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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的意思是他可以及时止损,她支持林熄, 但短期内从无到有,从技术开发到制造,完全由相柳公司自行承担、可能面临无数未知困难的项目, 并不是一个好的投资选择。

即使她知道林熄这么做的主观意愿更强,但她希望林熄能够更客观一些。

不过林熄更在意的是成本节省率。九尾的言外之意是目前为止的投入,对于整个项目来说仅仅是九牛一毛,就像林简云说的,这个选择很可能让相柳倾家荡产。

现在他已经放弃了神州,又把林氏山庄拉下水,如果继续,林熄很可能连相柳公司都失去。

九尾看着林熄,等待他做出决定,林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手臂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

“继续吧。”

他说。九尾知道他的决定无可改变,林熄一如既往地固执,她只能遵从林熄的决定,却又委婉地提醒他:

“也许Y5-1760本人,并不能理解您这么做。”

“他不理解的事情有很多。”

林熄轻轻地说:

“他是个极其狂热的理想主义者,幼稚、天真,他想要得到公平,就要消除不公平,他把这理解为绝对的事情,并且自觉把这件事作为自己唯一的使命,为他认为的同类争取他以为需要的平等,哀其不幸,仅仅而已。”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林熄又说:

“我只想要他活着。”

深坑上方巨大的沙漏依旧静静流淌,他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好的,我明白了。”

九尾说着,又打开一份文件:

“林氏山庄的董事们要求召开董事会,会议上将遵从林简云先生的遗嘱,确立新的董事长,请您参会。”

***

林简云的死引起了神州的广泛关注,头七一过,董事会向媒体公布了林简云的遗嘱。

此前林熄一直被认为是林简云中意的继承人。按照正常情况,林熄首先从林简海手里获得神州公司,继而会接手林氏山庄。

神女集团未来也很有可能归于林熄名下,自此林氏利益集团内部权力结构调整,由三兄弟分散掌权变为林熄一人独裁,而林熄也将成为神州真正意义上的独裁者。

但是林熄毅然决然地抛弃了神州,现在神州岌岌可危,甄富贵信誉度约等于0,在这种情况下,林简云的遗嘱又让众人为之哗然:

林简云在遗嘱中表明,将由自己的独子林晗继承自己名下所有的产业。

消息一经媒体报道,引起轩然大波,许多人甚至没听说过林晗的名字,不知道林简云什么时候有个儿子。

反观林熄,似乎大势已去,众人十分好奇林熄因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得一无所有,然而林熄方面却始终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如果哥什么都没有的话,是不是就能一直留在山庄陪着我了?”

林晗在视频通讯里说。

“现在的问题是。”林熄指尖有节奏地轻敲桌面:“你在哪里。”

林晗离开了林氏山庄,林熄到处找不到他。

“哥,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

林晗期待地说:“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我就把林氏山庄还给你。”

“你在哪儿?”

林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小晗,我答应过你父亲,要照顾好你。”

林晗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他收起笑容,不理会林熄的问题。

“哥,你不喜欢我是不是?”

他问林熄,林熄有些意外:“为什么会这么想?有人和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人。”林晗不承认,说:“如果我走出林氏山庄,哥就不是林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了,所以哥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离开山庄,对不对?”

林熄微微蹙眉:“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谁教你的?”

他侧首小声让王承麟去查林晗的近期联系人,又回头,拿出最大的耐心:“我只是担心你受到伤害,外面非常危险,我和你的父亲想法一样。”

“你骗人。”林晗说:

“如果你不在乎这些,就应该答应一直陪着我,我拿走本来属于哥的东西,哥也不会生气——哥不是说过什么都愿意给我吗?”

林熄的担忧在林晗眼里变成对自己离开山庄的厌恶与忌惮,林熄晚上在实验室,白天找林晗,一天一夜没合眼,头有些发晕:“小晗,不要胡闹。”

“你骂我。”林晗眼中有几分不可置信,又十分失望,林熄忙说:“我没有……”

林晗不理会他,眼泪哗啦啦往下流,这时,九尾通过通讯地址定位到了林晗:

“小少爷在神州公司。”

林晗察觉自己被发现,匆忙挂断通讯,与此同时,王承麟发现林晗的男友之中有个可疑人物,正是甄富贵的侄子甄来财。

神州大厦,160层首席执行官办公室。

“我说了,你哥犟的要死,软硬不吃。”

甄富贵抛起自己的扳指,又接住:“怎么样,你现在是要回去给你哥低头认错,还是准备大哭一场让他心软?”

“……”林晗抹着眼泪,哭的好可怜,甄富贵啧啧两声:“要不是你是个男人,我都要喜欢你了。”

林晗掉了一阵眼泪,忽而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说:“我要和你合作。”

甄富贵把扳指戴回去,表面不动声色,装作很意外:“怎么合作?”

***

林晗很快正式成为了林氏山庄的董事长,而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新任小董事似乎很有雄心壮志,就任第二天就宣布与神州公司恢复合作关系。

不仅将林熄以林氏山庄的名义套走的资金全部还给了神州,还从林氏山庄额外抽了一部分资金,用于支持神州。

神州一夜之间摆脱了资金危机,甄富贵虽然在甄氏集团失势,却在神州挺直了腰杆。

作为回报,林晗不仅以20%的股份入主神州,成为董事会成员,还兼任了神州的首席财务官——甄富贵自觉位高权重,决定封王加爵以巩固这个新联盟。

“这小子就是皮痒痒,打一顿就好了。”

林氏山庄,林熄的卧室中,贺硝与林熄肩并肩躺着。

林熄不说话,贺硝继续说:“他以为他取代你的位置,你一无所有,就会乖乖束手就擒,和他永远待在山庄里。”

林熄并不否认,贺硝继续说:“……你们太溺爱他了,有求必应,所以他才这么任性。”

林熄翻身,背对着贺硝,贺硝跟过去,前胸贴着他后背,凑在林熄耳边,轻轻在他脸上啄一下:“知道你不乐意听——你什么时候能这么溺爱我?”

“还不够溺爱么?”林熄微微侧脸,贺硝又亲亲他额角:“要不要我去找他?”

“他是个很……倔强的孩子,就算你找到他,他也绝对不会跟你回来。”林熄说。

“那怎么办?”贺硝说:“本来就坏,在甄富贵身边学的更坏了。”

林熄头痛,叹了口气,闭上眼。

贺硝把他抱在怀里,一直等林熄睡着了,才轻手轻脚下床,从背包里找出一只哈曼达医生给他配的镇痛剂,注射进去,周身的肌肉疼痛才得以缓解。

一抬头,鼻血又流出来,贺硝一只手接着鼻血,以防溅到地上,另一只手去背包里找凝血剂。

没找到,忽然感觉喉咙中一阵烧痛,紧接着,什么东西涌上来。贺硝一张嘴,吐出一口血,五脏六腑顿时抽痛起来。血液中依稀可见内脏碎片。

哈曼达说,他的内脏正在变异基因的作用下疯狂生长,旧的器官被侵蚀,或者萎缩,就这么排出体外。

并且受到变异基因的影响,一直稳定的R细胞也躁动起来,出现了原始细胞——鱼妇细胞的副作用,这些有再生能力的细胞开始相互融合,就像姑瑶山祭祀台上的柳月。

好不容易找到了凝血剂,注射下去,鼻血是止住了,内脏的痛感却没有缓解,也没有办法缓解。

他的身体很强壮,意味着他从开始变异,到最终变异的时间间隔也比一般人长,受到变异基因的折磨也更多。

贺硝强忍着痛意,轻手轻脚爬回床上,林熄已经睡熟了,月光落在林熄的睫毛上,映着他憔悴的睡颜。

贺硝一夜未眠。

天亮时他们又分开,林熄回到实验室,而贺硝与白怀等人需要再次转移1000号元素。

“相柳可能要放大招了。”白怀说:“最近围剿我们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415辐射区里有个一代战争留下来的军事基地,应该可以放一段时间。”许正抱着手说:“我带你们去。”

几人没有反对,一行人跟着许正离开了神州,军事基地位于一处雷暴区,电闪雷鸣之中,战争遗址像一具巨兽尸体,爬伏在泥泞的土地中。

三个人分别背着六罐液态元素跟在许正身后,他们进入了军事基地,里面杂草丛生,雨水没过脚腕。

一道闪电劈下,映出四条人影,紧接着,陷入一片黑暗,细微的动静逃不过雇佣兵的耳朵,又是一道惨白的闪电,贺硝面前的许正转过身,旋即周围又变得漆黑一片。

没有人说话。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又是一道闪电,白怀不见了。黑暗中再次亮起刺目的光时,许正面前就只剩下贺硝一人。

黑暗降临,天空中滚雷轰鸣,军事基地中废弃的金属棚随风飘扬,一扇锈蚀的铁门发出吱嘎声响。

下一刻,黑暗中划过一抹雪白的痕迹,有人开了枪。

几道闪电同时劈下,周围再次亮起的时候,许正的枪掉在了地上,贺硝反扭住她,禹抵在她后心:

“许正,相柳公司行刑者,代号X-01。”

第217章 黄鸟

“白怀见到你不是偶然, 你接近我们,就是为了随时获得元素矿的位置,所以我们总被相柳公司发现。”

闪光弹划过头顶, 数条鬼魅般的黑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周围, 他们与黑暗融为一体, 如同鬣狗, 等待时机。片刻光亮, 贺硝给温斯顿报了个数。

“十个。”

闪光弹熄灭的瞬间, 重机枪爆破声响起,与此同时,贺硝凭借听力在黑暗中开出一枪,许正趁乱挣扎, 与贺硝扭打在一起。

离子枪的光束映彻黑夜, 寒光一闪而过, 映出行刑者狠厉的眼睛。

贺硝滚身躲开,将偷袭者踹出数米远, 一手拎着许正后退, 一手开枪,然而相柳的杀手名不虚传,身手异常矫健,贺硝几枪都没打中要害。

不远处传来温斯顿的枪声, 十个杀手还剩七八个, 贺硝准备和他汇合,忽觉胸口一阵闷痛。

许正察觉到他不对劲, 趁机猛击他腹部,贺硝咳的昏天黑地,满嘴是血, 不留神被她挣脱了,许正就地滚两圈,拾起自己的枪,瞄准了贺硝。

与此同时,身后的杀手跃起飞扑,手中握着明晃晃的近战匕首。

下一刻,离子弹撕裂了空气,细微的声响被许正明锐地捕捉到,侧身瞬间,子弹擦着她的脖颈飞过,“砰”地打在身后的废铁上,许正一抹侧颈,手上有血。

片刻功夫,她就找到了高处的狙击手,明白白怀这一枪是警告,手下留情了。

身后传来枪响,偷袭者应声倒地,贺硝抬手朝侧方开枪,一箭双雕,然而下一刻,一道黑影仿佛凭空出现,敏捷度远超其他行刑者,如同矫健的小兽,电光火石间窜到了贺硝面前。

子弹穿过贺硝的身体,第十二个杀手出现了。

贺硝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被灼烧,紧接着胸口血花四溅,张口吐出一大口血。

霰/弹/枪!

贺硝踉跄一步险些倒下,转身的瞬间,身后许正一跃而起,当空瞄准了他,贺硝眼前一片血色,没来得及看清身后人的样貌,那人就举起了枪。

白怀心跳加速,手都有点发抖,然而最终扣动扳机的时候,子弹准确无误地贯穿了许正的肩膀。

许正滚在地上,与此同时,温斯顿抱着戴维亚及时出现,持□□的杀手见势不对,就地抛出一颗烟雾弹,烟雾四起,只听得见贺硝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姐,董事长说只要元素矿,不杀他们。”

年轻的杀手在掩体后提醒她,许正肩头被汩汩流血,咬牙收起枪:“我们走。”

大雨倾盆,白怀与温斯顿汇合,看着坐在地上的贺硝:“你没事吧?”

贺硝按着胸口止血,摆摆手示意没事。弹孔已经自己愈合了,贺硝感觉到口中异样,伸手一掏,掰掉了一颗牙。

他吐掉嘴里的污血,偏头骂了句。温斯顿找到了凝血剂,给他注射进去,贺硝浑身皮肤肿胀发红,眼球也充了血,像是下一秒就会爆掉。

他们在哈曼达医生那里住了两天,等到贺硝情况暂时稳定,黄鸟来到了荒漠集市。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贺硝看着黄鸟:“想个办法联系相柳,我要见他。”

***

日暮,荒漠集市灯影摇晃,通讯接通,贺硝率先开口:

“好久不见,相柳先生。”

依旧是那张没有任何特点的脸,白色长发垂落肩头,相柳使用了虚拟背景,他注视着贺硝,淡声开口:

“你想要多少钱?”

“谈钱伤感情。”贺硝笑了笑:“许正还好吧?”

贺硝杀了十个行刑者,放回了负伤的许正姐弟,不是心慈手软,是挑衅。

这等于告诉相柳,他的这些手段没有用,只要他们想,随时可以杀了所有行刑者,把他们的脑袋装在箱子里送给相柳。

“无论谁在为你服务。”相柳的话是对着屏幕外的黄鸟说的:“窥探相柳公司的秘密,都会付出代价。”

“话别说的太满。”贺硝说:“东西你还要不要了?”

“开条件。”

相柳知道贺硝要的不仅仅是钱。

贺硝报了一个数字,就在相柳答应的前一刻,他又说:“这不够。”

相柳默许他继续,贺硝坐直身体,盯着他的眼睛:

“我要见你。”

不等相柳开口,他说:“五天后,315辐射区,还是那个军事基地,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指了指相柳:

“你亲自来。”

见相柳没有立即答复,贺硝说:“超过五天,我立马把这批货扔到岩浆里烧掉,到时候咱们谁也别得好处——还是说,你不敢来?”

“这就是你的全部条件。”

贺硝有意激怒他,相柳不为所动,笑的有些轻蔑:

“我答应你。”

“好。”贺硝见好就收:“不见不散。”

“不要到时候自己做了缩头乌龟。”相柳警告他。

“放心吧。”贺硝语气轻佻,眼睛却死死盯着相柳:

“我想你好久了。”

挂断了通讯,贺硝朝外面进来的白怀与温斯顿点点头,二人会意,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认真备战。

此前他们已经错失了峰会良机,叶彰还死在了那场战斗中,相柳是个狡猾的人,这次杀不了他,以后恐怕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

贺硝把临时腕带抛还给黄鸟:“谢了,你挺有能耐,这都能弄到——我都有点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了。”

“在黑市交易要懂规矩。”黄鸟不疾不徐。

“开玩笑。”贺硝咧嘴笑,眼神却有几分狠厉:

“你给我们提供了这么久的信息,也有别的目的吧。”

黑市的商品本身就很贵,黄鸟这样的优质信息贩子价格更高,而有关相柳的每一条信息都是天价,贺硝他们还能够支付的起黄鸟的报酬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卖给贺硝的信息往往低于正常价。

“老顾客优惠。”

黄鸟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贺硝此刻没耐心细究他的底细,无论黄鸟出于什么目的,能让他们杀了相柳就是最好。

贺硝招呼温斯顿与白怀一起商讨对策,见黄鸟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有东西?”

黄鸟不答,用腕带打开一份文件,一张图纸悬浮在几人面前。

全息图纸上是一座他们从未见过的机械城市,金属大楼栉节鳞比,各种巨型器械在城市中运作,而在这座金属巨兽的中心位置,一栋双层塔型建筑清晰可见。

黄鸟放大塔型建筑,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这么一份清晰的图纸,竟然连建筑内部每一处的建造情况都清晰展示,哪里是薄弱点,哪里仍再建设,有机会成为突破口,一目了然。

而建筑上方跃动着它的名称:象牙塔。

“有意思。”贺硝观察着建筑图纸:“这就是相柳那个秘密项目?”

黄鸟点头:“几天前,这里发生了爆炸,虽然相柳公司重建速度很快,但目前象牙塔仍然处于刚起步阶段。”

他意有所指:“你们还有机会。”

“说得好。”贺硝夸赞他:“所以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世界上最不公平所在。”

黄鸟腹语低沉:

“琼楼玉宇双层嵌套,外塔三层缓冲防护,这是相柳为末日做的准备。”

“你是说,人类要完蛋啦?”白怀在一旁听着:“还有这种好事?”

黄鸟不满于他乱抓重点的能力,继续说:

“完蛋的是你们,不是优等基因。”

他告诉贺硝:

“末日来临的时候,象牙塔会收容全球优等基因,将他们保护起来,而你们,则会像老鼠一样逃窜,美名其曰基因翟选。当然,收容所也不是免费的,相柳又要大赚一笔了。”

“想的挺好。”贺硝冷笑一声,把地图复制到自己的腕带中:

“要死一起死。”

“期待你的表现。”

黄鸟在面具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转身离开。

小悬浮舱远离了荒漠集市,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开启隐身模式,中控台显示目的地是神州大厦。

黄鸟褪下了面具与黑袍,重新换上一成不变的工作装,抬起头时,舱体的金属壁上映照出余靖的脸。

他站在舱体前端,悬浮舱已经靠近神州基地,远处神州大厦的轮廓依稀可见。余靖的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巨大的璇玑眼球下,丹阙城一片欣欣向荣。

似乎已经预见到未来,他露出一点得意的微笑。

这时,腕带上跳出甄富贵的通讯,余靖接通,甄富贵的声音炸出来:“余靖!!你去哪儿了!”

余靖立时又变成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了:“我……我那个……嗯我爸让我回家一趟……”

他越说声音越小,甄富贵没有听出来丝毫异常,趾高气扬:

“赶紧回来!公司里有事儿找你,你还代替你爸参加董事会对吧?股权结构要变动一下,你不用管,还是和以前一样,弃权走个过场,剩下的我来搞定。”

“嗯嗯嗯好,我马上回来,你等等……”余靖满口答应,语气很惶恐。

“真是的,儿子和爹一样没主见。”

“不是的……”余靖小声辩解。

甄富贵没耐心听他讲完,直接挂断了通讯。

第218章 黎明将至

与相柳约定好了时间地点, 第二天日落,贺硝一行人回到神州。

“许正呢?”丹阙城秩序组组长驾驶着悬浮舱来接他们,问。

“她暂时回不来, 让我告诉你一件事。”白怀说:“她要跟你分手, 她不喜欢你这种类型。”

黄鸟给他们搞到一组复制基因数据的仪器, 贺硝趁这位猛男落泪的时候, 从中控台复制了他的基因数据, 由此他们可以不通过许正, 进出林氏山庄。

林熄卧室的灯暗着,看来他还没从实验室回来。

贺硝处理了自己的衣服,做贼似的摸黑进了卧室,刚松了口气, 林熄的声音传来:

“去哪儿了?”

贺硝一愣, 看见林熄站在旋转台阶的末端, 整个人笼罩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太清神色。

贺硝大脑飞速运转:“林小猫……你已经回来了呀?怎么不开灯?”

林熄语气冰凉:“开灯你不就不敢回来了么?”

“谁说的。”贺硝跟他打哈哈, 却见林熄走下台阶, 径直朝他走来。

贺硝被迫后退,林熄步步紧逼,疲惫的双眸透出一股麻木的狠劲,“噗通”一声, 贺硝被逼到床上, 林熄上了床,曲腿压住贺硝, 跪坐在他腰上。

“宝贝儿,你听我……”

冰凉的枪口抵在他额头,离子枪后露出林熄的眼睛, 他俯视着贺硝,眼尾的红痣勾着单单的凉薄,像是某种冷血动物在狩猎。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贺硝乖乖把双手举过头顶:“听你的。”

“你去哪儿了?”林熄冷声问。

贺硝喉头滚动一下,林熄好像早就知道自己没有一直在林氏山庄,他面色不变,说:“……温斯顿他打算向贝安娜求婚,我们去帮忙。”

“你说谎。”

林熄手上使力,枪口在贺硝额头压出红痕,贺硝轻轻“嘶”一声:“真的。”

林熄眼中露出几分恼怒的神色,在夜色下凝视着贺硝,他又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审判者,他勾起贺硝的项圈,强迫他抬头看自己: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去哪儿了?”

“我们去帮温斯顿……”

清脆的一声,林熄的耳光落在贺硝脸上,贺硝觉得右脸火辣辣的疼,被林熄掐住了脖子。

月色下林熄的眼中带着一点愤怒与疯狂,有那么一刻贺硝真的嗅闻到一点杀意。然而这些神色只是一闪而过,紧接着,林熄好像刚从噩梦中醒来,脸上出现片刻茫然。

他收回手,贺硝发现他浑身都在发抖,发丝从耳侧垂落,挡住了林熄的脸颊。林熄尽力深呼吸,却无法抑制颤抖的手。

他感觉自己快被矛盾的情感逼疯了。

林晗带走了林氏山庄的所有资产,象牙塔数个项目被迫中止,而林晗始终不愿意听话地回来。新的实验室还没有建成,他们的元素储备不足30%。

而贺硝手中掌握着几百千克1000号元素浓缩液,足以弥补相柳公司的空缺。

林熄知道贺硝不愿意轻易交出1000号元素,为此他们明里暗里交手近百次,最后林熄派出了十二个行刑者。

然而贺硝杀了十个行刑者,还要和他谈条件。

层层重压让林熄喘不过气,与贺硝的情感又相当矛盾,他不能和自己的爱人坦诚相见,双方甚至屡屡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贺硝已经向他宣战,林熄潜意识里残暴的想法令他几乎想要立即杀掉贺硝。

但他不忍心,他并不想责罚贺硝,瞬间的宣泄过后愕然发现自己打了贺硝,随之而来的是自责和内疚,然而无处发泄的愤怒与焦虑又折磨着他,快将他撕碎了。

贺硝静了半天,没见林熄有动作,忽然感觉胸口一热,是林熄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

林熄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像一支枯萎的花,放开了贺硝,缓缓把自己蜷紧了,贺硝察觉不对,发现林熄全身冰凉。

“别哭。”

贺硝用被子把他裹住,紧紧抱在自己怀里,他们表面情投意合,可是在心底最深处谁都没办法做到情意相通,贺硝以为他责怪自己不辞而别,轻轻说:

“我不是要离开你,只是去外面办点事情。”

“你骗我。”林熄睫毛轻颤,泪水涟涟:“混账东西。”

“嗯,我是混蛋。”贺硝从善如流:“我特别坏。”

林熄断续地抽泣,纤瘦的手死死握住贺硝的手腕,唇瓣颤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变成轻轻地一句:

“你会离开我吗?”

贺硝知道林熄正处在一个特别需要他的阶段,就像林简海死的时候一样,现在他不仅失去了林简云,还失去了林晗,换句话说,林熄身边只有他了。

“当然不会。”贺硝亲亲他:“永远不会。”

林熄觉得自己像个浮于表面的虚伪小人,他知道贺硝说的是假话,也几乎预见到他们最终结局,但光是听着贺硝这么说,就好像得到了某种安慰。

黑夜模糊了一些纠缠不清的情感,抛却你死我活的仇恨,他们又变成世界上最亲密的恋人。

察觉到林熄的放松,贺硝继续说:“其实……”

他顿了顿,耳光刚到他脸上的时候是火辣辣的疼,回味过来感觉有点爽:“刚才我差点硬了。”

“你……”林熄牙关咬紧,最后轻飘飘地骂出一句:“混蛋。”

贺硝嘿嘿笑,呼噜呼噜他的头顶:“别自责了,你要真自责,就再打几巴掌,让我好好爽一爽。”

林熄捞起枕头糊在他脸上,贺硝在他身上一阵乱拱,把他扑压在床上,闭着眼睛在他脸上乱亲,从额头到脸蛋,再到鼻尖,林熄躲也躲不开,胡乱推抵着他,贺硝却不生气,闷头亲他。

两人在床上一阵扑腾,直至最后,贺硝俯首下去,好像开玩笑,又像是不经意间,目光却专注地注视着林熄。

在唇瓣相接的前一刻,林熄侧过头。

贺硝的嘴唇擦过林熄的唇瓣,一个错位的吻落在林熄唇角。

他们忽地陷入寂静。

疯玩过后两方都有些力竭,贺硝内脏抽痛,林熄感到疲惫,贺硝还保持着压在林熄身上的姿势,他没实打实压下来,半撑着身子。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最后一个吻过后两个人都意识到什么,呼吸交错,他们默契的没有看彼此。

林熄偏头看着黑暗,贺硝抬眼望着窗外的月光。

半晌,贺硝先出声打破寂静:

“累了吧?”

林熄不出一言,点点头。

贺硝从他身上退下来,躺在他身侧:“那就休息吧。”

林熄闭上眼。

然而他们谁都没睡着,贺硝浑身疼的厉害,没用止痛剂,感觉有无数蚂蚁在啃食自己的身体。林熄十分疲惫,却没有丝毫睡意。

贺硝能从呼吸中轻易辨别林熄是不是睡着了,发现林熄没有睡意,缓声开口:

“其实今天我被相柳的人打了,打的好惨。”

林熄侧过身,没让他看脸上的神色,黑夜让人变的迟钝,模糊了一切不必要的粉饰与修辞:“嗯。”

“相柳的公司好像出事了,急着要我们手上的资源。”

林熄没什么力气装作惊讶,或者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声音发闷:“你打算怎么办?”

“我杀了他的人,他迟早会找我。”贺硝双手撑着脑袋,看着天花板,说:“我打算先下手为强。”

林熄默不作声,贺硝继续说:

“我告诉他如果想要资源,就自己来拿,我要见他。相柳答应了。”

林熄依旧背对着他,问:“你怎么相信他会亲自来?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贺硝一哂:“这种人狡诈又虚伪,我早想好办法了。”

林熄不动声色:“什么办法?”

贺硝没有察觉异常,愉悦地说:

“我们告诉相柳,五天后,我们会带着元素液在315辐射区等他。实际上,那里根本没有元素液——我们把元素液储存在了其他地方,他绝对找不到。”

床头的白环记录着他们的对话,贺硝没发现,翻过身,凑到林熄耳边,轻轻告诉他一个地址。

“如果他不来,我们就杀光他的人,抢走他的钱,他拿不到元素,赔了夫人又折兵。”贺硝又在林熄后背躺平,说。

“如果他来。”

贺硝顿了顿,声音中有几分狠意:

“那我就杀了他。”

半晌,贺硝的声音又恢复如常,像条邀功的狗,摇着尾巴等林熄夸奖:“怎么样,我聪明吧?”

林熄似乎笑了笑,黎明将至,现在是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候,夜色掩盖了林熄的神色,他面对着黑暗,背对着贺硝,轻声说:

“好狗。”

***

神州又下雨了。

雾蒙蒙的天空没有色彩,失去了阳光,人类基地露出它原本的单调颜色,屏幕上的巨幅广告被雨水散射,变成一块块模糊的光团。

远处依稀有锣鼓乐声,水珠落在悬浮舱上发出单一的旋律,盛夏时节,下了雨还是闷热。

白怀与温斯顿在不远处的悬浮舱里等待贺硝,今天是他们与相柳约定好的日子。

贺硝把一枝玫瑰插在林熄衬衫的胸袋里。

“我很快回来。”

他亲吻林熄的额头,又摸摸林熄的头发,隔着雨幕,笑容不甚清晰,仿佛一场快要到尽头的梦,外界真实的颓态逐渐显露,梦境中的景象开始模糊。

“说不定等晚上,我们就能回明月堂了。”

贺硝最后说。

“嗯。”

林熄嗅闻到玫瑰的味道,似真似幻,分不真切。

贺硝转身走进大雨中,林熄手心始终紧握,悬浮舱升空,朝着既定的目的地驶去,林熄松开手,黑色戒圈躺在他手心。

“董事长。”

九尾在他身后:“我们可以出发了。”

林熄颔首,与她一同上了悬浮舱,许正与她的弟弟作为仅剩的两个行刑者,随行保护林熄。

他们的悬浮舱紧随其后,目的地在北极圈以内,是一片靠近大陆架的洋面。

第219章 重生

奥林匹克人类基地。

阴霾笼罩奥林匹斯山, 阴冷的风仿佛从墓穴中吹来,奥林匹克的居民们惊恐地发现赖以生存的光网忽明忽暗,如同力竭的太阳即将熄灭,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基地的最高点——奥林匹斯山。

奥林匹斯山上, 赫拉花园中昔日丰茂的植物遍地凋零, 腐烂的花瓣散发出糜烂的气息, 而在一片死寂中, 花园中央原本矗立的赫拉雕像被另一座女神像替代。

她高大、美丽, 机械女神眼波流转间透露出对人类的悲悯。女神像肩部环绕着环形观察台,研究员们进进出出。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一座新的实验中心,奥林匹克更新后的地图显示这里是“无明岛实验中心”,奥林匹克复刻亚了特兰蒂斯的培养皿, 建造了这座名为“勒托”的温室。

神像的腹部高高隆起, 显然有孕在身。半透明的培养液中依稀可见长手长脚的人形, 周围被浑浊的排泄物包裹,肚子里的小神明急不可耐, 不安地在母亲的肚腹中涌动。

女神像脚下繁茂的机械月桂树丛将她环绕, 伸出枝条,与神像相接,源源不断地向神像中的新生命输送养分。

金属植物的根系交错盘绕,凝结成一根粗壮的传输管道, 穿过奥林匹克总部地基, 与环形建筑物中央的高塔相连,即将出生的小神明汲取着光网蓄能塔中的能量, 这是光网供能不稳定的原因。

长时间的超负荷运作让蓄能塔发出刺耳的嗡鸣声,每个在总部工作的研究员都不得不戴上特制的耳罩,以防被高音刺破耳膜。

一抹金色细影出现在观察台上, 来着身着金色短裙,卷曲的金黄色短发垂在耳边,胸口的工作牌上挂着她的代号“Athena”,浅金色的眼珠注视着勒托神像脚下的少女。

少女一席宽大的白色长裙,头戴橄榄枝花冠,面容精致,如同神话中纯洁无瑕的白天鹅,垂眸虔诚为即将出生的神明祈祷。

“Hera。”

雅典娜来到了她身边,声音轻柔。

“母亲。”少女站起身,手捧月桂树枝,轻声呢喃:“它就要来了。”

话音刚落,奥林匹克忽而狂风大作,与此同时,光网蓄能塔爆发出胜于之前数倍的高频噪音,蓄能塔内部的318元素迸裂、爆炸,塔身自上而下泛起金光,这些光束顺着月桂树根点亮枝条。

紧接着整座勒托女神像都亮起金色光芒,无明岛实验中心上空沉云笼罩,仿佛随时都有一场暴雨,光网闪烁不定,狂风扬起赫拉的裙摆,雅典娜一手挡风,一手护住少女。

大风卷走了赫拉的桂冠,不偏不倚,落在了勒托女神头顶,女神体内本就躁动不安的胚胎仿佛感知到了赫拉的企盼,疯狂地挣扎。

闪烁的光网终于彻底熄灭,无明岛实验室中则金光大亮,高温灼烧下女神的身体开始融化,金属液滴落在地,汇聚承一条银色溪流环绕在赫拉脚下。

原本颓败的花园在狂风的摧残下已经一片狼藉,培养皿炸裂发出惊响,浑浊的液体如同瀑布四散,周围弥漫着血与腐烂物混合的味道。

一片混乱中,胚胎终于挣脱了母亲的束缚,接触到空气,他身上的油脂开始剥落,肿胀的皮肤也逐渐紧绷,纯白的眼眸再一次睁开。

岩浆并没有使光明神陨落,溃烂的皮肤重新愈合,断裂的肢体被机械重新拼接,阿波罗又回到母亲的怀抱中,奥林匹克花费数年时间重新培养这个巨型胚胎,光明神终于重新降世。

玻璃保护罩将重生的阿波罗保护起来,少女的长裙沾染泥污,赫拉苍白的脸上透出机械的神色,浅灰色眼睛注视着赤身裸/体的阿波罗,紧接着,扬起嘴角,朝阿波罗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母亲。”

她对雅典娜说:

“开始了。”

***

海神波塞冬号,波塞冬大楼。

身着蓝色长裙的女人站在落地窗前,似有所感,深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奥林匹克的方向。

“小玫瑰,在想什么?”

波塞冬出现在她身后,雅典娜受到了小小的惊吓,缩了缩肩膀,很快恢复如常:“没什么。”

波塞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望无际的洋面,海面风平浪静,广播提示城市即将下潜,波塞冬把自己的外套披在雅典娜身上:

“小心着凉——你觉得我这一身怎么样?这可是专门为今天的晚宴准备的。”

雅典娜回过头,波塞冬罕见地换上长裙,浅紫色长裙搭配铜色皮肤别有一番韵味,流畅的肌肉线条展现着野性的力量美,她转了一圈,向雅典娜展示:“这是你最爱的颜色。”

雅典娜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异样的神色,被波塞冬尽收眼底,波塞冬面不改色:“亲爱的,帮我戴上那枚紫水晶胸针好吗?这还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我一直珍藏着。”

雅典娜从波塞冬的展柜里取出了胸针,垂首替她戴在胸前:“我想,在晚宴开始之前,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波塞冬自然地答应了她的要求,目光却落在那枚胸针上,沉了几分。

那是枚黄水晶胸针。

***

离开了神州,天空还是阴沉,高空疾行的时候,林熄分不清窗外到底是灰蒙蒙的天空还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九尾接入了舱内,提醒他目的地附近预计有台风群过境,洋面将会有大范围降雨甚至冰雹,与此同时,不远处大陆架沿岸活动着数个小型沙群,这些沙群很可能合并为一个大型沙群。

“今天的天气并不适合出行。”

她下了结论,但林熄没有丝毫返程的意思,九尾只好继续汇报:

“还有一条消息,来自波塞冬公司,赫尔伯伦女士给您留言。”

林熄有几年没见过波塞冬了,期间他们的合作也很少,有点意外:“怎么了?”

“赫尔伯伦女士说。”九尾打开了留言:

“雅典娜是色盲。”

这句话没头没尾,林熄却听出一点端倪,轻轻蹙眉。正此时,悬浮舱遇上一片强劲的气流,九尾打开了强力驱动,保证悬浮舱平稳运行,却发现舱外温度正在急剧下降,冰霜爬满了玻璃,他们已经进入了寒带地区。

悬浮舱行驶在积雨云中,下方电闪雷鸣,云层中金属粒子干扰信号,九尾的连接变得断续,许正接手悬浮舱,中控台显示已经到达目的地附近上空,她对舱内的年轻杀手说:

“许负,保护好董事长,我们准备降落。”

许负点点头,几人都系好了安全带,悬浮舱逼近了带电云层,雷声轰鸣,颠簸的气流使悬浮舱左摇右晃,甚至连强力驱动都没法保持平稳,许正发现了不对劲,舱内的许负忽然说:

“姐!台风群提前到了!”

许负也通过舱前玻璃看见了外面的景象,狂风呼啸,巨大的风声连厚实的悬浮舱都不能阻挡,强劲的气流使得重叠的云层都被撕碎,随着风群的裹挟旋转飞散,下降的过程中不断有陆地碎片与垃圾,甚至是变异体撞上悬浮舱。

悬浮舱冲出了云层,可狂风并未停止,他们刚才所处的位置只是台风群上限的边缘,而在他们下方,浑浊的气流席卷海面,乌黑的海水被巨力吸起形成数十米高的海浪,鱼群在台风群群面前毫无抵抗力,连数千米深的海水都为之汹涌。

洋面形成水龙卷,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一次次扑下,凶残地撕碎每一块漂浮的碎片,连路过的海鸟都不能幸免。

而在不远处的大陆上,几只巨型龙卷风在岸边徘徊,在台风群的影响下他们逐渐靠近彼此,相互拉扯、角逐,很快它们就会合并成为一个新的台风群。

并且会在海陆交界处与沙群相遇,如同两头野兽,都企图吸收对方的能量,产生的气流扰动足以轻而易举将他们的悬浮舱撕裂。

好在他们的目的地正在台风群3号台风的台风眼处,3号台风是这组台风群中很粗壮的一只,悬浮舱粗略估计3号台风将在这里停留大约40分钟,随后就会随着大部队与沙群相撞,他们只要在台风群过境之前离开,就可以保证安全。

许正咬着牙压低悬浮舱高度,剧烈的颠簸使林熄头晕反胃,许负给他穿上了救生衣,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情况。

轰鸣的雷声令人心悸,下方海水澎湃,好像一只巨口要将他们吞没,无数海洋生物随着翻涌的洋流跃出水面,旋即被台风高高卷起。

眼看着悬浮舱即将撞上一只变异鱼群,许正一个左侧翻,悬浮舱有惊无险的躲了过去,可随即被高速旋转的气流裹挟,压向了一面刚形成的水墙。

在高耸的海浪面前悬浮舱渺小的不值一提,许正把驱动拉到最高,仍无法脱离台风群的束缚,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悬浮舱被拍了下去。

海水瞬间吞没了一切,在巨力之下他们甚至有失重感。鱼群从舱前游过,变异鲨鱼想要袭击他们,许正反应迅速,拉开机枪架在水中一阵轰炸。

深红色的血水在海水中弥漫,他们被拍到了洋面以下,许正一路下潜,终于脱离了台风群的控制。

中控台显示目的地在他们上方,水面涌动一瞬,潜水艇浮出水面。周围风平浪静,许正松了口气:“我们已经进入了台风眼,暂时安全了。”

不远处洋面狂风呼啸,这里却格外平静,许正发现这是片不规则的岛屿,长宽不过几百米,岛上零散的高大树木或折断或枯萎,一眼可以看得到海岸线,崎岖的岛屿边缘断崖突兀,应该是被风群撕裂的。

他们降落的地方有零星的草本植物,已经发黄枯萎,许负见林熄对着脚下出神,蹲身仔细一看:

“是蝶蛹。”

他捏了捏,这种蝶蛹比平常的蝴蝶蛹更厚更大,许负发现周围还有不少这种蝶蛹,有的还黏在草叶上,有的已经与泥土融为一体,许正也端详着一颗蝶蛹,他们都没有见过这种蝶蛹,也没见过它们孵化出来的样子。

就在许正担心是某种危险变异体时,林熄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极光蝴蝶。”

那天夜里,贺硝告诉林熄:

“元素液在我们约会的那座玫瑰岛上。”

他没想到数次巡回后,这座岛屿竟然还能够顽强存活,只是风群令原本的小岛变了样,岛上的山坡已经被啃食的面目全非,整座岛屿也已经支离破碎,从前丰茂的草野已经变为深深的沟壑,零散的草皮下露出坚硬的冻土层。

不远处台风群仍在移动,陆地上沙群即将成型,林熄下意识摩挲指间的戒圈,反应过来自己穿着防护服,说:“先找到元素液吧。”

第220章 林熄

玫瑰岛上没有被特殊标记的地方, 他们只能展开搜索,林熄与许负一组,许正独自一组, 分别向岛屿两端搜索。海面汹涌澎湃, 九尾彻底断联, 两组人分开不久, 许正的信号也变得断续。

“董事长, 目前没有……”

电流声伴随嘈杂的海浪背景音, 小岛西部是一片台风群啃食出的断崖,地势较高。而林熄与许负在地势低洼处,面前出现一片小小的湖泊,湖水呈深色, 许负估计湖水有一定深度:

“可能把东西埋在湖底了, 我下去看看。”

他纵身跃入水中, 如同一条游鱼,飞快下潜。水面泛起小小涟漪, 很快没了动静。

许负下水后, 周围空无一人,枯黄的草野上没有任何生物的踪迹,仿佛这片小岛从未有过生机,狂风歇斯底里, 巨浪一次比一次高, 乌压压的云层逐渐在小岛上空聚集,海浪喧嚣中隐隐有雷声, 3台风即将过境。

许负还没带回消息,他们时间不多,林熄没在原地等他, 不远处被风侵蚀的岩层形成一条向下的崎岖小路,林熄迎着海风走,阻力不小,几次险些摔倒,终于来到了下面的沿海沙滩。

那天他和贺硝没在小岛上徒步,不知道这里还有一片沙滩,几根海蚀柱是小岛多次巡回的旅行日志,爬满附着物。

周围散落着在台风群中丧生的海鸟,孤单地立在沙滩上。岸边海水堆着白沫,来的快退的也快,很快将林熄的脚印抚平。

沙滩上没有储存点,林熄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低矮断层中一处洞穴,周围的岩层很锋利,没有侵蚀过的痕迹,应该是岩层断裂后露出的中空石穴。

在一眼望得到头的小岛上,洞穴无疑是一处好的隐蔽点。

头顶的雷声催促他快点进入,许负也在这时发来了消息,湖底什么也没有。林熄给他发了自己的定位,打开防护服的照明灯,走进了洞穴。

洞穴很窄,仅能容一人过,里面湿漉漉的,脚下坑坑洼洼,积着污水,还有些海洋动物尸骨被冲到了这里。

身侧与头顶的岩壁上爬满荧光青苔,散发出幽幽绿光,还有些不知名的植物在青苔中缓缓晃动枝叶。

洞穴中除了青苔上缓慢蠕动的小型有壳类软体生物,没有什么具有攻击性的生物。

幽暗的洞穴中只有林熄的脚步声,偶有粘液滴答落在林熄身侧,林熄控制自己尽量不去想周围的环境有多糟糕,屏息凝神寻找元素液。

然而他什么也没发现,洞穴很窄,却并不深,林熄没走多久,就到了死路。

面前是一片稍微宽阔的石室,林熄改用宽灯光,整个石室顿时亮起来,里面什么也没有。

林熄环顾一圈,没有岔路口,也没有分支,看来这个洞穴到了尽头。

粘液滴落在地面的积水中发出轻微的滴答声,软体动物缓慢地从青苔上碾过,林熄转身的前一刻,身后响起脚步声。

算算时间,许负应该到了,然而林熄却并未转身。

不是许负。

林熄敏锐地发觉,石壁上出现了第二个人的影子,离子枪抵在林熄腰间,一道声音穿过防护服的扬声器,传到林熄耳中:

“你在找这些吗,相柳先生?”

林熄倏然回头,转身同时迅速后退拉开距离,对方身形高大,挡住了林熄唯一的出路,林熄退无可退,被阴影笼罩,熟悉的面庞出现在林熄眼前。

贺硝。

正此时,洞穴外狂风大作,嘈杂的海风涌入洞穴,在石室内打着旋发出呼啸声,岩壁上并不牢靠的软体生物大面积脱落,高耸的海浪侵吞了岸边的海蚀柱,海水瞬间灌入洞穴,淹没了林熄的脚腕。

林熄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呼吸。

贺硝一手拿着禹,另一手举着一支5ml的淡紫色溶液。

“或者。”

贺硝盯着他,眼神像是捕捉到猎物的狼,禹的蓄能舱光芒闪烁,下一刻,闪电如同游龙从云层劈下,雷声轰鸣中,贺硝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林熄。”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山崩地裂的动静中,林熄依旧平静。

“你认错人了。”

“我只告诉过一个人元素液藏在哪里。”

海水在脚下溅出水花,贺硝踩过浅坑,逼近林熄。

“我也只相信过一个人。”

林熄说。

他后退两步,就抵到了岩壁,退无可退,离子枪瞬间组装成型,却不是贺硝曾见过的沮泽。

这是另一杆轻巧的冲锋枪,通体雪白,在阴湿幽暗的洞穴中仿佛一片轻盈的羽毛,鎏金的九头蛇盘绕在枪身,照明灯光下隐约有金色鳞纹。

贺硝一眼就认出这是他在亚特兰蒂斯见过的枪,看来那不是疲劳过度的幻觉,这是白环的第三种枪型,比起沮泽性能更加优越,杀伤力更大,贺硝在亚特兰蒂斯见识过它的威力。

“好枪,叫什么名字?”

贺硝言语中没有任何畏惧的意思。

“相柳。”

林熄回答了他。

对峙片刻,贺硝率先动作,林熄侧身闪躲,利用仿生虹膜的优势躲开贺硝的攻势,但狭小的石穴里根本没办法周旋,林熄也再一次低估了贺硝的敏捷度。

洞穴中的海水荡漾起涟漪,掉落在地的软体生物被贺硝踩成肉泥,一抬头,林熄的长鞭抽过来,贺硝反应迅速,仰身躲避。

林熄虚晃一招,趁这空隙绕过贺硝往出口撤退,却被贺硝拽住了脚腕,脚下一滑,仰摔在地。

林熄柔韧度惊人,瞬间翻起,却感觉后脖颈一紧,贺硝掐住了他,林熄回眸,眼神发狠,举枪劈向贺硝侧颈,却被他单手格挡。

贺硝力气出奇的大,手肘压住林熄脖颈,逼着他后退,林熄连退几步,后背“咚”一声撞在了石壁上。

沉闷的声响在狭小的洞穴内回荡,瘦骨嶙峋的后背抵在崎岖的岩石上,林熄胸口起伏,几经挣扎,奈何贺硝压的死紧。

他逼着林熄收起枪,把林熄双手反锁在身后,另一手在林熄头盔后摸索片刻,压着林熄的头盔,对准一块凸起的石头,猛然按下去。

林熄后脑传来碎裂的声响,但石块没有刺穿头盔,只是压碎了头盔自带的仿真皮模拟器。

失去了面具,目镜后露出林熄的眼睛,贺硝凝视着他眼尾两颗红痣,仿佛看见了大蛇猩红的眼睛。

林熄清楚地看见贺硝眼中的失望。

沉默片刻,贺硝说:

“……真的是你。”

他眼中有几分落寞,还有疑惑,更多的是被戏弄的愤怒,他看着林熄,那眼神迫切的近乎哀求,好像在等着林熄说出什么能够让他原谅的解释。

相柳另有其人、相柳不在这里。

甚至是世界上根本没有相柳这个人,只有林熄。

哪怕只有一句话,只有一句能够证明林熄不是那个世上最自私贪婪的不平等缔造者,这像噩梦一般的一幕就结束了。

他知道眼睛不会骗自己,但仍在心中千方百计地替林熄想着借口与措辞,可是他没有听到任何解释,即使在这种时候,林熄眼中依旧冷漠的近乎残忍。

“你早就知道了。”

这是疑问也是陈述,在贺硝出现的一瞬间,林熄就明白这是贺硝专门为他下的套。

贺硝故意以交换元素液的名义,将“相柳”约至312辐射区,而后无所隐瞒地将计划全盘向林熄托出,以表现他们之间的信任,又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元素液“真正”的储藏点——玫瑰岛。

而玫瑰岛是只有他与贺硝两个人知道的地方,除了温斯顿与白怀,另一个此时此刻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只有林熄。

一切都表明贺硝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林熄想通这些,甚至没有多惊讶:

“黄鸟出卖了我,对吗?”

林熄的语气平静的有些戏谑,似乎很喜欢贺硝诧异的表情,贺硝太了解林熄,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这自始至终都是林熄的一盘棋。

“所以你一直知道我在从黄鸟那里搜集你的信息,那次峰会前就知道……不,甚至更早。”

贺硝反应过来,这件事在更早的时候就初见端倪。

他曾经两次潜入档案库,为的就是调查相柳的资料,而林熄却都没有追究他到底去做什么,而是避重就轻,以特殊试验品的名义将他保了下来。

“准确的说,自从来到神州起,整个计划就开始了,对吧?”他问林熄,可林熄的目光告诉他远不止于此,贺硝很快意识到这是个更大的棋局。

“我来到神州,才是你计划开始的时候,对吗?”

这就对了,他能够悬赏到相柳的资料,早该知道相柳能轻而易举地以更高的价格知道他在发布悬赏。

他想问林熄为什么,又想起黄鸟给他的身份信息。

几个月前,神州大厦将倾,九尾进入休眠状态,黄鸟轻易地获取到曾经机密的文件。

“首席执行官林熄,代号相柳。”

录入的时候林熄还是神州的首席执行官,资料还没有变更,悬浮面板上的林熄神色冷漠,眼神浅淡,两颗红痣仿若巨蛇吐出的信子,在毫无色彩的世界里一点点缠绕到贺硝身上。

贺硝记得那天自己有多颓败。

其实他早就有所察觉,除了林熄,他想不出一个能够站在利益制高点的人,但他不愿意过多猜测,甚至因为自己怀疑林熄而怀疑自己。

他的直觉很敏锐,但内心又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不可能,他总是抱着一丝遥不可及的幻想,林熄不是相柳。

他以为林熄是与众不同的,他以为林熄和那些唯利是图、我即世界的人不一样。

相柳、相柳,他早该知道。

但凡再早一点,他都会毫不犹豫,但现在他已经无可救药。

林熄骗了他,林熄早就知道自己在找相柳,贺硝心里生出一种无能威力的愤怒,还有被愚弄的羞恼。

他又想起林熄在床/上看他的眼神。

冷漠、冰凉,好像一条蛇滑过他的身躯,留下鳞片冷冰冰的黏腻质感。

他逐渐明白为什么林熄总是吝啬的不肯给他一点回应,林熄根本不是没有爪牙的猫,是一条藏起獠牙的蛇。

贺硝觉得自己像跳梁小丑,从他来到神州,大蛇就一直注视着他,看他自作自受,跳进那个圈套,作茧自缚。

在知道了相柳的身份后,白怀曾经问他:“那你……还要继续吗?”

他反问白怀:“你们呢?”

“我们会继续把这条路走下去。”白怀的神色很坚定。

“走吧。”

贺硝站起身:

“我们去杀了相柳。”

冷风灌入洞穴,林熄的声音让贺硝回过神,那样冷漠,像一把锋利的刀割在贺硝心脏:

“你觉得没有我的允许,黄鸟能够得到那些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