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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药圃主人尖叫道:“大胆……

这些幼蛇们修行尚浅, 灵智未开,在大妖气息下言听计从, 前仆后继地往箩筐里钻。

小白蛇哼着歌,箩筐悬浮在它身后亦步亦趋,沈听弦走在身边,问道:“抓这么多蛇做什么。”

小白蛇一想到自己要干什么就忍不住兴奋起来:“自有妙用。”

他们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往目的地去,道宫里灯火通明,但好在种植灵草灵药的药圃在道宫边缘人流不多的灵山上, 离沈听弦住的地方不远,倒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邻居。

药圃主人应当睡得挺早,只在门口挂了昏黄的灯,屋里一片漆黑,似乎休息了。

休息得好, 挑的就是药圃主人休息的时候,不然他还不好干坏事呢。

沈听弦发现自己被带到了灵越仙尊的药圃里, 还很是惊讶:“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白蛇左望右望看风景:“你钱多不多。”

沈听弦揉了揉眉心:“灵越师祖种的东西从不售卖,有价无市,只供给道宫自己人,他那里我尚能说上两句话。”

小白蛇干笑一声, 退堂鼓又开始响了。

“灵石预算够的话, 也能买到。”

小白蛇又觉得自己行了。

药圃里几乎遍地都是小蛇数不清叫不过来的草药, 他咋舌地看了两眼,心道这药圃主人估计费了不少心血。

他唯一认识的那几株草药都生长在人迹罕至的地方, 摘到手的难度极大,成熟期又极其漫长,生长条件苛刻得雨多滴两滴就能当场死给人看,居然也能被那位仙尊种活。

这也太厉害了。

小蛇怂怂地在药圃里晃了两圈, 最终挑选了一片看起来最蔫吧最不稀有的外围一小片。

最核心最茂密的那一片小蛇去都不敢去,生怕自己爬过去不小心碰到了哪片叶子,把娇气的稀有灵草们碰得不高兴了,生一场几十万灵石都买不到的病。

外围这片看着就没这么受照顾了,药圃主人打理这漫山遍野的草药估计也累,边边角角一些耐活的灵草就稍微少分了一点精力,有些还能看见泥土溅上来的痕迹。

沈听弦拧着眉,看见小蛇挑啊挑,最后挑中了一小块角落,心里那块不妙的预感愈发浓重:“郁镜白,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方才那些花花草草他没滚够,现在是看上了灵越仙尊养的宝贝花草,想在里边滚?

据说凡间动物有些感染了寄生虫,会被寄生虫控制着极其渴望某种物质,从而引领其寻死,寄生虫好换下一个宿主寄生。

郁镜白……郁镜白要寻死,大可以往剑上撞,往河里淹,往火上烤,没必要滚死了师祖的珍惜灵草,再被师祖打死。

就算是寄生虫应当也不会这么有灵智。

还知道挑便宜的滚。

亦或是说小蛇之前受伤颇重,修养之时几乎耗空了体内所有的营养,还不够,还缺,而这种营养只在灵越师祖养的花草中有,所以才会驱使他生出渴望来,一个劲儿地往灵越的药圃里钻?

沈听弦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他从前实在是太过忽略小蛇,小蛇说自己好了,让他看过一遍神魂,的确圆润无裂痕,他便这样轻易地放过了,并未深究。

着实不该。

小白蛇根本不知道沈听弦究竟想了多少,他把箩筐里乖乖待着的小蛇放出来,挨个在药圃边缘等着,然后自己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钻进了药圃的最外围,一狠心一咬牙,嘎巴一下往上边躺。

躺了还不够,系统还在旁边煽风点火:“滚呀宿主,快滚呀,我认为我们的计划成功率能达到九成以上,反正你滚的不是什么绝世孤草那种死一株少一株的好东西,这些稍微普通一点的滚起来负担也不重,大不了到时候男主赔完钱,你再过来给人家当苦力种回来。”

小白蛇被说动了,视死如归地把眼睛一闭,开始在药圃里来来回回翻滚起来。

见小蛇真的开始滚了起来,沈沈听弦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和小蛇讲理:“郁镜白,你想要这里的灵草,可以同我说,等明日灵越师祖醒了,我去找师祖买。”

“这般偷鸡摸狗的行径怕是不妥。”

小蛇眼巴巴地盯着他,瞧着他:“就一会,一会就好。”

“我会收拾的,等药圃主人醒了,我主动向他赔钱赔罪,帮他打几百年的黑工,直到这些灵草全都种回来。”

沈听弦:“……”

滚到身上缠了不少藤叶,系统提醒道:“好了好了,纠缠,纠缠!”

小蛇一个鲤鱼打滚赶紧起身,简直大喜过望,赶紧离开种植灵草的区域,卷过来几条色彩斑斓的幼蛇就往自己身上缠。

大妖气息一放,根本没有蛇敢反抗,在顶级血脉的压制之下个个连牙都不敢亮,顺从地被小白蛇卷过来在身上打了个活结。

沈听弦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前面他还能勉强理解,这又是在干什么?

捉弄小辈?

小白蛇平日里没什么交友欲望,自然也没什么蛇朋友,他自己白惯了,很是欣赏自己这一身雪亮光滑的蛇鳞,日常也因此沾沾自喜。

如今看见这么多条小蛇崽子颜色艳丽,长的就是一副非常有毒的模样,他也不肯承认自己羡慕,但实打实地会多欣赏一会:“你们都有毒吗?”

被打成活结的小蛇崽子们齐刷刷地张了张嘴,给郁镜白看自己两颗尖锐的毒牙。

小白蛇更喜欢了,恨不能把人家那两颗能发射毒液的小尖牙往自己身上安,叫那些日常嘲笑他是条小无毒蛇的人知道一下厉害。

小蛇自己没有,不妨碍他喜欢,又揪了条蛇往脖子上缠,用尾巴戳戳绕绕,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对着旁边的溪流照了照,很是满意。

怪好看的。

纯白无暇的雪鳞固然很美,偶尔品尝品尝鲜艳的色彩,也格外有风味。

沈听弦:“……”

沈听弦看了一路,良心实在是过意不去,穿过药圃去了灵越睡觉的屋子,敲门。

小蛇被敲门声吓地差点窜起来。

沈听弦低声道:“师祖,我是听弦,我来找你买一些药圃的草药。”

屋里有人被吵醒,灯光亮了起来,传出一声昏朦的苍老声音:“谁啊?小沈?你来干什么。”

小蛇都没来得及把身上的蛇崽子摘掉,就见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从屋里推门出来。

老头睡眼朦胧地揉了揉眼睛,先是看清了沈听弦,再是看清了在药圃旁穿得花花绿绿的小白蛇,最后看清了他那被滚了一小角狼藉的药圃,脸上的睡意当场就飞了,尖叫道:“大胆蛇妖!!!”

小白蛇胆子都要吓破了,他讨厌沈听弦!他知道自己干的不是什么好事但请罪之前好歹和他说一声,让他赚点灵石再去赔罪哇!

沈听弦轻咳一声,自知没理,但还是努力想拦一下,语速飞快道:“师祖、师祖您冷静一下,他不是故意的我保证,那些草药能救回来,我可以修复今日所有的损失,我向您赔罪。”

药圃主人一把年纪了,是最早入道宫的那一批长老,在道宫里住了千百年,养了千百年的灵草灵药,向来深居简出,私下被人评价脾气古怪也毫不在乎,因为那群小兔崽子胆敢真的碰坏了他的宝贝花草,他是真的会追着人家骂遍整个道宫,再把他们师尊拎过来一起骂。

道宫上上下下都很敬重他,小辈无一不绕着他走,更遑论有人敢踏足他的地盘他的药圃。

所以灵越从来从来没有想过,终有一天,他能看见一条丁点大的小白蛇胆大包天地钻进他的药圃里,把他养了几十年的宝贝灵草们滚得东倒西歪,这折那折!

老头血液直往脑袋上飙,哪里还听得进沈听弦的话:“不孝徒孙,你也给我滚蛋!”

沈听弦挨了骂也还是挡在前面:“师祖,您听我说师祖,他有苦衷。”

小白蛇赶紧把身上的蛇崽子都刮下来:“您您您您听我说我真的很抱歉……”

老头劲儿大得离谱,一下就把沈听弦甩了开来,他又看了一眼自己被滚了一小角的药圃,发现自己最宝贝的那十几株草药没事,血压稍稍回落了一点。

但仍旧爆表。

小白蛇在短短的时间内快速缩成一团,连忙闷声道:“我不会逃跑我不咬人我知道错了!”

药圃主人愤怒地把变成了结结实实一坨的小白蛇逮起来,扭送思过崖。

沈听弦在后边追了半天,甚至没追上愤怒加持的师祖。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先回头,赶紧趁着那些灵草们还没彻底死透,迅速把折了的弯了的掉叶的掉花的灵植们用回春温回一点生机来。

沈听弦心里惦记着小蛇,这边又不好走开,只好暗暗咬着后槽牙,最大力度动用着回春。

沈听弦花了一整晚的时间把整片药圃都恢复成原来生机勃勃,除了泥土有些新翻出来的痕迹,和满地不敢乱动的五彩斑斓小蛇之外,再没有别的异样了。

天都亮了,道宫里醒着的睡着的都起来了,逐渐往思过崖涌过去,来来往往还在低声八卦着。

沈听弦着急走人,赶紧把一堆蛇捞起来放回箩筐里,扫了一眼被小蛇滚翻的草药区域,粗略算了一下,发现他手上的灵石甚至不够,一边气得笑出声,一边提着箩筐回寝殿翻法宝。

他可算是知道郁镜白为什么三番五次问他钱够不够了。

第42章 第 42 章 小蛇用尾巴抱住脑袋:“……

道宫里出了件惊天大事。

有条白色的小蛇妖把灵越师祖的宝贝药圃毁了一小角, 愤怒的灵越师祖当场逮住犯事蛇,扭送思过崖。

特地跑过来看戏的弟子不少, 都快把平常冷清的思过崖挤满了,他们在看见熟悉的一抹白色时,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不愧是圣子大人新契约的小蛇妖。

首先,灵越师祖的药圃围得严严实实,想进去得有一定的实力。

其次,正常人看见药圃也知道里边种植着不少珍惜灵植, 一般都会绕道走。

非正常人,要偷会静悄悄地偷,要毁会大大方方地全毁,哪像这样,就挑外围一小角滚得乱七八糟, 再被抓包的时候怂成一道小蛇团子,被拎起来的时候连挣扎也不敢, 就怕灵越师祖大发雷霆把他皮给活扒了。

也就只有不熟悉道宫生态的外来小妖才有干这件事的可能性。

圣子可要遭老罪了,这不给师祖骂个狗血淋头,可别想把他那小契约兽带出来。

灵越头一次这么生气,把道宫高层几乎都惊动了, 集体出动聚集在思过崖, 听着老头红着脸说完全部过程, 纷纷扼腕:“哎哟,啧啧啧。”

“您老消消气, 消消气。”

“该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一定给您一个公道,灵越老祖放心。”

“那只小蛇妖是妖族的少主,和妖王关系匪浅呀。”

灵越一大把年纪了, 这辈子就指望着这些花花草草过日子,突然被毁,可不是气坏了。

小白蛇被关在思过崖的其中一间密室里,里边围了一堆劝和的长老,老头双手叉腰,吹胡子瞪眼:“你这蛇妖,瞧着多乖巧多可爱,莫名其妙毁老夫药圃做什么!”

“气煞我也。”

小蛇缓慢地往桌边拱,一点点滑下去,往桌子下缩,试图逃离众人的视线,怂哒哒地说道:“对不起师祖,我给您打下手,种回来行不行。”

灵越师祖把往里缩的小蛇揪出来放回桌子上,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小蛇脑袋:“再淘气,也不该拿灵植不当生命!”

小蛇呜了一声,尾巴抱住脑袋:“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是小沈的契约兽?小沈那臭小子呢?让他赶紧给我滚过来。”

沈听弦揣着新鲜热乎的灵石,匆匆赶到:“师祖。”

得亏沈听弦师父是叶里尘,叶圣祖他老人家算是灵越在道宫里为数不多请不动的人,所以沈听弦孤身一人来挨骂了,不用株连九族。

老头胡子吹得更高了:“你看你,怎么教的契约兽。”

“一点规矩都不懂,没有半点对生命的敬畏!”

“花草也有灵,怎可被人随意践踏。”

“你家这小蛇自己贪吃想啃几株我都不会这般生气。”

沈听弦低头:“师祖教训得是。”

“只是镜白他曾经神魂有损,受过很严重的伤,许是留有后遗症并未完全痊愈,这才怪于常人的异状,他平日里并非这般草芥生灵之命的人,我替他道歉。”

老头眼睛眯了眯:“你刚才,唤这小蛇叫什么?”

沈听弦微微一怔:“镜白。郁镜白。”

灵越没吭声。

他古怪地低喃一句:“仙宗大会那些天,我听见了,他们妖王喊这小蛇叫小白。”

原来真名里也有一个白字。

“是的。”

沈听弦不明白这个名字怎么了,虽然小白这个名字在凡间比较普遍,但用来称呼郁镜白,他莫名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叫小白这个名字,总有种长辈的亲切感。

小蛇见沈听弦来了,大喜过望,悄悄探出脑袋来,惊喜道:“沈听弦?”

沈听弦朝他微微颔首,传音过来:“你低头认个错就行,其他的事情不用管。”

小白蛇被沈听弦的不离不弃感动得眼泪汪汪,呜了一声。

圣子大人脾气真好,这都没有生气痛骂他一顿,还过来老老实实地挨一顿骂,就为了替他开脱救他出来。

真是要完蛋了,蛇这辈子都得被圣子大人迷住了。

老头很不客气地上手盘了两下小白蛇。

小蛇刚把老头气得鬼火冒,这会心虚得很,发现老头伸手过来盘他,蛇脑袋自然而然地往人家手心里蹭了过去,讨好地让人随便摸。

其他的长老看见,都不由自主地哎哟一声,也悄悄伸手过来摸了两把。

小白蛇本来缩成了一团,逐渐被人摸得散了开来,他知道自己目前是戴罪之身,也不指望靠“卖身”来戴罪立功,但如果能稍稍降一降老头火气,那小蛇也非常高兴了。

这小蛇亲人得过分,就连舒城出来的蛇怕是都做不到这般对人族毫无防备全然信任,给摸给蹭,活跃得很。

灵越端详着爬上他手的小蛇,这条蛇身体纤细柔软,每一片雪鳞都洁净光滑,完美衔接在一起,随着身体的滑动产生细微而奇妙的变化。

拥有暴风雪这种罕见血脉的蛇,他已经几百年没有见过了。

灵越问道:“你是舒城的蛇么?此前可曾受过人族抚养?”

“是的。”

灵越:“你祖上和妖族圣祖什么关系?”

小蛇仰起头,润亮的透红眼瞳静静的看着灵越,吐着蛇信。

过了好半晌,小蛇这才轻声道:“师祖,您和那位有渊源吗。”

他不记得自己和一个老头有过什么交集来着。

老头呵呵怪笑一声:“妖族圣祖害死这么多人族,也害得我妻女死在当初那场血祭里,你要是那位圣祖的血脉,今天老夫就动手清理门户,把你祖上的血债算在你身上,你说怎么样?”

沈听弦皱眉:“……师祖?”

小白蛇不自然地顿了一下,他人也不蹭了,从老头手上溜下来,原地散开来的身体重新团了起来:“不知道,不要问我。”

灵越却是满意了,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小蛇脑袋,被小蛇后仰着躲掉了:“挺有血性。”

他意味深长道:“听弦找你当契约兽,还真是找对了。”

小蛇本来情绪也没多好,爱答不理地晃了晃尾巴尖,权当回应。

他现在还得在思过崖关禁闭,也不好往沈听弦身上爬,于是叼了叼沈听弦的袖子,含混不清地朝他要块帕子。

沈听弦给了,小蛇就把自己卷进干净帕子里,把刚才蹭过灵越的地方都在帕子里洗了一遍。

沈听弦低声道:“我回去同你解释。”

小蛇应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没有,顺滑地把自己擦干净。

老头哈哈大笑起来:“你看,谁摊上这个仇恨,都不会释怀的。”

小白蛇神情异样地看了灵越一眼,总觉得这老头怪里怪气的。

沈听弦把提前准备好的储物袋放在桌子上,说道:“师祖,您看看这些够不够。”

老头也不在乎这个,一说到他的宝贝灵植他就来气:“行了行了,下次莫要再犯。”

他收了灵石,说道:“老夫知晓你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将药圃的灵植修复,这钱,老夫本不该拿。”

“那些灵植本就是用于药用,未开灵智的灵植无痛觉,受过一场天灾却也需要好生修养,这钱老夫收来,用以受灾灵植的养护。”

沈听弦:“应当的。”

灾难本蛇不敢吭声。

“行了行了,罚你和你那小蛇妖关一天禁闭,以作惩戒,你们可有异议?”

“没有。”沈听弦和小白蛇齐刷刷道。

灵越满意了,意有所指地说道:“据说那位圣祖也出身舒城,当初同样受人族抚养,就是不知是不是你们这条血脉都如祖上那般对人族亲昵。”

沈听弦也被关了进来,小白蛇窜进沈听弦怀里,满意地在他怀中蜷缩起来:“那谁知道呢。”

“你瞒不了老夫。”灵越忽然说道。

小白蛇警觉地抬起头。

老头转身出门:“自作孽不可活,未偿还的血债,终究还是要找上门来的。”

“血债血偿,索命来咯。”

走出思过崖,长老们簇拥着灵越,说道:“您老消消气,那小妖不懂事,您看,钱赔了,灵植也活了,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小辈一般计较了。”

灵越摆摆手,浑浊的眼神里亮起一抹幽光:“老夫何能与他计较。”

“那小白蛇若当真是故人,他把药圃滚遍了都行。”

长老们齐齐愣住。

小蛇古怪地往沈听弦怀里钻得更深,嘀咕道:“你这师祖好像也不太正常的样子。”

沈听弦摸了摸小蛇的脑袋,轻声道:“我敬重那位妖族圣祖,也知道你定然也听不得对那位的诋毁。”

“师祖……师祖的话,有时候不一定是真的,你别怪他。”

小蛇也不肯承认方才自己幼稚的赌气:“我没怪他。”

沈听弦把口口声声说没赌气,但其实尾巴都气得蜷缩起来的小蛇翻过来,捋平小蛇全身,道:“你还说你没事?”

小蛇莫名其妙道:“我的确没事哇,何出此言。”

沈听弦拧眉:“那你没事去滚别人药圃作什么。”

小蛇:“……”

气焰嚣张的小蛇把自己翻了回去,脑袋埋进沈听弦怀里,装死。

过了半晌,小蛇蔫耷耷道:“真没事,我没有任何问题,真的,你相信我。”

沈听弦沉默半晌,忽地想起了什么,神情略微复杂:“……又是任务?”

小蛇猛地抬头,朝沈听弦疯狂点头:“嗯嗯。”

沈听弦长叹一声。

可能是无语的,也可能是虚惊一场白担心这么久,沈听弦捏了捏眉心,说道:“当真没事?”

小白蛇:“当真!”

“那几天你养得有多精细你不知道么。”小蛇瘫在沈听弦怀里,得意洋洋地把尾巴卷上和沈听弦的手指,“我能有什么事儿。”

小蛇叮嘱道:“你记住,我要是开始干奇怪的事情,那一定是……是……嗯。”

这些字眼从郁镜白嘴里说不出来,但沈听弦能意会到。

沈听弦饶有兴趣:“那你做完这些任务,可有什么报酬?”

“有的!”小蛇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眼眸亮晶晶,“非常珍贵的报酬。”

小蛇不知道这个能不能讲,也懒得问了,尾巴在自己脖子上划了划,作割喉状,然后嘎巴一下整条蛇都倒了下去,蛇信吐在外面,俨然一副暴毙的模样。

下一刻,小蛇又活了过来,原地转了个圈,尾巴尖摸摸脖子,摸摸身上,仿佛身上所有的伤势都消失了。

小蛇表演完,得意洋洋地说道:“差不多就是这样。”

沈听弦看懂了。

起死回生,或者说,那人许诺给了郁镜白一个新生。

沈听弦唇线抿得平直:“你活了这么多年白活了,起死回生之事,别人许给你,你就真的傻乎乎信了。”

小蛇摇了摇头,认真道:“你信我么。”

沈听弦沉默。

小蛇抽了沈听弦一尾巴:“你敢说一个不字。”

沈听弦:“信。”

小蛇正色道:“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天道之意。”

沈听弦瞳孔微微一缩。

郁镜白说不出系统俩字,就只好搬出天道来了。

反正系统的权威也不在天道之下,能让他活生生站在这里,就已经是那什么渣攻系统的神力展示了。

沈听弦还是揣摩不透,问道:“如果任务失败了呢?”

小蛇简化了一下自己的表演,嘎巴一下“死”在了沈听弦怀里,久久没有翻身“活”过来。

第43章 第 43 章 小蛇祖宗

沈听弦藏在袖子里的手无声收紧。

一人一蛇关了一天禁闭, 灰头土脸地出来,一路上接受了来自所有路过之人的注视礼。

沈听弦:“你在道宫里出名了。”

小白蛇:“谢谢啊。”

沈听弦:“该谢你自己。”

小白蛇:“这种好事下次让给你吧。”

系统送上“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美满地离开了,小蛇本来被沈听弦抱在怀里,被弟子们敬佩的目光盯得不敢吱声,偷摸着爬进沈听弦的衣襟里窝好。

沈听弦摸了摸胸前鼓起来的一团小蛇团,说道:“等会提点东西,和我一起找师祖赔个罪。”

小蛇吐着蛇信:“行。”

但灵越回去之后便把灯熄了, 示意不见人,沈听弦便带着小蛇折返回来,下次再去。

回到沈听弦的寝殿后,小蛇有点迷茫地转了一圈,问道:“圣子大人, 你家遭贼了吗。”

“我怎么觉得你家好像空了很多。”

好多漂亮的小摆件小装饰都没了,进门的地方摆了武器架, 架上摆的基本都是一看就并非凡品的好剑,现在也就剩了零星几把。

沈听弦:“是啊。好大一只贼呢。”

小蛇连蛇信都忘记吐了,恨铁不成钢:“都遭贼了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快上报抓贼啊!”

沈听弦摸了摸小蛇脑袋, 掏出拿来给小蛇泡澡的半圆小盆, 引了活水进来:“那贼高大威猛又异常凶恶, 打不过,不必追究了。”

他要把手上的小蛇放进去, 结果小蛇心思不在泡澡,反而往他手臂上爬,一副不太想下水的模样:“圣子大人,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你严肃点。”

真遭贼了居然还如此风轻云淡,好像被洗劫一空的不是他一样,不惦记着抓贼,却惦记着给蛇放洗澡水。

沈听弦默了默,和小白蛇两眼对视,发现小蛇的脑回路真的没有转过来之后,他这才叹了一口气:“这小贼一身雪鳞,平日里又恶霸惯了,滚坏了师祖的药圃,赎身的钱不够,只好去抢一点好东西当掉拿来填窟窿了。”

小蛇:“………”

小蛇沉默了半晌,用尾巴指了指自己:“我啊。”

沈听弦:“不是呢。”

小蛇尖叫:“这么贵!”

沈听弦把小蛇拎进温水里,轻轻摩挲了一下因为惊吓扁成了眼镜蛇的小白蛇:“还好。一点身外之物而已。”

小蛇身价立刻暴涨,欲哭无泪:“我还特地挑打理得没这么精细的草药滚。”

他也只敢做做样子,哪敢下死手,想着自己现在的蛇形纤细轻盈,不会一下把灵植都犁没了,能留几线生机,才会这么干的。

沈听弦搓搓小蛇,把小蛇搓回圆润模样:“按照市价赔的,也还好。你不完成任务就会死,这点灵石买你一条命,怎么不算值得。”

小蛇眼泪汪汪。

糟糕。糟糕。

小蛇泡完澡,被沈听弦捞起来擦干净:“今天睡哪里。”

蛇受伤或者想玩爬架的时候会睡血玉小窝,睡腻了会睡一下给他泡澡的半圆形小盆,更多时候一般都是跟沈听弦去床榻上睡。

蛇探出头来看了两眼底下摆着的小窝,又兴致缺缺地缩了回来,沈听弦便明白了小蛇的意思,把蛇放在铺了厚厚一层毛绒软垫的榻上。

“我过几日要出门一趟。”沈听弦把腰间的玉牌解下来,打了个响指,那玉牌便缩成了拇指大小。

沈听弦把玉牌挂在了小蛇尾巴上,施了法术让这道玉牌吊坠隐形,说:“道宫里除了灵越师祖那边可能会对你严加防守之外,其他地方你想去都能去。”

“你想玩就去玩,但记得回家。”

蛇是有良心的蛇,这种坏事蛇迫于生存干了一次,现在没有了外力压迫,他肯定金盆洗手当场从良。

小蛇问:“我不能去吗。”

沈听弦褪掉外衣鞋袜,躺了上来:“我去见师父,道宫重地,旁人恐怕无法进入。”

“好吧。”小蛇喜欢睡在枕头上,贴着沈听弦的侧脸团起来,颈窝处的凹陷更是藏蛇的绝佳地方。

沈听弦很少有这种需要独自一个人去的场合,当然,蛇也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和隐私,沈听弦去哪他都跟着,那才不对吧。

小蛇也没多想,在沈听弦脸侧呼呼大睡起来。

没有任务加身,沈听弦也不需要主持什么大会小会,郁镜白就拉着沈听弦去舒城玩。

刚开始离开舒城的时候,郁镜白不敢回去看,在外找了地方闭关修炼。

等他修炼完出来,他以前居住的小山村已经大变样,成了现在繁华的舒城。

时过境迁,如今故地重游,郁镜白已经不再是当初怯情的胆小鬼了。

旧人已死,新人无数,多缅怀,才更要注重当下。

舒城里四处都能看见蛇,走几步路就看见一条,各个在舒城里过着无人打扰的日子,路上的蛇偶尔被路过的人摸一下脑袋,摸一下蛇身,然后继续往前爬。

舒城的蛇已经和这里的人族活出了独特的生态,双方都对另外一方的存在喜闻乐见。

小白蛇身上没钱惯了,一到上街要用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头紧迫,真恨自己以前坑蒙拐骗讨吃讨喝惯了,没往身上攒点灵石,现在想请沈听弦吃点什么都没办法。

身价没有暴涨之前,小蛇花起沈听弦的灵石来那是一点也不客气。

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小蛇多用一块都觉得罪恶。

小蛇本来在沈听弦手上盘得好好的,刚兴冲冲地挑了一家想吃的摊,然后就停下了。

就见小蛇从他手里窜下去,尝试和忙碌的摊主讨价还价:“我给您当吉祥物揽客,您管我两碗肉丝面,行不?”

舒城里白蛇算是比较讨人喜欢的品相,但数量着实稀少,专门培育的无毒蛇又贵,街上能碰见的概率几乎为零,为数不多的几个例外一旦出现在街上并且被确认为流浪状态,很快也会被热心路人抢着抱回家。

这般雪白无暇得没有一丝杂色的小白蛇见得更是稀少。

摊主手里油油的,不然真想自己先摸两把:“哎哟,这么客气做什么,有礼貌的小蛇什么也不用干,你和你朋友自己找个位置坐着等吃的吧。”

沈听弦道:“其实。”

小蛇喜滋滋地跳回来,催促沈听弦:“快去找位置。”

沈听弦找了一个空桌,把桌凳擦干净后才把小蛇放下来:“我有钱。”

小蛇靠老本行再一次混到饭吃,很是骄傲:“已经花了你这么多灵石了,就当我请你一次。”

“……”

说是不用他做,但小蛇才不是吃白饭的,得人恩惠就要帮人出力,他找了块白布,用法术在上面写了“点单可摸”四个潇洒大字,铺在最外围最显眼的空桌,然后自己爬上去,在四个大字前端端正正盘好。

沈听弦端着茶过来,默然在小蛇身旁坐下。

店里的客人在小蛇刚进来和摊主讨价还价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眼馋了,但碍于小蛇身旁还有一位身形修长容貌俊逸的人寸步不离地守着,便知晓这小蛇大概有主,自然不会上前讨嫌。

如今小白蛇主动抛橄榄枝出来,店里的客人便开始有人离座凑过来,问:“已经吃上的客人还能摸吗?”

小蛇大大方方地凑过去,让那人小心翼翼地地碰了碰蛇脑袋:“好乖呀。”

“你好漂亮。”

一个好的开头能带动不少人,更何况小白蛇本身的优势摆在这里,平常家里就养蛇的人一瞧这油光水滑鳞片雪亮的小蛇,哪里还忍得住不凑过来摸一把。

“老板给我上份面。”

“老板,你这蛇哪里抱的,和兄弟说说呗。”

“你来得晚,没听见小蛇说话,他可是开了灵智的,更稀有了。”

摊主非常荣幸地忙成了陀螺:“哪里哪里,这是那位白衣客人的。”

店里的空桌陆陆续续被物品占满,而小蛇盘着的桌子面前已经挤满了想摸蛇的客人。

小白蛇挨个蹭了过去,雨露均沾,人少的时候想摸多久都没问题,人多的时候可就只能一人摸两下蹭两下,完事迅速换下一个。

“好滑好凉。”

“这也养得太好了。”

“小乖蛇,你一定是流浪的对不对,你快点头。”

小白蛇往沈听弦的方向凑过去,遗憾地摇头摇头,几乎明示般往沈听弦手上卷了一圈,就差开口表达了。

人多的时候最好不要体现出自己能口吐人言,这样小蛇就只需要给人摸就够了,知道他有灵智的话,蛇还得陪聊。

一些巧妙的省力,也是蛇优待自己的好方法。

沈听弦本来捏着茶杯的手微微松了松,他垂着眼眸看向小白蛇,轻声道:“我们小白很受欢迎。”

那是。

小蛇骄傲地扬起脑袋,蹭了沈听弦的掌心一下。

差不多够了,摊主那边已经把他写作业的俩儿子都抓过来一起干活了,单子都还做不完,在那边一边忙一边直呼:“小蛇祖宗,够了够了,放了我吧,你快吃你自己的面。”

摸过的客人点的面也都上了,小蛇趁着下一波人还没来,赶紧把营业的白布撤掉,重新粘回沈听弦身边。

沈听弦双手捧着小蛇,垂着眼睛对上小蛇透亮的视线。

其他人都是摸两下脑袋或者下巴,再被小蛇蹭一蹭,就完事了。

小蛇又往沈听弦手上卷了两圈,笑眯眯地用尾巴勾了勾他手腕上不知何时戴上去的蛇鳞手链,问道:“你什么时候戴这个了。”

沈听弦面不改色:“方才想起,便戴上了。”

并非才想起。

小白蛇扬起半身凑过来,蛇吻轻轻触碰到了沈听弦的侧脸,小声说道:“这个只给你。”

第44章 第 44 章 他也不是什么窥探欲非常……

“……”

沈听弦抬手覆在小蛇亲过的地方, 久久未动。

最后反倒是小蛇先不好意思起来,扭扭捏捏地偏开视线, 尾巴勾着沈听弦,把他拽去吃面。

小蛇点的肉丝面,摊主上的时候给他们两人舀了满满一大勺肉丝,其他荤菜也各自都来了半勺,蛇拿到手的时候才发现碗比别的客人大许多,即便如此配菜也都快在碗里堆成小山堆了。

郁镜白吃饭的时候知道变回人形了, 看见摊主给他加了满满的料,感天动地:“谢谢啊。”

“客气什么,不会让你白干活。”

郁镜白美滋滋地吃上了。

他吃东西很快,三两下就吃了个干干净净,捧着摊主小孩买回来送给他的冰粉喝。

傍晚城中央开始搭戏台, 沈听弦肩上团着小蛇,凑到人群堆里跟着展望。

小蛇站在肩上也还是被乌泱泱的人头挡住大半视线, 上半身着急地伸长半晌,最后被看不下去的沈听弦拎到头顶。

小蛇视野瞬间开阔,他吐着蛇信,舒舒服服地盘好:“圣子大人, 怎么你就这么聪明。”

沈听弦笑了一下。

等待搭台的间隙, 沈听弦轻声道:“那个吻, 是什么意思。”

小蛇凝固了一下。

小蛇压根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冲动之下的举措没有理智可言, 当下想这么做,便就做了。

小蛇形态的亲亲并不正式,带着点俏皮和灵动,却让人惦记良久。

他们两次都鲜少接吻, 这是郁镜白第一次这么主动。

小白蛇垂落下来的尾巴拍拍沈听弦:“不要计较这么多。”

沈听弦:“若我想计较呢。”

头顶的小蛇窸窸窣窣,最后探出了一颗圆润的雪白脑袋:“你想计较什么。”

装懵懂装糊涂,小蛇比谁都会。

沈听弦抓住那只一直在他后颈扫来扫去的尾巴,放在手心里摩挲了两下,感受着小蛇尾巴飞速抽离,听见郁镜白道:“等一切尘埃落定。”

沈听弦微怔。

什么尘埃落定?

小蛇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发现有沈听弦在,那系统给的任务就一定能完成。有系统在,那他就相当于又有一次复活的机会。

这么奢侈的条件可不是谁都有的。

如果不是担心自己哪天被自己作死,留沈听弦一个人守寡去,不然他能比沈听弦还想要确定的关系。

这样就挺好。

万一以后他需要稍微离世一下,沈听弦也不会这么难过吧。

沈听弦身量颀长,站在人群里本就高,小蛇又团在人家头顶,视野范围优越得过分,连旁边好几个被爹举到肩膀上的小孩都高不过他,差点把攀比心重的人类小孩弄哭。

小蛇喜滋滋地甩着尾巴:“哎呀,长得高,没办法。”

看完戏班子,一天就落幕了。

小蛇开始留守的那天,恰好是月圆之日。

他早早知道沈听弦一大早就要离开,罕见地跑上沈听弦的胸膛上,睡得四仰八叉,被人类怎么把玩都只会软绵绵地搭在人类手上继续睡。

黑暗之中,沈听弦翻身侧躺过来,小蛇窝在心口,脑袋枕着他的手指。

沈听弦低头盯着小蛇乱飘的眼睛,沉默良久,还是勾着小蛇的脑袋,无声亲了一下。

他想这样做很久了,趁夜黑风高无人打扰,本想着一次就好,却还是没忍住,多亲了两下。

小白蛇白日活跃得很,在他手上闲不住,亲不到,也不一定会让他亲。

这是回礼。沈听弦心道。

沈听弦走的时候即使十分悄无声息,蛇还是被捧回枕头上时醒了。

小蛇翻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甩着尾巴:“什么时候回来啊。”

沈听弦勾了勾小蛇下巴:“三日后。”

还行。

小白蛇往枕头底下钻:“那我继续睡了,你早点回来啊。”

“……”

沈听弦说:“好。”

等沈听弦的气息消失在寝殿,小白蛇一个鲤鱼打挺把身上的枕头顶开,十分熟练地往下溜。

睡什么睡。

系统本来也打算跟着小白蛇睡回笼觉,被他的动作惊醒了,睡眼惺忪道:“宿主?大早上的,您怎么这么兴奋。”

小白蛇感应着蛇鳞的气息和方位,大摇大摆地爬过去:“你不懂。”

圣子大人平日哪有什么需要瞒着别人的事情。

他也不是什么窥探欲非常强的蛇,他只是稍微有点以己度人,觉得需要瞒着人做的事情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想跟过去看看。

还说什么去见师父。

之前沈听弦就差把不是什么好东西写在脸上了,他恨不得能亲手把小蛇体内的印记剥出来,当时还没恢复记忆的郁镜白不懂,现在找回记忆的他还不懂么。

找师父找师父,师父不找他都是天大的幸事了,沈听弦怎么可能没事去找师父。

小白蛇因药圃事变一战成名,所以走在道宫里也没人不认识,还有热情的弟子打招呼:“你好啊,小白蛇,怎么自己出门了?”

小白蛇打趣:“偷溜出来的,千万不要告诉圣子大人。”

其实小蛇尾巴上的令牌标识大家都看得见,偷溜出来还带着“通行证”,大概是默许的。

人形太惹眼,所以郁镜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人形。小蛇拐进旁边的藏书阁,在角落悄悄给自己施了隐匿身形行踪的法术,再从后门溜了出去。

璇玑道宫从外面看不大,内里却蕴含乾坤,真正丈量起来的话会发现道宫其实占地极广,更遑论里面还涵括着数不胜数的芥子空间。

叶里尘闭关的地方守卫很严,里三层外三层禁制,稍微一碰就会全道宫警戒。

但小白蛇尾巴上有沈听弦的身份玉牌。

叶里尘那老东西大概没想到沈听弦会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也没想到那东西给的是他。

这道玉牌上的气息天然不会引起禁制警戒,蛇再往身上叠了一层又一层的隐匿法术,最后还拟态成了一只细微宛若无物的蚊子。

就这样,小白蛇还是有点不放心,问系统:“你能不能插插手?帮我消一下动静也行。”

系统前几次的任务提交虽然得到了怪里怪气的评价,但评分总体都是非常满意的,自身绩效也就非常好看,自然有更多的自主权:“有的宿主。”

小蛇:“那你帮我多加一层保险,让我能无声无息混进去,让我看看男主偷摸去见他师父做什么。”

系统爽快应下,半晌后说道:“可以了宿主,只要您不动用灵力,就不会被发现。”

“谢谢你。”小白蛇满意地说道,然后小心翼翼地穿过了禁制。

很好。甚至连一丝波动涟漪都没有当引发。

穿过了至少几十层的禁制,小白蛇都快累坏了,终于感觉到前方没有了阻碍。

“蚊子”轻轻巧巧落在屋檐上,悄然变回小蛇模样,内心暗暗骂道:这老东西真够怕死。

在自己的地盘都要竖这么多层禁制,怕成这样,缩头乌龟。

小白蛇之前只知道他能感应到带有自己气息的物品,却也没想过那条蛇鳞手链居然还能用作这个用途,虽然比较缺德,但他总归不放心沈听弦亲自来见那个老东西,只能用点阴招,委屈一下沈听弦了。

事后沈听弦要是介意,大不了就把蛇鳞手链还给他。

哼。

离叶里尘越近,反而越要万分警惕,叶里尘这个境界的强者本就能一叶知秋,万事万物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小蛇现在境界今非昔比,虽然没有以前那般强大,却还有个渣攻系统在帮他,倒也不虚。

小蛇感应着蛇鳞的位置,一点点爬到了蛇鳞位置的上方,再让系统帮忙:“我需要掀开一片瓦,看看他们再做什么。”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连话都不说。

这俩凑一屋里光杵着大眼瞪小眼呢?

没过多久,小蛇就听见系统说道:“好了已经帮您施展了无敌幻术,时效半炷香,在这半炷香里您可以随便掀瓦,里面的人看见的景象只会是原来的模样。”

系统最有用的时候!

小白蛇连忙说道:“多谢你了,你真是帮了大忙。”

如果只有他自己,肯定做不到在叶里尘眼皮底子下掀瓦偷看还不被发现。

系统:“不用谢不用谢,这也是您数次高评分完成的任务换来的权限。”

即使知道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施展的幻术大概率不会出现纰漏,但小蛇身处这般高度紧张四周静谧的情景之下,自身动作也悄然放轻不少。

小蛇轻轻咬住底下的琉璃瓦,悄悄发力把瓦片叼开。

屋内景象流泻而出,在瓦片挪开的间隙中,小蛇隐约看见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是沈听弦。

还有一道藏蓝色的布帛,叶里尘。

那琉璃瓦并非什么凡俗之物,被叼开的那一刻里面浓郁的灵力流转气息便倾泻而出,在此之前,所有的动静气息和灵气都被封在里面,小蛇毫无察觉。

随着琉璃瓦被卸掉一角,小蛇听见叶里尘缓缓说道:“你和你那契约蛇,最近如何。”

沈听弦坐在一道莲花台里,玉砌成的莲花被浓郁的灵力浸得宛如真莲,随着大量灵气的灌注而绽放开来。

叶里尘坐在另外一道莲花台上,中间由一根粗壮的藤相连,叶里尘的莲花台却被黑色侵染了个完完全全,莲叶莲蕊已呈枯萎之状,只有连接藤蔓的地方颜色开始逐渐淡化,莲叶也开始逐渐恢复生机。

那模样,就像是有源源不断的清澈灵力灌注进来,续着黑莲的生机一般。

沈听弦脸色发白,他闭着眼睛,声音淡然,宛如家常便饭:“挺好。”

叶里尘感叹道:“老夫见他似有故人之姿,还真有当年妖族那位圣祖的风范。”

沈听弦半搭不理,问什么都回得马马虎虎:“嗯。”

叶里尘:“何时带他来见见为师,怎么说为师也是长辈。”

随着灵气的流逝,沈听弦唇上已经没了血色,闻言微微掀起眼皮,说:“休想。”

小白蛇瞳孔微微一缩。

第45章 第 45 章 沈听弦骗他!

轰地一声, 小白蛇周围三寸之内的琉璃瓦片全部当场碎裂。

原地的小白蛇消失不见,郁镜白站在房檐上, 衣摆猎猎,面无表情地盯着下方端坐黑莲台的叶里尘。

两人齐齐抬头。

看见郁镜白的时候,沈听弦脸色微不可查地一变。

郁镜白轻声道:“老东西,你在干什么肮脏的勾当。”

叶里尘饶有兴趣地看着郁镜白,笑了一声:“还挺护主。”

叶里尘座位底下的黑莲已经要被纯净的淡青色灵力充盈完全了,郁镜白捏了一块琉碎瓦, 指尖一弹,将其飞射出去。

碎瓦片精准切在两块莲花台相连的藤蔓中间,却被叶里尘拂袖打开:“小蛇妖,贸然闯入不打招呼,还要坏人好事, 是否太不礼貌了些。”

“既然身在道宫,就要遵循道宫的规矩。”

郁镜白瞳孔悄然缩成一条极细的竖瞳。

叶里尘却笑道:“郁小友, 你若要迁怒于我,可没理由。此事并非老夫强迫,不信你问问听弦。”

下一刻,郁镜白蓦地跳下来, 手中碎瓦片直取叶里尘首级。

碎瓦片在碰到叶里尘脖子的那一刻瞬间被一股力量弹飞, 双方灵力两相交汇的时候爆开巨大而无形的涟漪, 几乎把三人身边所有事物都震得发抖。

连接两块莲台的藤蔓被大妖气息强势入侵,转瞬间萎缩成了一条干瘪的枯藤, 彻底中断了灵力的流入。

“听弦刚完成献祭,你若想他当场死在这里,就与我动手。”

袭来的妖风都被挡在周身之外,叶里尘徐徐站起身来, 这样说道。

郁镜白人形蛇瞳,冷冷盯住叶里尘,那股紧紧咬住叶里尘的大妖气息却还是悄然褪去不少。

他讥讽道:“献祭?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人族就会找这种好听的词来美化自己。”

贸然打断献祭过程,沈听弦脸色明显苍白不少,郁镜白瞧见,立刻飞身上来,扶住沈听弦。

沈听弦微微摇了摇头,不用他搀扶也能起身,只是嗓音有些喑哑:“无碍,不是什么大事,郁镜白,你不该来。”

郁镜白一股无名火往上冒,刚要发作,看见沈听弦和白纸一样毫无血色的脸色,又强行把火气咽了下去:“我不该来,沈听弦,你可真够能耐。”

叶里尘看着郁镜白隐约泛着金色的蛇瞳,说道:“暴风雪,老夫仁慈,提醒你一句。”

“你尚还只是凡身,三番五次这般越级动用不属于你的能力,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爆体而亡。”

郁镜白毫不客气:“滚。轮得到你掉鳄鱼泪。”

叶里尘脸上的笑容收敛不少:“你这般粗鄙蛮横,老夫就要追究你擅闯道宫重地的责任了。”

“……”

郁镜白转过头,对沈听弦道:“圣子大人,你只有一次机会,跟不跟我出去。”

沈听弦接住郁镜白伸过来的手,低声道:“别用。”

郁镜白不得不承认,以他重生之后的身体,的确打不过老怪物叶里尘。

这具身体太脆弱,修为不够,即使郁镜白神魂的修为强度没有下滑,可这具身体到达不了他前世的强度,自然也无法承受原有的强度。

老匹夫说的没错,他像秘境那次一样多借几回神龙的力量,这具身体的所有经脉和血管就能当场爆给他看。

想弄死那个老匹夫,不能着急。

郁镜白一股火气没处发,看着沈听弦罕见的苍白神情,忍不住爆了:“你脑子被人挖去吃了,就这么给他当血包?”

郁镜白哪里看不出来那双生莲台的作用,叶里尘把他徒弟当养分,灵力修为都吸了过去,用来供养他自己。

叶里尘的脸色红润得都快赶上傍晚的夕阳了,什么苍老细纹什么灰白头发通通消失不见 ,样貌都年轻不少,宛如壮年。

看得郁镜白只想再掰两片碎瓦划烂叶里尘的脸。

气死蛇了。

沈听弦摇摇头:“我有分寸。”

叶里尘摇摇头:“都说了,听弦这样做是自愿的,老夫从不强人所难,你偏不信。”

“更何况老夫与听弦多年师徒情分,老夫自然不会看着他受伤,老夫恨不得听弦安好无恙,又怎会害他。”

“听弦,你倒是为老夫说上两句话。”

沈听弦应道:“嗯。”

嘴上答应了,其实毫无动作。

郁镜白:“少说点吧,听你说话我犯恶心。”

叶里尘:“听弦,你的契约兽脾气太差。”

沈听弦朝叶里尘微微颔首,说道:“弟子回去之后自会多加管教,还请师父不必费心。”

全是搪塞的客套话。

郁镜白当然知道沈听弦肯定不会是自愿的,傻子才会把自己辛辛苦苦修来的成果拱手让给师父。

可个中之事他毕竟没有介入,曾经发生过什么现在他完全是一头雾水。

“小妖性子傲,多有冲撞,弟子代镜白向您赔罪。师父大人有大量,想来应当不会与不懂规矩的小辈计较。”

叶里尘眯着眼眸看向郁镜白,若有所思:“好吧。”

郁镜白上下嘴皮子一碰又要开喷,沈听弦赶紧把人拉走,低声道:“少说两句,等会师父真追究起来,我得去天牢捞你。”

郁镜白气得鬼火冒,一张口就要连沈听弦也一起骂。

“头顶上的没死,我现在还不是道宫主人。”

郁镜白不情不愿地闭上嘴,跟着走了。

受制于人的日子他真是受够了,等做完任务他就立刻把那个得意的老东西弄死。

郁镜白:“多久了。”

如果不是今天这一遭,郁镜白还不知道这对师徒之间还有这样的孽缘。

沈听弦究竟给叶里尘当了多久的血包?

当年的事情他又记得多少?

郁镜白低声问:“你有什么软肋在他手上,我帮你。”

沈听弦笑了一下:“你是在担心我么。”

郁镜白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听弦。

沈听弦无声无息收了笑容:“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郁镜白不满,“说话含含糊糊的,我看你适合去打太极。”

沈听弦:“也就是这阵子的事情。我想继承道宫,只能听从他。”

郁镜白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沈听弦看起来行动自如,只是脚步有些虚浮,也是,从沈听弦离开到郁镜白跟过来,中间并没有间隔太多时间。

只是叶里尘当初给了他一个印记,估计耗费了不少,所以开头才吸收得猛了些,以至于沈听弦的脸色久久恢复不过来。

沈听弦的手臂被人掐得生疼,郁镜白走在前面,又不肯放开他,非要拉着他快步走回寝殿。

他摸了摸掐住自己的手,轻声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郁镜白没吭声,瞪他一眼,把沈听弦先推回了房间里,反手摁住他的脉搏:“我看看。”

沈听弦却蓦地按下郁镜白的手:“别闹。”

郁镜白抬起眼眸:“我非要闹。”

沈听弦叹气,他把郁镜白完完整整地拥入怀里,说:“你现在看,我情况肯定多有不妙。”

“你要给我一点恢复的时间。献祭才刚开始不久就被你打断,我本就没有损失多少,你再给多我几日时间。”

郁镜白:“让我看一下又不会死,要是严重正好找医修给你来看看,要是太严重我给你找地方埋,你放心好了。”

“能不能变回小蛇,”沈听弦沉默,“你现在有点太犀利了。”

郁镜白冷笑:“推三阻四磨磨蹭蹭,日子不过了就直说,蛇鳞手链还我。”

他刚说完,就伸手向沈听弦手腕处夺去,沈听弦侧身躲避,没让郁镜白得手,反手按着郁镜白的腰把他带下来,两人一起倒在床榻上,压得沈听弦闷哼一声。

“……”郁镜白无语道,“我真服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摸他腰。

有病。

还说什么有分寸,有个屁的分寸,他看沈听弦就是想找死,为了掌管道宫简直疯了,什么都能忍。

沈听弦鬓角微湿,那是浸出来的冷汗,他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闭上眼睛埋进郁镜白怀里,几不可闻:“我睡一会。”

这句话像是触了郁镜白逆鳞,他腾地一下就要起来:“睡什么睡,你还没回答完。”

可下一刻,沈听弦的手就悄无声息地从郁镜白身上滑了下来,他阖着眼,已然陷入了昏迷。

郁镜白一顿。

*

郁镜白还是钻了回去。

晌午,沈听弦发起了高烧,浑身烫得能把蛇烧熟。

郁镜白不适应这样高的体温,这个情况他总觉得有些奇怪的熟悉,当下立刻变回原型。

这次不再是纤细得一手抓得住的小蛇原型,他调整了一下身形,几乎有成年人大腿粗细,冰凉的蛇身缓缓缠绕上沈听弦,将他从上到下都环绕得严严实实,剩条尾巴尖在外面晃了晃,最后卷住了沈听弦的脚踝。

蛇蛇缠绕得不够紧,尽量让蛇身把沈听弦贴了个遍,企图靠这种方式让沈听弦降降温。

他越卷越觉得这种情况眼熟,思来想去,脑海中蓦地闪过当初他们见面的那一天。

事后沈听弦发起烧来,郁镜白手忙脚乱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的技术和善后究竟有多差,能害得人家发烧。

……不对。

沈听弦好像不是事后才烧起来的。

在郁镜白睁开眼睛第一次看见男主的时候,沈听弦身上的温度就已经十分滚烫了。

那时候郁镜白什么也不清楚,自然以为是情毒发作久了,才会导致人体全身发烫。

可是在此之前郁镜白从来没有想过,圣子大人这个修为在修真界都几乎能横着走,凭何在妖域就能这么轻易地被人下了情毒。

叶里尘当年就想拿村子里的人血祭供他长生,现在有了沈听弦这个强大的移动血包,定然不会是这一阵子的事情。

叶里尘的天赋特质是汲取,能够吸取一切为他所用的东西,沈听弦被汲取一次,就会像现在这样虚弱得发起烧来。

……正好能被人趁虚而入。

蛇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气得尾巴在床榻上敲得梆梆响。

沈听弦的理由全都是假的。

沈听弦骗他!

第46章 第 46 章 就这样扛着一大坨蛇辛苦……

蛇蛇气鼓鼓, 张开血盆大口,嗷呜一口咬在了沈听弦的手上。

沈听弦被咬醒了, 睁开被冷汗浸透的眼睫,嗓子烧得干疼:“……郁镜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