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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好丢人的?

欣赏美是所有人类的本性。

阮陶然清了清嗓子,然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唇上忽然覆上了一节微凉的指节。

隔着金丝眼镜,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看着她,淡淡道:“好了,不用说了,我就当我全听过了。”

前排的韩悦没敢说话,紧紧抿着唇,生怕自己的笑一个控制不住就发出声来了。

她忍不住看了眼司机大叔,不得不说,年纪大的人就是从容淡定,人家面色都不变的。

见无人注意,韩悦拿出了手机,打开一个聊天框——

[姐妹,小说情节简直就在我眼前,我真忍不住了,我要狂吼一句,苏断腿了好不好。]

对面的人也很兴奋——[快快快,展开说说。]

对面是韩悦的网友,她平日里爱好不多,就喜欢看些咯噔的网文小说。

然后冲浪的时候就认识了同为老书虫的网友日日木,两个人经常探讨一些咯噔文学。

在纪青云手底下做事的人,都有一个嘴严的优点。

但人都有控制不住的分享欲,韩悦就会把自己控制不住的分享,全都匿名加工了之后分享给这位日日木。

嗑一口CP:[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老板吗?年轻有为,但是性冷淡,忽然多了个小女朋友。]

日日木:[好家伙,霸总网文照进现实了,你老板沦陷了,老铁树开花?]

嗑一口CP:[也没有那么老,我老板挺年轻的,又是约吃饭,又是给人事业铺路的。]

嗑一口CP:[出差把人带在身边,回来也惦记着要一起吃饭。]

嗑一口CP:[惦记着小女朋友胃口不好,让我单独跑一趟去买人喜欢的川菜。]

嗑一口CP:[听说人家被诬陷,受了委屈,找人找关系给人平反的。]

嗑一口CP:[没见我老板对谁这么好过,之前她对家里人都是冷淡的,圈子里都说我老板冷薄。]

韩悦倒是不担心会掉马,她说得有限,甚至没有说过老板的性别,不是身边的人肯定看不出来。

而且说的是小女朋友,寻常人下意识看到这样的称呼,肯定以为她老板是个男人。

而且她之前问过,日日木在国外留学,对国内的情况并不清楚。

所以她在日日木面前也有些肆无忌惮。

日日木:[真好啊,我朋友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遇到这么好的对象。]

嗑一口CP:[啊?你朋友是遇到渣男了吗?说来听听。]

日日木:[也不算是渣男吧,她黏黏糊糊追着人家跑,人家压根就不动心。]

日日木:[反正我朋友追那位,是肯定记不得她的口味,也不会上心的。]

林晓晓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叹了口气。

她是不赞成阮陶然和纪青云在一起的。

阮陶然每次都告诉她,她只不过是利用纪青云的资源。

但林晓晓总是忍不住担心,演久了,能保证自己不带入,不动心吗?

每天都蜜里调油,真能一直保持头脑清醒吗?

阮陶然和纪青云在一起之后,她就了解了很多纪氏的事情,总觉得,那是个大漩涡,掉进去就是不归路。

“滴——”马路上的车都被堵在一起,一连串的车笛的声音。

虽然堵车,但是纪青云的司机的职业素养很好,一脚急刹都没有,车辆平平稳稳地往前走。

也就在夜色落下的时候,呼呼的风声越来越猛烈,两边的树被风吹得瑟瑟作响。

应该是又要下暴雨了,这几天江城的天气就是这样,一到了晚上就开始狂风大作。

“轰隆——”一声惊雷,遥遥天际边上都被闪电的光芒照亮。

金丝眼镜之后,那片浅琉璃色的眸子一动不动,纪青云压在膝盖上的手,却忍不住微微用了几分力气。

继而噼里啪啦落起雨来,大大的雨点子砸在窗户上,整个江城就被笼罩在夜幕之中。

纪青云有些后悔,她不该在今天,约阮陶然出来吃这顿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今天很忙,但是见到阮陶然那些羞耻文学的时候,很想见阮陶然一面。

第37章 第 37 章 我可以进来吗?

车穿过雨幕, 停在了阮家面前,韩悦拿着伞一路小跑给阮陶然开了门。

阮陶然转过头来和纪青云道别:“姐姐,我先走了, 晚安。”

“嗯。”纪青云只是浅浅点了个头,然后天边又是一道炸雷, 轰隆一声。

清浅的眸子之中,神色不变,转过头, 轻声道:“走吧。”

阮陶然拿着韩悦递过来的伞钻入到雨幕之中, 韩悦淋着雨, 一路小跑回副驾驶的位置。

强降雨考验地面排水工程, 饶是隆华天域这样的豪宅小区, 地面也短暂积累了一层薄薄的水。

噼里啪啦的雨点, 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 表明现在不是个继续奔波的好天气。

但只要纪青云一声令下要去哪里, 韩悦也没什么说,只能跟着去。

韩悦知道,这两天纪氏忙, 纪青云在公司的事情还没处理完。

韩悦做好了加班的准备的时候,却听到纪青云的声音:“去17号。”

17号, 就是纪青云在隆华天域这个小区的住宅。

按照主上的意思,是回去休息,不加班了?

韩悦心里一喜, 却不敢表现出来, 只是道:“好。”

司机已经启动车子,破开雨幕去了。

阮陶然今天回来得不算晚,阮峰和饶曼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她打了声招呼,就上了楼。

刚才回来虽然撑着伞,但雨实在是太大,她衣服淋湿了一半。

洗了热水澡之后,天边的雷声还是隆隆作响,阮陶然给纪青云发了条消息——[姐姐到家了吗?]

等了半个小时,没得到对面的回复。

于是又发了一条——[到家记得报平安,我很担心的。]

又过了半小时,还是没有回复。

纪青云不回消息是正常操作,忙了,或者觉得麻烦不想回,阮陶然的消息经常泥牛入海没有回应。

阮陶然只好找到了韩悦的聊天框,给韩悦发消息。

[韩助理,请问纪总到家了吗?纪总没回我消息,我有点不放心。]

韩悦回消息的速度倒是很快。

[到了,没回临江府,我把人送到17号就走了。]

[可能是洗澡了,或者睡着了吧?]

[阮小姐放心,我是看着人平安回家才走的。]

今夜没走,就在隆华天域住?

阮陶然看了看外面的雨势,有逐渐变小的趋势。

想了想,拿着伞出了门。

风吹得伞左歪右斜,阮陶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澡绝对是白洗了。

到17号的时候,果然看到,灯开着。

和上次来,只开着卧室的灯不同,整个别墅灯火通明,几乎边边角角的所有的灯全都打开了。

阮陶然按了按门铃,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里面有动静。

这会儿风雨又大了起来,站在门口,一把伞根本护不住她,噼里啪啦的雨点,一会儿就把她打成了落汤鸡。

但阮陶然没放弃,又按了按门铃,脸上挂着灿烂的笑等着,没有一点不耐烦。

无论何时,纪青云只要一开门,就能看到她灿烂的笑容。

虽然被打湿了,阮陶然还是不忘时不时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争取让人一眼看过来,就是出水芙蓉的样子。

只是今天等得实在是有点久,久到阮陶然怀疑,纪青云是不是开了别墅的灯,然后又离开了。

她拿出来手机,拨通了纪青云的电话,然后听到,隔着门,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这个电话,纪青云没有接,只是在阮陶然想要放弃的时候,门咔嚓一声开了。

纪青云脱了外套,只穿了件黑色的衬衫,V领微微松散着,露出来冷白色的脖颈和隐隐约约的锁骨的形状。

她并没有洗澡,脸上还带着淡妆。

“怎么又来了?”她轻轻开口,看到阮陶然被打湿了的头发。

阮陶然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来,关了门:“风好大,有点冷。”

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纪青云:“姐姐住这儿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你耍赖在这里赖着,不走了,是吗?”纪青云有些无奈。

她转身往里面走,阮陶然就像是个小尾巴跟在她后面,一句一句说着。

“我又没有耍赖,也没有爬床,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我很乖的,绝不会得寸进尺,能进门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就看在我衣服都湿透了的份上,收留我好不好?穿着湿衣服走回去,会感冒的。”

纪青云走进卫生间,拿了条毛巾,按到了她的脑袋上:“好了,别吵了。”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手指却忍不住隔毛巾揉了揉她的脑袋。

阮陶然把毛巾拉下去的时候,头上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骨碌碌转着,像是只钻了柴火堆的猫咪。

噼里啪啦,外面的雨点子还在变大,轰隆隆一声雷响,仿佛整个地面都在微微战栗。

纪青云的手顿了顿,道:“住你住过那间房,没事不要来吵我。”

然后就把阮陶然扔在了原地,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砰的一声门响,阮陶然怔在了原地,拿着手里的毛巾蹭了蹭。

她做错了什么吗?怎么一瞬间就翻脸了?

噼噼啪啪的雨点声音,压不住场子里的音乐声,舞池里面,男男女女在扭动着腰肢。

阮如月从舞池中走出来,端起来桌上的鸡尾酒一饮而尽,鼻尖因为刚才的悦动,还浸透着一层一层的汗珠。

坐在沙发上的青年,眉目阴柔,朝着她吹了声口哨,招了招手。

“阿祖,你怎么不和我一起下去跳舞啊?”阮如月说着,贴到他身边坐下,笑着搂住了他的胳膊。

“看你跳,就很好看啦。”孙绍祖的手指擦过阮如月的脖颈,低头轻轻吻了吻她艳色的唇。

他把满满一杯威士忌递到阮如月手里说道:“S国新锐设计师大赛那事,是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就是个误会。”阮如月笑着说道,“我妹妹,不甘心,不知道哪儿找的路子。”

“她路子再硬,也比不过阿祖你啊。”阮如月笑着应承,一口烈酒下去,脸上的酡红之色更浓。

“是我给你插队,让你进了比赛。”孙绍祖说道,“你可别给我找麻烦。”

“最近几项投资都打了水漂,我爸盯得紧,昨天他还提点我,要离你远一点。”

“啊?”阮如月轻声道,“是不是伯父对我有什么误会啊?”

“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又不是那些不着调的嫩模,也没勾着你做乱七八糟的事。”阮如月柔声道,“你就帮我说说话,到时候我还要亲自去宝岛拜访伯父呢。”

“这我就不知道我爸是从哪儿听到的风声了,说你们阮家乱,不好来往。”孙绍祖轻笑道,“我帮你说了好话,你怎么报答我?我可是冒着被我爸骂的风险的。”

“自然是你说怎么样,我就怎么样。”阮如月一抬腿,坐在了人的腿上,笑着道,“我都是你的人了,你护着我,不是应该的吗?”

“整个江城谁不知道,我对孙大少爷痴心一片,你还要我怎么报答啊?”

孙绍祖笑了笑,不说什么,只是把手压在阮如月的腿上,道:“听说你有个妹妹。”

阮如月顿时眉毛一皱:“我没有妹妹,我只有个弟弟,在国外读书。”

“她怎么惹你了,你每次提到她,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孙绍祖笑道,“S国新锐设计师大赛,你去参加,也是为了这个妹妹吧?”

阮如月抬手压住他的脖颈,两个人鼻尖相互碰触,四目相对。

阮如月脸上虽然挂着笑,声音却有些沉:“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丫头了吧?”

“那怎么会?”孙绍祖靠近,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我最喜欢的是你,你心里没数吗?”

“这还差不多。”阮如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喜笑颜开起来。

孙绍祖点了烟,吞吐了一口雾气,道:“那说说,她怎么惹你不高兴了,我替你出头。”

阮如月听得这样的话,已经是心花怒放了,贴到了人怀里,指尖在人的胸膛上打着圈。

“说起来就怪讨厌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好像总要压我一头似的。”

“尤其是小时候,她有钱有势,一副大小姐的样子。”

“家里人夸她画画好,夸她弹琴好,夸她长得好看,把她当公主哄着。”

“不就是为了她爸妈手里那点破钱吗?”

明明只是差几个月的堂姐妹,阮陶然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光芒万丈的,人人都拿她阮如月当透明人。

很小的时候,这件事就是她心头的一根刺。现在她就是要身份互换,踩她一脚。

孙绍祖也大概听明白了:“你现在还和她斤斤计较什么?现在可没人捧着她了。”

“那是,现在她算什么啊?”阮如月的语调忍不住扬了扬,“阿祖,新锐设计师大赛的事……”

“是苏戴珊提出来的重审,她在行业内名望高,这事她牵头办,我也不好插手。”

“不过,按照正常流程,重审不会重新评奖,只是对之前的奖项进行审定。”

“你正常交一份资料上去,只要没问题,金奖还是你的。”

孙绍祖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好了,去跳舞吧,没事的。”

阮如月眸子动了动,起了身,却不是去舞池,而是说道:“我去趟卫生间。”

她脸上的笑,在离开孙绍祖的视线的那一瞬间就烟消云散。

走到卫生间门口,点了支烟,然后拨了个电话出去。

等了一会儿,对面才接,她皱了皱眉,满是不耐烦:“干什么呢?我的电话都敢不接了?”

“前两天我给你说的,那个新锐设计师大赛作品的创作说明,写好了吗?”

“不急?你不急是吧?别忘了,是谁让你能进Seraphine的。”

“把你的嘴给我把严了,别给我出去乱说。”

“署名是我,那就是我的作品,我的成功,不也是你的成功对不对?”

那边,孙绍祖也在和身边的人聊天。

“孙少,阮小姐当真对你情根深种,连见家长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随便吧,反正我不可能让她去见我家里人的。”

“孙少,这……”这人没想到孙绍祖是这样的回答,忍不住语气顿了顿。

“就是玩玩,当什么真,而且她手里没有一点阮氏的股份,我弄到手还要当大小姐供着,有什么意思?”

孙绍祖拿起来桌上的酒杯,和对面的人碰了一下:“还不如那个妹妹,听说她妹妹手里有股份的。”

“你孙少在意这点?”这人扬了扬眉梢,有些不敢置信。

“老头子看得紧,再不干出来点名堂,要被喊回去了。”孙绍祖无奈叹了口气。

家里虽然有钱,但弟弟妹妹也多,占个大少的名头,没什么成绩是很丢人的。

他靠近阮如月就是因为看上了灵南集团的底子,要是能把灵南收购了,自己再做点成绩,也是扬眉吐气。

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把这个阮大小姐搞到手了,结果发现是个空架子大小姐。

到了现在他才知道那些密辛,阮氏原来和阮如月一点关系都没有,是阮陶然父母建立起来的。

阮如月手里什么都没有,一点股份都套不出来。

一夜风雨,阮陶然睡得不是很好,窗外一直是隆隆的雷声,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窗户上。

凌晨三点的时候,阮陶然就醒了,感觉喉咙里面一片干燥。

开了门到厨房倒了杯水,缓缓喝下去的时候,见到纪青云的卧室,门缝里依然透着光。

她没睡?都这个点了?

阮陶然轻手轻脚走过去,附耳上去仔细听了听,可以听到似乎有电视节目的声音。

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阮陶然轻轻敲了敲门:“姐姐?”

没有回答的声音,阮陶然凑近了些,更加紧地贴在门上听。

咔嚓,门开了,阮陶然靠在门上也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直接朝里面倒了进去。

不偏不倚,撞在了纪青云的怀里,一股熟悉的草木的清香味道扑鼻而来。

阮陶然抬手勾住了纪青云的脖子,贴在她怀里,笑吟吟看着她:“多谢接住了我,没让我倒下去。”

“那现在可以松手了吗?”纪青云眸色淡淡,垂眸看着那张笑颜如花的脸。

阮陶然的表情似乎有些依依不舍,还是松了手,道:“你怎么还没睡啊?”

“处理工作。”纪青云拿起桌上的金丝眼镜戴上,然后抬手,关掉了平板里的电视剧的声音。

她绝对没说真话,阮陶然知道,她处理工作都在书房。

眼看着整个房间里,连一个笔记本电脑都没有,肯定不是在工作。

纪青云卸了妆,更加明显看见,她眸子里浓浓的倦色,还有眼睛下面的淡淡青影。

阮陶然眼睛眨了眨,也不过分,只是站在门口:“我可以进来吗?”

不懂纪青云回答,她就走进来了,凑到纪青云身边,拉住了纪青云的手:“你是不是失眠了啊?”

“不早了,回去睡觉。”纪青云打断了她的话,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阮陶然知道在什么时候乖,什么时候不乖。

平日里不争不抢,但也知道,怎么争怎么抢让纪总不反感。

纪青云坐在床边,阮陶然就盘膝在床边的长毛地毯上坐下了,抬着头,盯着纪青云看。

“我陪你聊会儿天,说不定就能睡着了。”阮陶然笑着,一点也不因为纪总冷硬的态度生气。

轰隆——一声闷闷的惊雷声音,纪青云放在床上的指尖微微一缩。

“出去。”她的语气有些沉,偏了偏头,躲开阮陶然的视线。

“哦。”阮陶然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就讪讪地出去了,顺带着关上了门。

刚才把电视剧的声音也关掉了,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空气之中残留着淡淡的栀子花的清香,纪青云轻轻呼了口气,上了床,却没有关灯,只是怔怔地坐着。

困却睡不着,两天没休息导致的偏头痛,像是有神经在跳动,一下一下跳着疼。

拿出手机翻了翻,除了工作消息,没有任何一条私人消息。

纪青云忍不住想起来圈子里那些背地里的平静,为人冷薄,亲缘浅淡,性子冷漠。

的确是这样的,她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一个阮陶然,刚刚还被她赶走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阮陶然留在身边,或许是为了证明,那些说法是错的,她是个有情感的人。

但现在的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在说,那些人都是对的。

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被她这么冷言相对,大概也被赶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还没有停,不知道是怎么了,似乎是天捅破了,要淹了江城。

纪青云没看时间,只是静静地发呆,不知多了多久,忽然又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没等她说什么,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第38章 第 38 章 说你谈恋爱的事

她手里端着东西, 推开门,挤了进来。

一股淡淡的甜香的味道,牛奶的香味, 还有蜂蜜的甜味。

阮陶然把杯子递过来道:“我看冰箱里没什么东西,温牛奶配蜂蜜, 可以安眠的。”

她笑容晏晏地看着纪青云,一双小鹿眼亮晶晶的,仿佛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高兴, 只是担忧。

纪青云接过来, 喝了这杯温牛奶, 然后又去刷了一遍牙。

睡前要是吃了东西, 一定要重复刷一遍牙, 这是纪青云的习惯。

胃里有了些温热的食物, 冷水扑在脸上, 纪青云觉得, 好似偏头痛也减轻了一些。

擦了擦脸,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就见阮陶然依旧坐在长毛地毯上。

守在她床边, 没敢上床,趴在床边上睡着了。

小小的一只, 脑袋枕在小臂上,脸颊上透着微微的粉,熟睡的时候, 也是眉眼弯弯的样子。

“阮陶然……”她走过去, 轻轻喊了一声。

阮陶然没有醒,似乎只是轻轻呓语,然后把脑袋扎在胳膊里面, 埋得深了一些。

“醒醒……”纪青云又喊了一声,那迷迷糊糊的脑袋只是轻轻动了动,还是不醒的样子。

夜已经深了,下了雨的晚上还是有些凉,要是这么睡一晚上,先不说胳膊肯定被压废了,肯定会感冒的。

纪青云叹了口气,然后蹲下来,轻轻把人揽在自己怀里。

然后胳膊绕过阮陶然的膝弯,微微一用力,就把人横抱了起来。

阮陶然个子本来就不高,身形纤弱,一点都不沉,再加上纪青云有健身的习惯,抱起来很是轻松。

纪青云把人抱回到了她的房间里,在床上放下了,然后起身,起到一半,顿住了。

她的家居服的前襟被阮陶然紧紧攥住,她不仅没能起身,还被拉着往下俯身了一下,顿时靠近了阮陶然的脸。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闻到彼此身上的气味,气息交融。

她看到阮陶然的唇,润色透着粉,还有白皙的脸颊,健康的血色,透着生机勃勃。

睡梦之中的阮陶然似乎轻声嘟囔了一声:“姐姐——”

“阮陶然,松手。”纪青云轻轻拽了拽自己的衣服,企图从她手里把衣服拽出来。

但没有得逞,不知道为什么,睡着了的小姑娘很执着,抓着就不松开了。

纪青云眸子顿了顿,然后一颗一颗解开了家居服的扣子,把衣服脱了下来,塞进了阮陶然的怀里。

转身关了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阮陶然一下子睁开眼睛。

不是,她是真一点犹豫都没有啊?这女人,心怎么这么冷冰冰得毫无波澜?

第二次来纪青云家里住,阮陶然当然不甘心,还是和上一次一样,一人一间房,井水不犯河水。

她就装了个睡,想着能赖在纪青云房间里不走,结果,人把她抱回来了。

然后她抓住了纪青云的衣服,希望能把人留下来,结果,人把衣服脱了自己走了。

就这,纪青云还每次说喜欢她,简直是骗鬼呢?

阮陶然抱着纪青云的衣服打了个滚儿,上面沾染着纪青云这个人的味道。

草木的清冷,混着轻轻的冷冽味道,像是寒冬,像是一块暖不化的冰。

阮陶然睡醒的时候,怀里依然抱着那件衣服,只是床头有一张便签,纪青云留下来的。

去公司开会,韩悦会给你带早餐。

一笔笔锋芒毕露的字迹,像是纪青云这个人一样,透着彻骨的冷意。

韩悦送阮陶然出门上班,阮陶然下车之前,问了一句:“韩助理,你知道去17号的门锁密码吗?”

“这个……”韩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只是道,“阮小姐,你还是问纪总吧。”

韩悦明显是知道的,但果然是天子近臣,天机不泄露,这种事情不能指望她会说。

于是,阮陶然也就毫不犹豫,直接打直球问纪青云——

[姐姐,家门的密码可不可以告诉我啊?]

[我今天下班早,可以回来做饭,等你回来吃。]

[就告诉我吧,不然我每次来都要按好久的门铃,昨晚都淋湿了。]

然后发了一个可怜巴巴的线条小狗的表情包。

阮陶然虽然缠着问,但到底也是有分寸,发了这几条之后,也没有消息轰炸。

从纪总的性子就能看出来,她不喜欢消息轰炸,装可怜以退为进比较好。

果然,纪总吃这一套,还没到公司,阮陶然就收到了纪总的消息,只有六个数字——090981。

看着这串数字,阮陶然忍不住怔了一下。

正常人都是用什么生日啊,纪念日啊,电话号码后几位数做密码。

纪总这是——九九八十一?

没想太多,要到了就要卖乖,阮陶然马上就发消息道:[收到,今晚等你回来吃饭哦。]

[我不回去。]纪青云的回复却冷得像是冰,[你可以随便住,定时会有阿姨打扫。]

[我已经让韩悦物色管家,过两日管家团队就到。]

不是,阮陶然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自己不回来,把房子给她住了?

阮陶然今天工作都有些没精打采的,万星春忍不住打趣了她一句,说她是霜打的茄子。

阮陶然捧着手里的咖啡,满脸苦恼:“春春姐,你就不要再打击我了。”

“天天看着你,都像是充满了劲头的小鹿,一天天笑得比太阳花还灿烂,好似没什么东西能把你打倒一样。”万星春打趣道,“说说,什么难倒你了?”

“谈恋爱……”阮陶然眨了眨眼睛,说出来的答案,引得万星春噗嗤一声笑出来。

“春春姐,你笑什么啊?”阮陶然很是不解。

“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也难过英雄关。”万星春摇了摇头,“小小年纪,谈什么恋爱?”

“谈恋爱是很重要的工作。”阮陶然的确是这么觉得的,讨纪总欢心,实在是太重要了。

在之前的人生之中,阮陶然从来没有这么受挫。

勾到的姐姐不知道多少个,人人都喜欢她。

但在纪总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挫败感。

纪总眼里的温柔不达眼底,嘴上说着喜欢,但是心像是一片暖不化的坚冰。

“实在不行我教教你?”闲着也没事,万星春纯当做是逗小孩玩了。

阮陶然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万星春,期待着她能说出来什么。

“女追男隔层纱,你就霸王硬上弓呗,软的不行来硬的,实在不行直接钻被窝。”

阮陶然:“……”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万星春啧了一声说道:“怎么?刚才言之凿凿说谈恋爱很重要,现在又在乎脸面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阮陶然小声说道,“我试过了。”

“都不大行。”昨晚都送到床边上了,被人抱回去了,拉着人衣服不松手,人直接把衣服脱了。

“啊?”万星春听得一愣,她只是说说,没想到阮陶然这么生猛。

这一下子,瞬间就来劲头了:“快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扑的,他又是怎么拒绝的?”

“算了……”阮陶然有些自我放弃。

话说三个臭皮匠合成一个诸葛亮,她们这两个,还不如她一个人好好再想想。

万星春正准备问,忽然看到外面走廊里一群人涌过去,脚步匆匆。

“这是怎么了?”有更劲爆的八卦,万星春就把眼前的八卦先放下了。

宋路溜溜达达走在人群最后面,走到六组办公室门口绕进来了,摆了摆手和阮陶然打了个招呼。

才开始和万星春分享自己收获的情报:“就刚刚,有人跑我们公司门口闹事,红油漆都拎起来了,差点儿泼出来。”

“这要是给她泼到招牌上了,我们Seraphine明天真的是要上新闻头条了。”

“怎么回事?”万星春顺着窗户口往下看,只看到一片人头。

宋路道:“人已经带走了,保安拖走的,这会儿估计已经报警了。”

“你又没在人群里,怎么什么都知道?”万星春忍不住啧了一句。

“那可是,我消息灵通。”宋路看了看阮陶然,犹豫了一下。

万星春道:“没事儿,你直接说吧,然然又不是外人。”

宋路还是有些犹豫,纠结再三,说了句:“阮小姐,你可千万别说,这件事是我说出来的。”

“听说来的人嚷嚷着要见阮如月,说什么要讨回公道之类的话。”

“保安拦着,她就在外面喊,说什么阮如月用了她的设计获奖,结果转脸不认人。”

“说今天就算是死在我们公司门口,也要讨个说法。”

“好像是说什么S国新锐设计师大赛之类的……”

宋路真就是坐在办公室,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样详细的情报都给他搞到了。

“再具体我就不知道了,阮小姐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宋路敢在阮陶然面前说这样的话,也有自己的考量,阮陶然和阮如月不和睦,怎么也不会打他的小报告。

“散了,都散了。”下面有人吆喝着,驱散了人群。

阮陶然倒也没凑热闹,只是从上面看着,能看到门口地面上一片红油漆的痕迹。

正在思索着,手机就响了,是纪青云的消息。

[阮如月作弊的事情已经放出去了。]

[奖项审查如果没问题,会恢复你的金奖。]

[安心,别想太多。]

阮陶然眨了眨眼睛,好家伙,今天这出好戏,背地里的导演是纪总啊。

今天这一出闹到警局里面去,阮如月作弊的事情必然纸包不住火。

想来也是,阮如月用了人家的作品,怎么可能不封口?

只有可能是,有人用了更大的价钱,让封口的人又出来讲话了。

万星春的注意力也转移回来了,戳了戳阮陶然道:“快快快,接着说说你谈恋爱的事。”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阮陶然立马说道。

“怎么了?”万星春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怎么态度大转弯。

“我觉得,她肯定爱我。”阮陶然恨不得表演一个泪流满面。

芝麻绿豆大点的小事,纪总还记在心上,难道这都不算爱?

不算爱也罢了,反正她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何必在乎金主的真心。

阮陶然因为纪青云不爱她而变差的心情,一瞬间就扭转过来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想开了,还是因为感觉到了纪总的爱。

第39章 第 39 章 唇的触碰辗转

纪青云推开门走进来的一瞬间, 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退出去看了眼门牌号。

别墅前的花园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淡粉色的芍药, 白色的茉莉,还有蓝紫两色的绣球。

初夏的时节, 正是这些花争相怒放的时候,花丛之中还扑了鹅卵石的小径,架起来一座花藤缠绕的秋千。

此刻上秋千无人, 院子里吹来徐徐的风, 晚霞落下来, 给整个院子披落一层金色的余晖。

整个色调像是挂在西方油画博物馆前面上的, 色彩和暖温馨的油画, 和谐自然透着生机勃勃。

纪青云忍不住想起上次回来的时候, 这里干净整洁, 却像是等待出售的样板间, 没有一点人气。

推开门,就能闻到食物的香味,门扉上似乎装了个小铃铛, 推开的瞬间响起来叮铃的一声。

低头,就看到面前摆着一双玉桂狗的拖鞋, 然后听到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阮陶然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跑出来,像一只快乐的小猫,眸子里都是亮闪闪的神色:“姐姐, 欢迎回家。”

纪青云眸子之中忍不住有些微微的和缓, 也没计较这双拖鞋的幼稚,直接就穿上了。

“不是给你请了厨师团队?怎么还自己亲自动手?”纪青云见她身上的围裙,随口问了一句。

“那不一样, 厨师做的东西,随时都能吃到,但是我做的东西,只有在家里才能吃到。”

阮陶然拉着纪青云一路小跑:“快去洗洗手,帮我尝尝我的厨艺怎么样?”

就连洗手池这个小小的角落,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洗手液一挤就能出来一朵粉嫩的小花,挂着的洗手巾上面绣着金黄色的向日葵,入手柔软。

纪青云洗完手回来,桌上已经摆着阮陶然的作品了,那双小鹿眼盯着她看,满眼都是期待。

是一碗甜品,用料很简单,椰果红豆牛奶,再加上枇杷果。

就算是厨艺再差的人,把这几样东西煮进去,也不会很难吃。

“快试试。”阮陶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纪青云却是停顿了一下:“你让我来做试验品,是打算试好了之后给谁做?”

“没有啊。”阮陶然唇角的笑容却是浓了些,“我的意思是姐姐如果喜欢,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

纪总吃味了,但是纪总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阮陶然意识到了。

上次因为纪青云过于疏冷的冰山行为,阮陶然纠结了好几日。

后面却想明白了,其实纪青云不是不动心,而是她如此性子久了,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心动。

她是喜欢我的,阮陶然这么想。

阮陶然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分享给林晓晓的时候,不出预料,被林晓晓“说教”了一通。

她说——

阮陶然,你说好只是利用纪青云的身份,怎么现在好像是个恋爱脑一样?

你清醒一点,纪青云这样的人,身边阿谀奉承的人不知道多少,她怎么会动真心?

现在你给我的感觉就是,你已经沦陷进去了,但自己仍然标榜“清醒”。

阮陶然听她念叨了半小时,最后说道:“好了,我真的心里知道,我清楚的。”

林晓晓忍不住有些没脾气,要不是因为国际机票太贵,她真的要连夜飞回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阮陶然挂了电话,也想了半天,她觉得自己没什么不对劲的。

她要攻略纪青云,自然要在意她爱不爱她,这是客户反馈。

阮陶然想到最后,只能归根结底为,林晓晓是在杞人忧天。

纪青云拿起勺子来尝了一口,道:“还不错。”

在纪青云这里,这已经算得上是很高的评价了。

如果纪氏员工的方案在她这里能得到个“不错”的评价,回去要高兴三天。

但阮陶然很明显并不满意,她甚至有些得寸进尺:“还不错,那就是还不够完美,缺在哪儿了?”

“你告诉我嘛,我下次好调整我的配方。”

在适当的时候,可以表现出来撒娇和黏人,在对自己有好感的人面前,这样是很有效的。

果然,纪青云的态度松动了,她说:“不缺什么,我是说,很好。”

“那有没有什么奖励啊?”阮陶然眼眉弯弯,是一派灿烂的笑意。

纪青云站起身来,把自己的包拿出来,翻出来一张卡,递到阮陶然面前:“八位数额度。”

阮陶然:“……”纪青云一如既往的行事作风。

砸钱,砸钱,还是砸钱……

对于纪总来说,所有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情。

阮陶然接了卡,却轻声嘟囔着:“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很快,迅速就把卡揣口袋里面了。

不要白不要,况且最近为了装饰这栋别墅,她信用卡都刷爆了。

给金主提供情绪价值,成本花销当然要金主来负责。

“纪小姐,阮小姐,可以开饭了吗?”女佣恰是此时,走过来问了一句。

现在整个别墅里配备了整套的管家司机女佣厨师,热热闹闹,倒是不如之前轻松随便了。

纪青云回来之前就和阮陶然说过,今天会回来住。

算起来也有小半个月的时间没见面了,阮陶然依旧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话题。

社会上最近的奇闻轶事,S国新锐设计师大赛得到了金奖的获奖感言,还有那只最近出现在小区的小流浪猫……

“真可怜,是一只矮脚蓝金,品相很不错的品种猫,不知道是谁丢了不养的。”

“上次我出门给它带了一块煮熟的鸡胸肉,它还对着我喵喵叫呢。”

“一直就在我们家门口来回打转,好几天了。”

纪青云咽下嘴里的东西,才开口讲话:“你已经把它带回来了?”

阮陶然:“……”沉默了一下,说道:“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然后,小心看了眼纪青云的神色,道:“我可以养吗?”

“可以。”纪青云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我现在就放它出来玩。”阮陶然饭吃到一半,也顾不上了。

跑到储物间门口,开了门:“撞撞,快出来,你妈咪同意养你了。”

“喵~”一声很小很小的奶猫叫声。

一只小猫头从储物间钻出来,围着阮陶然的腿转了两圈,就被阮陶然抱起来了。

送到了纪青云面前:“你摸摸它,可乖了,昨天送去洗了澡,洗得干干净净的。”

吃饭的时候玩猫,但凡是稍微对猫猫耐心差一点的人,都会觉得厌烦。

但纪青云没有,她伸手过去揉了揉猫猫脑袋,然后熟稔地挠了挠猫咪的下颌。

小猫像是被打开了某种开关,把脑袋刚刚扬起来,呼噜呼噜地声音,一副享受的模样。

阮陶然眉飞色舞地跟她讲这个名字的由来——

“本来是想给它取名叫做花生的,圆滚滚的名字,听起来就可爱。”

“结果,那天我带它回来,它似乎是有些害怕,夺路就跑。”

“一脑袋就撞在了卫生间的玻璃门上。”

“我笑了半天,决定给它取名叫撞撞,撞击的那个撞。”

“所以,它大名叫做纪撞撞,小名就叫做撞撞。”

“跟我姓?”纪青云玩小猫脑袋的手顿了一下。

“你是它妈咪,当然跟你姓。”阮陶然还解释说道,“我看网上说的,如果小猫有一个有姓有名的大名,就算是在生死簿上有名字有家了,下辈子就可以做人了。”

“我是它妈咪,那你是什么?”纪青云问道。

“我是妈妈啊。”阮陶然理所应当,抱着小猫,四只眼睛一起盯着纪青云看。

阮陶然继续说道:“以后就是我和崽崽一起等妈咪回家了,一定要记得多回来看看我们啊。”

自纪青云进门的那一刻开始,阮陶然每一句话似乎都在强调——

这里是家,回来就是回家了,有人等她回家。

诚然,从买下这栋房产到现在,纪青云都没觉得过这里是家。

她大多数时间回纪家的老宅,或者回临江府的大平层,但那些地方,她也没什么家的实质感。

说来她的人生挺无趣的,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就算是“回家”,也是换个地方工作。

但是这次回来,的确好似是不一样了,这里有了人气,也有了等她回来的人。

纪青云忽然觉得有些后悔,前段时间自从阮陶然要了密码之后,她就没回来过,似乎是错过了很多很多。

故而,在阮陶然抱着猫黏着她到书房的时候,她没拒绝。

纪青云用笔记本处理邮件,时不时就能听到喵呜喵呜的声音,然后是阮陶然轻轻的“嘘——”声音。

后面跟着小声的一句:“不要吵到妈咪。”

可小猫明显听不懂它的话,只是跳着抓窗帘上的流苏,喵呜喵呜叫。

阮陶然伸手把它抓住了,看向纪青云:“那个,我把它扔出去吧,是不是吵你了?”

“不用。”纪青云头也不抬,淡淡回了一句。

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拉开了身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个羊毛小球出来。

轻轻一摇,里面有铃铛叮铃叮铃的声音,然后随手丢出去。

小猫跟着小球就扑了出去,扑到怀里,然后一爪子拍飞,又追着扑过去,玩起来捕猎游戏。

阮陶然眨了眨眼睛:“这个……不会太吵了吗?”

“而且,姐姐,你怎么有猫玩具?”

纪青云合上笔记本电脑,招了招手:“过来。”

她取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随手扔在一边,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似乎有些微微的暗色,释放着危险的讯号。

阮陶然走过来了,然后小臂微微一沉,被纪青云直接拉到了面前。

纪青云眼神示意了一下:“坐。”

“……”这里哪有地方坐,只有纪青云的腿上可以坐。

问题是这么一坐,不就是整个坐到纪青云怀里了吗?

阮陶然没犹豫,甚至生怕这个机会跑了,顺着纪青云的力度,就坐到了她怀里。

“别说你不知道。”纪青云手绕在阮陶然的腰间,微微紧了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近得没有缝隙了。

纪青云继续说道:“蓝金长毛矮脚,撞撞这种品相在市面上值五位数,怎么可能会流浪?”

“隆华天域这种小区,又怎么可能容许有流浪猫存在?如果有,物业就太不称职了。”

“所以,这只猫是你买的对不对?”

“你知道……”纪青云语气顿了一下说道,“你知道我曾经养过猫,喜欢猫,所以故意买来的。”

阮陶然抿了抿唇,确实,撞撞就是她买的。

这个信息,是从Cora的朋友圈里解读出来的。

Cora下班之后,会经常喂流浪猫,然后拍照发朋友圈。

其中有一只猫,叫做大金,每次都占据C位,Cora给它配文是——老板亲自赐名的猫。

所以阮陶然觉得纪青云应该喜欢小猫,她自导自演了今天的一出。

她就是想要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家的存在,有爱人,有猫咪,回来就是安心舒适的。

但是……她没想到,纪青云一下子就戳破了。

“对不起……”阮陶然也不挣扎,直接就认错,“我下次不会撒谎了……唔……”

一句话未说完,只觉得后脑微微一沉,纪青云的手掌压在她的后脑上,迎面的唇就吻了上来。

纪青云的吻,也带着凛冽的寒冬的清冷味道,只是唇的触碰辗转,没有更深一步的深入。

阮陶然并不反抗,主动伸手勾住了纪青云的脖子,延长了这个吻的时间。

唇分开,但是彼此之间依旧近得气息交融。

阮陶然轻声道:“姐姐……”

她的声音很浅,有些呓语的味道,像是小猫爪勾在人的心尖上。

纪青云追上去,又在她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才松开。

“我喜欢你这样对我用心思,所以不用道歉。”她缓缓说道。

从一进门,几乎处处都是阮陶然的心思,纪青云并不觉得厌烦。

不是阿谀奉承,她从阮陶然的举动里面感受到了暖暖的真心。

阮陶然坐回到沙发上继续逗猫的时候,余光忍不住偷偷瞄了瞄纪青云。

她又戴上了那副金丝眼镜,清浅的眸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疏离冷淡的高知女性的模样。

在电脑触摸板上轻轻滑动的手指,纤长好看,是冷白的颜色,像一件艺术品。

周身冷淡得像是,和刚才吻她的人,是两个人。

“偷看什么?”纪青云淡淡的语气传递过来。

“……”阮陶然没想到自己偷看也被发现。

但也不隐藏,直接笑着说道:“偷看我喜欢的人啊。”

纪青云滑动触摸板的之间微微一顿,虽然听惯了阮陶然打直球,但还是会心里微微一动。

“今晚……”阮陶然说道。

“回自己房间睡。”纪青云淡淡打断了她的话。

阮陶然:“……”不是,她刚刚还以为把冰山暖化了。

不过,阮陶然眼睛一转,计上心来,穷追不舍无效,那就以退为进吧。

“我说今晚我要回家,我家。”阮陶然强调了一遍,说到,“叔叔说,今晚有事情跟我讲,让我回家一趟。”

第40章 第 40 章 且看他们,狗咬狗……

书房之内恢复沉寂。

纪青云处理完邮件出来的时候, 女佣已经都去休息了,客厅里留着灯,但是空空荡荡的。

“哦呜~”一声小奶猫的稚嫩叫声, 纪撞撞跟在她脚边,伸着爪子要沿着她的裤子爬上来。

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纪青云, 满眼都是急切。

纪青云蹲下身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声道:“怎么了?”

“饿了?还是困了?还是想找人陪你玩?”纪青云找了一圈, 才找到它的猫碗, 里面空空荡荡的。

“你妈妈也真是, 说走就走, 都不管你了。”纪青云唇角忍不住轻轻扬了扬。

好在猫用品就在猫碗上面的柜子里, 纪青云泡了羊奶粉, 把猫粮泡软了, 试着温度可以了, 才放到原位置上。

果然是饿了,埋头苦吃,吃着吃着还会发出来嗷呜嗷呜的声音, 俨然沉浸在美食之中的感觉。

纪青云干脆就席地坐下来,看着它吃得开心, 盯着看了许久许久。

它吃饱了,就顺着纪青云的腿,爬到纪青云怀里, 找个舒服的姿势, 窝着睡着了,一点都不见外的样子。

“和你妈妈一样,得寸进尺……”纪青云虽然这么说了一句, 却没把猫赶下去。

只是自言自语完,纪青云自己都忍不住怔了一下,她好似一直满脑子都是阮陶然。

不过也不能怪她这么想,这个家里实在是太多阮陶然的痕迹了。

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本想着小狐狸要得寸进尺,结果现在跑没影了。

“小没良心的。”纪青云戳了一下小猫的脑袋。

“纪小姐……”收拾完厨房的女佣走出来,手里还捧了个托盘,上面放着水晶茶壶和杯子。

“阮小姐走之前煮的酸枣仁茶,是帮您送到卧室,还是书房?”

“送到卧室吧。”纪青云站起身来,也把小猫捞起来了。

回了卧室,纪青云也没睡,她的生物钟还没到困的时候。

但也没有继续处理工作了,只是打开了财经新闻的页面,漫无边际浏览着。

纪撞撞在床上跑了几圈,跑累了,窝在枕头边上,把自己团成一个小球睡着了。

“咚咚咚——”轻微的敲门声。

纪青云眸子微微一动,然后站起身去开门。

“不是说要回家……”说了一半的话停住,门口不是阮陶然,是刚才的女佣。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像往常一样,门打开,就看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纪小姐,我是来问明天的早饭……”女佣也怔了一下,小心说道。

她态度是很谨慎,阮陶然看起来就是笑脸相迎的好相处的东家,而纪青云看起来就是个严肃的人。

“随便都好。”纪青云淡淡答了一句,然后正准备关门。

顿了一下,补了一句:“阮小姐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她没有说过。”女佣想了一下,说道,“您可以直接问阮小姐,应该会更方便一些。”

“知道了。”纪青云关了门,却没有问,而是戳了一下猫脑袋,“真是不要你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猫翻了个身,嗷呜一声,接着睡。

它才不在意谁在谁不在,有的吃有的玩有两脚兽陪,就人生圆满了。

阮陶然也不完全是为了欲擒故纵,阮峰今天是真的找她有事。

只不过她回来的时候,阮峰还没回来。

阮如月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指尖夹着一支烟,慵懒得像是一只波斯猫。

瞧见阮陶然,轻哼了一声,道:“还知道回家啊?”

阮陶然没搭理她,直接上楼回自己的房间了。

阮如月愤愤地在烟灰缸里暗灭了烟头,给客厅擦桌子的女佣甩了个白眼:“愣着干什么?把烟灰缸收了啊。”

“哦哦。”女佣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大小姐,只是应了声连忙去收。

结果阮如月还是不满意:“没闻到都是烟味吗?开新风吸一下啊。真就是说一句动一下啊,有点脑子行不行?”

“在楼上就听到你吵吵吵,你爸快回来了,让他看到你这鬼样子,又要对你不满意了。”

饶曼蹙了蹙眉,继续说道:“瞧你现在什么样子?去洗个脸,换个衣服去。”

“我这样挺好的。”阮如月随手拢了一下头发扎起来。

饶曼也没继续说什么,只是道:“过几天你弟弟回来,你带他认识认识孙少。”

“他回来啊……”阮如月嘟囔了一句,眸子里面有些微微的不满,却没有表露出来。

但是言语之间推脱了一下:“爸爸不喜欢阿祖,要让他知道我带着成成去和阿祖玩,肯定怪我了,算了吧。”

“那是他迂腐,挂上孙少这条线有什么不好的?”饶曼继续道,“那可是你弟弟,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以后是要继承阮氏的,多一条人脉也有好处。”

阮如月的亲弟弟,阮龙成从高中时候就送出去到国外读书,今年毕业。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阮峰两夫妇对他期望甚重,望子成龙。

阮峰希望他在国外深造,走精英路线,希望他出类拔萃,长成西方绅士的模样,成为阮家最博学的人。

但阮如月对这个弟弟的印象并不好。

她不喜欢所有抢她东西的人,包括阮陶然,包括阮龙成。

但她又拒绝不了饶曼,只是敷衍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等他回来再说,今天先说今天的事情。”

阮如月盯着饶曼,说道:“我把阮陶然赶出去,Seraphine是不是就归我?”

“这事……要看你爸的意思……”饶曼含糊其辞。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妈妈,我是你女儿啊,我拿了好处当然不会亏待你。”阮如月继续甜言蜜语。

说话间,阮峰已经回家了,听到门响的声音,饶曼和阮如月很默契地选择了终止了刚才的谈话。

“爸爸——”阮如月一脸笑容地迎上去,接过阮峰脱下来的西装外套。

阮峰明显心情挺好:“然然呢,不是说让她今天回家吗?”

“回来了。”阮如月说道,“一说这事我就来气,回来就拉着一张脸,跟别人欠了她钱一样。”

“我和她打招呼也不理我,这还是在家里,在外面岂不是都要说我们阮家没有家教?”

给阮峰上眼药这样的事情,阮如月很是在行,添油加醋地无限夸大。

阮陶然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的话。

她也不辩驳,只是乖巧打招呼:“叔叔晚上好。”

阮峰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清了清嗓子:“今天喊你回来是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吧?”

“不是我。”阮陶然抬眸,湿漉漉的眼睛里就盈满了水色。

演技满分,在楼上酝酿了半小时,把这辈子经过的难过事都想了一遍。

巴掌大的小脸上,一瞬间两道泪痕就滑下来了,鼻尖透着微微的红,可怜得像是暴风骤雨之中的小白花。

阮峰欲言又止,心里忍不住有一瞬间的软。

这张脸太像宋灵玉,哭起来的时候就更像,他甚至不能冷下脸说什么。

饶曼也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伸手在阮峰小臂上捏了一下:“说正事。”

阮峰醒过神来,但语气不如刚才冷厉,叹了口气道:“终究是从你的电脑上发出去的,你让我怎么给股东说法?”

阮峰叫阮陶然回来,是因为这两日Seraphine的内部消息泄露的事情。

前两天闹得风风雨雨,后来找专门搞技术的人查了一遍,最后查出来,是从阮陶然的电脑上泄露出去的。

所以今日这场戏,是兴师问罪。

也可以说是自导自演,因为阮陶然知道,她没有做。

她不会做任何伤害Seraphine的事情,那都是宋灵玉的心血。

况且,就算她真的做了,她也不会泄露那些无关紧要的资料出去,一封绝密都没有,一点影响都没有。

阮陶然回来之前就知道,大抵又是阮如月的把戏。

她从阮如月手里抢回来了S国新锐设计师大赛金奖,按照阮如月的性格,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从今天阮峰的态度来看,阮峰多半也猜出来了,但是他想顺水推舟。

只不过她这一哭,把阮峰逼问的节奏哭乱了,叹了口气:“好了,不哭了。”

“叔叔也觉得是我做的吗?”阮陶然一边哭,一边说道,“我从小被叔叔养大,记得养育的恩情。”

“更何况,倾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我也懂,我怎么都不可能算计自家的生意。”

“我从小打大都听话,叔叔难道信不过我的人品?”

“罢了罢了,信你信你。”阮峰是真的被她哭得心都软了。

饶曼气得狠狠捏了他一把,反而被他甩了个白眼。

阮峰给了饶曼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才继续说下去:“只是说到底是从你的电脑里传出去。”

“我当然相信你,可是这不也说明了你的问题吗?”

“你没有能力处理这样的事情。”

“前几日股东大会还说,让你加入董事会。”

“但今天这事一出,你仔细想想,如果你进了董事会,再丢了董事会的资料怎么办?”

“现在是无关紧要的资料,以后如果是绝密资料,你就不是犯错了,是犯法的大事情。”

“你一个女孩子,将来迟早是嫁人的,好好做个艺术家不好吗?”

听得阮峰一句一句,饶曼的心放下来,唇角忍不住扬了扬。

阮峰虽然心疼阮陶然,但说到底,心里想着的还是自己的利益。

阮峰继续说话:“这样,叔叔也是为你好,不如你把你手里的股份卖给叔叔,以后你就不用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你可以全心全意去做一个优秀的设计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交给叔叔帮你处理。”

“你放心,我会按照市场价来收你手里的股份。”

“但这笔钱放在你手里不安全,等到你结婚那天,会当做是你的嫁妆,全部都给你。”

阮陶然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在家里的人设太成功了。

她假装自己是个是傻白甜,但他真把自己当傻子啊。

现在不给钱,只开空头支票,就想把股份全部拿走?

阮陶然唇角微微一扬,露出个挂着泪珠的灿烂的笑容:“谢谢叔叔。”

这个笑容让阮峰都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这么简简单单就把阮陶然给糊弄住了。

“好,然然果然是乖孩子。”他笑着说道,“Seraphine的事情是小事,我会帮你处理好的,你放心。”

“但是……”阮陶然顿了一下,小声说道,“我有个小要求。”

“什么要求?”阮峰已经放松戒备了,“说吧,只要不过分,我都答应你。”

“我不要股份的钱,我愿意无偿转让。”

“但是。”阮陶然话锋一转,“我想要把股份转给成成,他是我们阮家唯一的男丁。”

“您说的对,女孩子就该老老实实做个艺术家,不该牵扯到这样的事情里面去。”

“成成也长大了,以后阮家的生意放在他手上我也放心。”

“听说成成马上就回来了,等到他回来了,我马上就无偿把股份给他。”

“听说成成这些年在外面,学业有成,这股份就当是我这个姐姐恭贺他毕业了。”

“婶婶你觉得这样好吗?”

“好啊。”饶曼一拍膝盖,啧了一声,“怪不得你叔叔夸你懂事,果然是懂事。”

无偿转让股份,一毛钱不花,简直是让饶曼觉得赚了大便宜。

阮陶然没说话,只是用余光瞄了一眼阮如月的脸色,已经黑成锅底了。

用魔法打败魔法。不着急,且看他们,狗咬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