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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好亲昵的称呼

“叮叮叮——”是手机铃声响起的声音。

阮陶然下意识往自己口袋里摸去, 却一把摸空了。

她这才想起来,在车上的时候,手机被人夺走, 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午夜的医院,依旧是人来人往, 一股幽幽的消毒水的味道,灯光一片炙白,打在白色的墙面上有些晃眼。

CT室的电动门打开, 阮陶然赶忙站了起来, 走进去扶着唐逸卿站起来。

“没关系的, 就是小伤。”唐逸卿倒是很豁达开朗, 伸手压了压阮陶然的眉心, “别皱着眉了, 笑一笑。”

迎着她灿烂的笑容, 阮陶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强行压着唇角扬起,露出了个强挤出来的笑容。

“我真笑不出来。”阮陶然投降了。

“这有什么好笑不出来的?”

“我们俩都好好的,我还把你从坏人手里救出来了, 一路狂飙逃亡,多浪漫啊。”

唐逸卿明显是比较西方外向的表达, 为人也是乐天派,比阮陶然这个随遇而安的人,更能轻松接受现实。

护士推了轮椅过来:“CT要三个小时出结果。”

“坐轮椅啊?”唐逸卿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 我走回去就行。”

“不行,你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任。”阮陶然接过来轮椅,语气坚决, “腿上有没有骨裂都不一定,我推你回去。”

唐逸卿本来还想说什么,看见那双圆溜溜气鼓鼓的眸子,一下子破功笑出来:“好好好,都听你的。”

除了腿上不知道在哪儿撞了一下的伤口,唐逸卿手臂上还被划了长长的一道。

想起来,应该是在那间废弃仓库里面,和孙绍祖动手的时候,被铁架子划到的。

阮陶然看着那抹血色,忍不住轻声道:“下次报警就好了,别自己冲进来。”

“我这不是……”唐逸卿思考了一下,用出来一个恰当的成语,“英雄救美吗?”

“我都英雄救美了,小美人别愁眉苦脸的,笑一笑嘛。”

阮陶然无奈叹了口气,好似在这人的世界里,没什么是笑一笑过不去的。

如果有,那就是——打针。

手臂上的伤口还带着铁锈,必然要打这一针破伤风的。

虽然唐逸卿在强装镇定,阮陶然还是敏锐从她绷紧了的肩膀看出来,这人在害怕。

护士还在配药,就明显看出来,她的脸色都有些微微发白了。

眼看着针头逼近,唐逸卿忍不住抿了抿唇。

然后忽然觉得眼睛上微微一暖,被一只手盖住了。

阮陶然轻声道:“害怕就别看了,怕打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怕打针一点都不勇敢……嘶……”在针头刺入的瞬间,明显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

阮陶然忍不住轻轻笑了笑,从一开始见到唐逸卿,她就英姿飒爽的样子,还没见过她这样的一面。

听得她的笑声,唐逸卿也笑了出来:“算了,换来小汤圆一笑,也不算是出糗。”

伤口已经包扎好,破伤风针叶打好了,接下来就是等CT的结果。

唐逸卿伸手艰难翻包,阮陶然连忙伸手过去帮她拎住了包。

目光就落在那浅蓝色的水晶手链上。

唐逸卿炫耀一般,拿着手链晃了晃:“你看,我保存得很好。”

“那个时候我第一次回国,一点中文都不会讲,他们围着我叽里呱啦,把我急得不得了。”

“还好有你,你当时用西语跟我讲,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

“也真是有缘分,我们今天居然能遇见。”

唐逸卿真的是很开心,眉飞色舞地讲着当年的事情。

讲着讲着,就听到她肚子咕噜一声。

阮陶然轻轻一笑,站起身来:“外面有自动售卖机,我帮你买点吃的吧。”

她刚走出去一步,想起来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我手机丢了……”

“用我的。”唐逸卿把自己手机递了过来,飞速地报了解锁密码,“支付密码也是这个。”

唐逸卿倒是对她一点都没有防备,手机这样隐私的物品,说给就给了。

哐当一声,购买的面包落了下来,阮陶然俯身去物品框里面拿。

“阮小姐。”背后却忽然有人有些惊讶地喊了她一声。

阮陶然转头,看到医疗口罩上面,一双略带着红血丝的眸子。

她犹豫了一下,对面的人把口罩取下来了:“阮小姐是身体不舒服吗?”

“顾医生。”阮陶然认出来了眼前的人,“我没事,是……”

她还没来记得说,就听得顾寄欢手里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顾寄欢接起来电话:“我还在医院。”

“小唐,你先处理,我现在马上过去。”

顾寄欢转头就准备走,忽然见到面前递过来个东西,是一罐可乐。

“你怎么知道我要买这个?”顾寄欢接过来,“谢了。”来不及和阮陶然说什么,风一般地就离开了。

顾寄欢紧急给病人上了ECMO,看着机器运转顺畅,松了口气,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可乐。

手机上已经有三个未接来电。

她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回了个电话。

“是不是等着急了?不好意思,刚接了个急诊,这边末期心衰病人突然恶化。”

“我想着反正我还没走,就回来帮着一起处理了。”

对面语气平缓,一点都没有等待的不耐烦:“没有等很久,我在院长这边和她谈公事。”

顾寄欢笑着道:“好,我换了衣服就去院长办公室找你。”

“对了。”顾寄欢语气顿了一下说道,“我刚在急诊那边,看到了阮小姐。”

“纪总身体不舒服吗?”顾寄欢问道。

“我没接到消息。”陆时年继续说道,“你下班吧,这些事情不用你处理。”

如果是纪青云身体不舒服,肯定直接去VIP病区了,不会去急诊区排队。

是阮陶然身体不舒服,瞒着纪青云自己来的?

陆时年轻轻蹙眉想了想,最后还是深夜拨了纪青云的电话。

平常三个小时很快,但是深夜是人最困的时候,又没有手机,三个小时就慢得很。

今天又真的累了,阮陶然等着等着就困了,脑袋像是小鸡啄米一样。

唐逸卿笑了笑,凑近了些,压着她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阮陶然一下子就醒了,赶忙坐直了:“你小心点,不要碰到伤口了。”

“没事的。”唐逸卿说道,“困了就靠着我睡一会儿,辛苦你陪我一起等。”

“我不困。”阮陶然一脸义正词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但是这样的清醒只维持了十分钟,脑袋就又耷拉下来,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唐逸卿的肩膀上。

唐逸卿眉眼弯了弯,轻声喊了喊身边的一个病人家属:“小姐姐,可以帮个忙吗?”

她长得好看,语气和善又有礼貌,没有人会拒绝大美人的帮忙请求。

唐逸卿的皮衣外套轻轻搭在了阮陶然的肩膀上。

明明是短款的小外套,但阮陶然小小的一只,足够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住。

纪青云接到陆时年电话的时候,正在陪傅长宁的父母看风景。

老两口本来是江城人,小时候就离开了江城去了宝岛,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过,看着江城的变化,怎么都觉得新鲜。

在江边慢慢走着,也是一路走一路聊小时候的事情。

纪青云和傅长宁就落后几步,跟在老两口身后面。

夜风微微有些冷,傅长宁的西装外套搭在纪青云的肩膀上,两个人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慢慢走着,相对无言。

是傅长宁先开了口:“这两天麻烦你陪我爸妈,你辛苦了。”

“应该的。”纪青云淡淡说道,“这是我们约定的一部分。”

“说来我也不理解你爷爷的想法,你应该是他最好的选择,我从未见过你这么出色的女孩。”

“青云,说实在的……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

他似乎是微微看了看纪青云的神色,才继续说下去:“我觉得,我们……”

陆时年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纪青云垂眸说了声抱歉,走到旁边接了电话。

傅长宁无奈轻轻笑了笑。

他看到了来电提醒,也知道陆时年是谁,他也习惯了纪青云是个工作狂。

纪青云很好,什么都很好,从外貌到身家到能力再到性格,都是很完美的傅太太的人选。

虽然本身是个工作狂,但愿意拿出时间和耐心来孝敬长辈。

也难怪他父母会对这个未来儿媳妇这么满意。

纪青云挂了电话之后的表情不是很好看,脱了傅长宁的外套递给他:“抱歉,我有事要先走。”

傅长宁蹙了蹙眉,轻声道:“这么晚,公司还有什么事情吗?”

“不是,一点私事。”纪青云也不等傅长宁的回应,快走两步,“伯父伯母……”

她是很有家教的,现在离开,自然是要跟长辈告罪。

傅长宁望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目光有些定定的。

他手里拿着的西装外套上,还染着一股幽冷的女士香的味道。

“你这小子。”傅母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愣住了?”

“没,没有。”傅长宁醒过神来,连忙道,“抱歉,爸妈,青云她就是这个性格,有时候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

“我们没有怪她,对她很满意。”傅母笑着说道,“青云是个好女孩儿,以后在事业上也能帮衬你。”

“就是……”傅母语音拖长了些,说道,“你什么时候让我喝媳妇茶啊?”

傅长宁眸子沉了沉,缓缓说道:“嗯,希望很快。”

医院里24小时灯火通明,不分昼夜,只有来往的人匆匆的脚步。

纪青云踩着细高跟,但是走得很稳很快,顺着地标就找到了陆时年说的——急诊室。

然后,在看到远处的一幕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住。

那个金发碧眼,容色明媚的女人,略微转头,看着靠在她肩膀上的阮陶然,唇角扬起,眸子柔和。

阮陶然睡得正沉,她肩膀上的皮衣很明显不是她自己的。

高跟鞋的声音停在唐逸卿面前。

唐逸卿下意识抬头看过来,眸子定了定,轻声道:“纪总,您怎么来了?”

她当然认得纪青云,她母亲是金融学教授,也是当年纪青云的硕士生导师。

唐逸卿继续说道:“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妈,不然她要从西班牙飞来抓我了。”

她以为纪青云是收到了消息,来关心她。

但说完这句话就觉得似乎不对劲,因为纪青云的目光似乎不是看着她,而是看着她身边的阮陶然。

唐逸卿眉梢一扬,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纪总也认识小汤圆啊?”

她连忙改口:“哦,我是说阮小姐。”

小汤圆……纪青云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紧,好亲昵的称呼。

第52章 第 52 章 阮陶然根本不喜欢她?……

阮陶然睡得并不好, 迷迷糊糊被唐逸卿叫起来的时候,脑子里懵懵的疼。

“是CT出结果了吗?”她直起身子,下意识问道。

“怎么把衣服给我穿了……”她把身上的衣服取下来, 本来是想要披到唐逸卿身上的,一抬头就看到了纪青云。

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睫羽微微轻颤,有些不敢看纪青云的眼睛。

“我和小陆总打过招呼,会给我们开绿色通道加急。”纪青云淡淡说道, “跟我来。”

阮陶然不知道唐逸卿和纪青云刚才都说了什么。

莫名有种, 出轨被当场抓包的心虚感。

但看着纪青云的背影, 阮陶然微微抿了抿唇, 她干什么心虚啊, 人家都有婚约了, 人家都不心虚。

阮陶然推着轮椅往前走着, 三个人都没讲话, 微微有些沉默。

腿上的伤势并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表面上看起来一片青紫,比较可怕。

脚腕上的扭伤依旧有些严重, 医生特意交代了,这段时间要多多休息。

于是, 对于唐逸卿想要骑摩托车回家的提议,阮陶然立马制止了,这人也是真的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我送你回去。”阮陶然的态度很坚决。

“哪有这么严重……”唐逸卿嘀嘀咕咕, “平时经常磕磕碰碰, 我皮厚,没事的。”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摩托车就先放在医院,过两天再来骑回去,也不怕丢。”

“把衣服穿上,外面有些冷。”说着,阮陶然就要给她披衣服。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纪青云,忽然伸手过来,拦住了阮陶然,一把就攥住了她的手腕。

阮陶然怔了一下,她知道纪青云有很强的占有欲,此刻肯定是不开心了。

若是以往,她肯定会笑吟吟地顺着纪总的心思往下走。

但她忍不住想到那个婚约,忍不住心里憋着一口气。

她没说话,只是手腕用力,想要把手拽出来。

纪青云不肯放,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阮陶然抿紧了唇,一声都不吭。

唐逸卿急得从轮椅上站起来了:“小汤圆,你小心点,你手腕上还有伤,疼不疼?”

听得这句话,纪青云下意识松开了手。

唐逸卿撸起来阮陶然的袖子,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看了好几遍。

语气着急地叮嘱道:“明天可能会肿起来,你回去记得自己擦药。”

“没事。”阮陶然轻轻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

虽然如此,纪青云还是看清楚了。

纤细白皙的手腕上,一圈淤痕,还有擦伤的红色痕迹。

纪青云的指尖忍不住微微一紧,她刚才那么攥上去的时候,应该是很疼的吧,可她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纪青云没说话,过去站在轮椅后面,抢了推轮椅的活儿,道:“还是住家属院吗?我的车在外面。”

“是。”唐逸卿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麻烦纪总。”

对于去家属院的路,纪青云还是比较熟悉的。

唐逸卿母亲回国的时候,她作为学生,去做过客,来来往往好几次。

江城大学家属院是个旧小区,没有电梯,唐家住在三楼。

老教授的习惯,还是喜欢这种充满书香味道的生活环境,这些年来都没有搬家。

阮陶然很自然地,走过去,拉着唐逸卿的胳膊扶在了自己的肩头,借力扶着唐逸卿慢慢走上去。

按了门铃,里面的门打开,是个白发的老者,肩上披了件灰色的线衫,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满身的书卷气。

见到眼前的场景,怔了一下,赶忙过来扶唐逸卿。

“这又是怎么了?骑车又摔了?”

“就该听你妈妈的,把你的摩托车没收了。”

他虽然一边教训着唐逸卿,一边还是记得回头招呼阮陶然:“你是卿卿的朋友吧,进来坐,进来坐。”

“很晚了,不打扰唐老师休息了。”阮陶然连忙说道。

“没事,老头精神着呢。”唐逸卿抬手招呼她,“正好,问问老头,今天的事情,能不能起诉那混蛋。”

“没大没小。”唐智这么说着,却还是给唐逸卿倒了杯水,送到了手边上。

跟阮陶然说:“抱歉了,家教不严,见笑了。”

阮陶然的唇角扬了扬,道:“没有。”

这不是家教不严,而是家庭幸福,所以唐逸卿回来就随意瘫在沙发上,一口一个老头“言语不敬”。

唐智说道:“刚才卿卿说的,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吗?”

“没关系,进来坐,我已经退休了,明天没有课要上。”

“卿卿从国外回来的时间不久,我很少听说她有什么朋友。”

“这段时间烦劳你照顾她了。”

按照他在江城的江湖地位,不必要对阮陶然一个小孩子这么客气。

请他咨询法律问题的人,能绕江城一圈,从来没有他上赶着要帮忙的道理。

他如此看重阮陶然,是因为她是唐逸卿的朋友。

掌上明珠的朋友,总是要多几分重视的。

“对啊对啊,小汤圆,别跟他客气。”唐逸卿继续说道,“来坐。”

如此盛情邀约,继续推辞就不礼貌了,阮陶然只好说道:“麻烦唐老师了。”

“不必叫唐老师这么客气,叫叔叔就好。”

阮陶然走进来,唐智也一下子看到了跟在阮陶然身后的人。

纪青云在他面前也多了几分恭敬,道:“唐老师。”

“是青云啊。”唐智笑起来,“我这里少有这么热闹,快进快进。”

纪青云轻车熟路地主动起身去厨房准备茶水,阮陶然思忖了一下措辞,就开始讲今天的事情。

被绑架,虎口脱险,险些遭遇不测……纪青云听得眸色越来越深。

把盛了温水的水杯放到阮陶然的手心里的时候,她察觉到阮陶然的手都是湿冷的。

想起来这样的事情可能都是后怕的。

她眸色顿了一下,把手掌压在了阮陶然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纪青云的手是温暖的,暖得阮陶然心里微微一颤,说话的声音都微微顿住。

唐逸卿还以为她在害怕,连忙伸手搂住了阮陶然的肩膀,轻轻摩挲了一下,轻声道:“好了好了,不怕了。”

说罢,还威胁了一番:“老头,这事就交给你了,我得看着那小子进去吃牢饭。”

“好好好,我知道了。”唐智有些无奈。

他老来得女,也只有一女,平日都当做宝贝一样捧着,捧得有些无法无天的。

“唐老师要是放心的话,可以直接委托给纪氏的律师团队,您作为顾问指导就好,不必多费心。”纪青云缓缓说道。

“我当然是放心的,我就怕这丫头说我不出力。”唐智看了一眼唐逸卿。

“那是,有我盯着,你必须尽心尽力。”唐逸卿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唐逸卿这么坚持,倒是惹得阮陶然有些不好意思。

平日里放到唐智这样的大佬面前的案子,都是疑难杂案,惊天大案,她一个小小绑架的案子,着实受宠若惊。

连忙说道:“唐叔叔做顾问我已经觉得很打扰了,交给纪总,我也放心……”

“瞧瞧人家多懂事。”唐智说着,却是伸手拉了个小板凳,放在唐逸卿脚边。

唐逸卿的脚扭伤了,刚才的姿势怎么都不舒服,这下子把腿架上去,瞬间舒服多了。

重要的事情解决了,深夜也不好继续打扰,阮陶然和纪青云就赶忙告辞了。

唐逸卿说道:“拜托纪总了,晚上不安全,一定要把小汤圆安全送回家。”

“不劳唐小姐费心。”纪青云语气有些微淡。

她带着阮陶然回家,本来就是她们之间的事情,倒是让唐逸卿这个外人拜托……

“卿卿,你放心,我和纪总本来就是好朋友,她会把我安全送回家的。”阮陶然笑着说了一句,也是让唐逸卿放心。

防盗门关上,楼道里的声控灯也亮了起来,两个人并肩顺着楼梯往下走。

老旧小区的楼梯道不算是宽,两个人的胳膊几乎都碰触到了一起。

到了转角的位置,纪青云忽然一把就攥住了阮陶然的小臂。

两个人的步子都停下来。

纪青云盯着阮陶然的眼睛,就这么静静看着。

声控灯的时间到了,咔吧一声灭了,周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手臂上的力道微微一沉,阮陶然顺着力度,整个后背就抵在了墙壁之上。

纪青云垂眸看着她,然后伸手取下来自己的金丝眼镜,单手折起来,随手放在衣袋里。

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迎面而来的幽冷气息一下子把她包裹住。

浓烈的吻,落在她的唇上,舌尖启开她的唇瓣,一寸一寸扫进来,似乎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吃进去的猛烈和缠绵。

阮陶然的后脑抵在墙壁上,手臂被纪青云牢牢压住。

她并没有反抗,本能地微微仰起头来,迎合了这个猛烈缠绵的吻。

这个吻有些长,长到阮陶然觉得自己微微有些呼吸不畅,喉咙之间溢出来微微滚动的气音。

黑暗之中,只有两个人的气息相互融合,阮陶然靠在墙上,微微喘息,平缓自己的呼吸。

纪青云的指尖停留在她的脸颊上,最后抚摸覆盖上她的脸,沉声说道:“为什么跟唐逸卿说我们是好朋友?”

“阮陶然,我们只是好朋友吗?”

“需要让她来拜托我送你回家吗?”

阮陶然抿了抿唇,轻声道:“我们对外的关系,就只能是好朋友……”

“姐姐,你身上有婚约,不能有任何的绯闻。”

她语气很淡,不吵不闹,只是在论述正常的事情。

甚至说完,她还勾住纪青云的脖颈,在她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轻声道:“好了,我们回家吧。”

纪青云是金主,给钱给住处给权势,阮陶然心里知道,她不该闹的。

刚才在医院和纪青云较劲,已经是很不对了,很不该。

阮陶然站稳了身子,转身一步踏出去,楼梯间的声控灯亮起来,她率先顺着楼梯往下走。

纪青云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语气微微有些沉:“阮陶然,你真的不在意我的婚约吗?”

似乎是气氛僵持了一瞬间,阮陶然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一如既往,露出来个灿烂的笑容。

“我知道姐姐有自己的苦衷,我当然不想要让你为难啊。”

“在我心里姐姐最重要,所以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不会让你难做。”

一如既往,阮陶然很符合自己人设的话术,乖巧温顺懂事,善解人意不矫情。

可纪青云的心却一下子被这个笑击入了谷底。

她会为了唐逸卿的事情发疯,但阮陶然却对她的婚约无动于衷。

有没有一种可能……阮陶然根本不喜欢她?

这个答案已出现,就被纪青云迅速否决了,怎么可能?阮陶然从小……就对她情根深种的。

第53章 第 53 章 很像是在无能地发脾气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下了楼, 上了车,一如既往一般亲昵,没有什么不同。

车里有些沉默, 已经是后半夜,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路上几乎没有车。

望着窗外,只有孤寂的路灯亮着。

纪青云睫羽压了压,心里的想法滚了几圈。

想要开口问一问阮陶然和唐逸卿到底是什么关系的时候, 她的手机震了两下。

傅长宁:[你那边事情都处理好了吗?我爸妈怪我不够关心你呢。]

纪青云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还没睡, 礼貌回了一句:[处理好了, 私事。]

她回谁的消息都是这样, 言简意赅, 情绪冷淡。

消息刚刚发出去, 傅长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铃响了有十几秒, 纪青云的眸子微微沉了沉, 最后还是出于礼节性的习惯接起来了。

傅长宁的语气温和有礼:“我看你还没睡,就打电话过来了,这样会不会太冒昧?”

“不会。”纪青云淡淡道, “今天把你们半路抛下,是我应该说一声对不起。”

“帮我跟伯父伯母道个歉, 这两天他们有时间的话,我请他们吃饭,当面赔不是。”

“没关系, 没关系。”傅长宁连忙说道, “他们没有不高兴,他们觉得你很有事业心,更喜欢你了。”

“我们傅家的观念并不传统, 也不觉得女性一定要生儿育女照顾家庭。”

“我爸妈想要的傅太太是能够杀伐果决的女强人,以后我们相互支持,才能做出来更大的成就。”

“这是我爸妈的意思,当然,我也是。”他语气顿了一下,极为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我家里对你也很满意,希望我们在未来一年的时间里合作愉快,到时候也能体面分手。”纪青云语气淡漠。

她当然听得出傅长宁话里的意思,她只觉得有些微微烦躁。

从一开始就和傅长宁说好的,在彼此家人面前演戏就好。

但他现在,明显是想要越界了。

傅长宁似乎早已习惯了她这样的说话方式,并不觉得受挫:“青云,你大概不了解我。”

“我同那些同龄人不一样,没有乱七八糟的绯闻,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傅先生,好了,就先这样。”纪青云打断了他自我推销的话。

傅长宁的语气顿了一下,他也察觉到了纪青云的不耐烦。

但他没有恼,他只是说道:“我父母明晚上有空,可以一起吃饭。”

纪青云明显感觉到有些不舒服,这个虚假婚约,有些隐隐不受控。

但说了请客吃饭的是她自己,傅家父母都在江城,总不能这样闹僵。

纪青云的眉心微微蹙了蹙,最后还是点了头:“好,那明晚见。”

纪青云挂了电话,车也刚好行驶到别墅门口停下。

阮陶然先下了车,纪青云快走了两步跟上去,缓缓道:“你不问吗?”

“姐姐是说傅先生刚才的电话吗?”阮陶然一边输入密码,一边轻声道,“你们是假的,我知道。”

她率先走进去,换了鞋,然后就上楼去了。

她这句话在纪青云的耳朵边上绕了许久,尤其是洗澡的时候,一直在耳朵边上回响。

一个声音说:“她怎么可能真的就这么不在意?”

另一个声音说:“她知道是假的所以不在意,就是她所说的,她心里在意我,所以不想让我为难。”

心里百转千回,但到底夜深了,最后还是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早上闹钟响的时候,脑子里还有些昏昏沉沉,迷迷糊糊打开床头的灯,手碰到床头的花,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睛。

花瓶里插着一束向日葵,只是已经脱水干枯了。

她房间里的花,多久没换过了?

纪青云拿着花瓶走出去,客厅里,管家正在布置今天的早餐。

一眼看到纪青云手里的花瓶,也意识到问题,连忙解释:“纪总,这花是阮小姐之前准备的。”

“您说过您房间里的花不让我们碰,所以也就一直没换。”

纪青云蹙眉想了想,她好似真的说过这样的话。

只是把花瓶递给管家,冷声道:“处理了吧。”

管家能感觉到纪青云的低气压,接了花瓶小心说道:“这几天阮小姐可能也是太忙了。”

“入了董事会,又要出去应酬各种活动,她肯定也是太忙了,所以忘了这样的小事。”

“她入了董事会?”纪青云下意识问了一句。

然后想起来,昨天见到阮陶然的时候,她的确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套裙,和她平日的装扮风格很是不同。

管家也愣了一下,他没想过纪青云居然不知道,小声道:“您……不知道吗?”

“去准备早餐吧。”纪青云淡淡说了一句,结束了这个话题。

然后打开手机搜了搜相关的新闻,还有灵南集团的官方网站。

搜出来了前段时间阮如月大闹接风宴的丑闻,还有阮陶然入董事会,参加慈善活动的照片。

外面的阳光落进来,她脸上笑容温暖,握着一个小女孩儿的手,笑着画一朵向日葵。

浅棕色的发梢被阳光照得通透,一身的白衬得气质干净纯洁,一弯灿烂温暖的笑,简直是暖到了人的心里。

这张照片很好看,除了……虚化的背景里面,模模糊糊出现的唐逸卿的脸。

纪青云捏了捏眉心,她这段时间真的是又要应付家里,又要应付傅家,又要忙公司,忙晕了,忙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不知道阮陶然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事,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认识了唐逸卿。

然后,连她床头的花,阮陶然都不记得要换新的了。

因为昨天晚上睡得晚,阮陶然今天早上起晚了。

急匆匆出来,从桌上拿了个三明治就要走:“姐姐,我时间赶不及了,我先走了。”

纪青云想了一早上的话,一句都没有问出口。

阮陶然身上没有高管的职务,晨会不必参加的,但她就是要赶今日的晨会。

在门口酝酿了一下情感,然后才推开了门。

讲话的人忽然一顿,所有人都朝着这边看过来。

阮峰笑着道:“然然怎么来了?”

阮陶然眼圈一红,却一副强装坚强的样子:“我来找各位叔叔伯伯问一问,是不是有人对我有意见?”

“这怎么说?”阮峰现在就怕舆论说他欺负孤女,连忙一副关心的样子,“谁对你有意见了,告诉我。”

“昨天活动结束之后,我刚闭眼了一会儿,司机和秘书就不见了。”

“然后我就被拉到了一个废弃仓库里面去。”

“要不是有人救我,今天说不定我都要上社会新闻头条了。”

阮陶然一句一句,说得委屈巴巴的。

最后话锋一转:“叔叔,您不是说,我身边的人都是您精挑细选的吗?”

这一句话,一下子就把阮峰架在了火上烤了。

其实,阮峰根本没有说过这句话。

但他现在,也总不能说,没有,我没说过,我没替你选人,没照顾过你。

周围董事的目光纷纷,阮峰眉头蹙了蹙,最后说道:“然然,这都是小事,等会议结束了,我们再谈好不好?”

“叔叔觉得这样威胁到我生命安全的事情是小事吗?”阮陶然立马反驳回去。

然后环顾一圈,道:“算了,我知道大家也不欢迎我,我自己引咎辞职。”

“别别别,阮小姐,这事我们一定好好查。”

“对啊对啊,个别人的想法,你可别以偏概全,我们都是欢迎你的。”

阮如月大闹接风宴之后,因为舆情影响,灵南的股价一路下跌。

眼看着阮陶然到公司之后,舆论风向变了,有上涨的可能了,关系到这些人的钱包,他们当然着急。

最后又是杨雄拍板:“阮小姐,你别着急,这事我们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这样,我叮嘱公司的法务部门一定关注这件事,同时内部自查,查清楚到底是谁在动手脚。”

阮陶然连忙道:“谢谢杨伯伯,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已经有纪氏的律师团队帮忙处理了,杨伯伯帮我盯着内部自查就好了。”

“纪氏?”有几个人明显怔了一下。

江城哪有第二个纪,只有那个对他们来说,也算得上庞然大物的纪氏。

“对啊,我同纪青云纪总是好朋友,她听说了,就说帮我处理。”

“对了,还有,江城大学的唐智教授已经接了我的案子。”

“这方面就不用动用公司资源了。”

“原来是纪氏啊……”杨雄的眸子顿了顿。

他可不觉得阮陶然能请得动法律圈的权威,只有可能,是纪青云出手了。

她们的关系,应该是不一般。

阮峰的眸子有些沉,他总觉得不是错觉,这丫头今天的每一句话,都在给他挖坑。

已经进了公司,接下来肯定就不能顺着阮峰的意思做个透明人了,否则一辈子都只是个花瓶。

阮陶然要向所有股东证明自己的价值,能够超过阮峰,或者是取而代之的价值。

纪青云的大旗很好用,只是这么扯了一下,一整天的时间,就有不少人旁敲侧击,问她和纪青云的交情。

阮陶然并不多说,只是含蓄表示,她们的关系还不错。

便有人开始人心浮动,暗中问阮陶然是不是能争取和纪氏的合作。

阮峰当然也终于回过来味,在走廊遇到阮陶然的时候,脸上再不见笑意,而有一种沉沉的审视。

阮陶然依旧是笑吟吟走上去,笑着打招呼:“叔叔。”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叔叔也不想让外人议论,你真的对孤女并不好吧。”

阮峰彻底明白过来,他是真的看错了,以前觉得阮陶然乖乖巧巧,结果只是表面,内里都是黑的。

纪青云应付完傅家夫妇,回家的时候,又是接近于十二点了。

知道阮陶然今天回来住了,纪青云松了口气。

她犹豫了一会儿,从医药箱里翻出来抗生素软膏,然后走到了阮陶然的房间门口。

还未敲门,听得里面言笑晏晏的声音。

阮陶然在打电话,还很高兴的样子。

是和唐逸卿?

纪青云眉心一蹙,拧开把手,直接推开了门。

阮陶然只穿了件淡粉色的小背心,听到门响,下意识用手遮了一下。

见到是纪青云,松了口气。

跟电话对面说道:“晓晓,我这边有事,先挂了啊,有空再和你打电话。”

晓晓……不是唐逸卿……

纪青云抿了抿唇,轻声道:“抱歉……”

她脑子里也有些乱,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刚才咣当一下就打开门的举动。

很不符合她的人设,很没有礼貌,很像是在无能地发脾气。

第54章 第 54 章 走啦,翘班,带你去潇洒……

纪青云眸色淡淡, 把手中的药膏递过去:“我来给你送药。”

好在拿了药过来,否则现在纪青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下场。

气氛微微有些窘迫,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她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性子……

但,现在总不能让她说, 她因为怀疑通话对象,就失了方寸。

“谢谢姐姐。”阮陶然嘴角一扬,露出个灿烂的笑。

不过话锋一转:“我已经擦过药了。”

“那天和逸卿去医院的时候, 逸卿请大夫帮我也开了药……”

“我帮你擦药。”纪青云打断了阮陶然的话。

擦了一遍还要第二遍啊, 阮陶然眼睛眨了眨, 没有争执, 只是乖乖坐下了, 把手递到纪青云面前。

手腕上的擦伤还未能结痂, 红肿虽然消了一些, 但看上去依旧是狰狞可怕的样子。

纪青云的动作很轻, 棉签沾了药,擦上去的力道并不会弄疼阮陶然。

阮陶然转过头,静静地看着纪青云的侧颜。

金丝眼镜之后, 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显得格外认真凝重,睫羽动也不动地凝滞, 在眼睑下留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往日里波澜不惊的神情,仿佛有那么一丝丝的……紧张?

阮陶然心里刚有这个想法,迅速就否定了。

纪总是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稳重, 这一点小伤怎么可能会紧张?

果然, 再凝神去看的时候,那几分若有若无的紧张已经完全抓不住了。

房间里有些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纪青云低着头, 那吐息的空气便掠过阮陶然的手腕内侧,一股若有若无的莫名的轻痒,或者是说不清的感觉。

阮陶然的指尖忍不住轻轻颤了颤,然后,她下意识轻轻握住了指尖。

纪青云擦药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轻声道:“疼吗?”

“还好。”阮陶然赶忙说道,“已经不疼了。”

没听到纪青云说话的声音,阮陶然赶忙追着强调了一句:“真的不疼……”

药已经擦好了,阮陶然下意识想要把手收回来,指尖却被紧紧攥住。

纪青云抬眸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她,一双浅琉璃色的眸子里,隐隐有些晦暗不清。

阮陶然能看到,视线之中,纪青云的脸在视野之中缓缓逼近过来,两个人近到呼吸可以彼此交融。

“把我的眼镜取下来。”纪青云语气淡淡。

阮陶然只有一只手能动,笨拙地伸上去,捏住眼睛中间的位置,调整了好几次,才把它拿了下来。

然后耳边的呼吸声骤然一沉,浓烈的吻就印在了她的唇上。

幽冷的香味,有一种淡淡的压迫感和侵略感,一瞬之间把周身全部包裹。

阮陶然本能透出唇齿的缝隙,舌尖轻轻一扬,回应了这个吻。

这样的回应,引来的是对面接连的进攻,缠绵的力度裹挟着,接触翻滚的轻轻的缠绵声。

阮陶然被吻得有些透不过气来,想要往后躲,腰身却猛地一沉,被人揽在了怀里。

腰上的力度带着她,整个脊背压在了床榻之上,陷入床褥之中。

那个吻还没有停,阮陶然觉得自己的唇都有些麻了,脑子也有些微微的空白。

金丝眼镜被随意丢在床上,阮陶然的手本能地抵住了纪青云的肩膀。

“想要推开我?”纪青云的唇擦过阮陶然的耳畔。

“阮陶然,你不喜欢我了是吗?”她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她本身就是个很危险的人,身居高位,习惯了以势压人,永远处于猎人的地位打量自己的猎物。

“没有……”阮陶然轻轻喘了几口气,小声说道,“就是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手腕还疼么?”纪青云问道。

“不疼。”阮陶然摇了摇头。

纪青云现在虽然是制住她的动作,但很小心地避开了手腕的伤处。

“在我面前,就只会这样应付?”纪青云的语气之中,似乎有些微微压抑的薄怒。

阮陶然有些搞不明白纪青云突然来的情绪。

上次……上次这么发疯的时候,还是她送了鲜花胸针给沈秋序的时候……

但这次,就是因为用了唐逸卿的药膏吗?

不止于此吧。

“她给的药,我会扔掉的。”阮陶然小声说道,“我同她真的没有什么,只是……朋友……”

说着说着,阮陶然半是委屈,半是演技,眼眶里的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吧嗒吧嗒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那双眼睛一下子变得红红的。

纪青云眸子微微顿了一下,收回手,坐了起来,轻声道:“抱歉……”

阮陶然也坐起来,抹了两把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哭,越擦越多。

起初还想控制一下,后来干脆自暴自弃了,哭得整个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纪青云轻轻叹了口气,从桌子上拿了纸巾,默默帮阮陶然擦眼泪。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人哭,一个人擦,就这么过去了十几分钟。

阮陶然总算是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了,第一件事就是赶忙解释。

“我和她没什么私交,就是那天她救了我一次……”

“嗯。”纪青云点了点头,没继续说什么。

阮陶然小声道:“我还有什么……不对的吗?”

她明显能感觉到,纪青云的低气压并没有散去。

纪青云眸子凝了凝,收起手里湿了的纸巾,随手丢到垃圾桶里,淡淡道:“没有,你好好休息。”

她站起身来,看到桌面上摆着的那管一模一样的软膏,随手拿出去,丢在了餐厅的垃圾桶里。

去酒柜里挑了一瓶威士忌。

床头柜上的枯叶已经打扫干净了,花瓶也不在了。

纪青云很少直接喝这么烈的酒,浓烈的酒味滑下去的时候,似乎有些火辣辣的感觉。

她的呼吸之中也有些滚烫,望着落地窗外,郁郁葱葱的花园,心里稍安,觉得一切都还在她的掌握之中。

刚才的问题,其实也不必问出口了。

阮陶然虽然会在唐逸卿面前哭着说疼,但终究只会和她接吻,同她亲密,只会属于她。

“嗡——”阮陶然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唐逸卿的消息。

唐逸卿:[今天还好吗?手上的伤好了没。]

阮陶然有些无奈:[你自己受伤比较严重好不好?]

唐逸卿:[好无聊啊,老头不准我出门,剥夺了我的自由。]

阮陶然:[那你找你妈妈告状啊。]

唐逸卿:[好啊,你在嘲笑我是不是?等我见面,一定要挠你痒痒。]

她怎么敢对她妈妈讲,到时候就不止是剥夺自由了,要连同摩托车一起没收了。

阮陶然:[你说早了,等到我们见面,我已经有防备了,你不可能得手的。]

唐逸卿:[我有事没事就找你聊天,你会不会觉得烦啊?]

阮陶然翻了翻聊天记录,这一天聊了三五百条,她都没意识到。

阮陶然还没来得及回复,唐逸卿的新消息就到了:[肯定不会烦我,小汤圆最好了。]

阮陶然几乎能想象出来她说这句话的语气,脸上挂着灿烂明媚的笑。

受西方教育长大的唐逸卿,骨子里有一种天然的外放和开朗,明媚得像是天上的骄阳。

阮陶然唇角扬了扬,在聊天框里哒哒哒输了一行字。

然后还没来记得发出去,聊天框上弹出来林晓晓的消息——

[然然,我在论坛上看到有爆料说,下个月纪青云赴港岛和傅长宁举办订婚仪式,你知道吗?]

[有人爆出来了请柬,虽然图片有些糊,但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而且传闻说傅家这两天买下来了那颗港岛之光,是不是要拿来做订婚戒指啊?]

阮陶然看着林晓晓的消息,握着手机的指尖有些微微的紧。

她回头就把唐逸卿聊天框里面没发出去的那段话删除了。

她说——我们之间可以做好朋友,但我觉得我们需要保持些距离。

她换了一句话:[我当然最好了。]

阮陶然也希望林晓晓所谓的小道消息是假的,亦或者是,纪青云能跟她好好解释。

但是一切都没有,直到临近报道里面提到的订婚日期前一天,她知道了纪青云的行程,她说要飞去港岛几天。

阮陶然吃早餐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语气故作淡然问道:“是去订婚吗?”

纪家和傅家都没有严格保密,纪青云对阮陶然知道这件事并不意外,她淡淡道:“是。”

纪青云觉察到阮陶然的情绪有些不对劲,睫羽抬起,看着她说道:“我们是假婚约,你知道的。”

“过几天我会让星悦城再次审核Seraphine的入驻申请。”

“如果没有意外,这次申请可以通过。”

“星悦城会附加条件,要求Seraphine把Aling的设计单独设计橱窗,想必Seraphine不会拒绝。”

阮陶然抿了抿唇,没说话,眉心微微蹙了蹙。

这算是什么意思?不高兴了就用些金钱名利哄,金主随手打发金丝雀的把戏。

“知道了。”阮陶然沉沉呼了口气,抬眸之间,脸上已经挂上了淡淡的笑,“路上注意安全。”

“港岛这几天可能会有台风,温度可能会低一些,注意照顾自己。”

和往常一样,善解人意。

纪青云心里的不安稍稍压下去,轻声道:“嗯。”

她说:“我就知道你不会介意的,所以觉得没必要跟你讲。”

阮陶然指尖微微一顿,脸上还挂着笑,状似漫不经心聊到:“如果我要是介意的话,姐姐会放弃这个婚约吗?”

“不会。”纪青云语气淡淡。

她喝掉杯子里的牛奶,站起身来:“去港岛的航班之前还有个早会,先走了。”

她说的是事实,她现在放弃这个婚约,她苦心经营的纪氏,说不准就被纪育川拿走了,这是她不能容忍的事情。

她需要这一年的时间缓冲,用傅长宁稳住她在家里的地位,然后一点点架空纪老爷子,把话语权握在自己手里。

绝不可能,为了任何事情放弃。

阮陶然脸上的笑落下去,随口吃了点东西,也准备起身上班。

刚拿好手包,手机就不停地震动起来。

阮陶然接起来,就听到里面的声音:“小汤圆,你家怎么这么安保森严啊?我在大门口进不去了,快来接我。”

阮陶然有些没回过神来:“你说你在哪儿?”

“你家门口啊,隆华天域,应该是这里吧,老头说寄送文书的地址就是这儿。”

唐逸卿继续说道:“这儿保安好严肃啊,我都喊叔叔了,他还是不肯给我进。”

阮陶然:“……”这个小区的保安,和唐教授那个老旧小区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的。

好在,保安认阮陶然的手机号。

阮陶然穿了鞋出门的时候,就听得一声摩托车轰鸣,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唐逸卿取下摩托车头盔,一头金发散开来,被阳光照射出来耀眼的夺目,一身骑装,英姿飒爽的样子。

她把另一个摩托车头盔递过来:“走,上车。”

阮陶然没接,问道:“去哪儿?”

“你的脚好了吗?”她忍不住看向唐逸卿的腿,“能骑摩托了?唐教授不是把你钥匙没收了吗?”

“等等……”阮陶然意识到很重要的一件事,“你该不会是偷了钥匙跑出来的吧?”

唐逸卿只是笑,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催促道:“快快快,上车了。”

阮陶然:“……”这也就是默认了。

阮陶然有些无奈道:“我还得去上班。”

“不去不行吗?”唐逸卿看着她笑,把头盔往她头上一扣,“走啦,翘班,带你去潇洒。”

“你不用上班吗?”阮陶然惊讶于她的潇洒。

“我还没毕业呢。”唐逸卿蹙了蹙眉,说道,“博士延毕第二年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

阮陶然:“……”博士延毕还能天天潇洒,这也是西方教育的松弛吗?

唐逸卿凑过来看阮陶然的眼睛,说道:“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啊?”

“不开心就更要出去玩了,上什么破班啊?”她拍了拍摩托车座椅后座,“说走就走,来不来?”

“来。”阮陶然点头,扣好头盔帽子,坐上了唐逸卿的摩托车。

她并没有唐逸卿这么潇洒的人生态度,她是在心里想了一下,今天确实没什么工作,才答应的。

“抱紧了。”唐逸卿拉住阮陶然的手,贴在她的腰上,伸手拉下头盔,语气帅气潇洒,“走,出发!”

第55章 第 55 章 去还是不去?

摩托车停在游乐园停车场的时候, 阮陶然还是有些疑惑:“我们,两个成年人,来游乐园?”

“没有人说只有小孩子能来游乐园啊。”唐逸卿一脸的理所当然。

“可我还穿着……”阮陶然看了看自己的装扮, 一身上班的西装套装,一身的班味儿。

“里面有服装店, 给你买一身。”唐逸卿拉着人就往大门跑。

她金色的发铺开来,迎着阳光的明媚:“走,我们快些, 等会儿人多了就要排队了。”

“今天是工作日, 怎么可能会人多?”阮陶然有些无奈, 却也是跟着她的步子跑起来。

游乐园里面的确有服装店, 卖的是卡通形象的T恤衫。

唐逸卿挑挑拣拣, 给她选了件粉色的兔子, 还给自己拿了件黑白两色的熊猫服。

从卫生间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 看着对方身上滑稽的图案, 两个人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阮陶然不记得自己上次来游乐园是什么时候了,看什么都新鲜。

看着旋转木马脚步定住,旁边唐逸卿在她面前挥了挥手:“这个不排队, 等会儿再回来坐。”

“那先玩什么?”阮陶然觉得,唐逸卿似乎是对这个游乐园很了解的样子。

“当然是凤舞九天。”唐逸卿指了指远处, 那两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圆环,赫然是过山车的轨道。

阮陶然忍不住有些怯怯的:“算了算了……我恐高……”

“啊,这样啊。”唐逸卿的语气明显有些遗憾, 但还是改了想法, “行,我们坐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碰碰车、海上救援……两个人几乎把怂怂的儿童项目玩了一遍。

阮陶然明显觉得唐逸卿不是很尽兴,环视了一圈, 指了指前面的激流勇进:“玩这个吧。”

“这个从上面冲下来的时候还是挺高的。”唐逸卿马上说道,“我们再找找别的。”

阮陶然就是这样的人,她不太习惯别人围着自己转,让唐逸卿一直陪着她,她会过意不去。

于是阮陶然拉着唐逸卿就往激流勇进走:“来都来了,中国人传统艺能。”

“我看了,应该不高。”阮陶然这么说着,等到坐上去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你的头发,要完全包进去,不然等会儿会湿透的。”唐逸卿说着,伸手来帮阮陶然整理头发。

指尖碰到阮陶然的额头,阮陶然微微一顿,却也没有躲。

唐逸卿的眼睛很漂亮,像是蓝色的大海,像是晶莹剔透的宝石,认真的时候,里面有种淡淡的光彩。

“好了。”唐逸卿把她的最后一缕头发放进去,伸手一拉帽子上的带子,噗嗤一声笑出声。

阮陶然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谓地看着她。

唐逸卿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圆溜溜的,好像一个小汤圆。”

唐逸卿再说自己中文不好,阮陶然都要跟她急了,这样形象的比喻,她是张口就来。

不过来不及纠结太多,因为工作人员已经检查完所有的安全带,启动了装置。

咔嚓咔嚓的声音里,小火车驶出站台,外面的阳光落在身上,阮陶然微微眯了眯眼。

就是这眯眼的功夫,小火车已经爬上了第一个坡道。

然后,毫无预料地咣当一下落下去。

阮陶然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在前面跑,魂儿在后面追。

身边的唐逸卿发出一声兴奋的欢呼,阮陶然只是闭上了眼,然后紧紧抿紧了唇。

“小汤圆,你是不是害怕啊?”唐逸卿问的声音在她耳边不甚清晰,呼呼的风声里面,阮陶然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又是一个更大的坡道。

连着两三个坡道之后,最后一个坡道会冲到顶峰,然后一下冲入到水池里面。

感觉到自己的升高,阮陶然微微抿紧了唇,心里告诉自己,就一下了,就一下了。

就在落下去的一瞬间,阮陶然只觉得自己的肩膀忽然被稳稳抱住。

轰隆一声,砸入水里,哗啦溅起来几米高的水花。

车停了下来,睁开眼睛,就迎上唐逸卿的担忧的眼睛:“你还好吗?早知道拦住你了,不让你坐这个了。”

“还好……”阮陶然说着,松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走下去,然后腿一软,差点儿直接摔地上。

还是唐逸卿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手肘。

唐逸卿很是过意不去:“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吧。”

坐在树荫下,阮陶然觉得自己的魂儿还在过山车上没回来。

手机里面是和纪青云的聊天框。

算起来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上了去港岛的飞机了。

就是……阮陶然的指尖悬了很久,最后也没有发消息出去。

唐逸卿在甜品站买了甜筒,还买了一大桶小熊桶装的爆米花。

“我之前来游乐场的时候,见到所有小朋友都有这个。”她把爆米花桶塞到了阮陶然手里。

“谢谢。”阮陶然接过来,眸子里有些微微的软,她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被人当做小孩儿宠了。

“不用谢,你在我心里就是我的小妹妹,给小妹妹卖爆米花,理所当然。”

阮陶然唇角的弧度扬了扬,然后掌心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

纪青云:[上飞机了。]

语气很冷很淡,但有点破天荒,这是纪总第一次跟她报备。

唐逸卿并没有看她的手机屏幕,却已经很自信说道:“是纪总的消息?”

“嗯。”阮陶然点了点头。

唐逸卿笑了笑,没有说话。

阮陶然总觉得……唐逸卿像是知道什么一样,但是她并没有和唐逸卿说过她和纪青云的关系……

她对唐逸卿,也一直是姐妹之间的关系。

唐逸卿对待她,真的就是对待小妹妹一样,再没有别的。

纪青云下了机,傅长宁就在登机口接她,上了车,他就对司机说道:“回家。”

“先去酒店放行李吧。”纪青云淡淡说道。

“酒店?”傅长宁的眉心似乎是蹙了蹙,“住家里多方便啊。”

“你们傅家开明,但我们家比较传统,哪怕是订了婚,也没有住到一起的说法。”纪青云很自然的借口。

“傅家在港岛的房产不止一处,我们可以不住在一起的。”傅长宁马上继续说道。

“那也是住进了男方家里。”纪青云眸色从容,“纪家家教很严。”

傅长宁却是并不信她的话,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道:“青云,你为什么对我要这么有警惕心?”

“不是我有警惕心,是你过界了,傅先生。”纪青云的称呼很是疏离。

望着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傅长宁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先去酒店。”

流水有意落花无情,他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对纪青云很满意,但纪青云却没有别的意思。

但表面上的功夫,纪青云都配合地做到了。

挽着傅长宁的手进了傅家的门,这晚上的一餐饭,也吃得宾主尽欢。

纪青云只提前来了一天,第二天就是订婚仪式。

纪老爷子并没有来,纪家的代表是纪青云的便宜妈,她爸的正宫太太梁霜。

梁霜提前几天就来了港岛购物游玩,晚上拉着纪青云的手说不停,说傅长宁对她多好,有多孝顺,是个多好的孩子。

纪青云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去了。

她可不觉得梁霜是对她好,明显是想要纪青云嫁出去,然后给自己儿子腾路。

晚上散了之后,纪青云就回了酒店。

一如既往,先打开工作邮箱扫了一遍有没有重要的邮件。

然后打开了和阮陶然的聊天框。

聊天停止在她跟阮陶然说上飞机了,阮陶然回了她一句——祝顺利,照顾好自己。

看着“顺利”那两个字,纪青云只觉得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

她在祝什么,祝她订婚顺利吗?

纪青云想拨个电话过去,但又不知道拨个电话出去能说什么。

想来想去,随手把手机丢在桌面上。

又过了十几分钟,拿起手机,给家里的管家打了个电话。

“阮小姐睡了吗?”她问道。

管家说:“还没呢,十分钟之前刚刚到家。您现在给她打电话,不会打扰到她。”

不是会不会打扰,纪青云是不知道说什么。

“嗯,知道了。”纪青云淡淡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