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镜白低咳几声, 顾不及手上沾了鲜血, 伸手抓住沈听弦:“没事……没事。不用慌。”
沈听弦脸色无比差劲:“你这叫没事?”
都快把玉台都染成别的颜色了。
郁镜白被血呛了一下, 笑笑,嗓音沙哑费劲:“真没事。”
狸在异样出现的时候便立刻停了手, 他取了不少灵石过来,堆在郁镜白身边,不消片刻其中的灵力便被吸收殆尽,碎了满地灰烬。
那股剧痛来得快, 去得也快,等郁镜白从疼痛中缓过神来,他周身便只剩回春的清韵了。
圣子大人救治太及时。
浓郁的灵气浇灌着郁镜白,他很快舒缓不少,圣子大人救治太及时,郁镜白忙道:“我没事了,真的。”
他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看向狸,对上了狸安静的眼神。
郁镜白重新活蹦乱跳起来:“狸圣祖已经很小心了,怪我自己神魂太薄弱。”
沈听弦伸手把郁镜白拦腰,哑声道:“是我急于求成,该等你神魂彻底好全才来的。”
郁镜白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姿势抱起来,差点炸鳞,手忙脚乱地扑腾,当场变回小粉蛇:“……等会!”
沈听弦捧着全身沾血的小白蛇,指腹用力擦掉小蛇鳞片上的血:“抱歉。”
小蛇仰头,静静地注视着沈听弦。
小白蛇用尾巴勾过沈听弦的手指,卷过来低头蹭了蹭,低声说:“不要这样想。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倒忙还差不多。
沈听弦自嘲一声,同狸圣祖道:“抱歉圣祖殿下,多有叨扰。”
“等他伤好,我们再来。”
狸看向他们的眼神似乎很复杂,说道:“无碍。”
小蛇爬上沈听弦的肩膀,尾巴蹭掉沈听弦脸侧沾的血迹:“是那个龙爪法器的问题,不怪你。”
沈听弦把小蛇藏回怀里,带着他离开了魔域,沉默半晌:“那是你们妖族圣祖留下的遗物。”
能有什么问题。
这道龙爪法器让狸坐稳魔界万人之上的位置,早已与他心意相通,若有问题,应当早就显现出来了。
错了就是错了,沈听弦不赖账,也不会欺骗自己没有发生,还要受伤的小蛇来安慰他。
“圣祖怎么了,圣祖留下的东西就不会有问题吗,”小白蛇探出一颗脑袋来,理直气壮,“我看你就是太盲目崇拜了。”
“这样不好,容易害了你。”
沈听弦不与小蛇争辩,带小蛇回妖域的寝宫养伤。
一落地,沈听弦推开门,就要把小蛇放入血玉浅盆中,结果小蛇缠紧他的手腕,拒绝道:“洗澡。”
没洗澡前不能回他的血玉小窝。
沈听弦又折返出去,把之前拿来给小蛇泡澡的半圆形法器取出来,盛了温水,把小蛇放进去。
小蛇吐着蛇信,把脑袋搭在沈听弦手心里,享受地晃了晃尾巴。
沈听弦动作很快,细致周到地把小蛇全身上下都清晰干净,这才抱起来擦干。
小蛇泡着温水,泡出来温凉的体温,黏上沈听弦手腕的时候还带着些许的水汽。
洗干净澡的小蛇在自己错综复杂的血玉浅盆里爬来爬去,新奇道:“这玩意谁做的。”
他重生后没怎么注意,陪着沈听弦天南地北忙来忙去,在这里睡觉的次数本就不多,每次都是累得倒头就睡,都没好好探索。
摸索半晌,小蛇把自己挂在一根圆润的树枝上:“这也太适合了。”
沈听弦一只手轻轻按住血玉浅盆的另一端,让回春渗进血玉里:“我以为你知道。”
沈听弦瞧着小蛇舒服得逐渐放松下来的模样,轻声说道:“你虽然是妖王认回来不久的私生子,但看妖王对你的态度,你们关系应当不错。”
少主寝殿里处处都是为了小蛇居住而特地修建的小细节,这么大一块温润的血色原玉一半雕成小蛇的窝,一半雕成小蛇的爬架,足可见妖王建造时候的用心程度。
郁镜白居然不知道吗。
小蛇从前就喜欢在树上睡觉,因为没什么人能打扰,枝叶繁密的大树还能遮风挡雨。
现在有了更安全的寝殿,他还是喜欢。
“得找个时间和殿下好好道个谢呢,”小蛇嘟囔了一句,用尾巴戳戳沈听弦,“好啦。今天的事情真的是意外,别往心里去。”
沈听弦低低应了一声,不知听进去没有。
小蛇下了命令:“你别在这守着,去睡觉。”
沈听弦哦了一声,搬着小蛇的血玉小窝去了榻上,就放在身边,侧身环住。
小蛇:“……”
还能这样。
小看你了圣子大人。
沈听弦这些天寸步不离地守着小蛇,似乎是觉得恢复速度太慢,有几次还想动点手脚把小蛇变回人形。
小蛇吓得满屋乱窜:“圣子大人!三思!”
沈听弦眼眸微眯:“怎么,郁镜白,我们什么没做过,现在知道害羞了?”
上次重伤无力被摆弄,小蛇非常不情愿地面对了自己非常诚实的反应。
如今他能活蹦乱跳了,自然滑溜得逮不住:“不是,圣子大人,不要拔苗助长。”
“而且……而且双修之事,”小蛇支支吾吾了半天,“为了替我疗伤才做这种事情,把你当什么了。”
沈听弦皱眉:“别乱想,我没别的意思。”
“为了养我的伤你已是透支不少,”小蛇不乐意地盘上血玉树枝,“再来几次双修,能把你榨干。你多关心关心自己,我都谢天谢地了。”
沈听弦冷笑一声:“郁镜白,你不想负责直说。”
小蛇震撼:“什么啊!”
救命,有人血口喷蛇了!
沈听弦:“那你为何避我如蛇蝎,以前没见你躲过,现在倒是知道和我保持距离了。”
小白蛇:“我哪里没躲,你给我躲的机会了吗,你把我往床上一按就上来了,我怎么躲,我那时候打得过你吗我就躲。”
沈听弦:“……”
沈听弦深吸了一口气:“我欠你的。”
小蛇被圣子大人一口大锅扣下来,差点气扁,听见他这四个字,气焰又莫名下来了,别别扭扭地爬过来,蹭沈听弦的手:“……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你想啊,就算是过命的兄弟,也没有人会拿这种事情来帮别人疗伤的吧。”
沈听弦:“……?”
沈听弦轻轻抚摸着小蛇光滑的脑袋,轻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无名无分,有过命的交情,是兄弟,做这事儿不合适。”
小蛇发现他无师自通地听懂了,忙欣喜地点头。
至今他所做的大部分事情,几乎都是基于系统的推动和催促,祸害沈听弦这么多,他心里总是不好意思的。
至于在祸害沈听弦过程中不小心稍微馋了一下劲瘦男子美妙的身躯,这着实只能算是蛇眼界短浅色欲熏心,是不该动的心思,是不应当逾越的界限。
第一次是解毒,第二次是重伤救急,第三次在双方身体自由和意愿自由的情况下,郁镜白如何能再放任这种事情一错再错下去。
沈听弦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龙骨给他带来了这么多的负担,郁镜白早已欠他良多。
沈听弦气笑了:“你掳我来的时候说我是男妻,现在说我是兄弟?”
“当着我这么多师长的面说要我负责,现在说我们无名无分不合适?”
小蛇干巴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听弦蓦地俯下身凑近,小蛇紧张得直弓身,本能往后缩了缩。
“……”
沈听弦指腹轻轻抚摸着小蛇,缓缓道:“郁镜白,我给你时间慢慢想,你想清楚了,再重新说。”
无名无分,那便给个名分。
这事不合适,那便自己想办法让它合适。
他不管郁镜白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既然以身作饵拉他下了水,那郁镜白也别想一个人潇潇洒洒就此脱身。
小蛇被这般动作轻柔的抚摸摸得忍不住颤栗,总觉得这话下一句接的是什么“想不出让我满意的话那就永远也别开口了”等等诸如此类要灭口的话。
小蛇怂哒哒地装死。
小蛇也觉得自己这样说似乎无情了些,可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结出一段亲密无间的感情来的。
最开始只是为了延长寿命完成任务,后来一不小心被勾引得稍微动了一点色心,也及时制止自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沈听弦身上还有很多很多比这幅皮囊更吸引蛇的地方。放纵这种事情继续,是对沈听弦的侮辱。
那些色心肤浅到郁镜白都拿不出手,掏出来装成真心郁镜白都心虚得能立刻找个悬崖跳了,又如何能让沈听弦满意?
第36章 第 36 章 沈听弦说给……
沈听弦说给他时间考虑, 就真的再没逼他。
等郁镜白的伤养得七七八八,沈听弦就又匆忙带着小蛇去找了一趟狸圣祖。
小蛇蔫耷耷地卷着沈听弦, 再次被放上玉台。
小蛇吐着蛇信,往外爬了爬:“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沈听弦道:“你自己变回来,还是我给你变。”
小蛇扁扁地朝他喷气,自己变回了人形。
堂堂妖族少主,居然沦落到被一个小小人族这般威胁。
颜面何在!
算了,他在沈听弦面前本来就没什么颜面可言。
时隔多日, 郁镜白又重新躺在了这道玉台上。
妖王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在两人重回故地时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小白,你要拿掉吗。”
郁镜白看见老熟人了,赶紧坐起身来,笑意盈盈:“殿下。”
妖王拢着袖子, 仔细瞧了瞧如今的郁镜白,微微展颜:“好久不见, 小白。”
郁镜白嘿嘿笑了一下,没心没肺道:“殿下安康。”
沈听弦心里陡然生起一股异样。
长妄后退到狸身边,道:“开始吧。”
郁镜白不太习惯在熟人面前直愣愣躺着,总觉得这样有点失礼, 但现在也没办法。
长妄给狸递手帕, 看他重新擦拭了一遍手上的龙爪法器。
这是狸的习惯之一, 用前用后都会洗净法器上的灰尘和污渍,以表对遗骨的尊敬。
那日这道漆黑的龙爪法器喷上了不少郁镜白的血, 等狸想擦掉的时候,却发现龙爪法器已经将血液全部吸收掉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龙爪法器沾了郁镜白的血之后,覆在手上的时候似乎都有了温度, 仿佛活了过来似的。
如今龙爪法器按在郁镜白胸膛的时候寒气已不复存在,宛如一道真正的龙爪,轻轻附着于他的身上。
郁镜白一点也没有面对同族遗骸的不适感,还十分不见外地上手摸了两下龙爪法器:“哇。”
“居然是这个触感。”
好新奇,这辈子第一次体验。
沈听弦捏了捏眉心,说道:“郁镜白,躺好。”
郁镜白收回手:“哎呀。”
他端端正正躺平,任由狸按住自己的胸膛,按照上次的流程一一走过。
沈听弦紧紧盯着郁镜白的神情,见他神色安详,并无痛色,便没有出声。
可在剥离印记的时候,狸再三试图把印记从郁镜白的神魂中剥离出来,可尝试了半晌,却是拧紧眉头,收回了手:“不行。”
沈听弦一愣:“为什么?”
狸摇了摇头:“我能剥离印记,全凭神龙遗骨加持。”
郁镜白眨眨眼,看向狸。
狸把龙爪法器摘下来,递给沈听弦,坦然道:“神龙遗骨里的神力开始逐渐消弭了。”
“……”
沈听弦心中一沉,下意识看向郁镜白。
那郁镜白怎么办?
沈听弦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焦躁:“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弭。”
狸道:“神龙遗骨完成了它在世间的意愿,便会如此。”
郁镜白的神魂自动自觉地钻回自己的身体,他撑起身来,说道:“真的不能再试试吗?”
狸看了郁镜白一眼,把龙爪法器递给郁镜白:“你试试。”
“不了不了,”郁镜白推回去,“我哪里会。”
狸于是把龙爪法器重新递给沈听弦:“我已借神龙遗骨站稳脚跟,这么多年里受用非常,心念其恩。”
“遗骨已然不需要我,听闻圣子大人正在收集神龙遗骨,便交由圣子大人保管妥当。”
沈听弦接过龙爪法器,哑声道:“可若取不出来,郁镜白怎么办呢。”
狸垂下头:“抱歉。”
郁镜白赶忙从玉台上坐起身来,扳着沈听弦的肩膀把他带到小角落:“没事没事别着急,一定有别的办法的。”
沈听弦侧颈青筋绷起:“还能有什么办法?”
屋漏偏逢连夜雨,遗骨法器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
郁镜白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你看啊,这印记不是影响我养伤嘛,我现在的伤势都养好了,这印记有也无妨。”
沈听弦打碎牙和着血往里咽,咬牙道:“你懂什么?”
郁镜白忙哄道:“我不懂我不懂,圣子大人别动怒,我没这么容易让别人给害了,你放心。”
“我又不是什么”
功亏一篑的滋味不好受,沈听弦知道这不能怪任何人,或者是已经死去的妖族圣祖。
印记不取出来,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哽在沈听弦心里,让他难以安定。
第37章 第 37 章 方才不过提了几次妖族圣……
郁镜白不由分说地把人拽走:“不是人家狸圣祖不帮忙, 实在是这法器半路掉链子,你若不信, 我们回去慢慢试。”
沈听弦拿着龙爪法器,沉默不语。
郁镜白正绞尽脑汁想着用什么办法才能让沈听弦放下这件事情,就听见系统说道:“您好,宿主。”
这家伙一来就准没好事,郁镜白叹气:“说吧,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系统道:“沾花惹草, 当他的面同别人纠缠,虐他心。”
“时间限制:一个半月。”
郁镜白:“……”
太阴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系统专挑阴的任务发放。
每一个都是地狱难度,郁镜白每次都要想破脑袋找一个不这么严重的替代法混过去,累不累蛇。
郁镜白头痛。
长妄在暗处捅了捅狸, 狸改口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沈听弦蓦然抬头:“请狸圣祖指教。”
“杀了叶里尘。”狸声音平静。
在场的人:“……”
长妄似乎有些词穷:“要是能杀了叶里尘,圣子大人还需要这般费尽心思么。”
叫你出点缓兵之计, 你倒是直接来了个大的,生怕场面不够混乱。
狸又挨了一肘,低头道:“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了。”
他们当然知道。
但这也是最有难度的办法,他们在场谁能杀掉一个在人族领域中受万人敬仰的圣祖?
又有什么理由杀?
如小儿妄言一样不够靠谱。
沈听弦盯着手中的龙爪法器:“我知道了, 多谢狸圣祖。”
郁镜白最后领着一个心事重重的圣子大人回了妖域。
郁镜白化作雪白小蛇顺着沈听弦的手往上爬, 吐着蛇信, 哼哼唧唧说:“放宽心圣子大人,事情也许并没有你想象中的这么糟糕。”
“有些事情还未发生, 你假想了千万遍,难受的反倒是你。”
以往的经验告诉小蛇,只要用原型多贴贴多蹭蹭,沈听弦的心情就会变好。
但沈听弦似乎有些出神, 冰凉的小白蛇爬上来时,也只是不言不语地拢着小蛇,看着小蛇抵着他的手心乖巧黏蹭。
浅色的蛇信一闪一闪,不由自主吸引着人的眼光。
沈听弦轻轻叹气,摸了摸小蛇脑袋:“我没事,别多想。”
谁信谁是傻子蛇,小白蛇道:“我有脑子的圣子大人。”
沈听弦这些天养小蛇养得精细,每晚放小蛇睡觉前例行检查一遍小蛇的情况,今日狸圣祖的动作没有伤及小蛇,神魂已经被养得七七八八,几乎赶上正常人的韧度了。
糟糕的一天中终于勉强有一件让人稍微放下心的事情了。沈听弦把手上卷得黏黏糊糊的小蛇端去泡了个温水澡,把舒服得全身都软下来的小蛇放进血玉浅盆中,“早点休息。”
小蛇纤细的尾巴还勾在沈听弦将离未离的手上,没有放开的意思:“你晚上都不睡觉,这么早催我进窝。”
蛇白日睡眠晚上活动的作息因为养伤已经被掰了个颠倒,颠倒就颠倒吧,反正左右都能睡饱睡精神,沈听弦也不会强迫蛇早起。
亲爱的圣子大人要出门也只会轻手轻脚把蛇揣兜里带着走,大部分时间蛇都是在圣子衣襟里醒来的,探个头出来就能理直气壮地问圣子大人要吃的。
沈听弦居然还真的备好等他醒。
沈听弦蜷缩起手指,感受着小蛇尾巴在他手上延绵不欲离开的力道。
从魔域回来之后,小白蛇就格外黏人。
大概是糟糕心情限定,小蛇在乎他,在意他,所以会非常上心积极地哄他高兴么。
沈听弦不说话,小蛇便也不吵,被放进血玉小窝里也不安生,见沈听弦不拒绝,慢慢爬回沈听弦的手上。
沈听弦心里无端一软。
小白蛇小声怂恿:“我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有一个晚上不睡血玉小窝,应该也不会有事的。”
沈听弦哪里扛得住。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意志坚定之人,当场反悔了,抱着小蛇去了榻上:“你今天这么好说话?”
不咬人不闹人,黏人极了,乖得让人心发软。
就像……就像濒死之前的回光返照一样,即将离世之前,一切都反常地活跃放肆。
这个比喻其实并不恰当,也不合适,可沈听弦第一个想到的只有这个。
小蛇切了一声:“不喜欢我这么好说话?”
“总不能每天都咬你你才舒心。”
那成什么了,真是的。
沈听弦沉吟片刻,评价道:“性情大变。”
小蛇当场翻脸,给了沈听弦指尖一口。
这么小的一条蛇咬人一般不会疼,能不能破皮都不好说,但鉴于小白蛇不是什么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幼蛇,所以攻击力应该往上拉满。
但话又说回来,小蛇在咬人——特别是沈听弦——的时候,会自动口下留情,注意着不伤到沈听弦,所以实际攻击值约等于无。
当然蛇平常也不咬除了沈听弦之外的人,这也许能成为沈听弦闲暇之余拿出来反复品味的事情,但现在沈听弦显然没顾及到这么多,他搓了搓被小蛇咬得湿润毫发无伤的指尖,说道,“我打算收集妖族圣祖的所有遗骸。”
小蛇一怔:“为什么。”
“据说集齐神龙遗骸能够重塑神龙肉/身,吸引神龙魂魄,将其召回现世。”
小蛇努力打消对方的念头:“人家死的好好的,把人家叫回来做什么。”
沈听弦睨他一眼:“好歹是当今三大圣祖之一。”
“你族圣祖之位空缺这么多年,你难道一点也不希望那位神龙圣祖回来么。”
“……”小白蛇无力道,“圣子大人,你多大了,这种骗骗小孩的谣言你也信。”
沈听弦低声道:“你怎么知道是谣言?”
小蛇试图拿尾巴把沈听弦抽醒:“这一听就知道不可能是真的吧,神龙占了个神字,真当人家飞升了,要是凑点遗骨就能复活,那岂不是反了天了。”
沈听弦伸手抓住啪啪抽他手心的小蛇尾巴,无声勾唇:“我师父信。”
小白蛇悄无声息顿住了。
过了半晌,小蛇叹气:“你师父也迷信。”
沈听弦躺下来,把小蛇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注视着那双透红莹亮的眼瞳,轻声道:“他可是我恩重如山的师父,我作为弟子,当然要帮他如愿,你说是不是。”
恩重如山四个字沈听弦咬重了发音,仿佛他们真是一对情深意切形影不离的好师徒。
小蛇扁扁地爬过去,窝在沈听弦的颈窝里,不说话。
沈听弦询问道:“据说妖族圣器也是神龙遗物,你和秘境小妖们寒暄的时候,我曾向妖王殿下讨要过妖族圣器。”
“你跟他要他哪里有。”小蛇刚打算睡觉,闻言拿尾巴尖指了指自己的血玉浅盆,“自己去那拿。”
沈听弦顺着小蛇指的方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小蛇最喜欢睡的小窝:“……这些,不会都是那位圣祖的血吧。”
小蛇打了个哈欠,蔫蔫道:“可能?”
沈听弦沉默了:“你就这样一直睡在上面?”
“不然呢。”小白蛇爬上来,在沈听弦颈间左窝窝右躺躺,终于找到了一块可以睡觉的舒服地方,团起来窝好,“这个能养我的神魂,睡着还很舒服呢。”
蛇为什么不睡。
蛇大睡特睡。
沈听弦一噎:“那是你族圣祖的血。”
小蛇本来团得好好的,闻言歘地一下竖起来,看着沈听弦的眼睛:“我看出来了。”
“你今天三句话不离我们圣祖,又是要复活人家,又是不让我睡人家遗物的。”
沈听弦:?
“你暗恋人家直说。”
一口天降大锅扣下来,砸得沈听弦眼前发黑,咬牙道:“郁镜白,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心意澄明从未遮掩,你现在倒是开始颠倒是非黑白了?”
“……”
小白蛇选择性耳聋,理直气壮:“你就说是不是吧。”
“妖族圣祖在传闻中还拿你们人族血祭呢,风评可差了。”
“你这几天提他的次数都比提我多。”
“天天嘴上就嚷嚷着复活别族圣祖,这做出来要被你们人族那边戳着脊梁骨骂的事儿怎么见你干的这么积极。”
小白蛇越说越起劲,越说越委屈,气得扁扁的,拿眼睛瞪他。
沈听弦:“……”
沈听弦百口莫辩,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行,我错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位圣祖于我有恩,他的遗骸散落各地,虽说复活之事遥遥无期,可为其收敛骸骨归尘故里,我总能做到。”
“……”
小白别别扭扭地哦了一声,其实已被哄好,复又圆润乖巧起来,“哎呀。”
小蛇心情很好地晃着尾巴,眼珠子一转,又忽的问道,“那依你看来,那位妖族圣祖干过这么多坏事,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沈听弦对圣祖印象这么好,肯定不会为传言所惑!
沈听弦抿着唇,似乎在斟酌措辞。
方才不过提了几次妖族圣祖,小白蛇就醋得大发脾气,不讨个说法就不罢休。
若遵照本心,沈听弦当然是对那位圣祖言尽赞美之词的。
但他现在若是如实回答,小白蛇定然更加不乐意。
这大概是小蛇对他的考验。
神龙圣祖在上,此番言语怕是会多有得罪,为哄意中人实乃无奈之举,还请圣祖见谅。
小蛇还在期待,拿尾巴戳戳他。
沈听弦语焉不详地说道:“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小蛇不满,继续追问。
“传闻中是什么样,我毕竟从未见到。”
沈听弦喉结滚动半晌,还是说不出诋毁的话,可看着小蛇期待的眼眸,他咬咬牙,在良知和哄小蛇开心之间还是选了后者,含混道:“恩情归恩情,那位圣祖为人如何我不清楚,当初血祭那事另有隐情,此事我无法昧着良心说。但若是其他传闻……可能吧。”
小蛇脸上的笑容光速消失。
沈听弦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消失。
小蛇震惊,小蛇难以置信,小蛇气坏了,抽了沈听弦一尾巴,气鼓鼓地爬开。
挨了小蛇一尾巴的沈听弦:“……”
这次又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不好意思(跪
第38章 第 38 章 小蛇骄傲地扬起脑袋:“……
让小蛇安安分分地卷回自己手上, 其中究竟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口舌, 解释了多少事情,个中努力唯有二人心知。
小白蛇也觉得自己似乎太容易生气了点,心虚地蹭过方才沈听弦挨了一抽的手背,还拿脑袋顶着蹭了蹭:“你怎么不早说。”
沈听弦深深叹了一口气:“怪我。”
完了。
圣子大人以前起码还会反驳一下的,现在甩什么黑锅过去,人家都照接不误了。
“这么说来, 你方才是迫于我的淫威才不得不踩一踩那位圣祖,就为了让我开心?”
沈听弦呵呵笑了一声,还挺祥和。
小蛇:“……”
小白蛇用力缠紧沈听弦的手,心虚得不说话了。
小白蛇折返回去,把自己的血玉浅盆变成巴掌大小, 巴巴地叼过来放进沈听弦的怀里。
沈听弦本来便啼笑皆非,这下看见小蛇这般可怜巴巴想赔罪的模样, 更是心软得滋味难言。
他接过血玉小窝,放在小蛇身边,笑了一下:“这是你的窝,现在给我, 你不睡了?”
“在你手上就行, 反正暂时用不上。”
小蛇用尾巴卷着血玉小窝, 啪地一下塞回沈听弦怀里:“劝你识相点,趁我现在还心虚, 有什么想要的赶紧提赶紧收。”
沈听弦噤声,收好。
沈听弦收完,又意有所指道:“什么都能提?”
小蛇仰头瞧了他一眼,回头在沈听弦颈窝里安安稳稳团好, 说道:“晚了。”
沈听弦轻哼一声。
次日,小蛇先去履行了一下自己的承诺,兴冲冲地带着鸟老大猫老大和大妖小妖一起去妖王那里蹭了个饭。
长妄又无奈又好笑,毕竟小妖们平时也住他这,这下叫小蛇少主乌泱泱叫了出来,换了个地方吃他特地请的饭。
小蛇少主才不管这么多,他吃得最欢。
璇玑道宫那边来了消息,秘境已经修复了七七八八,只是大部分草木生灵需要慢慢养。
最近刚好也到了发工资的日子,鉴于上次的亏欠,给道宫打工的妖兽们这次会发放原定的十倍工资,终生提供妖丹受损修复服务。
于是小妖们又乌泱泱地要抢着坐鸟老大的背第一时间赶回去,因为鸟老大用飞的,回去最快。
虽然它们都受了不轻的伤,但是璇玑道宫那些人也没少遭迫害,受的伤也不比他们重。
道宫负责秘境的修复修养,自己人折损不少,反过来还要赔它们好多灵石和丹药资源,小妖们拿着怪不安生。
但那边说了,它们都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借刀杀人的刀何罪之有,所以该有的赔偿都会有,安稳拿着就行。
众妖最终还是没忍住十倍工资的诱惑,在鸟老大背上打了好几架,争当回宫第一批妖,打得鹰隼斑秃毛炸,绒羽漫天飞,气得鹰隼驮着一大坨小妖飞去沈听弦的宫殿里狠狠甩了一猛子,通通甩进去后自己美美飞走。
沈听弦朝小蛇伸手:“我送他们回去,你要跟我回去么。”
小蛇转头叼走一块美味的红烧肉,和长妄长浅打了招呼,从小饕餮的脑袋挪到沈听弦的手上,被沈听弦抓过去盯着吃完,然后逮去洗漱。
把众妖护送回道宫后,沈听弦没有带着小蛇进去,反而是离开道宫,御剑至半空,往另外一个方向赶。
小白蛇从沈听弦衣襟里钻出来,好奇道:“你去哪?”
沈听弦淡声道:“道宫管理严格,来历不明的妖兽不能进入。”
小蛇指了指方才进去的妖群们:“他们呢。”
“他们是璇玑道宫正是聘用的试炼妖兽,都有身份腰牌,能自由进出。”
小蛇又拿尾巴指了指自己:“我既不是受聘的试炼妖兽,也不是谁的契约灵兽,所以我算来路不明,不能进?”
沈听弦指腹勾了勾小蛇的下巴:“嗯。”
小蛇仰着头给他摸:“那上次怎么能进。”
“契约妖兽要走流程,也需要提前培养关系和默契,上次他们以为我受奸人所害,怕我想不开,又带回来一条小蛇妖,便自然以为你是是我还在培养关系的契约灵兽。”
何况沈听弦当了这么多年圣子,在道宫声望早已今非昔比。叶圣祖休养生息退隐这么多年,道宫里的大事小事都是沈听弦操心,几乎算大半个道宫主人。
规矩规训的可以不是他。
但沈听弦身为圣子,自然不能正大光明地将道宫规矩视若无物,所以还是需要做点明面上的功夫。
小白蛇爬上沈听弦的肩膀,看脚下云层消到淡薄,人类城池的一角逐渐清晰起来,没头没脑道:“你要契约我吗。”
沈听弦抬手摸了摸小蛇,道:“你不喜束缚,又不喜欢我这种麻烦的人类,我只带你去做做样子,不会真的契约。”
小白蛇一被摸就自动往人家手的方向倒,晃着尾巴:“妖族挑契约伙伴的眼光大多很高很挑剔。”
沈听弦落地,收好佩剑,带着小蛇穿行于人海:“当然。人族挑伴侣也是一个道理。”
“妖也一样啦。”
进城的时候,小蛇抬头,看见了门口大大的“舒城”二字,莫名有些恍惚。
他们来的居然是舒城。
后来郁镜白修成人形后,其实很少回来了。
旧人离世,徒留他一人看着所有熟悉的地方被填上陌生的景色,一栋栋建筑拔地而起,街上人来人往,蜂蛹而过的是陌生的面孔。
记忆里熟悉的细节一点点被融去,变成新异的景象,再化作新一代人的熟悉记忆,揣在心里铭记于心。
沈听弦轻声道:“说来也巧,听说那位圣祖成圣前曾在舒城生活过一段时间,据说那位圣祖的原身似蛇似龙,许是什么上古神兽吧,总之极其聪慧,心肠也软。”
小蛇骄傲地扬起脑袋:“那是。”
沈听弦看了小蛇一眼,好笑道:“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开心?”
小蛇挨夸的时候就这样。
小白蛇吐着蛇信:“还不许蛇有点情绪波动呀?”
沈听弦:“允许。”
舒城对蛇的包容度是所有人类城池中最高的,这也许要归功于当年迁居在这里的人族们有豢养各种蛇类的喜好。
舒城人对蛇天然喜爱包容,而在这里土生土长的蛇类也大多亲人通灵性,街上随处可见身后甩着尾巴的蛇妖上街买吃的,那些都是来舒城定居的蛇妖。
沈家祖上也养过蛇,祖上估计是不小心养了一条开了灵智的小蛇妖,根据族谱和纸面记载,当初祖上养的蛇寿命出乎意料的漫长,一条蛇送走了两代人,后来那条蛇在祖上坟前不吃不喝睡了几天,然后就消失了。
此后沈家后人再未见到过。
因蛇庇佑,他们沈家的血脉好歹传了下来,因而无论在野外还是哪里,看见蛇都会恭恭敬敬地拜上三拜,念一句无意叨扰,等蛇老爷先行离开,他们才会绕道离开。
沈家出了沈听弦这样一个风姿卓绝的后辈,整个家族脸上都有光。只不过修真者和凡人寿命相差太大,和沈听弦亲厚的亲人几乎已经寿终正寝,他送走了父母手足,便断了凡尘因缘,专注修行。
这次回沈家,沈听弦没惊动任何人,他用了隐匿法术,只带着小蛇去了一趟祠堂,拜了拜离世百年之久的父母。
小蛇不懂人类祠堂祭拜的规矩,沈听弦也不讲究,看见小蛇爬上放置牌位的地方,也只是叮嘱了一句小心不要弄倒,便去取香了。
小白蛇立在桌子上,仰头看向最上方的牌位,怔然许久。
等沈听弦取了点燃的香回来,小蛇便落地化了人形,从沈听弦手里接过香,学着记忆里见过的模样,微微躬身拜了几拜。
当年他灵智初开,对这世间一切都懵懵懂懂。
当年收养他的那对夫妇让郁镜白尝到了情感与牵绊的滋味。
郁镜白在修行上没吃什么苦,顺得他常常调侃自己可能是天道之子,他总觉得是爹娘在天上看着他,保佑他,许愿他这辈子平安康健,心想事成,才得以这般一帆风顺。
沈听弦只燃了三根香,被郁镜白拿走了,也没说什么抗议的话,自己转身又点了三根,说道:“你怎么也拜。”
郁镜白轻轻笑了一下,神情怅然,嘴上说的话依旧不着调:“想拜就拜了,我都快成你名义上的契约兽了,拜一拜怎么了。”
沈听弦做了一个请君随意的手势。
各自探望完,郁镜白赖着沈听弦叫他给自己也丢一个隐匿法术,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搭着沈听弦的肩膀从沈家门口走了出去。
沈听弦极少被人用这种亲昵的姿势揽着,有点不太适应,绷得很紧。
沈听弦本要带郁镜白去舒城的因缘寺做个假契约,可一上了街,郁镜白倒是先反客为主,拉着他在街上兴致勃勃地逛了起来。
他们衣着不凡,皮相又一个赛一个的英俊,自然吸引了不少来来往往之人的目光。
郁镜白一点也不知道害羞怎么写,有人悄悄盯着他,他就会大大方方地看回去,还会打声招呼,把偷看的人吓回去了,还会很奇怪:“怎么这儿的人都这么腼腆了。”
沈听弦:“……你收敛点。”
自从郁镜白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比沈听弦高小半个头之后,他就不肯变回小蛇原型盘在沈听弦身上了,非要这般跟在沈听弦身边与他并肩走,好让所有人都瞧过来,看见他略高一筹,郁镜白才肯心满意足地离开。
沈听弦能怎么办,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某些幻想自己是高大威猛大蛇的小蛇妖能在人形方面高过别人便开始得意洋洋,幼稚得他都不想说。
第39章 第 39 章 “小小人族,你懂什么。……
郁镜白揽着沈听弦炫耀够了, 从沈听弦腰间的储物袋里顺了几块灵石,跑去买了两杯糖水。
他给沈听弦递了一杯, 自己喝一杯,说道:“你要去哪,带一下路呗。”
沈听弦看了两眼手中的糖水,没喝,端着走了。
郁镜白喝完自己的,收拾好垃圾, 从沈听弦手里接过崭新的糖水,礼貌地说道:“谢谢。”
沈听弦:“不是给我的么。”
郁镜白:“你不是不喝嘛,不喝浪费。”
沈听弦没话了。
因缘寺一直是舒城的著名景点,日日夜夜热闹不歇,许多外地人来舒城都是奔着因缘寺来的。
据说在因缘寺缔结的缘分会受到圣祖庇佑, 长长久久,往后海枯石烂, 山海倒转,都不会轻易分开。
璇玑道宫主要认的是血契,因缘寺的契约认定同样也认可。
郁镜白喝了一半,喝不下了, 塞回沈听弦手里:“饱了。”
沈听弦看了看手里的糖水, 再看了看理直气壮的郁镜白。
郁镜白眨巴眨巴眼睛, 瞧着他。
沈听弦无声叹了一口气,趁着郁镜白去找僧人要水漱口的功夫, 把郁镜白剩下的糖水喝掉了。
郁镜白端着温水溜溜达达地回来,发现沈听弦把他的糖水解决了,大惊失色:“圣子大人!”
早说要喝,他就不碰沈听弦的糖水了。
沈听弦从他手里接过温水, 道:“不是说浪费?”
郁镜白没干过这种让别人解决剩下食物的事情,坐立不安起来,轻咳一声:“晚点再喝也一样,你下次不用这样,我胃口很好,消化消化,一会就能继续战斗了。”
担心他浪费,还不如担心他把沈听弦吃穷呢。
沈听弦应了一声,评价道:“太甜了。”
一聊到好吃与否的话题,郁镜白的注意力就会被立刻吸引过去:“行,下次让人家少加点糖。”
沈听弦带着郁镜白进了因缘寺,找到妖兽专属办理的区域,掀帘子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件空旷但明亮的房间,正中央放了一道青玉案桌,对面躺着一只呼呼大睡的梨花猫妖。
感觉到有人来,狸花猫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抖了抖全身短短的狸花纹灰毛,喵道:“两位施主,坐。”
狸花猫对面有两个蒲团,两人分别坐下,看着明显还没睡醒的小狸花又想打哈欠,却因为来了业务不得不强忍困意:“两位施主都是妖族吗?”
郁镜白变回小蛇模样,吐着蛇信说道:“他是人族。”
这样就清晰多了,小狸花瞧了他们一会,眨眨眼,说道:“这里是缔结灵兽契约的地方哦,姻缘契在隔壁,出门右转过三间房就是。”
郁镜白连忙说道:“我们就是来缔结灵兽的。”
狸花小猫一下来了精神:“真是少见呢。”
小狸花是寺里僧人捡回来养大的,后来开了灵智,修成了妖,便在寺里长长久久地留了下来。
小狸花低头,从旁边的储物袋里叼出一条崭新的手链,一边准备着材料一边说道:“我在寺里这么多年,来缔结灵兽契约的人和妖族真的很少。”
姻缘契的要求不高,只会要求双方契约期间保持忠诚和专一,一旦背离就会受到契约反噬。
来结姻缘契的很多,来断姻缘契的也不少。
“来缔结姻缘契的倒是多得很,没什么门槛,人啊妖啊,相爱至深,都喜欢讨一份浪漫的见证。”
小狸花自己也是妖,明白妖不会这么轻易地给出契约。
给出契约,就意味着要离开与世无争的妖域,与契约者在危险中沉浮,并肩作战一辈子,永远当好最锋利的刀。
可人类多狡诈,阴险,自私,背信弃义。
许多前辈的惨痛教训让妖族不再轻易相信人类,虽然还是会有年轻的愣头青小妖前赴后继,可大部分妖族已经不再轻易交付真心。
图点色相差不多了,起码还能得点什么。
狸花小猫翘着尾巴说道:“白蛇,请给出一份你的身份标识。”
小白蛇扭过头,在自己身上仔仔细细找了半天,被沈听弦拧着眉按住了:“你没有自然掉落的鳞片吗,非要现场硬揪。”
小白蛇一甩尾巴,拍开沈听弦的手:“小小人族,你懂什么。”
沈听弦:“……”
小蛇挑了一片最圆润最洁白最漂亮的鳞片,轻轻叼了下来,放到案桌上。
伤口稍微有点见红,沈听弦皱眉,掌心冒出淡青色的光芒,覆了上去。
没一会儿,空缺的地方就重新长出鳞片来。
小白蛇美滋滋地往沈听弦手上卷了一圈:“这不就好了,大惊小怪。”
一块鳞片而已,他郁镜白大方得很。
狸花猫妖轻手轻脚把那块鳞片拿过来,内外仔细清洁一遍后用了某种法术,将雪白的蛇鳞封入剔透的琥珀之中,再用红绳穿好,飞速编了一条手链出来:“好了。”
小蛇凑过去瞧了瞧,很是满意:“他呢,他不用做一条给我吗。”
小狸花喵呜一声:“不用。人族契约灵兽的话,只有人族需要佩戴自家灵兽的贴身之物。”
“你们之间拥有血契之后,血契气息便是天然的羁绊,根本无需强调,大家能闻得出来你是有主的灵兽。”
“人族没有灵敏的嗅觉,所以只能依靠这种方式标识一下了。”
“这还是很多契约者给寺庙写建议提的要求呢。”
“情趣嘛,理解一下。”
小白蛇:“……”
哎!
“好了,”狸花小猫说道,“标识做好了,两位出门左转,去找主持见证你们的契约缔结。”
小白蛇溜下来,尾巴拽了拽沈听弦的衣摆,兴冲冲道:“走。”
沈听弦收好蛇鳞手链,放在心口处贴身放好,俯下身朝小蛇伸手:“走吧。”
小蛇不要他带,自己按照指示要出门找主持,结果被沈听弦提溜进怀里。
蛇:“?”
沈听弦抱着蛇往外走:“回去了。”
小蛇吐着蛇信,仰着脑袋盯他:“你不要?”
沈听弦面不改色,把小蛇脑袋轻轻巧巧按回怀里:“下次再来。”
小蛇不满地钻出来:“哪来的下次。”
“春宵苦短,你不抓紧时间趁此机会,怕是没有下次了。”
“……春宵苦短不是这样用的,你一条蛇不要乱学。”
小蛇认为这是在骂他是文盲,拿尾巴抽沈听弦。
璇玑道宫的人当真不会细致地查太多,沈听弦抱着小蛇,手上戴着蛇鳞手链,进道宫的时候路过的弟子们眼睛都直了。
真把妖族那位小蛇少主拿下了啊!
不对,那位小蛇少主真把他们圣子拿下了啊!
都怪前人砍树,妖族如今是出了名的难契约,痴情到这个份上,居然愿意和他们圣子大方缔结灵兽契约。
可妖族少主不是痴恋他们圣子么,即将拿下了,怎么不缔结道侣契或者姻缘契?
总不能是他们圣子要求太高了,目前只愿意和那只可爱的小白蛇少主签灵兽契约吧。
怕不是还没彻底拿下。
只能说幸好灵兽契约和姻缘契不冲突,两个都能签,以前也不是没有和契约灵兽在一起的例子,多了去了。
沈听弦抱着小白蛇装模作样地登记了一下,虽然小白蛇似乎还在生他的气,但还是乖乖地用尾巴沾了点朱红,按在了沈听弦的手印旁。
弟子喜大普奔:“恭喜恭喜!祝二位永结同共患难,同进退,生死与共!”
小白蛇被抱起来细细擦拭尾巴上沾染的红,闻言奇怪道:“你们道宫的弟子也是文盲?”
这话是不是也在乱用。
“没有。”沈听弦把小蛇尾巴的脏污处理干净,说道,“道宫弟子都受过良好的教育,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人家用的没问题。”
“我看你就是针对我。”
“我没有。”
“你再说一遍。”
“抱歉。”
小白蛇无理取闹一通,浅浅地原谅了沈听弦,在回圣子寝殿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他们路过了一处郁郁葱葱长势喜人的药圃。
这药圃选的地方很有讲究,是道宫里灵力最浓郁的几处地方之一,旁边有一条小溪,整个药圃三尺之内都用荆棘严严实实围住了,设了不少禁制和陷阱,道宫里的弟子们路过时也都会自觉绕道走,生怕路过时掀起的风把里边的草药吹倒吹病。
那药圃里的草药小蛇都不认识,但味道闻着还挺香的,估计都是些名贵草药。
他又想起系统给的任务,沾花惹草,当面同别人纠缠,虐心。
有了!
小白蛇心思活泛起来。
他又想到怎么应付系统了。
小白蛇留了个心眼,回沈听弦寝殿的时候注意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圣子大人喜静,居住的地方山清水秀,离道宫里人群密集的地方很远,周围也都是静谧山林,鸟语花香。
花花草草动植物什么的,那还是不少的。
这不就有活路了么!
船到桥头自然直。
一到家,小蛇就从沈听弦身上溜了下来,把他推进去说道:“你先休息一会,一会我有点事情,要叫你出来。”
沈听弦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做:“行。”
第40章 第 40 章 黏黏糊糊地爬上沈听弦的……
小蛇爬出去, 四处逡巡,在沈听弦寝宫附近找了一处有花有草的地方, 越看越满意。
除了地上尘土多了些,脏了些之外,没别的不满意了。
算了算了,脏是暂时的,任务不做是要送入轮回的。
小蛇挑好了地点,兴冲冲跑回去叼着沈听弦的衣摆, 把他带到了自己提前找到的好地方。
沈听弦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站在了小蛇尾巴指的地方:“怎么了?”
小蛇瞧了瞧脏兮兮的泥地,视死如归地钻了进去。
沈听弦看着向来洁癖的小蛇往花草丛中钻,一到地方就开始躺下打起滚来,眉头先深深皱上了:“……郁镜白?”
小蛇滚得还挺勤, 脸上看不出太大的表情,沈听弦甚至没法揣测小蛇这是被迫还是真心喜欢在泥地里滚。
小蛇特地把系统戳出来, 让系统睁大眼睛看好好看着,然后一个劲儿地往花草生长的地方翻滚,滚到自己身上缠了不少枝叶,掉落的花瓣被碾过, 染了半身粉红的汁液。
沈听弦看得沉默了。
这是。这是在干什么。
小蛇这段时间与他形影不离, 入口的东西都在沈听弦眼皮底子下, 也没乱吃外面的东西,总不会是吃进去什么寄生虫再控制了大脑。
这些天一直把小蛇束缚在自己身边, 郁镜白总不能是用这种方法来表达对大自然与自由的喜爱?
沈听弦深深皱眉,谨慎地观察着。
小白蛇觉得滚得差不多了,却迟迟等不到系统的完成提示音,终于憋不住了:“嗨, 兄弟,还没好吗?”
系统已经对郁镜白的奇招见怪不怪了,见小蛇在花草丛中打滚,滚得它麻木了半天,发现好像真的很有道理。
它看了看男主的情绪数值,没发现自己已经逐渐接受了这种别样的完成方式:“宿主,您注意看题,多圈关键字。”
沾花惹草,当面同别人纠缠,虐他心。
拆解下来有好几步,在男主面前和其他人不清不楚拉拉扯扯,按照这个渣攻系统的尿性,给出来的剧本里大概率还得当着男主的面和别人滚到床上去,虐男主的心。
郁镜白当然不可能按照普通剧本去做,所以就得另外想办法。
系统不仅接受良好,甚至还开始出谋划策:“宿主,您看啊,沾花惹草您是完成了,那纠缠呢,和花花草草纠缠……也不是不行,但总是差那么点意思,而且是你单方面把人家压得半生不死,稍微有点偏题。”
“而且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是虐心!”
“要让男主心痛,抽痛!”
小蛇:“……”
见小蛇滚够了,停下来好一会,沈听弦蹲下身,朝小蛇伸手:“玩够了?”
小蛇眼睛一亮。
这种语气这种句式,沈听弦是因为他滚坏了寝殿周围的绿植,所以不高兴了吗?
不高兴好啊!
谁知沈听弦下一刻把小蛇拎起来,低声道:“我们的同心锁解掉了,你下次不用时时刻刻地跟着了,想去哪就去哪,不必锁在我身边。”
沈听弦的洁癖也不比郁镜白少多少,却不在乎小白蛇滚了一身的泥和叶,抱着他用温水细细洗了个干净。
尘土难以避免地沾到了沈听弦的白衣,他却先把小蛇擦干净放回床榻上,这才回去换了衣服。
小蛇:“……”
坏了!
沈听弦这也太不对劲了!
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
“不过话说,”小蛇莫名心虚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同心锁什么时候解开的?我怎么不知道?”
沈听弦不把床榻上游动的小蛇当外人……蛇,背过身去,当着他的面就解了外衫和上衣,露出劲瘦的宽肩窄腰。
小白蛇偷偷瞟了一眼,再瞟一眼,见沈听弦忙于穿衣,眼神干脆黏在沈听弦的背上,偷偷欣赏了个遍,咂了咂嘴。
这是在干什么,怎么突然就开始考验起蛇来了。
蛇遭不住的啊。
沈听弦:“你在秘境里救了大家,昏死过去,妖王要把你带回去治疗,便断了我们的同心锁。”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静,仿佛说的也是一个很平常的事实,可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落到小蛇的耳朵里就变了个味道,那语气就跟他们有个唯一的宝贝孩子却不小心给人弄死了一样。
小蛇打了个寒战,连忙压下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说道:“……这样啊,那也好,我本来也是想着等时限一过,就立刻解开还你自由的。”
这样也好,省得郁镜白自己动手了。
沈听弦听了,突兀地冷笑一声。
笑得小蛇毛骨悚然。
他道:“同心锁也是任务?”
“算……算是吧。”
沈听弦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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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蛇才刚牺牲自己滚了满身脏污,虽然已经被洗干净了,但还是因为自己的审题不够细心而有点恼怒。
这样任务都没完成,那他刚才岂不是白滚了。
还白白在沈听弦面前出丑,沈听弦面上不说,心里笑不死他。
小蛇不满地盘成一坨,瓮声瓮气问系统:“他为什么不生气啊,他要是生气了,我是不是就能完成了。”
系统祥和而委婉地说道:“宿主,按照男主的情感数值来看,他想生您的气怕是有点困难。”
“您的思路非常清奇,具有不错的可行性,不如您再按照我说的改进改进?”
小蛇在床榻上躺尸,生无可恋:“还能怎么改进,让我真的找人纠缠不清滚到床上去,还不如把我送去轮回。”
系统一拍自己的数据大腿:“宿主,别钻牛角尖。”
“沾花惹草可以是字面意思,同别人纠缠也可以是啊。”
“那不还是要纠缠。”
小白蛇想了想那个画面,发现自己还是接受不了和除了沈听弦之外的人有身体纠缠。
那太恐怖了。
平常他变成小蛇原型的时候,单纯给大家吸两口摸两下完全没有问题,因为这是友好而富含喜爱赞美的欣赏和互动,不带任何歪心思。
真发展到其他层面上,洁癖小蛇就要开始叫了。
系统恨不能生出实体手指使劲摁小蛇的脑袋:“您笨,随便奴役一些您的妖族朋友过来不就可以了,饕餮小殿下不是很喜欢您,经常在您怀里睡觉么!”
此睡觉怎可冒充彼睡觉!
小白蛇疯狂摇头拒绝:“人家是未成年!别让未成年干这个!”
“……都几百岁了!”
“几百岁那也是未成年!都还没化形成功呢!”
系统没招了。
小蛇再仔细想了想系统方才的提议,越想越觉得也并非全无优点:“你说得对诶。”
沈听弦和他待一起这么久了,肯定知道自己又挑剔又洁癖,不会轻易和别人发生任何关系。
小蛇除了沈听弦之外,就没在别人身上安安分分窝过这么久,其中特殊之处,想来沈听弦也能感受得到。
他的交友圈也干净得过分,仅有的几个认识的人沈听弦都见过,妖王,小殿下,狸圣祖也勉强算半个,再多就没了。
所以就算真的拿了系统推荐的纠缠剧本,沈听弦也不一定真的会信。
郁镜白又想起他们今日路过的那片长势喜人的药圃。
那个药圃一看就是主人精心打理着的,房屋后边的山坡上还有好几片,同样郁郁葱葱。
如果。他是说如果。
既然滚一些不值钱的花花草草沈听弦不会生气,那他要是滚一点值钱的呢?
如果他把别人精心养大的草药滚了,沈听弦作为他的契约者,赔不赔得起?
系统大喜:“宿主,您真是个天才!”
让人家赔到心痛,怎么不算虐心!
小白蛇一想到沈听弦因为没钱赔可能要被抓去打不知道多少年的黑工,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蛇尚有一些良心在,见沈听弦换个衣服换半天,慢吞吞的,他心里揣着事没注意,心直口快地说了出来:“你怎么换这么慢。”
沈听弦偏头睨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无语,歘地一下把衣衫拢上来,三两下系好。
见沈听弦一催就好了,郁镜白甚至有点诧异。
但鉴于他现在着急问另外的事,便没有过多在意,蛇清清嗓子,小声问:“你钱多不多?”
沈听弦:“还好。你有想要的宝物?”
“……呃,算有吧。”
你邻居家的药圃算不算。
沈听弦微微扬了扬下颌,他不用问价格,只是说道:“灵石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你若有想要的,可以同我说。”
好好好。
非常高傲,非常自信!
赔几株草药应当不成问题。
看来男主身价非常可观!
小蛇放心了。
他一放心,整条蛇就显得轻松许多,又黏黏糊糊地爬上沈听弦的手,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蹭着沈听弦的手指。
沈听弦微微张开手,小蛇就缠缠绵绵地填满了指间的缝隙,只留一颗雪白圆润的蛇脑袋搭在沈听弦的手心,乖巧吐着蛇信。
小蛇已经好久没有同他这般亲昵了。
沈听弦本应高兴,心里却不知为何冒出一点异样来。
他总觉得,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小白蛇睁着一双透亮的红色眼眸,期待地盯着沈听弦,小声祈求道:“你能不能再陪我出去一趟?”
沈听弦感受着小蛇在自己手上黏人地卷缠着,没忍住摸了摸小蛇脑袋,又被小蛇把另一只手也卷了过来:“行。”
小蛇欢呼一声,连忙带着沈听弦出门。
小白蛇先是上了一趟山,属于大蛇的气息一放,都不用他亲自抓,就有无数幼蛇窜过来。
“你,你,你,还有你,”小白蛇站在高处的石头上,丢了一个大型箩筐下去,挑了十几条手指粗细色彩斑斓的幼蛇,“你们几个漂亮的,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