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只喜欢好好 你就不能,只是喜欢好好吗……
“哥哥, 你也吃一点。”
“我吃过了。”江亦奇晃了晃粥勺,喂到江好嘴边。
江好不信。
江亦奇还穿着万圣节的白色衬衫,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凝固停滞。
江好偏过头, 闷闷道:“你不吃, 我也不吃。”
端着粥碗的人哪里拗得过他。
吃过东西, 江亦奇洗完澡, 继续坐在床边。
“上来。”江好掀开被子。
见江亦奇不动, 江好握住他的手:“我只是睡了两天, 没有生病, 不用担心我会碎掉的…”轻轻一拽,江亦奇在他身旁躺下。
江好放开他的手,抓着被子, 躺进江亦奇怀里。
“你很担心我, ”江好枕在起伏的胸膛, “是吗?”
“嗯。”江亦奇搂住他的肩, “我很担心你。”
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他, 江好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很快就会醒来, 但只要没见到江好睁开眼、喊出自己的名字……江亦奇悬着的心就一刻也无法放下。
他不想错过江好可能会在下一秒的睁眼。
于是,他静静坐在那里, 看着床上的人,直到江好睁开眼, 直到江好喊出他的名字, 才把他从真空地狱里拽回。
不止是担心。
江好如果出事,下一个死掉的就会是他。
“我很担心你。”江亦奇说,“好好,你不知道, 你对我有多重要。”
江好搭在江亦奇腰间的手捏紧,昂头蹭了蹭江亦奇的下巴,小声埋怨:“麻麻的,该刮胡子了。”
下一秒,身下人起身,江好抬起左腿,跨在江亦奇身上。
“明天,”江好抱紧了点,“现在不要走。”
“嗯。”
仅凭一盏暖橘落地灯点亮的卧室,二人的影子几乎融为一体。
“哥哥,那个人,你…认识吗?”
江亦奇不打算瞒他:“前几天,他来找过我。我以为自己处理好了…对不起,好好。”
江好被抱得更紧,歉意的吻落在他的发顶。
心神不宁,江好甚至没有发现这个吻。
“所以,他,是老爸…江先生的孩子吗?是你的弟弟吗?”
咬着嘴唇,心脏砰砰乱跳,等待江亦奇的答案。
那个长长的梦并不是梦,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江谊不是江飞英的孩子。
这件事似乎只有他知道,他可以直接告诉江亦奇,江谊是假的,但是…他好想知道江亦奇是怎么想的。
会把他当做弟弟吗?会喜欢他吗?会像现在抱着自己那样抱他吗?会…更喜欢他吗?
“是。”江亦奇说,“做了DNA.”
江好愣住,浑身血液霎时凝固,身体忍不住打了个颤。
“冷吗?”江亦奇掖了掖被子,“怎么了,好好?”
江好坐起身,看着他:“江亦奇,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江亦奇起身握住江好单薄的肩膀,“好好,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问的不是这个!”
江好推开江亦奇的手,哑着嗓子吼出来,眼泪一同往下掉:
“他是你的弟弟…!他会叫你哥哥对不对?你是不是也会对他很好…?那、那…”
那我呢?那我怎么办?
江好的眼泪被大手拂去,滚烫沾湿的脸被捧在手心,避无可避,只能和江亦奇对视。
“好好,这件事情我们曾经谈过,没有人比你重要。”
“因为我是你的弟弟吗?”江好红着眼反问。
江亦奇怔住。
“所以,如果他也是你的弟弟,你也会……”
“他只是我父亲的孩子,并不是我的弟弟,我只有你,只会有你。知道吗?”
不知道为什么,江亦奇说完,江好却哭得更厉害了。
“好好,哥哥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无论江亦奇怎么问,江好都不肯再开口。
江亦奇只能将他抱在怀里,陪着他把那些眼泪全数哭出来,渐渐地,江好的哭声弱下去,江亦奇拍打后背的手也停下来。
三天三夜未合眼的江亦奇睡着了。
怀里的人却睁开了眼。
“只是弟弟吗?”
江好看着熟睡中的江亦奇。
“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弟弟吗?”
他现在根本不在乎江亦奇还有几个弟弟,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回过神,江亦奇已经被他一巴掌拍醒了。
“……”
“……”
江亦奇抬手勾住江好的脖子,带到怀中,柔声道:“嗯,打了就不哭了,睡吧。”
江好趴在江亦奇身上,睁着眼。
待人再次睡着,轻轻将手覆在被他打过的脸颊,指尖摩挲着江亦奇眼尾的伤疤。
万籁寂静。
凌晨的海浪也安静,除了江好的心。
“你就不能,只是喜欢好好吗?”
江好躺回去,睡不着。
打开手机,他翻着和江亦奇的聊天记录,目光落在顶端的备注上。
【哥哥】修改【江亦奇】
……
万圣节发生的一切很快被传开。
江好走进学校餐厅,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同情、怜悯和鄙夷。
“……真小少爷找上门来了都,他还有脸待在江家……你扯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他听见就听见了。要是有点脸,早该离开了!”
“你少说两句,江好他们过来了!”
“他敢做,就不要怕人说?早就不爽他了!真是不要脸!”
孔阳熙听不下去,朝窗边的位置走去;童捷快他一步,捋高袖子。
来不及惊讶「童大善人」也有这么一面,江好已经越过两人,一脚踹在对方桌上。
橙黄龙虾汤洒了其满身。
“啊——!江好,你干什么?!”男人抓其餐巾,不停擦着衣服,“我刚买的LoroPiana全弄脏了…你!”
“你也知道什么是脏啊?还以为你不知道你早上出门没刷牙,嘴又脏又臭。”
“……”
江好站定,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他:“过季的衣服就别穿出来丢人显眼,免得被当做流浪汉送去救助中心,白白浪费资源。”
“……”
江好说完,转身离开。
“我说错了吗?你不就是假的吗?”男人站起来,“现在真的回来了,你不该……”
“什么真的?”
江好回头:“你是说那个所谓的私生子吗?怎么,这么能共情,你不会也是吧?”
“你…!”男人脸色巨变。
“还真被我说中了?”江好扬起嘴角,“这么丢人的事,以后做了就别摆在台面上来讲。哦,还有——”
江好眸色一冷,
“再让我听见你狗叫,我一定会告到你连人造钻石手表都戴不起。”
男人慌忙捂住手腕,眼睁睁看着江好走远。
最后,不死心对周围憋笑的人吼道:“我妈说了,江家肯定会认江谊,哪怕是私生子,也肯定比江好那个冒牌货强!”
流言蜚语总是传得很快。
全淮城都知道了两件事情:
一、江亦奇会在生日宴公开其弟弟;
二、江家假少爷在学校发疯砸碎大提琴;
“我没有砸琴!”
江好坐在沙发上高举双手:“那可是斯特拉迪瓦里的大提琴!我砸它干什么?!”
江亦奇蹲在他面前,手拿碘伏棉签,盯着江好挥舞不停的右手,找准时机,捉住手腕,放在膝盖上:“嗯,如果下次要砸,拿脚踹,不会受伤。”
江亦奇低下头,小心翼翼用棕红液体滚过江好手背,那处被断掉的琴弦抽出的红色血痕。
“我都说了没有…”江好嘟囔道,“调琴的时候,A弦本来就容易断…”
“没有心情不好?”江亦奇问。
江好咬紧下唇,快速摇了摇头。
江亦奇深觑他一眼,“嗯”了声,没再追问。
“好好,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一切。”-
江亦奇生日当天,橡树庄园热闹非凡。
宾客不允许靠近主宅,但来参加宴会的人实在太多,豪车停满底下两层和地面的停车场,庄园大门外的马路两侧也停得满满当当。
江好站在露台上,也能听见远处草坪上名流人士的高脚杯碰撞声。
“少爷,衣服送来了。”
江好闷闷不乐地换好白色衬衫,坐在镜子前,佣人给他系着袖扣,一旁的化妆师拿着妆前乳无处下手。
“不是说要化妆吗?”江好问。
“嗯,来了很多媒体,需要拍照。但是…好像没什么是我可以为您做的。”
十九岁的江好太漂亮了。冷白的脸透着自然的红晕,再往深处看,透过薄嫩的皮肤能窥见细细的黛青色血管,光是坐在那里就足以让所有目光偏爱。微垂的琥珀色双眼和昂起的下巴,像是捉摸不定的傲慢,可越是这样,就越是忍不住看他。
“很好看。”
江好抬起眼,见到出现在镜子里的江亦奇。
江亦奇抬抬手,其他人退出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左手扶在江好身后的椅背,右手撑在桌边,俯身靠在江好身边。脸贴得近,若有似无的香气和薄荷须后水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我们的确长得不像。”江亦奇说。
江好偏头看着江亦奇:“因为,你不是我的哥哥。”
江亦奇垂下眼,黑色双眼定定地看着江好。
“所以呢?”他问。
所以…你今天是不是会让江谊回到江家?
“没有了。”江好收回眼。
“嗯。”江亦奇站直身,“我在宴会厅等你。”
隔着门,两个人重重长出口气。
寂寥的秋日在橡树庄园却是繁盛的丰收。
数十米挑高的宴会厅花团锦簇,古典交响乐团占据整个三楼长廊,悠长乐曲如水倾泻而下,大门洞开,江好在所有宾客望来的目光中姗姗来迟。
他没有去看端着香槟杯向他走来的乔燃,又或是在人群中间的江亦奇,而是朝着花厅走去。
江谊坐在那里。
江好深吸口气,手指紧紧攥至掌心,就当他加快脚步时,守在偏厅门口的二人伸手拦住了他。
“请止步。”
江好看着人高马大的二人,忍不住冷笑:“怎么,害怕我也拿刀抵到他脖子前吗?让开!”
二人纹丝不动。
不远处的乔燃看见这一幕,勾了勾嘴角,端起香槟杯一饮而尽。
事情比他预想中还要顺利。
还没认祖归宗呢,保镖就能大庭广众之下拦住江好,一点面子都不给。等会儿,江亦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江谊的身份,按照江好这么要强,什么都要独占的性格,肯定不会忍。
乔燃笑着转过身,猝不及防对上江亦奇视线,心中一紧。
江亦奇收回眼,转身走向二楼。
江好还在花厅门口,可无论他说什么,两个面生的保镖就是不听他的。
他还记得江飞英亲口告诉他,没有其他的孩子,可江亦奇又说测过DNA…
最好的情况,是江飞英在说谎,至少这样,江亦奇不会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骗。要是真把江谊认回江家,到头来又发现是骗子怎么办?!
江亦奇,肯定会很难过的。
“江谊,你到底…”
“好好少爷,宴会要开始了。”
江好放下手,又实在不甘心地抓起身旁侍者托盘里的冷餐,一把朝着江谊砸去,擦手,转身走向汇聚的人群。
仿佛是枚行走的不稳定炸.弹,众人退避三舍,让出条道,江好咬着牙走向最前排。
他回头看江谊,没人敢跟他对上视线,全都低头躲避。
“躲什么?我会吃人吗?”
江好没好气地呛了句,余光瞥见嗤笑的男人,一记眼刀扫过去:
“这是别人的生日宴,不是你爸二婚,你呲着个大牙笑什么?哦对了,笑的时候记得把你那口又黄又黑的牙藏好,等会儿被人当做河狸成精,抓回沼泽,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
转过头,色眯眯的富二代盯着他口水都快掉香槟杯里。
江好微笑:“麻烦你帮我个忙。”
“什…什么?我,我吗?”
“嗯,我长这么漂亮就是因为我从来不跟丑人在一块儿,所以,离我远点。不然我报警抓你。”江好翻了个白眼。
“……”
不远处,乔临渊挑挑眉。
“你确定,他是失忆了吗?我怎么瞧着,跟从前一点没变。”
乔燃低头一笑,昂头望向出现在二楼立麦前的高大男人。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黑色很适合江亦奇,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黑色衬衫,宽肩窄腰,一米九三的挺拔身姿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也跟着挺直腰背。
“欢迎各位。”
简单四个字,宴会厅掌声如潮水延绵不绝。
“相信各位都有听闻近来江家的喜讯。”
江亦奇适时停顿,宴会厅里的众人交换心昭不宣的眼神,同时也把鄙夷的目光投向前排身着白色衬衫的人。
江好面色如常,插在西装长裤兜里的手却攥得极紧,仿佛生生要把指甲折断。
“借着我的生日,诸位不远万里而来,那就我也借着我的生日,正式向大家介绍,我的弟弟——”
乔临渊抿下一口威士忌,满意地看了眼乔燃。
乔燃轻笑点头,望向脸色惨白的江好。
一眼不眨,想要记住这个再次属于他的时刻。
他找出江飞英婚外情史,找到江谊;知晓江亦奇的多疑,不会用江飞英封存在医院的血液,提前着人更换样本;更知道江好表面上装得大度,实际上绝不容忍任何人跟他「分享」江亦奇。
江亦奇不可能会放江好离开,只有等江好自己走。
就是现在。
“江好。”
两个字,华丽无比的大厅顿时雅雀无声。
乔燃猛地怔住,看向二楼的人。
江亦奇眸中冷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得让人嫉妒的温柔笑意。他抬起手,对着江好招手:“好好,来。”
在所有手拿香槟杯,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错愕的目光中,江好一步步走到江亦奇身边。
“做什么?”江好抓着江亦奇的手指,低声耳语,“不是要介绍江谊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
江好眨眨眼:“那江谊为什么在这里?”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江亦奇嘴角噙笑,搂过江好的肩,沉声开口:“去年,发生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所以,需要在这里再次提醒大家,作为江氏集团董事长和江家唯一话事人,我、江亦奇只有江好一个弟弟。”
江亦奇扫视全场,目光在乔家父子二人脸上停留片刻,继续道:
“这件事情,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所改变。”
宴会厅里众人神色各异。
“其次,针对前几日发生了事情…”
江亦奇抬抬手,先前在花厅拦住江好的「保镖」亮出警徽,带着江谊起身。
“很开心,江城警方的介入让事情得到澄清。自称是我父亲、江飞英私生子的某位先生,对于他涉嫌恶意伤人的案件,警方会依法处理。
“好好心善,我们也会继续负责他在江城精神病院的所有医疗费用。在这里,让我和好好感谢我国警方的公正无私。”
台下众人窃窃私语后,纷纷鼓掌。
“最后,本人也在希望各位媒体朋友代为传达一点:如有人相仿此种闹剧,再次打扰到我和好好的生活,我们的律师团队不会姑息,将会对涉事的所有人提起法律诉讼。”
江亦奇接过两杯香槟,一杯递给听得愣神的江好。
“我和好好感谢大家前来,祝大家秋日愉快。”
江好在江亦奇挑眉示意下,凑到麦克风前忙补了句:
“——愉快!”
江亦奇笑起来,与他碰杯,对视饮下。
三楼交响乐团再度奏响乐曲再度奏响。
乔临渊放下酒杯,对着乔燃留下“无能”两个字,愤然离席。
乔燃抬头,看着将下巴放在江亦奇肩上,笑得弯起双眼的江好,重重放下酒杯。
水晶灯下,两道人影融为一体。
江好站在江亦奇身后的台阶上,不费力地靠在他肩头:“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不是说了,让你相信我吗?”江亦奇回头看他,“担心你心软。”
“我怎么会心软?江谊那么坏!小时候就踩我的饼干和小鱼,现在又拿刀想杀我,原谅他?我又不是科尔科瓦多山顶的耶稣!”
江好跳下台阶,牵着江亦奇往楼下走,却发现身后的人不动了。
“江亦奇…?”
江亦奇霎时血色褪去,定定地看着他。
“你想起来了?”
第27章 江亦奇,亲我 我都闭眼睛了
旋转楼梯上, 江好点头又摇头:“只想起这一件事。”
“什么时候?”
江亦奇的脸上没有半分欣喜的神色,这让江好摸不着头脑,想起从前的事情难道不是好事吗?
“昏迷的时候, 做了很长的梦, 醒来就记起小时候见过江谊, 所以担心你被他骗…”
江好抿紧嘴唇, 勾了勾江亦奇的手指:“你在怪我没告诉你吗?”
江亦奇看着他, 沉默片刻。
“没有。”江亦奇握住他的手, “没有怪你。如果下次想起什么, 告诉我,好吗?”
江好点头。
“走吧,带你重新去认识一下大家。”
“啊——会不会被看出来呀?”
江亦奇笑了笑:“是他们来认识你。而且, 你不是说过吗?只要抬起下巴不看人就好。”
“这个我擅长。”
见了一圈人, 最后江亦奇将他带到草坪上的喷泉池旁。
媒体已经架起了摄像机, 正在调试中, 只等着他们来就能拍照。
“江亦奇, 你是准备向所有人宣布我是你的弟弟吗?”
“嗯。”
江亦奇看着他:“这样,你就再也不用担心, 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
“可是…”江好抿了抿嘴,“江谊, 不是你的弟弟吗?”
“我不在乎。”江亦奇答得果断,“你呢, 你在乎吗?”
江好愣了一秒, 旋即笑起来:“我也不在乎。”-
送走宾客,江亦奇二十五岁生日的夜晚都属于他一个人。
“不要偷看哦!”
海滩上,江好贴在江亦奇身后,捂住他的眼睛。
江亦奇身高一米九三, 江好堪堪一米八二。
贴在他身后,伸长了手,走路就变得不利索,仿佛被捂住眼睛的人是他。
忽然,身前人的脚步停下,微微弯腰,江好的大腿被握住。
“哎呀!”
下一秒,身体悬空,江好被江亦奇稳稳背到背上。
江亦奇问:“直走对吗?”
“嗯嗯!你小心点哦,不然我们俩都会摔跤的。”
“不会让好好摔的。”
落日时刻,万物一片金灿灿,海浪声也变得温柔。
江亦奇背着江好,在海滩上踩出深深脚印。
“到了到了!”江好拍着江亦奇的肩,“落轿!”
江好从IG上找到了他们二月在南法度假的照片。
也是这样漂亮的海边傍晚,他们坐在篝火旁,裹着一张毛毯烤棉花糖,火光跃动在脸上,江亦奇却只低头看着坐在他怀里的自己。
江亦奇现在再也没像从前那样抱自己了。
江好跟着照片布置了今晚的生日惊喜,希望江亦奇看见后反思一下自己。
嗯…就是没有棉花糖。
在怀疑江亦奇会把江谊接回家的一段时间里,一气之下,把为今晚准备的棉花糖全部吃光了!
“3、2、1!Tada——!”
江好看着江亦奇睁开眼,迫不及待地扑到他身上:“喜欢吗喜欢吗喜欢吗?”
“嗯,很喜欢。”江亦奇在怔住片刻后,抱住他,“谢谢你,好好。”
江好拉着江亦奇在铺好的毛毯坐下,将冰镇的香槟拿出来:“这支酒,也是按照我们二月份在,在…”
“尼斯。”江亦奇看着他。
“对!”江好一拍脑袋,“好奇怪,照片上好像我们脸上都有亮片,是去做了什么?”
江亦奇垂眸看着杯中冒着气泡的香槟,缓声道:“狂欢节,花车上巨大的气球爆开,数不清的亮片和金粉把我们淹没,给你…你洗了很久的澡才弄掉。那是什么?”
不等江好继续问,江亦奇抬手指向他身后。
扭头看去,是躺在野餐篮子和冰桶旁的鲁特琴。
江好放下香槟杯,起身去拿,跪坐到江亦奇身边:“前两天我给妹妹和小松鼠弹这个时候,你在书房窗边看了好久,是不是很想学?”
江亦奇别开眼一瞬,笑了笑:“嗯,你就当做是吧。”
“——我教你啊。”江好指尖勾动琴弦,“很简单的!”
落日被海平面遮掩,静谧的深蓝衬得江好的肌肤更加白皙。
江亦奇坐在他的左侧,大概是江好身后的大海迷住了他的心,江亦奇伸手按住振动的琴弦。
江好的抬头,不解地看着江亦奇。
“这样学不会的,来。”
江好的腰被握住,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坐进了江亦奇怀里。后背贴着散着结实的胸膛,江好捏紧了琴身:“我,会不会很重?”
“不会。”
江亦奇低头,呼出的热气洒在江好的耳边:“是这样握琴吗?”
江好耳朵麻麻的。
“啊,对…它,它有14个音程,7个在这儿…”江好抓住江亦奇的食指,在指板上划过,“就像弹吉他一样。还有7个在这里,这是低音弦,就像竖琴…”
江亦奇看着密密麻麻的琴弦,不禁失笑:“你说这简单?”
“对啊,你会吉他和竖琴,就会这个!”
“嗯,所以是我哪一点,让你觉得我会乐器?”
江好眨眨眼,的确没能找到「证据」——江亦奇连洗澡都不会唱歌。
“小时候,你没有学乐器吗?其他的兴趣爱好呢?”
江亦奇低下头,双手抱着琴身的同时,也用双臂将江好困在自己的怀抱之中,试着拨动了几下不成曲调的琴弦。
“钢琴、高尔夫、马术和书法……上小学之后就没学过了。”
江好顺势靠在江亦奇身上,昂头问:“为什么?小学功课应该也不忙。”
十指慢慢落在琴弦,周遭一片安静,只余海浪声。
江好又从江亦奇脸上看见了跃动的火光,还有从照片上没法看见的,望着自己的那双沉沉黑眸。
“因为好好出生了。”江亦奇说。
江好心猛地一顿。
江亦奇耗费了所有的时间照顾他,所以在长大后,才会成为一个「无趣」的大人,好像没有什么事物能让他从繁忙的办公桌抽身……
“江亦奇,那你有没有…”
“没有。”江亦奇不假思索地打断他的话,“没有后悔过。这些事情对我而言都不重要,只有好好——”
“只有好好是最重要的。”
海浪也在这一刻安静,或许,也只是江好的世界此刻只能看见放下琴,紧紧抱住自己的人。
这样的回答和这样的眼神,仿佛给了江好一种错觉:
江亦奇会在下一秒吻他。
江好的目光开始游离,从江亦奇的眼睛,一直到高挺鼻梁下的薄唇。江好捏紧了手指,就在快要忍不住去亲一亲江亦奇前,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因为,我是你的弟弟吗?”
江好看着江亦奇张开的嘴唇,多希望能够听见那个否定的答案。
江亦奇缓缓抿紧嘴:“嗯。”
霎时,那些原本消失的一切都回来了。
原来大海这么吵。
白浪翻涌,在扑向礁石后轰然崩塌,消失、湮没于后浪,偃旗息鼓,只在沙滩上留下道道印记。
江好坐起身,去拿冰桶里的酒,离开江亦奇的怀抱。
“江亦奇…”
江好背对着他,倒酒的手指有些抖,“你要知道,我们早就不是兄弟了,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
“好好,我依旧会把你当作我的弟弟,我会永远对你好。”
江好僵住,冒着寒气的酒瓶一点点浸透他的掌心,顺着血管蔓延到五脏六腑。
没关系的,至少江亦奇还当自己是弟弟。
“啊,哦,嗯。”
江好低着头说。
江亦奇看着他,慢慢蹙紧眉,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咻——砰!!!”
海面上烟花炸响。二人同时望去。
不似花儿一样的一朵朵,倒像是打翻的颜料桶,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黄蓝两色烟花在天际扩散,侵入彼此,又融在一块儿,倒映在如镜面般的广袤大海。
江好坐在江亦奇身边,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却仿佛楚河汉界。
“好好?”
江好回过神,扭头看向江亦奇。
“我很喜欢,谢谢你。”江亦奇笑着说,他抬手想要摸一摸江好披散的头发,却扑了个空。
“快看看我给你准备的蛋糕!”
江好从野餐篮子里,捧出一个纸杯蛋糕,
“纽约第二大道的纸杯蛋糕,看之前的照片,你吃的就是这个Peanut Butter Fudge, 刚让人带回来的呢!”
低下头,江好把蜡烛插进蛋糕,双手捧到江亦奇面前,笑着说:“许愿吧!”
“呼——”
蜡烛才点亮不过三秒便被吹灭。
江好愣住:“你都没许愿!”
“每年都是那个三个愿望。”江亦奇笑着说,“上天知道的。”
“不行!虔诚一点,重新来!”
江亦奇配合地闭上眼整整十秒,才得到江好点头后,才把蜡烛吹灭。
“好吃吗?”江好舔着嘴唇,亮晶晶地双眼看着江亦奇的蛋糕。
“你不会喜欢。”
江好皱起眉:“我都没吃,你怎么知道?”
“因为当时你买了他们家所有的口味,而这个就是你最不喜欢的。”
“万一,以前不喜欢的,现在就喜欢了呢?”
江亦奇愣住,将蛋糕喂到他嘴边:“怎么样?”
甜到腻苦的花生酱在舌尖炸开,江好灌了大半杯香槟才把味道冲散,摇着头:“不喜欢,从前不喜欢的,现在还是不喜欢。”
江亦奇眼中光亮渐渐消散,垂下眼,看着手中的蛋糕,低低“嗯”了声。
只是失忆而已,怎么会从前不喜欢的,现在就喜欢了呢?
江好把毯子铺好,正准备躺下,却发现江亦奇愣住不动。
“怎么不吃了?”
“没事。”江亦奇放下蛋糕,“不是说还有礼物吗?”
江好掏出一个深蓝方盒,递给他:“拆开看看!”
江亦奇打开盒子,眉心动了动,拿起里边的小东西:“红酒塞?”
“嗯!我在你的书房看见罗曼尼·康帝的空酒瓶,保存那么好,一定是有原因的。”
江好笑着靠过去:“于是,就想办法弄到了这个红酒塞,这样就完整啦!”
“所以,为什么会留下那个酒瓶?”江好很好奇,“是和什么人,在重要日子喝的酒吗?”
江亦奇看着手中的红酒塞,沉默良久。
晚春,谷雨。
雨下一整夜。
橡树新抽出的嫩绿枝桠都被雨洗过,很安静的雨,喝光的红酒瓶立在地毯上,很快被从床榻随手丢出的衣物盖住,轻轻倒下。你的声音也很轻,抱着我说:
「江亦奇,我想你做,但是,你还是要轻一点,别弄疼我,好吗?」
“忘记了。”
江亦奇放好红酒塞,将深蓝小盒放置一旁,
仿佛不看见就能不再去想,不再沉迷于那些求而不得的错觉。
夜晚的海边,他们躺在皱巴巴的红色毛毯上,看着亮起的繁星。毛毯不算长,两双脚都落在沙滩上,风吹来,细细砂砾从脚掌拂过。
“一点点冷,江亦奇你抱着我。”
江亦奇拉着毛毯侧身过来抱他:“要不要回去?”
“不要。”江好摇头,枕在他的大臂上,“除非,你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不是你说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可是你都讲了,你总是那三个愿望,说明都没有实现过!还不如让我来想想办法呢…”江好把玩着江亦奇的黑色领带。
等了会儿,头顶传来江亦奇的声音。
“第一个愿望,好好身体健康;第二个愿望,好好天天开心。”
江好抬起眼:“怎么都是我的?”
江亦奇抬起手臂,横在额前,投下的阴影遮住双眼,缓声道:“做哥哥的,总该为弟弟着想。”
“那第三个呢?”
第三个愿望:请让好好喜欢我。
“第三个愿望:希望好好真的是我的弟弟。”
江好蹭的一下坐起来,心又胀又麻,鼻尖直冒酸意:“为什么?!”
江亦奇放下手,撑起身,定定看着他。
“至少这样,血缘会将我们永远捆绑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以后是否分开,无论你和谁在一起,我们身体里流动的相同血缘绝不会断开。”
江好望着江亦奇的眼睛渐渐泛红,鼻子很快堵住。
“我不要,我才不要做你的弟弟。这个愿望不许!”
江好伸手去推江亦奇:“撤回,不要这个愿望!”
江亦奇轻笑一声:“好好不喜欢,那就不要这个。我把第三个愿望送给你,你来许,好吗?”
“真的吗?”江好用手背擦了擦眼。
“嗯。”
“那,我许的愿望你都会帮我实现的,对吗?”
“嗯,无论什么愿望,我都会……”
“我要你亲我。”江好说。
江亦奇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僵住,只剩发丝还在风中微微晃动,半晌,他哑声开口:“你说什么?”
“江亦奇亲一下好好。”江好眨着眼,“这就是我的愿望。”
薄云漂浮,时而遮住月光,忽明忽暗的夜色摇晃不定。
江亦奇生怕自己听错第二次,可在他面前的江好已经闭上了双眼。月光怜爱他的脸,清清光泽,像夜晚兀自绽放的纯白昙花。
这次,他没办法再关上秋夜的灯来躲避视线,不受控制地,就像身前来来回回的海浪注定回到岸边,他的目光也注定落在江好闪着柔光的嘴唇。
强迫往上,江亦奇俯身吻向他的额头。
“好了…”
“这算什么?”
江好睁开眼,蹙着眉:“我都闭眼睛了,你要亲我的嘴巴!”
江亦奇心跳得厉害,几乎跳出被黑色领带束缚的脖颈,跳得他耳根阵阵发烫。
“好好,我是你的哥哥,亲嘴唇不合适。”
“就是因为哥哥所以要亲,哥哥就应该亲弟弟,连弟弟都不亲的哥哥算什么哥哥?”
江好看着他,双眼坦诚又无辜。
放在腿上的手指攥得不能更紧,江好伸出手,握住江亦奇捏紧的拳头,稍稍用力,如蹿起火苗,酥麻刺过江亦奇全身。
江亦奇偏头吻上他的嘴唇。
海浪和树影晃动不停,似乎每处声响都在江亦奇的耳边吵闹着让他松开江好。
他能感觉到江好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可江好的手指却在顺在他的手臂,一点点攀上他的肩,仿佛只要他离开,江好就会蹙眉发脾气,让他再次亲下来。
江亦奇的身体和思维都不受控制。
很快,江好的嘴唇抖得没那么厉害,微微张开一点,像是在换气,很快又贴过来,带着一点湿润和更加柔软的双唇。
江亦奇争论不休的大脑在此刻罢工。
他总是会在不同的月色下被江好哄骗,上当一次又一次,他对此无可奈何。
一吻结束。
江亦奇垂着眼,缓缓向后退去,始终不敢抬眼看江好此刻的双眼。
领带被拽住,江好不让他离开。
“再亲一次,好不好?”
不再犹豫。
无论是晚春的樱花树下,还是月光海边。
江亦奇抬手捧住江好的脸,吻下去。
……上当一次又一次。
第28章 越界 “作为恋人,并不越界。”……
翌日清晨, 江亦奇被肩膀传来的轻微啃咬弄醒,偏头一看,不知道江好梦见在吃什么, 边咬边哼唧。
五点零五分, 比他平时起床时间晚了五分钟。
昨晚答应了江好, 跑步不要只在室内健身房。于是, 江亦奇叫醒还在呼呼大睡的妹妹, 一块儿沿着海岸线跑了五公里。
喝咖啡、回邮件、吃早餐、洗澡后换好西装, 江亦奇整理好领带, 坐在床边看着半张脸都陷在枕头里的人。
俯下身,像平日出门前一样抱住江好,埋在他的发顶, 嗅到还未消散的洗发水和护发精油的香味。
忍住了, 没亲。
怀里的人似乎有醒来的迹象, 江亦奇松开手臂, 正准备抽离, 手指却被轻轻勾住:“江亦奇…”
“嗯,再睡会儿。”江亦奇伸手拂上江好正欲睁开的双眼, “起不来就不去学校。”
“那你呢?你能在家陪我吗?”
江亦奇呼吸停了片刻,掌心下的睫毛不再乱转, 才慢慢放下手:“我早点回来,好吗?”
江好点点头, 翻身露出后脖颈被汗水打湿的发丝。
江亦奇眉心一皱, 伸手探进领口,满手的湿润。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抱起江好,江亦奇熟练地单手解开扣子,快速擦干后背和脖间的汗, 换上新睡衣,枕头也拿了个新的,确认床单没湿后才把他重新塞进被子里。
“再睡会儿,乖。”
江亦奇俯下身,吻即将落在江好的唇上——
“昨晚梦见和你亲了一晚上,好难受”江好闭着眼嘟囔道。
江亦奇抬起眼,慢慢后撤,在逐渐亮起的日光里静坐一会儿,起身离开。
劳斯莱斯没有按照原定路线驶向江氏集团总部,而是停在了远离市中心的郊区豪宅里。
江亦奇下车,同站在门口等他的女人握手。
“杨医生,临时预约很抱歉。”
“江先生,该说抱歉的是我。”杨于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半年前没能帮得上你,希望今天能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治疗室安静、舒适,落地窗外的庭院种着常绿乔木,粉白木芙蓉还带着露珠不知道睡着还有没有出汗?吹了风可能会着凉。
“江先生?”
“抱歉。”江亦奇收回眼,在单人沙发上坐直几分。
“江先生看花的时候在想什么?”
江亦奇垂下眼,缓缓开口:“降温了,昨晚在海边吹了很久的风,睡觉出了很多汗,好好今年还没有打流感疫苗。”
“这就是我们在半年前就聊过的,18年的养育关系已经让你形成强迫性照顾者角色认同。忽略了,他现在已经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
“好好需要我。”江亦奇说。
“是他需要你,还是你需要他?”
杨于竹看着对面的江亦奇:“车祸发生后的这段时间,对方对你的依赖状态,恰好满足了你作为照顾者的核心需求,所以你才会离不开他。”
“江先生,这种依恋关系对于非血缘兄弟关系并不健康。”
“这件事我们半年前就讨论过。”江亦奇放下腿,“作为恋人,并不越界。”
“那为什么你会感到痛苦?”
江亦奇怔住,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起,沉声否认:“我并不痛苦。”
“我是你的心理医生,没办法辨别谎言,但能看出我的咨询对象此时的状态。所以,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你在一小时前联系我。”
江亦奇深深吸气
杨于竹在记录板上画上一个句号。
“江先生,在半年前江好突然向你告白又拒绝求婚,感情的反复让你陷入间歇性强化机制,你永远都在期待盒子里的下一个「奖励」会是什么?
“疏远、拥抱、冷漠,又或是昨晚发生的亲吻。”
杨于竹合上手:“这会让你一直困在痛苦里却无法抽离。”
雨水飘下,玻璃渐渐模糊。
“我没有痛苦。”江亦奇说。
“认知失调。”杨于竹说。
“你内心深处很清楚和江好在一起意味着什么。社会道德和伦理,让你从半年前就开始自我鞭挞,忽视自身情感需求,所造成认知失调。
“你不能接受,既要承担道德伦理的指控,又要接受江好不能回应你感情的挫败。
“于是,否认你的痛苦,这会让你好受一点,对吗?”
江亦奇额头青筋凸凸胀痛,蜷起大拇指关节一下下重重揉捏,任没有消减半分。
“所以呢,我应该怎么做?”
杨于竹起身,将圆形玻璃茶几上冷掉的玻璃杯,重新沏上热水。
“重建你和江好的关系边界,这是我在半年前提出的疗法,如今依旧适用。”
江亦奇嘴唇紧抿:“你让我和好好分开?”
“是的,你们需要立刻终止同居状态。戒酒者不能住在酒窖里;戒烟者不能在看《康斯坦丁》时,手握烟盒和打火机。”
“还有呢?”
“你们之间的谈话,不能涉及私人情感,你需要通过行为塑造,重新把自己放回兄长的角色。”
“还有呢?”
“以兄长的身份鼓励江好进行社交,可以组织聚会,介绍更多的朋友给到他。”
江亦奇定定地看着杨于竹,堵在胸口里的气,化作一声冷笑。
“一派胡言。”
江亦奇沉下脸,起身离开。
“江先生。”
杨于竹端起水杯,
“你要记住一点,江好在半年前明确拒绝了你的求婚,当前对你的亲近和依恋只是本能;如果继续越界,你们没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江亦奇手握门把手,待到原本的冰凉逐渐升温,也没能拧开。
慢慢地,江亦奇松开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江好没去学校,带上妹妹去找江亦奇吃午餐。
“好好来啦!”
江好回头见到了江亦奇的第三助理,扎着马尾辫的鹅蛋脸,名叫田萄。
田萄说,当初就是他觉得名字可爱,读起来像「甜桃」,让江亦奇把她未经过三面就被破格录用。
“嗯,我来找江亦奇吃午餐,他开完会了吗?”
田萄愣了愣:“老板今天还没来呢,说是有私人…”
“老板刚去分公司了。”关嘉韵出现,看了田萄一眼,“马上就回来。”
江好不疑有他,带着妹妹进办公室等。
肚子饿,但想到中午江亦奇会带自己去吃好吃的,愣是对抽屉里的零食无动无衷。
咕噜噜,一个扁掉的小球滚到脚边。
“嘤嘤!”
“啊呀,太久没来了,球球都坏了是不是呀?”江好抱起妹妹,“你又重了宝贝,去找气球,我给你吹个大的!”
吹到第三个,江好脑子晕乎乎的。
妹妹左蹦右跳,不停拿爪子把更多的气球推到江好身边,摇着尾巴等他继续吹。
“吹不动了…你看我连管乐器都不常吹…等你哥哥来好不好?”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开门声。
“江亦奇!”
停在门边的人愣了愣,关门的手顿住,反之将门打开。
“你怎么来了?”
江好也怔住一瞬,看着径直走向衣架,将西装外套脱下挂上去的江亦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来找你吃午饭。”江好撑着从地毯上站起,“新开了家南意餐厅,我们去尝尝好吗?”
江好从身后抱着江亦奇,下巴靠在宽阔的肩膀上,昂头看着他。
“中午有个工作午餐。”
“好啊,我吃这个也行!”
江好松手,跳过去给妹妹扣上牵引绳,却发现江亦奇站在办公桌旁没动:“怎么了?”
“午餐会谈论工作相关的事情。”
“嗯嗯,我知道啊。”江好眨眨眼,“就像上次那样,虽然我听不懂,但陪在你身边就不会觉得无聊的。”
他看着江亦奇用沉默回答他。
“——啊”
江好后知后觉,攥紧了手里的牵引绳,一股莫名的热气忽然涌上来,磕磕绊绊道:“那,那我先回去了。”
江亦奇还是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江好垂下眼,慢慢低头转身,走出没两步,牵引绳绷紧,拦下他的脚步。
妹妹趴在地上,爪子放在脑袋旁,耳朵向后贴着,尾巴一动不动地垂在地毯上,皱着鼻子,抬眼看着江亦奇,时不时哼唧。
“妹妹,走啦。”江好扯了两下,“江亦奇很忙的。”
一岁的萨摩耶闹起脾气,不是江好三两下就能拽动。
江亦奇张了张嘴,正欲开口,江好先想到了法子,对妹妹说:“我们去找夏医生?夏思宇?好不好?”
闻言,妹妹耳朵动了动,抬头看向江亦奇。
“汪汪!”
见江亦奇不讲话,妹妹舔了舔鼻子,站起身转身跟着江好朝门口走。
三步一回头。
终于在走到门边听见了江亦奇的声音。
“好好。”
“汪!”
“嗯?”
江亦奇眸色微暗,勾起的嘴角算不上自然,半晌,才吐出四个字:“玩得开心。”
江好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只觉得眼睛热热的,“哦”了声,牵着同样安静下来的妹妹走出门。
萨摩耶蓬松大尾巴耷拉下,消失在走廊。
江亦奇绷紧的神经骤然断裂,撑在桌沿,单手扯开领带,尝试着恢复呼吸
江好心不在焉地走出餐厅,夏思宇喊了他两声才回头。
“叫我来人均三千的餐厅,不结账就走了?”
“啊!”江好赶紧往餐厅冲,“不好意思!”
“我已经结过了。”夏思宇笑道。
江好点点头,掏出手机给夏思宇转账,提醒他记得收,夏思宇应了声,牵过妹妹往宠物公园走。
妹妹精神极好,夏思宇陪着它又蹦又跳,江好走到树下给江亦奇打电话。
“江亦奇,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和妹妹去接你,好吗?”
“可能会有些晚。”
江好抬起眼,抠树皮的动作顿住:“这是拒绝的意思吗?”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江亦奇,如果你工作忙可以直接告诉我的,我不是一定非要你陪。”
会议室里,江亦奇拿着关嘉韵的手机,屏幕上是保镖发来的照片,两人一狗玩球的背影。
“嗯,工作有些忙。”
“噢,那你忙吧。”
下一秒,电话挂断。
江亦奇放下手机,抬手示意会议继续。
几秒后,他看向关嘉韵,后者俯身而来。
“让人把车上浅蓝色外套送过去。”
“是。”
江好换上厚外套,继续划拉手机,看着搜索页面的回答。
【要让对方喜欢接吻,需注重情感表达、技巧运用及氛围营造三者的有机结合。】
嗯,为什么今天江亦奇忽然好像变了个人?
一定是昨晚亲得江亦奇不喜欢。
还得学习一下。
江好正认真思索着如何选择私密空间、柔和光线和轻音乐,一个红红的东西递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