抱胸:“你带了个坏弟弟来,他故意踩坏我的饼干!”
见状,禹琳芳揪了把江谊,江谊继续大哭。
“江总,小孩子打闹是正常的,好好少爷就是把江谊推到了地上,应该没什么大事。”
江飞英把高尔夫球杆架在脖子上,双手搭着,“嗯”了声。
“推就推了。”他伸手勾掉江好下巴的眼泪,“他生起气来,连我都踹,惹他干嘛?还有你……”
江飞英长臂一挥,拿着球杆指向江谊:
“他哥马上就来了,十五岁,一米七的大个儿,还在长呢,一身腱子肉!一会儿揍得你真哭,知道不?现在把嘴闭上。”
禹琳芳还想说什么,但江飞英已经领着江好走掉。
不是说,江飞英根本不管孩子吗?
看来,只有换个法子了。
禹琳芳扯着江谊的手臂说:“你给我放机灵点!不准再惹事了,把人哄好,听懂了吗?”
江好来不及给江亦奇告状,手里就被塞了根钓鱼竿,立马把事儿抛诸脑后,钓起鱼。
大人都在高尔夫球场,没人会来这儿钓鱼,一大片鱼全是他的!
很快,江好的小鱼篓就钓满了。
小鱼在篓子里活泼乱跳,江好想给鱼拍照,又担心捞上来鱼会死掉,找了个桶接水把鱼放好,才去拿手机。
可当他回来,却看见江谊蹲在他的小桶旁,不知在做什么。
“江谊!”
江好放下正在通话的手机,朝着他的小鱼跑去。
不等靠近,五六条小鱼已经一动不动地躺在江谊脚边。亲眼看见江谊捞出一条用脚踩死,鱼眼珠子和内脏“滋啦”挤在地上,血水流了一地。
“你在干什么?!”
江好咬着下唇,眼泪哗啦啦往下掉。泪眼婆娑间,江谊拿起他的小鱼竿,把最后一条活着的小鱼挂住,丢到水里,来回拖拽。
“这条也要死了哟。”
江好冲上去抢,用脚踹,江谊也纹丝不动。
被人为刺破嘴唇,拖在水面上来回折磨的小鱼,不停挣扎。
江好推开江谊深吸口气,跳进水里。
钓鱼池,水极深。
江好闭着气,睁眼后,双腿用力一蹬,拨开混绿的水波,从水里冒出头。
在江谊惊讶地目光中,江好一把扯住鱼线,握住小鱼把它从尖锐的鱼钩解下,放回水里。
可正当他放手时,头顶忽然传来剧痛!
江谊拿着鱼竿不停地打他。
江好朝后躲,右手食指却被鱼线紧紧缠住,勒得由红转紫。头、手都疼,很快就连游的力气都没有了。
“哥哥!!!哥哥!!”
江好吃了好几口水,呛得他满脸通红,鼻腔和喉咙阵阵发痛,小腿抽筋……再也动不了,双手举过头顶,慢慢沉下。
我要死了吗?
不行,不能死。我死了,哥哥会很伤心的。
江好看着水面晃动的光斑,闭住气,挣扎地伸出手抓住缠绕在手指上的鱼线,奋力一拽!
太细,江好除了满手疼痛什么都没抓到。
——抓到了。
江亦奇朝他游来。
江好闭上眼睛,浑身卸力,却不用再担心会继续沉没。
江亦奇会接住他的,永远都会。
……
江好还未睁眼,手指被温柔掌心包裹的触感,已经顺着指尖将温热一点点传递至心脏,又酥又麻。
慢慢地,江好看清卧室天花板熟悉的浮雕和水晶灯。
房间昏暗,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亮着,眼睛适应得不算太难。
江好垂下眼,自己搭在床边的左手正被紧握。
沿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路往上看,江亦奇的手臂比他方才想起的记忆里更加结实。凸起的青筋在肌肉上如同起伏的山脉,那么有力。
江亦奇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脸上。
当江好抬眸,不偏不倚对上那双沉沉黑眸。
江亦奇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不知保持这个姿势看了他多久。发丝少见的凌乱几分,下巴青色胡茬隐隐可见,英俊深邃的眉眼,眼睛却红得厉害。
右眼眼尾的伤疤此刻是那么醒目。
江好不想哭的。
可回忆是那么清晰,握在他手里的鱼钩划破江亦奇的眼尾,池水被血色染红,江亦奇也没有丝毫闪躲,反而把他抱得更紧。
“江亦奇…”
——喊出这三个字的声音依旧哽咽。
江亦奇俯下身,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他。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