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明堂眨了眨眼, 一直努力存在眼睛里的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滑到唇边。
明堂的感觉此刻分外?敏锐,他甚至感觉到薛长松轻轻地吻掉了那滴泪。
对,不是什么好朋友闲得没事碰碰嘴巴。
也不是对他出?言不逊的回击。
薛长松在亲他。
薛长松在亲他!
明堂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空教室里什么杂物都有, 被他一撞, 叮呤咣啷倒了一地。
明堂没往后看, 他盯着?薛长松。
薛长松在他退后的刹那就睁开了眼, 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剖白:“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我喜欢你,明堂。”
“我怕被我妈发现?, 怕被你发现?,所以总借着?徐姨的名义才敢接近你、对你好,”薛长松越说越顺畅,“我根本不想跟你做朋友……”
“……我只想当你男朋友,你听到了吗?”
所以别找那个什么该死的张临了,看看我吧。
明堂脑袋嗡嗡的,他只看到薛长松的嘴唇翕动, 说着?什么,只依稀听到什么喜欢,什么男朋友之类的话。
薛长松说话的动作唤起了明堂的知觉, 他的嘴唇开始后知后觉地、麻酥酥地痒起来。
明堂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明堂感觉自己的脸在极速地升温, 他捂着?嘴巴, 骂薛长松:“薛长松你变态!”
“对啊, 你不是知道的吗?”薛长松自暴自弃,“你不是还要带我去医院看的吗?”
薛长松一步一步地逼近明堂,他的表情很决绝,简直不像在表白, 更像要赴死:“明堂,我治不好了,是你害的。”
“胡说!”明堂被人强吻了,还背了一个黑锅,他又羞又气?,“关我什么事!”
“你、你……”明堂“你”了半天,却大脑一片空白,找不出?后半句话来。
薛长松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拍了拍他衣角不小心沾到的灰尘:“怎么跟你没关系?我看你对别人笑?我就生气?,你吃别人的糖我就不高兴,你跟别人说话我会吃醋,你哭的时候,我会想亲你……”
明堂从来不知道薛长松竟然有这么多话,还是这么羞耻的话:“不许!”
他压低了声音,警告薛长松:“你换个人喜欢!”
“换成谁?”薛长松半弓着?身,跟明堂对视着?,很认真?地询问?。好像明堂只要说出?个人名来,哪怕说的柯主任,他也能立刻移情别恋似的。
换成谁都行!
柯时来、徐蓝、秦昭、李朝阳……明堂脑子里闪过一堆人,不,他们都不行。
明堂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你看,”薛长松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疯了,不然他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也许你有点喜欢我,你不是也不想我喜欢别人吗?而?且……我亲你,你都没有打我。”
真?要疯了,薛长松觉得自己在痴心妄想。
明堂还没见过主动讨打的人:“谁说我不打你?”
薛长松闭上了眼:“那你打吧。”
靠!薛长松怎么这么死皮赖脸!
明堂咽了一下口水,他推了薛长松一下:“你站好!”
薛长松的脸离他好近,恨不得有几?根睫毛都数得清楚,他甚至还看到薛长松的眼皮上有一颗很淡的小痣,只是平常藏在眼睑的褶皱里。感觉又要亲上了。
薛长松站好。
今天第二次,明堂在薛长松身上挑选一个好下手的位置。
还是没找到。
薛长松忽然又问?:“打完可以追你了吗?”
明堂猛地抬脚,踩在薛长松的脚面上。
并不重,但白色的鞋上留了一个很难看的鞋印。
薛长松“嘶”了一声,明堂偷偷看了他一眼,又别开脸:“我要走,你让开。”
薛长松个子高,肩膀很宽阔,他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我还有事。”
“我不听!”明堂捂住耳朵,“不许再说了!”
“是正经事。”
明堂稍稍移开了手。
薛长松说着?他的正经事:“你不许跟张临说话,不许接他给的东西,不要单独跟张临待在一个空间里,放在教室里的零食也不许吃了,杯子不要再单独留在教室里,不,从现?在开始你的水杯交给我保管,我会每节课课间给你送上来,还有……”
这不许那不准,明堂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一时不慎已经答应了薛长松的表白。不然薛长松怎么这么理直气?壮地管着?他:“我要是不同意呢?你能拿我……”
薛长松低头,他动作太快,唇跟明堂的额头一触即分,在空旷的教室里,“啵”的一声响。
“咳,”薛长松也没想到这一声响,“就这样?,当众。”
明堂气疯了:“薛长松你变态!”
“如果你不同意的话,就要跟我一起当变态。”
明堂不说话了,这代表同意的意思。
他才不要跟薛长松一样?当个变态!
“我要走。”明堂又说。
薛长松让开路,明堂格外?警惕,面对着?薛长松,横着?走,一直到挪出?门去。一出?门他就想跑,可是走廊上聚了不少人。
明堂被迫慢下步子,若无其事地回教室。
他被薛长松气?得怒火中烧,渴得要死,拧开水杯的瞬间却突然想起薛长松的“威胁”。
靠!
明堂重重地把水杯放到桌面上。
一墙之隔,薛长松还留在那间空教室里。
他脸上带着?的轻松在明堂摔门离去的刹那被震碎似的,片片崩裂开来。
半晌,他支撑不住似的,顺着?墙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太害怕了。
甚至没空去想张临为?什么忽然转到十二中,他来不及追根溯源,却不能自抑地想象之后。
万一明堂还是跟张临在一起了呢?万一明堂又被张临害死了呢?
他守了明堂那么久,两辈子,十几?年?,他不是为?了看着?明堂一次又一次地掉进深渊里的。
害怕嫉妒怒意还有隔世经年?依然浓烈的喜欢充斥着?薛长松的心肺,做出?那样?无礼的举动之后,薛长松才回过神来。
他几?乎一眼不错地观察明堂的表情。
幸好,幸好……
薛长松把头埋起来,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手还抖得要命。
就算幼稚得像小孩子过家家,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个吻。
是一个明堂也许没那么讨厌的吻。
柯时来正在跟一道压轴题奋战,一个小道消息就先解题思路一步钻进了他的脑子。
倒也没什么大事,倒也不怎么复杂。
就是好像他大哥正在被他大哥堵在空教室里挨揍。
秦昭也听见了,两个人对视一眼。
柯时来“哐”地一下站起来:完了完了完了!就说是失恋了吧!这都开始打分手架了!
跑上楼的时候他俩遇到徐蓝,刹住车十分恭敬地向?徐姐报告这个坏消息。
十分忠诚,十分狗腿,好像薛长松正在挨揍的事也没这么重要了。
因?为?感觉打架这事儿徐蓝应该有经验。
徐蓝再一次抬头四十五度角望天:不应该吧,莫非是打是亲骂是……
徐蓝及时打住了自己危险的想法,一定是她同人文看太多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徐蓝说。
三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人准备推门。
秦昭和柯时来本来就不怎么认识国际班的人,只以为?是好事的同学。
徐蓝跨了一大步,手搭在门把手上:“有事?”
张临猛地抽回了手,他退后一步:“没事。”
徐蓝盯着?张临的背影,皱眉思索了一下,没想起来她是不是曾经打过这么个人——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过了一会儿,她才示意柯时来上前开门。
柯时来“嘭”地一下推门而?入准备先文后武,如果动嘴劝不好的话再让徐蓝动手。
空教室里只有薛长松一个人。
柯时来:“?”
秦昭从柯时来身后踮起脚:“?”
徐蓝不用踮脚,她看了一眼就走了:她就说,光亲嘴是打不死人的!
徐蓝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抬手给自己脑门来了一下:都让你不要乱嗑cp了!
柯时来先仔细观察了一下,薛长松只有背上有一点白色的痕迹,也没受什么伤,可能也就被推搡了两下,没受什么大伤。
但看这颓废的样?子,绝对是告白被拒了!
柯时来对秦昭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进去劝劝就好了。
秦昭点点头。
“那个,薛啊……”柯时来挨挨蹭蹭地在薛长松旁边蹲下。
嚯,好大一个鞋印。
看来明堂拒绝的态度很坚决啊。
柯时来同情地拍了拍薛长松的肩:“你别伤心啊,天涯何处无芳草,再说了,明堂虽然是长得很好看吧,虽然他挺讲义气?吧,但是,你不觉得他的脾气?确实是……”
柯时来把两个手指之间的距离缩到近似于?无:“一捏捏坏吗?”
薛长松已经缓过来了,只是不想理他,闻言抬起头来看柯时来:柯时来也觉得明堂很好看!
薛长松眯起眼。
柯时来没get到他的点,咽了口口水:“我不是在说明堂坏话啊,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说不定上了大学看到更多漂亮妹妹…不是,漂亮弟弟……”男的能用漂亮这个词形容吗?
不管了!
“总之,你现?在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你先好好学习啊!”柯时来想到薛长松第七名的成就就痛心疾首。
“失恋嘛,都不是什么大事!”柯时来大手一挥,“你上了大学再找嘛!强扭的瓜不甜!”
薛长松站起来:你说得倒容易,要是明天早晨跟你说秦昭找了个黄毛鬼火小混混你试试?
薛长松拉开门走人。
蹲在门口的秦昭:“他怎么说?”
柯时来很心焦:“他啥也没说。”
唉,真?想不到,薛长松看起来这么成熟一人,失恋的打击竟然对他这么大,这都自闭了。
现?在怎么办?难道让他去求明堂:哥求你了要不然你不要拒绝得那么狠,你哪怕钓一钓他呢?你看薛长松这将近一米九的个子,你每天巡场子的时候带在身后也威风啊!
秦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两个人真?打了架:“真?打架了?”
柯时来:“好像没有吧……”
第23章
明堂从来没觉得他的嘴巴这?么?有?存在感。
看别人说话的时候想?他的嘴刚亲过薛长?松。
看别人喝水的时候想?他的嘴刚亲过薛长?松。
上厕所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也得赶紧低下头, 因为他的嘴亲过薛长?松!
完蛋了。
薛长?松你这?个变态你赔我的嘴!
明堂的脑袋在桌子?上磕了一下,连带着同桌的桌子?也动了一下。对方连忙出手护住桌上每一个都是超可?爱联名款的口红:“你怎么?了?”
明堂生无可?恋:“没事。”
薛长?松真的说话算数,每节课都来送水,十二?中小卖部里最贵的那个牌子?。
明堂一言不?发地喝完水。
薛长?松在愣神。
他现在无权无势, 既不?能让明堂转去别的学校, 也没办法把张临弄走。
难道跑去跟徐|明珠女士说上辈子?害死她?儿?子?的凶手现在和她?儿?子?一个班?估计徐|明珠女士也要跟明堂一样押着他去看脑子?。
薛长?松还?从来没这?么?渴望过权力跟金钱, 哪怕是他活得最狼狈的时候。
幸好, 上一次月考已经过去好久了, 还?有?两个星期就要期末考放寒假。
薛长?松把矿泉水杯接回来,只有?在这?几?天?看好明堂, 张临的事,他还?可?以徐徐图之。
明堂不?知道他脑袋里都是什么?,而薛长?松无意识当中的视线落点又有?点问题——他都没意识到他在看明堂的唇。
明堂压低了声音:“薛长?松!”
薛长?松抬眼,用眼神询问明堂怎么?了。
明堂看他一副无辜的神情,更是恼火:“你给我收敛一点!”
薛长?松莫名其妙,脚上又多了一个鞋印。
柯时来看着拿了杯开封的矿泉水跑回来的薛长?松,长?叹了一口气:看来他不?用去劝明堂钓一钓薛长?松了, 明堂自?己啥也不?干薛长?松也会咬钩啊!
偷偷帮柯主任从十几?公?里外的菜市场买过鱼的柯时来扼腕:怎么?他爸遇不?到这?么?懂事的鱼!
薛长?松求人办事,从桌洞里拿出随时给明堂备着的零食:“帮个忙。”
柯时来:“什么?忙?”
“你有?没有?办法把徐蓝和明堂调到一起坐?”薛长?松想?来想?去,还?是先?让徐蓝近身看着明堂他比较放心。
“啊?”柯时来不?明白他的脑回路。
薛长?松又拿了一个零食。
柯时来很不?矜持地收下:“再来个麻辣味的吧, 秦昭喜欢吃辣的。”
薛长?松端给他一盒。
柯时来想?你那桌洞是属哆啦A梦的吗这?么?能装?
他又想?, 嚯, 不?过了?明少爷的预定男朋友就是豪爽啊。
柯时来问:“你干嘛突然让徐姐跟明堂一块儿?坐?”
薛长?松用一张很严肃的脸说:“那个转学生, 他是我的情敌。”
柯时来:“……”
柯时来现在觉得手里这?一盒小零食有?点烫手。
这?可?是关系到他爸的状元苗子?的问题!
自?从薛长?松成绩下降以来,柯主任每天?对柯时来耳提面命,严格监控好薛长?松的日常生活,免得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影响到他学习。
柯时来:“……行叭。”
帮薛长?松□□的问题怎么?就不?算解决薛长?松的烦心事儿?呢。
他凌乱到甚至忘了问为什么?薛长?松会觉得徐蓝会帮他看着明堂。
徐蓝是明堂的表妹又不?是薛长?松的表妹。
对此, 薛长?松对徐蓝是这?样说的:“你也觉得张临很不?对劲吧。”
徐蓝倚着墙,卫衣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点点头。
“他对明堂的态度也很奇怪。
“所以我希望你能盯着点他。”
徐蓝又点点头,走了。
徐蓝根本不?需要理由。
对徐蓝这?种中二?少女来说,逻辑根本不?重要,燃就够了!
特别是这?种地下工作,独行侠式的燃,更带劲了。
明堂难得放学后没有?在学校里多逗留,他早就通知了刘叔今天?早点到,放学铃声一响就冲出了教室。
老刘远远地看见他神色慌张地跑过来,赶紧打开车门锁。
明堂开门关门一气呵成,把自?己保持在车窗的水平线以下:“刘叔快走!”
好像身后有?鬼在追。
老刘训练有?素地把车开出十二?中所在的大街,绕了一段路,换了几?个车道,才问明堂:“小少爷,你看清对面是什么?人了吗?”
是最近被宝华春收购了的破产公司老总还是上个月结了梁子的竞标对手?
明堂:看清了!个子高还很壮高鼻梁双眼皮眼上有?一颗很浅的小痣,脑子?不?正常但?表面看起来是个正常人!
明堂爬起来,坐好:“没看见。”
老刘点头,看来得报告大小姐好好查一查。
明堂这?时候才敢拿出手机来看。
他怕薛长?松又在说什么?肉麻话。
果然,一打开手机薛长?松的消息就一条一条蹦出来。
明堂半眯着眼,故意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模糊,然后点开浏览器图标。
【变态能治吗?】
【心理变态可?以通过一定的治疗手段得到改善,首先?需要明确,心理变态是一种性心理障碍,通常表现为对非正常性对象和情境产生强烈的性兴奋和性冲动……】
什么?破回答说这?么?露骨干什么?!
明堂手忙脚乱地退出来,换了一个问题。
【同性恋能治吗?】
【同性恋本身不?是一种疾病,目前已经被世卫组织从精神疾病中除名……】
胡说!薛长?松都疯成这?个样子?了,能是没病吗?!庸医!
明堂自?己动手,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问同性恋怎么?治,然后把手机摔到一边,手机在真皮座椅弹了两下。
烦死了!
明堂一晚上都烦得要命,连饭都没好好吃。因为一吃饭就想?起来他的嘴巴亲过薛长?松!
徐|明珠女士看他儿?子?饭没扒拉几?口,脸倒是越来越红:“怎么?了?热?”
明堂只能点点头,都不?敢抬头看徐|明珠女士。
薛!长?!松!
明堂狠狠地嚼了两下蔬菜,恨不?得把薛长?松当菜给吃了。
薛长?松在宿舍里打了个喷嚏。
十二?中历史悠久,宿舍里的供暖设施没有?那么?好。
薛长?松在书桌前坐下,他正在看国际班的监控。上次去柯主任办公?室的时候,他看到了学校监控的内网地址,试了一下几?个常见的默认密码,就顺利地进去了。
他把今天?的监控一点点往回倒,先?看到明堂一下课就抓起书包跑了出去。
薛长?松暂停,把画面截图,放进私密相册里。
倍速把整整一天?的监控看了一遍,确定张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薛长?松才放了心。
把剩下的一点作业全部完成,又做了一个小时上次在书店里明堂非让他买的练习册。
也不?知道明堂有?没有?做题。
薛长?松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跟明堂的聊天?界面,都是他自?己发的消息,明堂一条都没回。
应该不?会主动做吧?
薛长?松熄了手机,还?是先?不?要惹他生气了。
他收拾好东西,躺回床上。
薛长?松知道自?己有?点神经过敏。以国内的治安,张临就是想?搞什么?东西,也相当困难。再说,举头三尺还?有?那么?多柯时来奉为捉早恋神器的摄像头。
张临只是出现了一下而已,也不?代?表他要做什么?。只是薛长?松自?己太应激,受不?了一丁点对明堂不?利的消息。
可?是张临为什么?转学呢?
薛长?松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室内的温度不?高,他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可?以重生,那张临为什么?不?可?以呢?
就因为他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而张临做过坏事?
薛长?松可?不?相信老天?爷会安排一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大团圆戏码,如果世界的规则是这?么?运行的话,明堂就不?会死,张临这?种东西就不?会活在这?个世上。
薛长?松神经质地揪住被子?。
他很清楚,跟张临这?种人斗,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绝对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
可?是用什么?办法呢?
搁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是明堂的消息。
薛长?松整理好情绪,才解锁手机。
屏幕的光刺得薛长?松的眼睛生痛,他看清了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深夜两点了。
【泡泡堂】哎,商量商量
【泡泡堂】我们各退一步,就当朋友不?行吗?
明堂已经在床上干躺了两三个小时了,翻来覆去,感觉自?己像一根擀面杖,身下的床垫越来越劲道Q弹。
想?想?还?有?点好吃。
不?是。
明堂甩了甩脑袋。
他又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治同性恋的办法,最后只搜到了一个疑似“病友”父母的论坛。
电击、脱敏、体罚,把明堂吓死了。
要不?还?是让薛长?松继续当同性恋得了。
明堂扯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头,柔软轻盈的羽绒被盖在脸上。
好像薛长?松的嘴。
明堂:“!”
明堂开始搜“同性恋会通过接吻传染吗?”
然后看到下午发的那条帖子?有?了一条回复。
【可?以喝点中药调理调理】
神医啊!明堂兴冲冲地回复:请问同性恋会通过接吻传染吗?
对方也是个夜猫子?,很快回复。
六个句号,还?让明堂给自?己也喝点中药调理调理。
庸医!
看来还?是得明堂自?己想?办法。
明堂大着胆子?点进跟薛长?松的聊天?界面,无视薛长?松的一堆消息。
“哎,商量商量,我们各退一步,就当朋友不?行吗?”
点击发送。
薛长?松也没睡,明堂的消息刚发出去,就有?一条来自?薛长?松的消息回了过来。
明堂的心跳都快了一拍。
【薛】男朋友吗?
【薛】可?以
明堂气死了。
——
@泡泡堂:
看来必须让薛长?松喝点中药调理调理了!
第24章
薛长松坐着等了一会儿, 明堂那边没了动静。
看来生气了。
薛长松重新躺下,把手机放得离自己远了一点——他还是第一次说这么羞耻的话,有点奇怪。
过了一会儿又拿了回来,开了震动, 搁在手心里。免得明堂发消息他收不到。
显然, 他的担心有点多余。
明堂把他拉黑了。
薛长松还是早上给明堂发消息的时候才知道的。
他本?来想问?明堂早上要不要吃小笼包。
十二?中对面的一家小笼包做得很正宗, 但明堂每天都来得晚, 他到的时候小笼包基本?都被十二?中的学生买光了。
明堂为了避开薛长松, 今天特意起?早,连早饭都没吃。
下车之前, 先?左右望了望,然后拉上口罩戴上围巾,又给自己扣了一个帽子。
把老刘看得长吁短叹,看他们小少爷这股劲儿,这破学校都危险成这样?了还来上学,还不得考满分啊!
老刘开车,老刘感叹, 老刘已?经开始想象大学开学他把明堂一路送到名校门口的时候该穿什么了。
老刘完全没注意他家小少爷一下车就被某个手持绝世?大杀器——美味小笼包的大恶霸截住了。
明堂一路低头?往学校里冲,然后一头?撞进恶霸怀里。
“唉,”薛长松叹了口气, “好好走?路, 一会儿撞树上了。”
他拿过明堂背在背上的书?包, 把一直放在怀里捂着的小笼包递给他, 然后把明堂转了个方向——正确的方向。
薛长松的连招太丝滑,明堂还没反应过来,小笼包已?经塞嘴里一个了。
明堂:“?”
明堂一下蹿出去好几步远,薛长松紧走?了两?步就追上了。
明堂拼命跟薛长松拉开距离, 一直往左偏,被马路牙子跟薛长松夹在中间。
整个校园只有他们两?个这么走?路,看起?来相当?傻。
明堂:“你?走?开啊!”
明堂:“薛长松!”
明堂:“你?要干什么?”
薛长松挠了挠脸,他的耳根又开始泛红:“追你?。”
明堂拉上口罩,生气:“你?小声一点!”
薛长松说着说着也熟练了:“昨天晚上说的……”
明堂:“不行!”
两?个人竞走?似的走?到教?学楼门口。
已?经背完单词的柯时来迎面碰上他俩:“嚯,这么重黑眼圈,你?俩昨天做贼去了?”
薛长松下意识看明堂的脸,明堂也正好抬头?,帽檐下,口罩上方的两?只眼睛里还有一些轻微的红血丝。
这俩人一路上都没敢往对方脸上看。
对视上的一瞬间,明堂立刻别开了眼。
他跟柯时来搭话:“你?来这么早?”
“是啊,”柯卷王晃了晃手里的课本?,“背背单词。”
明堂忍了忍、忍了忍,又忍了忍,终于没忍住。
瞪了薛长松一眼。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满脑子情情爱爱!
难道真?想去摇奶茶吗!
还“追”“追”“追”!到时候就去警察局告你?职场骚扰店长!
薛长松把自己的东西让柯时来捎到班里去,自己跟在明堂身后上楼。
柯时来把薛长松的书?包扔到座位上:“呵,男人。”
徐蓝也来得早——她主要是为了维持自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设,最主要的是绝不能让人看到她从她妈的粉色兰博基尼上下车。
她正补着觉,一抬头?,就看见?薛长松把明堂桌子上乱七八糟堆着的书?整理好,又嘱咐明堂注意安全。
明堂不懂在学校里有什么可注意安全的,翻了个白眼。
他就不明白了,就转来一个张临,薛长松跟来了个反社会分子似的,至于吗?
他就不信,他跟张临无冤无仇的,张临还能给他下毒?
“好好吃饭。”薛长松抬手捏了一下明堂的侧脸。
怎么就是不见?长胖呢?
明堂震惊地捂住自己被捏住的地方,薛长松他、他……他怎么这么流氓。
幸好班里没人。
明堂一转头?,对上徐蓝黑白分明的眼睛。
明堂放下手,恶狠狠地:“看什么看!”
徐蓝埋头?接着睡。
十多分钟后,国际班才陆陆续续有其他同学进来。
早读课下课,薛长松先?跑了一趟学校里的小卖店。
两?节课中间只有十分钟休息时间,一班的老师又爱拖堂,时间很紧。
薛长松没回教?室,先?去了国际班。
明堂不在。
徐蓝也不在。
薛长松下意识看了一圈,看到张临在教?室里,才稍微放了心。
至少明堂不是跟张临一起消失的。
他在门口等了两?分钟,给明堂发了消息,没有人回,只好把刚买的那支眼药水放到明堂桌洞里。
明堂手里攥着个东西,抿着嘴走?上来,好像又在生气。
薛长松还没来得及问?,明堂就先?抬头?看见?了他,问?句噼里啪啦地打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
“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明堂抱怨。
“给你?。”明堂把手里的东西塞薛长松手里就走?。
薛长松又无缘无故挨了训,还没辩解一句,明堂就跑没影了。
他摊开手,是一支一次性的人工泪液。
明堂向班里喜欢带美瞳的女孩子买的。
明堂跑得急,坐在位置上还有些喘。
吓死了,他怕薛长松感动得又亲他一下。
明堂昨天想了一晚上,想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事让薛长松喜欢上的。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好像在两?个人绝交之前,他对薛长松有一点点点点不错,虽然感觉后来他对薛长松的坏要多得多得多。
只要是个正常人肯定都不会喜欢他的。
但薛长松可不是正常人啊!
所以明堂决定他再也不要给薛长松好脸色了。
薛长松又不是抖M,热脸贴冷屁股总会贴烦的吧?
明堂本?来想把滴眼液偷偷交给一班的人,做好事不留名的,结果一班里静得跟死了人似的。明堂半天没敢张嘴打扰这群专心致志做题的人。
没想到,甩冷脸计划还没开始就中道崩殂。
要不明天再开始吧?
他想七想八,从桌洞里抽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一瓶滴眼液“啪嗒”一声掉出来。
明堂愣了一下,拿起?来攥到手心里。
什么呀……薛长松不知道自己眼里的红血丝要重得多吗?
从上次发现误会了明堂之后,柯时来就一直试图表达自己真?诚的歉意。
但明堂啥没有?
柯时来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招——明堂认识的特级教?师肯定没他多。
他利用业余时间四处走?访,终于,一份由大半个首都的特级教?师共同出主意由柯时来亲自编写的计划新鲜出炉。
还特意让秦昭拿回家,给她的妈妈——一位受人尊敬的有十几年教?龄的地理特级教?师审阅了一遍。
柯时来愿给这本?书?起?名《柯子》。
但最终决策人薛长松毫不留情地拿掉了这个古典韵味十足的名字。
柯时来敢怒不敢言。
总之,值此内忧外患,指柯时来始终不能表达歉意的内忧和薛长松遇到情敌的外患,这份计划被呈到了明堂的桌子上。
柯时来天真?地以为人只要开始学习,是绝没有时间去想什么情情爱爱的事的。
薛长松是例外,薛长松丫的就是脑子太够用,所以才有那么多闲工夫搞暗恋、失恋还要拉着他在这搞什么恋爱保卫战。
“柯时来给的。”徐蓝把一沓厚厚的,满是宋体字的A4打印纸扔到明堂桌子上,然后在旁边的桌子上放下。
柯时来办事相当?麻利,一下早读课,徐蓝就搬着她的桌子搬到了明堂的旁边,顺便帮明堂的同桌搬了桌子——超可爱联名款毫发无伤。
什么玩意儿?
“要放假了?”明堂还以为那么厚是放假通知书?。
“你?自己看。”徐蓝从桌洞里翻出昨天没看完的小说,接着看。
明堂翻了翻。
他觉得还没消化的小笼包要吐出来了——他晕字。
肯定又是薛长松干的!
明堂忿忿一摔,一张粘得不牢靠的明黄色便利贴飘出来。
【嗟乎!天下学子,悬梁刺股,窥牗映雪,而攀宫折桂者几何?盖不得其法?,尤役劣马而欲致千里。然,岁在癸卯,忽有密卷自九天陨落,光华万丈,灼灼不可逼视,声若龙吟,惊动四方庠序,或疑为仙家逸典。有好事者曰:非精怪鬼神之撰也,实乃当?世?鸿儒巨擘,感念学子困顿,穷究天人,融汇古今,成此《柯》学。
予观其……】
——柯时来阳奉阴违塞进来的《柯子》序言。
呔!哪里来的古风小生!
“你?刚才说谁给的?”
徐蓝翻了页书?:“柯时来。”
幸好幸好,明堂拍拍胸脯,顺了口气,就说薛长松还没疯到这个地步。
明堂又仔细翻了翻,发现还有两?张便利贴,跟刚才的不是一个字迹,很娟秀的女生的字体。
改了两?个打印的错别字,还另外列出了两?本?练习册的书?名,其中有一本?是之前薛长松买给他的。
明堂又看了一遍柯时来写的洋洋洒洒的文言文,猜测可能是秦昭的字迹。
“明少爷,真?开始学习了?”
一个手臂间夹着篮球的高个子走?进教?室,如果薛长松在场的话,就能认出这是操场外边说明堂“有几个臭钱”的人。
明堂合上了书?:“不打球。”
高个子讪讪地挠了挠头?。
虽然周末从来约不出来明堂,但平常明堂出手都很大方。体育课之后就放学,一般明堂会出钱请他们吃一顿,甚至有时候还会随手送一些体育明星的周边。
所以大家都喜欢跟明堂一起?打球。
高个子拿着篮球走?开,背着明堂瘪瘪嘴。
不就是你?妈生意做得大?谁知道怎么把生意做起?来的,神气什么?
走?到操场,队伍还没分好,一道男声插进来:“加我一个呗?”
高个子回头?一瞧,原来是班里刚来的转校生。
围在高个子身边的人互相对了个眼色,张临的穿着并不高调,身上并没有什么很明显的大牌logo,但有几件的款式他们见?明堂穿过。
明堂穿过的牌子,都很贵。
跟明堂穿一个牌子衣服的,都是大款。
高个子笑起?来:“可以啊,兄弟你?叫张……什么来着?”
“张临。”张临笑了一下,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我叫高嵩。”高个子热情地自我介绍。
张临体能不是很好,但好在战术执行能力很强,而且很乐意分享球权。一场球打下来,大家好得跟认识了多少年似的。
下课铃声响起?,高嵩过来,揽着张临的肩:“走?走?走?,兄弟,吃饭去。”
“好啊,”张临看了一眼高嵩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扬起?一个笑,“上哪儿吃。”
高嵩报了个店名,是平常明堂会请他们吃的地方,还有些忐忑:“怎么样?兄弟?”
张临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笑起?来:“好,走?,我请客。”
后面的一伙人嗷嗷叫起?来,把张临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恨不得当?场桃园结义。
张临去拿书?包,趁机挥开高嵩的手。
高嵩报的这个地址,一看就是他们平常消费不起?的地方。现在提起?来,不过就是想让张临请客。
张临拍拍书?包上的灰尘,明堂的朋友,也不过就是这些玩意儿。
他只是帮一帮明堂,清清身边的蛀虫而已?。
就像上辈子一样?。
张临顺便回想了一下上辈子的无量功德。
留学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消息传得很快。张临发现自己的PDF传出去的时候,已?经没用了。
他不能让明堂看到这个东西,怎么办?
没有人发现,PDF传着传着多了一点内容,加了几张明堂的照片。
把明堂变成当?事人的话,就没有人会给明堂转发了吧?
果然,明堂不仅什么都不知道,连他身边那些让张临恨得牙根发痒的所谓“朋友”也离开了。
张临笑起?来。
这样?,明堂身边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
@泡泡堂:
唉,这个嘴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知不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啊明堂!
吃薛长松的小笼包恐怕要用挨亲来偿还啊!
第25章
送滴眼液的时候明堂就发现了。
就在薛长松上楼给他送水的几分钟时间里, 柯时来能做两道题!两道题!
一天是两道题,一年就是七百三?十道题!
明堂气死?了,薛长松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
天天想一些变态的问题!怎么这么不?思进取!
明堂强烈要求薛长松不?许再?给自己送水了。
薛长松无法,只好让徐蓝看紧明堂的水杯。
徐蓝当?着明堂跟薛长松的面掏出一只小型手提保险箱, 把?里面一堆花花绿绿的薛长松没看清是什么的东西塞进书包里。
然后她?五指并拢, 指向保险箱, 示意明堂把?水杯放进去。
明堂:“……”
薛长松:“……”
明堂瞪薛长松, 又瞪徐蓝, 他到?底造了什么孽,为什么要跟着这两个货丢人!
当?然明堂最?烦的还是张临。
这个张临到?底什么来头把?薛长松吓成这样!
偏偏薛长松咬死?不?说。
明堂气呼呼地走?人。
徐蓝跟薛长松站在墙角里。
薛长松摸摸鼻尖:“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明堂觉得?丢脸的话, 肯定要生?气的,要生?气的话,他就不?太好过了。
徐蓝毫无起伏地问:“你有更好的办法?”
薛长松:“……”
薛长松被她?问住了,半晌道:“这样也挺好的。”
徐蓝“嘭”地合上箱子:“走?了。”
这个保险箱很?高级,同时兼具指纹解锁和密码解锁两种功能,密码是随机变化的,只有通过手机查看才能知?道。
薛长松追上明堂。
明堂已经正式开启了他的甩冷脸计划, 薛长松说什么他都不?会给薛长松好脸色的。
薛长松一击制敌:“周天,还陪我去吗?”
周天,薛窈女士的祭日。
薛长松走?在明堂身边, 看明堂的神情。
明堂的嘴角下垂, 也不?看薛长松, 自顾自地往前走?。
看来是真的不?高兴了, 薛长松想。
“不?去也……”
明堂忽然停住,薛长松立时跟着他站住脚。
很?微弱几乎要听不?清的,明堂说:“去。”
然后很?大声地为自己申辩:“是为了薛窈阿姨!”
薛长松笑着叹气,无奈地说:“知?道啦。”
明堂才不?信他知?道了, 他看着薛长松闪着的眸子,里面有自己和光亮。
薛长松一定是又想多了!
“你真的想多了,我真的是为了薛阿姨。”明堂认真地说。
“我知?道啊。”薛长松还是笑,几乎是宠溺的样子。
明堂:“……”
你知?道个鬼!
你根本不?知?道!
你看你又在笑了!
薛长松的笑意更浓:“我真的知?道了。”
明堂真的觉得?觉得?薛长松有病。
到?一班门口的时候,明堂特意停下来,指给薛长松看:“你到?了。”
薛长松故意逗他:“我知?道啊。”
然后就看见明堂的脸极速升温,薛长松胸前的衣服被揪住,完全没有被迫地自愿靠近明堂,听到?对方压低声音的威胁:“薛长松,你再?这样……”
“什么样?”薛长松问,“追ni……”
“你给我闭嘴!”明堂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四周都是人。
他撒开薛长松,往楼上跑。
但?因为走?廊上人很?多,速度并不?快,薛长松一两步就跟上来:“练习题最?近有没有做?要期末考试了。”
明堂敷衍他:“在做在做,你快走?开。”
“真的?我要检查一下。”
明堂:“不?要!”
因为他根本没写几个字。
他急着躲薛长松,转角的时候没注意,差点跟一个人撞到?。
薛长松走?在他身后,抬手一揽,明堂顺着他的力道往靠墙的位置躲了一下,才堪堪让开。
待明堂站稳,才发现楼梯上走?下来的一堆人,竟然是高嵩他们。
“明少爷,不?好意思哈。”
高嵩跟身旁的几个人打打闹闹地往下走?。
薛长松皱起眉。
他在生?意场上混久了,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很?多时候,哪两个股东最?近走?得?近哪几个董事有了龃龉,薛长松甚至不?需要调查。
看一眼两个人对视上时的目光变化再?联想一下集团的人事变动?,基本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他几乎是在高嵩抬眼看明堂的一瞬间就觉得?不?对劲。
明堂在他愣神的时候飞快跑走?了,废话,不?走?等着让薛长松查作业吗?
他回到?班里就开始扒拉之?前薛长松带他买的练习册,只刚买来的时候被薛长松看着做了两页。
太罪恶了明堂。
薛长松都快穷得?内裤上都打补丁了,还给你买练习册,你竟然这么懈怠!
明堂提起笔。
明堂你这样怎么对得起跟你一起摆烂的徐蓝!
大家不是说好一起当笨蛋的吗!
明堂放下笔。
可是薛长松要是看见他一共没做几道题,又狂性大发要亲人怎么办?
明堂又提起笔。
明堂看了一眼早就回到?教室,现在正在看不知道什么小说的徐蓝。
他从桌洞里拿出一本柯主任送的练习册,递给徐蓝:“做。”
徐蓝:“?”
徐蓝身子往左转了转。
明堂笑了两声,徐蓝已觉脑后阴风恻恻,果然,听到?明堂的声音:“要不?然就还钱。”
徐蓝认命地放下小说。
明堂满意了。
两个人一起对着练习册发呆。
徐蓝:“要不?看看那个《柯子》?”
明堂想想,点点头:“行吧。”
也只能这样了。
薛长松走?上来,就看到?他们两个人头对着头研究柯时来送的那厚厚一沓A4纸。
一看就是在临时补作业。
“那什么,”明堂看得?半懂不?懂,“秦昭的字还挺好看的哈。”
徐蓝点点头,两个人表情都很?严肃,好像在研究什么世界未解之?谜。
徐蓝又偷偷跟明堂说了什么,明堂的动?作一僵,偷偷把?桌面上的练习册抽下来,用身体挡着塞回桌洞里。
薛长松站在门口,叹了口气。
明堂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AA变态】放学后抽背?
明堂赶紧伸手挡住,徐蓝没注意到?备注,只看见了发的消息。
她?还以为是薛长松抽背明堂,小声问:“你又出钱请他当?家教了?”
明堂闭上眼:小孩子懂什么?这都是他用色相换来的。
变态薛长松!
他终于知?道了。
薛长松根本就是故意成绩退步的,好忽悠自己学习!
不?然他怎么可能成绩变这么快?一下就从第?一名变成十四名又变回第?七名!
明堂之?前基本没有用心学过习,基础很?差。
幸好他学的是文?科,背一背的话,考高分虽然不?容易,短时间内拿一点基础分倒是可以。
考虑到?明堂可能上课的时候连课本都没拿出来过,薛长松高价收了一套去年刚毕业的学长的全套课本。
笔记很?全,可以直接背。
放学铃响起,班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薛长松刚把?教材拿出来放到?桌面上,明堂就气势汹汹地到?了。
他把?书包往柯时来的桌子上一扔:“我再?也不?会帮你抽背了!”
薛长松:“为什么?”
他拿过明堂空空的书包,把?书装进去。
完全不?把?明堂的声明放在心上。
明堂甚至怀疑他那句“为什么”只是随口接话,根本没过脑子。
“你说呢?”明堂质问他。
薛长松抬眸,看着明堂的眸子。眉间蹙着,唇角下撇,还抱着手臂,一副愠怒的样子。
可是眼睛里没有怒意。
薛长松就明白了,就是想他给个合理的解释的意思。
明堂真的很?好懂,也很?好哄。
“我想让你留在国内。”薛长松说。
他把?准备好的那些书推到?明堂那边,像把?一颗心推过去。
他很?多很?多年没对别人提过要求,因为对别人都没有奢望,自然就没有要求。
偏偏就是明堂,这个看起来时时要他迁就的小少爷。
薛长松想对他提很?多要求。
留在国内。
留在他身边。
喜欢他。
爱他。
和他厮守终身。
这听起来有点无赖,因为在他跟明堂之?间,只有薛长松需要明堂。
明堂瞪大了眼,从他展现出超低学习天赋开始,徐|明珠女士就已经打算好把?他送出国了。
他还从没有思考过还有别的选项。
薛长松眸光闪了闪,把?情绪藏起来。
他想要的太多了,他害怕明堂不?想给,害怕明堂要逃跑。
于是换了个戏谑的语调:“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我在哪儿念书你就在附近找个大专上然后专升本升硕升博。”
“或者反过来也行,你在哪儿上学我就在你附近找个大学读。”
明堂眼瞪得?更圆了:“薛长松你神经病啊!”
薛长松:“让徐姨给学校捐点钱也行。”
明堂真生?气了:“你知?不?知?道高考对你来说有多重要!这事儿是可以这么简单就决定的吗?!”
薛长松看到?明堂眼里真实的怒火,才发现玩笑好像有点开过了。
明堂不?依不?饶:“我要是什么也考不?上呢?我要是非要出国呢?你就连大学也不?上了吗?”
薛长松不?说话了,两个人静静地对视着。
半分钟后,明堂从薛长松这张看起来绝不?会做出格事的好学生?的脸上悟到?了一个信息。
薛长松果然开了口:“等等我吧明堂。”
薛长松觉得?自己有些恬不?知?耻:“等我有了不?管你到?哪里都能站到?你身边的资格。”
明堂长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说要坐偷渡船出去打|黑工。
明堂刚才分明看到?薛长松脸上是这样写的。
接着他又想,站到?他身边需要什么资格?他怎么不?知?道?
不?管明堂承不?承认,他的心已经软了下来。
薛长松很?轻易地就从他的表情里看出这些,他垂下了眼:“你当?初说要做朋友的时候,没有想过你出了国我怎么办吗?”
薛长松说的是那个平安夜之?前的事。
明堂连仅剩的一点怒火都被浇熄了。
薛长松露出委屈样子的时候并不?多,他的情绪起伏向来不?大,好像骨子里的韧性能把?外界所有的打击都包容。
所以即使明堂不?久之?前刚刚上过薛长松装可怜的当?,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要心软。
明堂转过头,摸了摸鼻子:“这些是什么?”
他指了指被薛长松装进书包里的书。
薛长松抬眼,脸上的委屈落寞消失殆尽:“你还要走?吗?”
明堂一手支着脑袋,用后脑勺对着薛长松,不?说话。
不?拒绝就是会考虑的意思。
薛长松唇角提起来,他的右臂放在两张桌子中间,这个姿势会让他跟明堂离得?很?近:“不?是真让你读大专,我已经看过了,有好几个名校都有4+0的中外合办专业,你那么聪明,肯定考得?上的。”
明堂烦死?了。
薛长松天天都在搞这些事儿吗?
怪不?得?他考不?过柯时来!
“你能不?能……”学你的习。
明堂的头转得?太突然太快,薛长松没反应过来。
根本是个意外,只是单纯的皮肤擦着皮肤,跟手牵着手,跟接递东西东西时不?小心的触碰根本没什么区别。
他跟薛长松真亲都有,就这一下怎么了!
明堂僵直着脖子,拼命告诉自己很?正常很?正常很?……正常个鬼!
薛长松也愣住了。
是,从亲到?明堂那天开始,他每天晚上都梦到?,很?多场景,不?同年龄组合,明堂穿着不?同的衣服或者干脆没有……
是,他确实上着课想到?那个吻都会笑。
但?他没想到?这个场景来得?这么快。
“咳,那个……”薛长松开口。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
@M!ng:
偷偷去古城玩了一圈被我妈发现了,完蛋。
又要骂我是不?肖子孙。
——
二次编辑:
不?好意思猜错了,她?说我有了媳妇忘了娘。
胡说!
我哪来的媳妇!
第26章
明堂突地站起来, 柯时来的桌子被?他撞得晃了晃,几本书掉下来。
“疼不?疼?”薛长松抬手,想看一下明堂被?撞到的侧腰。
明堂把自己的书包抱到胸前:“先捡书。”
他说的是柯时来那?几本被?撞掉的书。
明堂说着,自己又不?动, 薛长松自己捡起来, 低头的一瞬间, 明堂就跑没影儿了。
“明堂!”
明堂:“不?许跟过来!”
声音已经很远了, 应该已经跑到了教学楼外。
薛长松走?到一班另一边的窗户去看, 明堂背着那?装着十?几本书的书包一路狂奔。
半路上还踉跄了一下,把薛长松吓了一跳。
“小心点!”
放学后的校园里很静, 明堂非常敏锐地捕捉到薛长松的声音。
他跑得更快了。
找了个能看到校门口的位置,看着明堂逃命似的上了刘叔的车。薛长松才回来把柯时来的课本捡起来,一张明黄色的便利贴掉出来。
还是柯时来前两天从柯主任办公?室里顺来的,给常年便利贴告急的一班群众一人发了一本。
跟赈济灾民似的。
薛长松捡起来,一个很丑的几乎辨不?出人形的卡通形象,旁边写着几个大?字:举头三尺有摄像头!!!
薛长松:“……”
薛长松:“神经病。”
他把那?张便利贴攥成一个纸团,隔着几排座位扔进垃圾桶。
然后拿起笔, 想再做几道题。
笔尖在纸张上悬了半天,迟迟不?动。
唇上的触感还停着,而且感觉越来越明显。
薛长松呆了好久好久, 然后忽然扔下笔, 把脸埋在两臂之间。
空荡荡的教室里, 只有他压抑不?住的一声笑。
薛长松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神经病。
又过了好几分钟, 薛长松终于恢复了正常。
他先给明堂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住过的房间抽屉里有药酒。
然后登进校园内网随便用?一段视频覆盖掉了刚才的监控。
稀里糊涂地吃完饭洗完澡躺到床上,明堂把自己闷在被?子里。
要不?就这么闷死得了,反正他明天也没脸见?人了。
坏就坏在闷不?死, 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闪回方才在学校的那?一幕。
细节随着回忆的次数逐渐清晰起来,明堂甚至注意到薛长松一愣之后亮起来的眼睛。
烦死了!
明堂翻了个身,忽然坐起来打开台灯。
他拿出薛长松塞给他的书,企图用?知?识麻痹自己的大?脑。
毫无作?用?。
脑袋里薛长松出现的频率更高了。
薛长松的笑、薛长松委屈时的表情,甚至还有很久以前,薛长松站在圣诞树下眼睛被?圣诞树上的LED灯照得很亮。
明堂猛地合上书本。
他又拿起手机,准备玩一局植物大?战僵尸。
薛长松的消息就那?么恰好出现在锁屏界面?上。
【AA变态】我住的那?个房间里有药酒,就在床头柜最?上面?的抽屉里
【AA变态】洗澡的时候看看青没青
手机的光亮照出明堂逐渐变红的脸。
薛长松他变态!
他什么身份他就关心我洗澡的事!
明堂把手机扔到床脚,钻进被?子里,不?小心扯到了傍晚被?撞到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他慢蹭蹭地爬起来开门。
走?廊上只有几盏昏黄的射灯亮着,明堂蹑手蹑脚地挪了几步,推开了薛长松的房间。
房间很干净,打扫频率跟明堂的房间是一样的。
明堂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关上门,按下开关。
真的什么都没变,那?几张草稿纸,薛长松仍然把他留在那?里。
明堂走?过去看,才发现这几张草稿纸上并不?都是演算公?式。
“薛长松,我想吃冰激凌。”
“草莓味的。”
薛长松遒劲的字体写在旁边:“现在?还是冬天呢。”
明堂画了一个哭脸。
那?天他们跑了三家店,只买到了一支原味儿的。
明堂盘腿坐在床上,把两三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找出了许多?自己打扰薛长松学习的罪证。
真奇怪,薛长松才住了几天,他们竟然有这么多?话?要说吗?
他把几张纸整整齐齐地折了两折,放进睡衣口袋里。下次薛长松再来的话?,就说他让张妈丢掉了。
他这时候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想打开床头柜上的抽屉。
竟然打不?开。
没锁上啊……
明堂拽了拽,听到里面有东西碰撞的声音。
好像被?卡住了。
烦!
薛长松怎么就会给他添堵!他是往抽屉里塞了八百瓶药酒吗竟然能卡得这么死!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找到了小半截尺子,插入抽屉上边缘的缝隙中,慢慢拨动卡住的物品。
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一瓶薛长松说的药酒。
他自己去张妈那?要一瓶现在早擦上了!
明堂想着,抿着唇耐心地跟那?个卡住抽屉的东西作?斗争。
入眼根本不?是薛长松说的药酒。
而是明堂自己赌气?扔进去的一堆相框。
照片上就那?两三个人,他、薛长松和薛窈女士。
薛窈女士出现得时候不?多?,那?时候她很憔悴了,不?喜欢往镜头前面?凑。倒是给明堂和薛长松拍了不?少。
房间里久没有人住,就算有地暖,还是冷冷清清的。明堂裹上被?子,一张一张翻看那?些照片。
照片太多?,相框太少,有好几张委屈地叠在同一张相框里。
有他偷偷往薛长松领口塞雪的,有他忽然跳到薛长松背上的,有他和薛长松戴着薛窈女士织的同款不?同色的围巾的……
第二天早上,徐|明珠女士叫明堂起床,才发现房间里根本没人。
徐|明珠女士:“?”
已经起来了?
不?对,明堂什么时候起这么早过?
明堂早就醒了,是被?相框的尖角硌醒的。
醒之前,他正做着一个奇奇怪怪的梦,梦中的场景跟照片里一模一样。
首都下了一场大?雪,像个冰雪世界,夕阳的染料把树枝上的积雪染成暧昧的粉色,像开了一束的桃花,像春天。
明堂稳稳当当地被?薛长松背在背上,不?知?道从哪儿来,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薛长松忽然停下来,问他有没有听说过猪八戒背媳妇的故事。
明堂哈哈大?笑笑他是猪八戒。
然后天旋地转,粉色越来越多?。
明堂忽然睁开了眼,下意识摸自己的嘴巴。
睁开眼的一瞬间,梦中的很多?片段都飞速地向脑海深处的滑去,只留下一个印象好深好深的画面?。
他分明记得他在回应……
明堂彻底清醒了。
他满床找手机,搜“同性恋真的不?会通过接吻传染吗?”
“明堂!”徐|明珠女士已经开始挨个儿房间找人。
明堂缩进被?子里不?应声,给徐|明珠女士发信息:“妈妈我要请假。”
徐|明珠女士不?回消息,她用?喊的:“今天星期六,请什么假?”
她又喊:“人呢?”
徐|明珠女士周六也要上班,知?道他醒了,就下楼去了,还嘱咐张妈十?分钟后明堂还不?下来就再去叫他一遍。
张妈:“今天周六,他不?起吧?”
徐|明珠女士耸耸肩:“谁知?道,他前天说要叫他起来。”
明堂听到整个二楼都没有了人,才从床上爬起来。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还要鬼鬼祟祟的。
都怪薛长松!
明堂毫无底气?地埋怨。
薛长松起得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明堂发消息。
【薛】擦药酒了吗?
【薛】青没青?
【薛】拍个照片我看一下?
薛长松发誓他发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绮念,但发出去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幸好明堂不?会起这么早,薛长松放心地点了撤回。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明堂的昵称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泡泡堂】薛长松你变态!
【泡泡堂】你还撤回,你是不?是心虚了!
【泡泡堂】我要告你骚扰!
【泡泡堂】我真的是直男我告诉你!
【泡泡堂】你没希望的!
薛长松:“?”
起床气??
【薛长松】知?道了,所以擦药酒了吗?
明堂故意绕开擦药酒的话?题,他现在不?想想那?瓶不?知?道在哪儿的药酒,那?张床,和那?个梦。
【泡泡堂】知?道什么?
是知?道自己很变态还是知?道他是直男?
【薛长松】你是直男。
薛长松在屏幕对面?木着脸打下这四个字,再带上一个相当正式的句号。
小骗子,还直男。
直男会有男朋友吗?
薛长松上辈子就是被?他骗了,不?然……
【泡泡堂】那?你还要喜欢我吗?
明堂打下“喜欢”这个词的时候,连耳根都红了。
他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洗手间洗漱,然后下楼叼了个面?包上来。
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手机,好像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有什么心理建设可做的?薛长松不?喜欢他的话?当然最?好!
肯定是因为早上那?个梦,他才会变得这么奇怪的。
明堂狠狠心,点开消息界面?,下意识闭上眼,两秒后睁开。
薛长松回得相当简洁:要。
要就要呗,明堂丢开手机,又哼着歌下楼了。
薛长松等了半天,做了两道题,没见?有回复。
又发了一条,这次很长。
几乎把他上辈子的人生经历介绍了一遍,包括哪年升职哪年年薪破了百万哪年买了房产,然后说“我的人生规划就是这样,能考虑一下我吗?”
明堂出门之前才看到,很高贵地回了一句“先好好学习吧你”。
薛长松转给柯时来问这是什么意思。
柯时来说这是让你抓紧学习实现这些人生规划然后迎娶白富美明少爷的意思。
【海伦凯勒】加油薛小松!一看我大?哥就是智性恋,要是你今天能学十?二个小时,他还不?得被?你迷死啊!
薛长松最?终没学十?二个小时,中间出去一趟买了点东西。
薛窈女士生前有明文规定,每年祭日不?得花五十?块钱以上。
原话?还有一句“买点橘子坐我跟前吃吃得了,走?的时候记得把果皮带走?啊”。
坚守公?务员绝不?能铺张浪费的原则。
要是薛长松胆敢破坏她的一世清名,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指一周托八天梦骂薛长松。
就很不?人民公?仆。
第二天早上,薛长松跟明堂在墓园门口碰了面?。
薛长松看到明堂的时候先摸了摸鼻子,两个人带的东西加起来好像都不?止一百块了。
明堂戴着一个毛茸茸的帽子,只露出明亮的眼睛。他抱着一小束花,是薛窈女士喜欢的香槟玫瑰。
另一只手里还有一个黑色的小袋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薛长松戴着鸭舌帽和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他却自薛长松一下公?交车就抬起来挥了挥手:“这儿!”
薛长松一眼就看到他没带手套。
“冷不?冷?”薛长松想接过明堂手里的东西,让他可以把手放进口袋里。
明堂反应很大?地退后两步,瞪着薛长松:“不?许动手动脚!”
薛长松真的冤枉。
——
@泡泡堂:
薛长松,你传染我!
第27章
明堂怕冷, 又很要风度,手被冷风吹得?发?红。
他从小就?嫌手套不好?看,不肯带,不知道手被冻了几回。
薛长松在他“不许耍流氓不然打你哦”的威胁声里?把他拽过来, 脱下自己的手套给他戴上。
他的手大, 手套也比明堂的手大一圈, 明堂戴着总往下掉, 都没办法拿东西了。
薛长松只好?把手套最上缘塞进?他的袖口里?。
明堂皱了皱鼻子:“真丑。”
“保暖要紧。”
薛长松老气横秋的, 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你有没有穿秋裤?”
明堂大叫:“你管那么宽!”
看这?样子就?是没穿。
薛长松皱起眉:“上去吧。”
免得?明堂又多挨一会儿冻。
墓园是徐|明珠女士挑的,风水很好?, 依山傍水。
薛长松是后来才知道这?里?的一块墓地有多贵,跟他付的钱远远不相符。
他问?过徐|明珠女士替他垫了多少钱,徐|明珠女士耸耸肩说去问?明堂。
明堂是不缺钱,但?徐|明珠女士很怕他们玩物丧志,并不会给很多。
薛长松瞟了一眼走在身旁的明堂。
明堂十分警惕,离他八丈远。明明两个人是一起来的,搞得?好?像是陌生人。
没办法, 明堂怕薛长松忽然狂性大发?扒他裤子。
因为他真的没穿秋裤。
薛窈女士的墓地很容易找。
墓碑很新,照片却有些?旧——遵从薛窈女士的遗嘱,照片上用的是她大学时候的照片。
她的笑没有为人母时的那么温柔, 却很灿烂, 也没有薛长松记忆里?那化妆都难以掩盖的久病的憔悴。
薛长松蹲下来, 用带来的清洁工具把墓碑擦了一遍, 明堂就?在一旁蹲着看。
薛长松不许他把手套摘下来。
在墓碑前一一摆上鲜花、电子蜡烛和水果。
“橘子带了,”薛长松很有仪式地把电子蜡烛打开,赛博祭奠亲妈,“买蛇果不是铺张浪费, 实在买不到你爱吃的那种苹果。”
明堂帮腔:“是啊是啊,凑合凑合得?了薛阿姨。”
薛窈女士爱吃那种口感偏粉的苹果,近几年都不怎么买得?到了。
薛长松说完那句,就?不说话了。
明堂翻了个白眼:薛窈阿姨真可怜,一年到头躺在这?儿,好?不容易到了祭日热闹点?,唯一的儿子还是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闷屁的性格。
他挪了挪,把薛长松挤到一边:“薛阿姨,我又给你带了好?东西。”
“当当当当!”明堂献宝似的捧出来,“最新款的气泡酒!蜜桃味儿的,你那时候可没有。”
薛长松:“?”
薛长松:“!”
薛长松按住明堂的手,挑着眉看明堂。
薛窈女士会喝酒,偶尔放假的时候还试图让自己微醺一下,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遇到明堂的时候,她已经生了病。
薛长松再也没让她碰过酒。
还没等他问?,明堂就?已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他怎么碰到薛窈女士偷偷买气泡酒又怎么要跟薛长松告状结果被一桶草莓软糖和气泡水贿赂以及薛窈女士怎样向?他诉苦生孩子就?是没用一点?也不贴心只会管着她的事说了一遍。
“她怕你又板起脸不说话,才不让我给你说的。”
明堂往薛长松那边靠了靠,是心虚的时候下意识撒娇讨饶的动作。
“我可没喝,薛阿姨也不会让我喝啊。”
薛长松这?才放开明堂的手:“你们都不让我省心。”
“胡说,我很乖的。”明堂说,薛长松就?是故意在薛窈阿姨面前说他的坏话。
明堂表情相当不赞同?,他把拉开气泡酒的拉环,偷偷在心里?跟薛窈女士告状:阿姨,薛长松的成绩下降了,你今天一定?要到他梦里?骂他。
也不要骂太久。
其实也没下降那么多啦。
薛长松看他抿着嘴,不知道在心里?怎么向?薛窈女士说自己的坏话。
他也垂下眼,看向?薛窈女士的照片。
不知道薛窈女士在那边遇到明堂了没有。
明堂那么爱哭,肯定?委屈得?把薛窈女士心疼死了。
或许两个人还要一起骂自己。
薛长松无奈地笑了一下。
照片上的薛窈女士也看着他笑。
遵照薛窈女士的遗嘱,薛长松剥了两颗橘子,明堂在旁边吃。
两个人又待了一会儿,薛长松说:“妈,我走了。”
他看着薛窈女士,照片里的薛窈女士也冲着他笑。
薛长松眼神开始放空,想:要是你遇到上辈子的他,跟他说一声……
这辈子他归我了,撒娇耍赖都没用。
明堂蹲在地上,草莓味气泡酒的味道从已经打开的罐口飘出来。
这?就?走了?明堂想。
他耸了耸鼻子,闻起来甜丝丝的,应该很好?喝吧。
他买的度数很低,可能也就?类似可乐口感的草莓味饮料?
明堂想着,抬头看了一眼薛长松。
薛长松没注意。
明堂往前挪了挪,薛长松还没有注意。
“阿姨反正你也喝不成,不如给我尝一口吧。”明堂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起罐子尝了一口。
好?喝!真的像草莓饮料!
他灌进?嘴里?的时候,看到薛长松大惊失色地过来夺他手里?的瓶子。
反正都要挨骂了,他索性多喝了几口。
薛长松一拨,明堂带着手套本就?拿不稳的易拉罐就?掉到地上。
薛长松皱着眉,捏着明堂的两腮,疾声让他吐出来。
明堂被迫张嘴,露出一点?猩红的舌尖,含含糊糊地说:“咽了。”
薛长松:“……”
薛长松:“你这?个年纪,是喝酒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