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崔令音看了她一眼,道:“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往好处想吧。最起码,之前我算计崔令胭的事情往后就此揭过去了,自此以后我这个表嫂在崔令胭面前也能有底气些。舅太太如今气我,可也不好直接和我翻脸,毕竟戚绍章如今能进国子监是太太从中出力的,哪怕不看在我的面儿上,也要看在太太面儿上待我好些。”
落雪点了点头,想到日后的姑爷戚绍章,脸上又露出几分笑意来,道:“表少爷如今在国子监,可还记着叫身边的小厮给姑娘送些簪子首饰呢,可见心中还是记着姑娘的好的。若不是和咱们崔家联姻,姑娘要当这戚家妇,太太如何会这般出力。”
崔令音眼底微微露出几分异样来,只有她和文姨娘知道太太是因着被她和姨娘拿捏住了把柄才肯帮她。
好在,戚绍章也算是个有良心的,她帮了他一回,他待她倒是不错,不计较之前她算计他和崔令胭名声的事情,甚至还对她颇为上心,给足了她这个未婚的妻子体面。
甚至她能感觉到,就连詹氏和戚若柔,对她都迁就几分。不过想想也是,她虽是庶出,可到底是宁寿侯府的姑娘,戚绍章得了入国子监读书这头一桩好处,自然是想着还有往后的,詹氏和戚若柔也不是个傻的,自然要对她好些。
譬如今日,若没有之前那些甜头,詹氏这个未来婆母怕是当场就发作了,甚至悔婚的心思都有了。
幸好,幸好她和姨娘拿捏住了太太的把柄,要不然,她如今兴许就被随便嫁出京城去了,哪里还能自己寻个婚事。
崔令音收回了视线,想起去寺庙中上香小住的堂姐崔令徽,突然问道:“堂姐去寺庙小住,祖母和大伯母那里可有派人再送些什么东西表示关心?”
落雪摇了摇头:“如今老夫人不待见大姑娘,哪里会这般惦记大姑娘。大夫人这里三姑娘又成了世子夫人,自然是想着日后靠自己嫡亲的女儿的,如何还会在大姑娘这个继女身上下功夫。”
崔令音听着这话带着几分嘲讽道:“大伯母装了这么多年慈爱的继母,如今见着三妹妹风光,大姐姐坏了名声婚事艰难,倒是不继续装了,我还以为她能装上一辈子慈母呢。”
“不过,她那般偏心自小将三妹妹送去戚家,三妹妹得了风光未必记着她这个生母呢。明日温房,这对母女不知道相处起来有多尴尬呢。”
崔令音说着,没再继续说崔令胭,而是对着落雪吩咐道:“派人去太太那里一回,将今日的事情告诉太太,劳太太派人去将我姨娘接回府里来。”
落雪心中对于姑娘和太太如今的相处方式有几分不解,可她一个当丫鬟的实在是不好问,哪怕是心中好奇也怕好奇心害死猫,所以听她这般吩咐便应了声是,直接便去了二夫人卞氏那里。
崔令音转身回了自己所住的碧岚院。
这边
卞氏听到落雪的回禀,脸色变了几变,良久才对着身边的姚嬷嬷吩咐道:“既然她们堂姐妹和好了,你明日就派人去将文姨娘接回来吧。”
她能猜得出来崔令胭未必当面说允许文姨娘回来,可崔令胭欠戚家那么大的情分,将文姨娘当个添头也未必不可行。
纵是这事情传到卫国公府,想来那边也不会有什么异议的。
卞氏说着,挥了挥手叫落雪退下了。
待落雪离开,姚嬷嬷才带着几分不快道:“二姑娘拿捏着夫人的把柄,不仅叫夫人帮着戚绍章进了国子监,叫她在詹氏这个未来婆母面前卖了好,如今她竟是使唤起夫人这个嫡母来了,真是没个尊卑!”
卞氏抿了口茶,淡淡道:“将人接回来也好,人在跟前儿才好拿捏。她捏着我的把柄,我捏着文姨娘的性命,也算是彼此制衡了。”
“我倒是觉着,胭丫头如今成了世子夫人,还真是有些上位者的手段,你瞧瞧,谁能想到当初刚回府的那个没有存在感的胭丫头如今会是几个姑娘里最尊贵,最有出息的?戚氏可真是好福气!”
姚嬷嬷伺候卞氏多年,深知卞氏的心思,知道她是怕有了崔令胭这个姐姐帮衬,往后这宁寿侯府更要落在长房崔慎泊手中了,那样一来他们少爷是半点儿机会都没了。
她出声宽慰道:“不说三姑娘和戚氏母子不亲近,纵是三姑娘不计较过去的事情,也要崔慎泊自己身子争气才是,这娘胎里落下的弱症,哪里是那般容易好的。如今侯爷又甚少往戚氏屋里去,我看咱们少爷也未必没有机会。”
听她这样说,卞氏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对着姚嬷嬷吩咐道:“明日戚家那宅子温房我就不去了,你备个礼叫音丫头一并带过去吧。”
姚嬷嬷有些迟疑,到底日后是亲家,这若是不亲自过去没得叫詹氏心中觉着夫人看不起戚家。
卞氏带着几分不满道:“我将那戚绍章送进国子监读书戚家就该对我这个亲家母感恩戴德了,还敢叫我事事都周全了不成?我是懒得折腾这一回了。不过听说那宅子地段也不错,四周住的多是文人,也不知花了多少银钱,不知道我那嫂嫂背地里贴补了没?”
姚嬷嬷道:“大夫人多少总要意思一下,左右也不会挪动公中的银钱。不过,因着戚绍章娶咱们二房的姑娘,这姑嫂间总会生出几分嫌隙来的。如今瞧着不显,日后同住在京城,只会有更多的摩擦。”
詹氏因着在崔令胭那里没了颜面没
好意思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可二太太卞氏吩咐下来明日叫人去庄子上将文姨娘接回府中的消息到底是瞒不住的。到傍晚时,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府里。
戚氏听到这消息,派人细细打听了,知道原委后,少不得又生了一场闷气,而翟老夫人听到这消息,心中虽对崔令胭这个孙女儿如此强势有几分不喜,可面儿上还是夸赞道:“她们堂姐妹如此解开嫌隙也是好的,再说,如此一来也省得外人说咱们侯府欠了戚家的情分,咱们虽知道府里每年送多少东西往戚家,可外头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哪里清楚,如今两厢抵消了,日后和戚家人才更好相处。”
“这是件好事!”
这话翟老夫人有意叫人传入詹氏耳中,詹氏恨不得将桌上的茶盏全都砸到地上去,可到底顾忌着是客居在侯府,心中有气也只能忍着了。
戚若柔面露难堪,带着几分委屈道:“好在明日就搬出去了,待往后哥哥出息光耀门楣,母亲便无需受这份儿羞辱了。”
戚若柔替母亲委屈,母亲这个当舅母的教养了崔令胭一场,到头来却是半点儿好处都讨不了,崔令胭如今高高在上更是记不起旧日的情分,只将母亲当一般的舅母来处着,这崔家一家子着实是叫人心寒
崔令胭自是不知侯府里众人的想法,因着明日要去戚宅温房,晚上沐浴之后早早就歇下了。
陆秉之搂着她,问道:“可要我陪着你过去?”
崔令胭转过身去抬眼看着他,灯已熄灭,她只见着他清隽的眉眼,不知为何突然就轻笑一声:“世子若是跟着过去,舅母她们都要不自在了。”
“而且,明日母亲也去,我一个人应付就是了,世子留在府里好歹能自在。”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陆秉之压在了身下,熟悉的气息充斥在唇齿间。
崔令胭先时还下意识推陆秉之的肩膀,之后手上也松了力道,等到陆秉之停下来的时候,她的脸颊绯红,声音更是有几分轻喘:“明日还要早起,世子还是早些睡吧。”她怕继续下去,两人就在今日圆房了。
陆秉之自然也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的,没有继续下去,只搂着崔令胭睡了。
翌日天才刚刚亮,崔令胭便起来了,和陆秉之一块儿用了早膳后就去了窦老夫人那里。
窦老夫人知道戚家在京城置办了宅子,也听说了昨日自己这个孙媳和詹氏这个舅母还有崔令音那个堂姐之间的种种,温声叮嘱道:“昨个儿的事情你办的不错,你虽是小辈,可也不能一味被人拿捏住。不过,詹氏到底是你的舅母,戚家也是你的外家,既然在京城里置办了宅子,那今日温房礼物送的重一些也无妨,一则免得被人觉着你不念旧情,二则也不符合你如今的身份。”
崔令胭知道这个轻重,含笑解释道:“孙媳从库房里选了成套的紫色透明磨花琉璃盏,舅母喜好喝茶,送出去舅母定会喜欢的。”
这成套琉璃盏自然是拿的出手的,窦老夫人听了,也放心下来,又叮嘱了两句就叫她准备动身,莫要在这里耽搁了。
崔令胭福身退下。
窦老夫人满意道:“你看她年纪小,做事倒是叫人放心。”
孙嬷嬷知道老夫人满意这个孙媳妇,含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呢,待日后少夫人给老夫人生个重孙儿,老夫人还不知如何夸少夫人呢。”
她一句话就将老夫人逗笑了,老夫人年纪大了,自然是盼着府里人丁兴旺,子嗣绵长。
如今秉之身子大好了,她自然更是盼着了。
牡丹院
岑氏听说了崔令胭出门温房的消息,带着几分嘲讽道:“不是说昨日才得罪了那詹氏,今日便带了礼物去温房,咱们这个少夫人可真是”
岑氏没继续说下去,又问道:“世子可陪着一块儿去了?”
丫鬟回道:“世子还在松雪堂,没跟着少夫人一起出去。”
岑氏眼底露出不屑来:“看来,陆秉之也不是真喜欢崔氏,要不然,今个儿就该陪着崔氏一块儿去了,起码露个脸给崔氏撑撑场子。”
“人家前去温房都是小夫妻一块儿去,崔氏一人过去也不怕人家觉着不吉利?”
岑氏这话就是鸡蛋里头挑骨头了,她的话才刚说完,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婆子急匆匆打起帘子进来,脸色很是慌张,岑氏一看认出是岑府的婆子。
岑氏心里头咯噔一下,也没继续编排崔令胭这个儿媳的心思了,直起身来问道:“出什么事儿了,怎这般慌慌张张的?”
婆子有些害怕不敢说。
岑氏斥道:“别吞吞吐吐的,想急死我不成?”
婆子这才小声道:“回夫人的话,是,是府里出事了。老爷被人发现在外头置办了外宅,如今府里闹腾起来了,老夫人都给气晕过去了。”
岑氏一愣,虽然有些吃惊,可世上男子偷腥的多,父亲在外头有了外室藏得好,这些年下来才被人发现也是有的。
母亲哪怕动怒生气,也不至于气晕过去。
难不成,是闹出庶子来了?
她可不想再多个庶兄弟了!
婆子脸色难堪,好半天才憋出话来:“若这个还好了,可,可偏偏是养了小倌儿,且正好有同僚路过见着小倌将老爷给送出来,举止还颇为亲近,那同僚和咱们老爷一直不大对付,便将这事情给嚷嚷出去了,如今京城里都在议论这桩事情呢。老爷都多大了,哪怕养个小他十多岁的外室旁人也不会议论什么,可这小倌儿,传出去真是难听。如今府里乱作一团,夫人这个当儿媳的也气得不轻,觉着老爷这个当公公的带累了府里的名声,叫少爷们出去在同窗面前也没了脸面,很是生了一场气,说她这儿媳妇应付不来,叫您这个姑奶奶赶紧回府一趟呢。”
岑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饶是她见惯了大家族的风波,可这会儿也叫她觉着脸上臊得慌。
正如婆子所说,父亲养了外宅哪怕是个小他十几岁的勾栏女子都不至于被人如此议论,可这还不如勾栏女子呢。
还被同僚看了个正着嚷嚷出去,传得京城里人尽皆知。
岑氏脑袋一阵发晕,只一想着这事情很快就被国公府的人知道了。往后自己在婆婆和妯娌面前更没脸面了,当即就气哭出来:“他这是做什么,当父亲的真是不管女儿的死活了?他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叫我这出嫁女在夫家如何过活?”
“还要不要脸面了!”
难怪母亲这样性子的人也会被气晕过去,母亲一向要强,父亲后院里也不只母亲一人,还有好几个姨娘,母亲也不是那等善妒不容人的。
可这样的丑事,发生在哪家都能叫祖上几辈子的颜面都没了。
“姑奶奶先别气,快回府去吧,府里还乱作一团呢。”
这边
崔令胭带着碧柔乘了卫国公府的马车一路往戚家在京城里置办的宅子去了。
她下了马车,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是舅母詹氏身边的刘嬷嬷。
刘嬷嬷见着崔令胭下来,忙含笑迎了上去,福了福身子很是客气道:“老奴见过世子夫人,夫人和姑娘一早就等着了,姑奶奶也一起跟着过来了,二姑娘也在,老奴领您进去吧。”
崔令胭听着她这称呼,又见着她对自己这个一直住在戚家的表姑娘如今不知如何相处,心下也是一阵唏嘘,却也并未表露出分外亲近的样子来,只点了点头,道:“倒叫舅母等着了,是我的不是,只是早起先去给老夫人请了安,过来路上又花了一些时间,这才晚了些。”
“不敢,不敢,这个时候正正好。”刘婆子领着崔令胭
进去,态度恭敬,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她也知道昨个儿在卫国公府发生的事情了,太太因着这事儿气得连饭都吃不下,今个儿也是强撑着过来这边,虽是温房的大喜事,可太太和姑娘心里头都不自在,至于宁寿侯府的二姑娘崔令音,戚家的未来的少夫人,怕是更有计较了。
这会儿她见着崔令胭,实在是想不到当初那个在戚家温柔乖巧最是不喜与人争执的表姑娘,如今不仅当了世子夫人,还这般手段将太太气成这样。
可见也是个心狠薄情的。
还是说,到底骨子里留着崔家嫡出的血脉,所以来了京城根本不用适应,就能和那些高门大族的姑娘那般行事果断狠辣了。
刘嬷嬷偷偷看了崔令胭一眼,见着她眉眼含笑,愈发觉着过去那个表姑娘分明是装出来的,如今这样的,才是表姑娘的真性子。
哪怕是她,昨日得罪了人,今日上门温房多少也会觉着有些尴尬的,可偏偏,崔令胭自在坦然,甚至进了宅子还饶有兴致欣赏起宅子里的景致来,夸赞道:“舅母这宅子里的景致可真好,小桥流水,假山池塘,倒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清雅秀气,和京城里宅子的庄重到底是不一样的,舅母挑了个好地方,往后在这边住着想来也舒心。”
刘嬷嬷含笑接了话,好在崔令胭没有继续说什么,两人一起朝前走,没过一会儿就到了詹氏所住的瑞芍院。
见着崔令胭进来,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崔令胭上前对着詹氏和戚氏福了福身子请安,又从碧柔手中将温房礼接过来递给了詹氏,含笑道:“知道舅母爱喝茶,便想着送这套琉璃茶盏,舅母定会喜欢的。”
詹氏虽因着昨日的事情心中气恼,可今日温房是个喜事,她也不想垮着脸叫人看了笑话,这会儿听崔令胭这般说,自然是将盒子打开,见着里头晶莹剔透的成套紫色琉璃茶盏,也不禁愣了一下,紧接着含笑道:“胭丫头真是有心了,这礼物舅母很是喜欢,快坐吧,一路过来定也累了吧。”
崔令胭和詹氏寒暄几句,半点儿都瞧不出昨日才生了龃龉。
戚氏坐在那里,倒没和崔令胭这个亲生的女儿说上几句话。
屋子里气氛热闹,却也透着几分尴尬。
待喝了半盏茶,詹氏提议道:“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咱们出去赏花,也顺便逛逛这宅子吧。说起来,才住进来我也有些不大熟悉呢,正好一块儿转转。”
詹氏开口提议,自然没有说不好的。今日温房本就有这个章程的。
众人从屋里出来,到了园子里,果然见得园子里盛开着各色花朵,花香四溢,一派生机盎然。
亭子里的石桌上摆了茶水和点心,詹氏领着几人上去,一边喝茶一边赏花,气氛倒有几分活泼热络。
只是彼此都有旧怨,到底是有些尴尬,就连侍候在那里的丫鬟,都有些不大自在。
好不容易用过午膳,喝茶闲聊时,外头却是有丫鬟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詹氏问:“怎么,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丫鬟迟疑一下,才回禀道:“不是咱们府里的事情,是,是岑府老爷今个儿早起出了很大一桩丑事丢尽了脸面,如今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崔令胭听着岑府,微微愣了一下,想了想,带着几分迟疑问道:“是那个岑府?”
丫鬟有些紧张,可眼神却是瞒不了人的,若非是表姑娘婆母娘家,她也不至于要这个时候回禀了。
待丫鬟吞吞吐吐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开口。
崔令胭愣怔之下,却是想到了那日陆秉之知道梅老夫人拿康寿侯府先夫人的事情故意叫她难堪,说要替她出气的事情。
她咽了咽口水,难不成,这桩天大的丑事叫人知晓闹得京城里人尽皆知是陆秉之的手笔?
第87章 报答
崔令胭压下这些心思,只听詹氏带了几分担心道:“岑府出了这般大的事情,你那婆母少不得要回娘家一趟,胭丫头你也别在这里耽搁了,免得府里事情多要寻人时寻不到,你到底是国公府的少夫人。”
这趟温居因着各有心思着实是有些尴尬,恰好这个时候出了这事儿詹氏便提议叫众人散了。
崔令胭点了点头,戚氏也站起身来,视线落在二姑娘崔令音身上,问道:“音丫头你是跟我回侯府,还是在这里再多留会儿帮衬一些。”
崔令音脸上露出几分羞涩来,道:“大伯母说笑了,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纵然定了亲,也不好直接便留下来。”
她说着,看了崔令胭一眼,道:“三妹妹回国公府吧,我和大伯母一块儿回侯府去。”
几人和詹氏还有戚若柔又寒暄了几句,这才走了出去,出了宅子各自乘了马车回住处去了。
亭子里
詹氏脸上的笑意落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满对着方才传话的丫鬟道:“好好的温房,你回禀这晦气事儿做什么?总归传得京城里都知道了,等各自回了家,还能不知晓吗?需你这么着急?”
丫鬟知道太太今日心情不好,听她这般训斥也知自己通传这些有些晦气了,毕竟那般丑事,也着实上不得台面。
今个儿可是温宅的好日子。
这般想着,她脸色不由得白了几分,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告罪道:“太太恕罪,奴婢一时没想到,冲了咱们府里的喜气”
詹氏没好气摆了摆手:“行了,你退下吧,这个月的例银扣上一半,往后若再这般不着调,哪儿凉快待哪儿去,戚家是留不得你了。”
丫鬟忙应了声是,战战兢兢起身退了下去。
戚若柔轻轻叹了一口气,宽慰道:“娘和她一个丫鬟置气做什么,平白降了身份。想来她是觉着岑府出嫁的姑奶奶是胭妹妹的婆母,这才上赶着回禀了。”
詹氏恼道:“我就是知道她是这个心思才气恼,胭丫头如今身份真是不同了,连咱们戚家的奴婢都紧着她,一点儿也不顾今日是温房的喜日子,不觉着此事说出来会觉着晦气了。”
“还有,今日胭丫头神态自若,好似昨日那桩事情没发生过一般。我倒是没想到,自己教养了一场的外甥女竟是这般性子,原来当初在戚家那副乖巧懂事都是装给咱们看的,如今这样子,才是她真正的性子。”
戚若柔有些无奈道:“那又有什么法子,咱们如今还能拿捏住胭妹妹不成?人家如今可是卫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不说别的,单看送来的那成套紫色琉璃茶盏就不知有多贵重,最少也值几千两银子。她呀,早就不是咱们能随意拿捏的,往后彼此就这样处着,已算是不错了。”
詹氏也知道这些道理,她点了点头,心中分外憋屈。
不知想到什么,她皱了皱眉,又道:“你说今个儿世子没陪着胭丫头一块儿过来,是世子没将咱们戚家当一门亲戚,还是说,在世子心里,胭丫头也没咱们想的有那般大的地位,咱们瞧见的好,也不过是他给胭丫头这个妻子该有的脸面罢了。”
戚若柔摇了摇头:“不知道呢,哪个都有可能。”
詹氏沉着脸道:“我倒宁愿是后者,咱们戚家本就是小门小户,入不得世子的眼也没什么丢人的。我就是见不得胭丫头如今这般高高在上,全然不顾咱们戚家对她的恩情的样子。咱们戚家教养了她这么些年,哪怕侯府送了节礼年礼,银钱也没叫咱们出,可我这个当舅母的也废了心力,难道就能一下子撇清吗?真是没看出来,她竟是这样一个白眼狼!当初还觉着你哥哥娶了她,咱们亲上加亲有多好呢,如今想来,若真娶进来了,她心里头还不知怎么怨恨咱们戚家呢。”
戚若柔见着崔令胭如今高高在上的样子也有些不舒服,不想继续听母亲念叨了,便开口道:“这温房大好的日子您快别为着不相干的人发脾气了,这可不吉利,咱们母女俩在宅子里四处逛逛,看看有什么不周到的。尤其是哥哥院里,看看还能怎么布置更周全些,等哥哥从国子监回来,定会喜欢的。”
听女儿这般说,詹氏的脸色缓和了几分,点了点头道:“好,还是若柔最贴心了,咱们这就去逛逛。”
马车回了卫国公府时已快到傍晚,崔令胭先回了梧桐院梳洗一番,才去了清德院见过窦老夫人这个祖母。
窦老夫人见着她回来,问了几句戚宅温房之事,崔令胭认真回了。
窦老夫人迟疑一下,这才问道:“你可听说今个儿京城出了件大事?”
气氛有些尴尬,崔令胭点了点头:“方才在戚宅便听丫鬟回禀了,舅母也是听到这事儿想着婆母定然心绪不佳,便叫我赶紧回府了。”
窦老夫人叹了口气道:“娘家父亲出了这般大的丑事,你婆婆自然是心情不好,也没脸留在府里叫妯娌看她的笑话,这不,派了身边的丫鬟过来告了个罪,就回了娘家了。”
崔令胭也不知道如何接这个话,她和岑氏
这个婆婆关系不好,若是表露出担心着急的样子难免有些假。
窦老夫人也想到了这点,无奈笑了笑,道:“行了,岑府的事情和咱们国公府也不相干,虽说是桩丑事,可过几个月大抵就没人议论了。你出去一趟定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崔令胭点了点头,福了福身子道:“孙媳告退。”
见着崔令胭退下,窦老夫人看向了侍立在一旁的孙嬷嬷,问道:“你瞧着胭丫头脸色可有异样?”
孙嬷嬷摇了摇头:“奴婢没看出来,不过少夫人和大夫人这个当婆母的不亲近,如今岑府出了这样一桩丑事,少夫人也不好说什么。若是表露出关心或是担忧大夫人来,您这当祖母的也不信。”
窦老夫人捻了下手中的佛珠:“我是说,这桩丑事怎就早不出晚不出,偏偏这个时候闹出来了?”
孙嬷嬷饶是跟在窦老夫人跟前儿大半辈子,此时也有些猜不出老夫人的心思了。
窦老夫人幽幽道:“你忘了,这梅老夫人上回来咱们府上才没过多久吧?”
孙嬷嬷愣了一下,不禁想到那日梅老夫人来国公府时的种种情形,最叫她印象深的是梅老夫人拿康寿侯府已故先夫人如何为着自己腹中的女儿苦苦支撑,撑了半个月才咽气,为的就是不叫刚出生的女儿郑穗宁背上克死生母的名声的事情来故意刺激少夫人崔令胭,叫少夫人难堪。
毕竟,京城里哪个不知,少夫人的生母戚氏是何等偏心,明明是龙凤双胎,就因着戚氏偏心,将少夫人送去了娘家长住。
对比起来,少夫人如何能不难受。
孙嬷嬷眼底露出诧异来,看向了窦老夫人:“老夫人的意思,这事情和咱们府上有关?”
窦老夫人点了点头:“这事情一闹出来,你猜我想到了谁,我不知怎地一下子就想到秉之了!”
“之后细细想想,联系那日梅老夫人来府上的情形,我是越想越觉着这事情多半和秉之脱不了干系,说不定,他这是觉着胭丫头在梅老夫人那里受了委屈,所以要叫梅老夫人不好受呢。”
孙嬷嬷后背都有些发寒,若这桩丑事当真是世子手底下的人查出来,又恰好叫岑老太爷的同僚撞见,那,那可真是
世子哪里是想叫梅老夫人不好受,分明是想叫梅老夫人后半辈子都不好受呢。
侯府和岑府结了姻亲,她在老夫人跟前儿伺候,如何不知这梅老夫人的性子。
梅老夫人一向最要脸面,平日里惯爱挑剔旁人规矩,自诩大度贤惠礼仪规矩样样都好,又是京城里难得的不善妒的正室,当初刚成亲不到半年,就将身边的陪房丫鬟开了脸叫人去伺候自己夫君了。之后这些年,府里姨娘都有好些个,庶子庶女都有,外人谁不夸一声梅老夫人大度贤惠。
可如今,这般大度贤惠下,岑府老太爷竟还不知足,闹出这样一桩见不得人的丑事来。
这可真是打了梅老夫人重重一记耳光,也怪不得梅老夫人听到这桩丑事就给气晕过去了。
好半天,孙嬷嬷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若真是咱们世子,世子可真是没给大夫人留半点儿面子。”
到底是国公爷的继室呢,世子此举,不得不说有些薄情心狠了。
可孙嬷嬷想起大夫人和二姑娘这些年如何和世子相处,就觉着彼此既没有处出多少情分,世子行事哪里需要顾忌大夫人这个当继母的呢?
主仆两人安静了片刻,窦老夫人吩咐道:“这事儿也是我的猜测而已,是与不是你都别往外头说。我寻思着胭丫头要么是不知道,要么知道,这丫头心思玲珑,也不会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左右是岑家的事情,要愁叫岑氏愁去,岑家不还有当家儿媳妇吗。”
孙嬷嬷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道:“若真是如此,世子可真是护着少夫人,见不得少夫人受半点儿委屈呢。”
“这一点,世子倒和国公爷一样的,当年国公爷对淑宁长公主,那才是说不出的好,处处都周全,京城里哪个女子不羡慕呢。”
提起前儿媳,窦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是啊,若是淑宁还在就好了,也省得续娶了岑氏这么个继室,和秉之这孩子这么些年了都没处出半分情分来。”
孙嬷嬷张了张嘴想宽慰几句,窦老夫人放下手中的佛珠,起身从榻上下来:“不说这些了,我有些乏了,你扶我去里头躺躺吧。”
孙嬷嬷点了点头,扶着窦老夫人进了内室
崔令胭从窦老夫人院里出来,直接便去了松雪堂。
见着陆秉之时,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那岑府老太爷的事情,可是你指使人做的?”
陆秉之见她半天不说话,说出来竟是这么一句,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放下手中的书,招了招手叫崔令胭过来。
崔令胭走到他身边,催促道:“你说嘛,到底是不是你?”
陆秉之勾了勾唇角:“他自己行事不检点为老不尊,闹出这桩丑事来,如何和我这卫国公世子相干呢?难不成,我还能逼着他在外头养小倌?”
崔令胭一听他这语气便明白了,此事果然是陆秉之的手笔。
她笑了笑,眼圈却是微微有些发红,道:“多谢你如此护着我,从小到大,还没人这般护过我呢。”
未等陆秉之开口,崔令胭又带了几分不安道:“那会不会将梅老夫人气出个好歹来,我虽然想出气,可也不想”
陆秉之如何不知她的心思,含笑道:“你以为梅老夫人那样的性子,真能为着一个上了岁数的丈夫气晕过去,不过是脸面上臊得慌,实在挂不住所以装晕过去罢了。我在岑府安排了人,说梅老夫人私下里砸了一屋子的东西,老太爷听说了,叫人送去一句话,说是她不是贤惠大度吗,这会儿怎么不继续贤惠大度了?”
崔令胭听得咋舌,想起梅老夫人那日欺负了她,又给了她一个镯子,又有些同情不起来了。
不过岑老太爷这般混账,想来不是一朝一夕了,如今闹出这桩天大的丑事,竟只轻飘飘这么一句话,也实在是叫人没话说,哪里是一句为老不尊能说尽的。
崔令胭收起了这些心思,带着几分唏嘘道:“这下子,牡丹院那边怕是有得发愁了。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最近没功夫寻我麻烦了。”
陆秉之轻轻一笑:“是啊,我帮了胭儿这般大的忙,胭儿可想好了该如何报答我?”
崔令胭听着这话,想了想:“那件寝衣已经做好了。”
未等她继续说,陆秉之开口道:“不够,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特意看了黄历,明日是个吉日,宜嫁娶。”他将崔令胭拉到自己怀中,最后几个字轻轻落在崔令胭耳边:“更宜圆房,胭儿以身相许如何?”
随着他话音落下,崔令胭的脸颊腾的一下子就红透了,将头埋在他怀中,半晌才喃喃道:“我才不会赖账。”
广福寺的一间厢房里
崔令徽红着脸颊对身边面露餍足的萧则道:“二殿下,这会儿都这般晚了,殿下不如就留在这里,不必回去了。”
萧则眼底露出几分笑意,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出宫给皇祖母祈福,可不好
叫人知道在这广福寺和侯府的姑娘有什么牵扯。”
见着崔令徽脸色有几分苍白,他连忙又道:“好徽儿,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我相好,我心里自然是有你的。”
“只等着迎了郑氏入府,最多几个月,我便将你接回府去,给你个侧妃的位置。”
萧则说着,不等崔令徽开口,就穿了衣裳翻身下了榻,拍了拍崔令徽的肩膀,道:“你安心住着,回侯府后也不必委屈了自个儿,你早晚都是我的侧妃。”
说完这话,他便径直走出了屋里。
夜幕四合,崔令徽坐在床榻上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玉兰上前扶着她进去沐浴清洗了,等到出来后才忍不住问道:“姑娘如此将自己交给二皇子,当真值得吗?倘若这事情叫老夫人知道了,老夫人不知要生多大气,如何想姑娘你呢。”
姑娘此举,着实有些轻浮下贱了。
崔令徽看了她一眼:“我又有什么法子,当萧则的侧妃好歹强过低嫁叫人看不起。如今只等着郑穗宁和萧则成婚,我便也能入了二皇子府了。”
“萧则好歹是皇上亲子,皇上膝下总共就三个皇子,那位子未必没可能落在萧则身上,若有那一日,我入宫中为妃,往后便是崔令胭这个世子夫人见了我,也要行礼问安的。”
“我总不能叫崔令胭这个继妹踩在脚底下,总要搏一回才甘心!”
第88章 旖旎
广福寺里萧则和崔令徽之间的事情暂时无人知晓,宁寿侯府老夫人也从未想过那个自小娇养着长大满是傲气的长孙女儿有一日竟会在寺庙里和人苟合,将自己的身子交了出去,为的只是一个侧妃的身份。
卫国公府
因着昨日陆秉之在书房里说的那些以身相许,今日宜嫁娶更宜圆房的话,崔令胭从早上起来就有几分坐立不安,用膳时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陆秉之,脑子里不时出现成婚前夜戚氏拿给她的那本小册子里的内容,她摇了摇头,默念了几句清心咒,视线却是很快从陆秉之身上移开。
她这一大早心神不宁的样子落在陆秉之眼中,陆秉之眉眼含笑,像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她为何这般。
直到两人用完早膳,陆秉之起身去了松雪堂,崔令胭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碧桃带着几分不解看向了自家少夫人,忍不住出声问道:“少夫人可是有什么心事,今早怎这般心神不宁的?”
听她这般问,崔令胭有几分羞赧,又不好直说她为何这般坐立不安。
碧柔心思最是玲珑,想着昨日少夫人从书房里出来时脸颊绯红的样子,又想着世子身子大好,昨日少夫人从书房回来时还叫她拿了黄历过来,看了几眼又将黄历拿开了。
她拿下去时随手翻了几页,今日宜嫁娶,宜行房。
想到少夫人方才的模样,她多少猜出一些少夫人今日为何这般神色。
她便开口替崔令胭解围道:“昨个儿岑府发生了那般丑事,大夫人从娘家回来后肯定心情不好。”
碧桃的心思果真被转移开来,她撇了撇嘴道:“夫人心情再不好,难道还能迁怒咱们少夫人?咱们少夫人也不是那等好欺负的,如今少夫人又不像是在戚家那般处境,是有世子护着的。”
碧柔和崔令胭对视一眼,提醒道:“少夫人,奴婢先陪您去老夫人那里请安吧。”
崔令胭点了点头,带着碧柔出了梧桐院,一路往清德院去了。
她过去时才知道原来昨日岑氏并未回府,直接便住在了娘家。
提起这事儿,窦老夫人只轻轻叹了句:“老了老了给晚辈们闹出这桩丑事,也不知这岑老太爷怎么想的,这男人啊,年轻的时候不着调靠不住,到老了就更没章法不管不顾了。”
贺氏听老夫人这般说,开口道:“是这个理,有这么个不顾颜面的父亲,也真是难为嫂嫂了。岑府昨日必是乱作一团,嫂嫂这姑奶奶回去不知多发愁呢。想来梅老夫人因着这事儿受了刺激,要不然,嫂嫂也不会直接在娘家住下来,到这会儿都没回来。”
窦老夫人的视线往崔令胭身上看了一眼,见着自己这个孙媳妇眉眼温和,听着贺氏这个婶婶的话也跟着点头,心中一阵感慨。
胭丫头这性子倒和秉之有几分相配,瞧着像是个无害的小白兔,实际上说不得是只小狐狸呢。
窦老夫人没继续提起这个,而是将话题转移开来,说道:“下月初五是承恩公老夫人的寿辰,虽说先皇后去了多年,可皇上这些年待承恩公府很是不错,每年的赏赐只多不少,淑宁长公主过去又和先皇后这个嫂嫂交好,咱们府上也是有交情的,这回老夫人八十整寿,定要前去贺寿的。”
听老夫人这般说,贺氏当即点了点头,开口道:“母亲这话不错,这八十整寿是该更上心些,府里是要备一份儿厚礼。”
崔令胭轻抿了一口茶,对此也上了心,她进京有些日子了,又嫁给陆秉之当了这个卫国公世子夫人,自然知道京城里高门大族的那些情况。
这承恩公府乃是先皇后的娘家,是陆秉之的外家。只是,这些年陆秉之的身份一直是卫国公世子,自然不会和承恩公府太过亲近。且崔令胭自打嫁过来便发现陆秉之每每提及宫中淑贵妃这个姨母时,眼底掩饰不住的厌恶和冷意,再加上京城里的那些关于先皇后和淑贵妃之间的事情,她大抵能猜到当年淑贵妃进宫承宠,未必不是承恩公府默许的。
所以,对于这个外家,陆秉之应该没有多少好感。
她正想着,耳边又传来窦老夫人的说话声:“那日淳安公主也会去,之前胭丫头进宫也是见过淳安公主的,若是寿宴上见着,和公主多亲近些也是好的。”
“不过你不必拘束,到时候我也会去,你安心跟在我身边就是了。”
听老夫人这般说,崔令胭点头应了声是。
贺氏低着头,见老夫人没提起大嫂岑氏,心中不免一喜。老夫人自然不会故意不提岑氏,毕竟过去那些年这些宴席都是岑氏这个国公夫人露面的,老夫人此时没提,想来还是因着昨日岑府闹出的那桩天大的丑事。
想来,老夫人不想叫岑氏这个儿媳在承恩公老夫人八十整寿的宴席上露面,叫人议论编排,带累了卫国公府的名声。
更何况,依着岑氏的性子,即便老夫人不在意这些,她应该也没那个脸面这段时间露面吧?定是想着过上一两个月,京城里没人议论岑府的丑事了,这才好意思出来。
如此想着,贺氏心中生出几分快意来,往崔令胭这个少夫人这里看了一眼,心想,崔令胭嫁给陆秉之对他们二房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瞧瞧,自打崔令胭进门,岑氏这个当婆婆的不仅没压制住她这个儿媳妇,且运气也这般不好,前几日才将膳房的权力交给了她,如今岑府又出了这样一桩丑事。
说不得,岑氏和崔令胭八字不合,所以才处处落了下风,又这般倒霉。
贺氏心中想着这些,愈发看崔令胭顺眼了几分。觉着幸好是崔令胭嫁进来了,若是崔令徽进门,未必能压制住岑氏这个婆母,更不会叫他们二房沾光了。
崔令胭陪着老夫人和贺氏说了会儿话,这才告退出来。
刚出了清德院,她便遇上了过来请安的陆丹若。
陆丹若见着她,微微有些愣住,好一会儿才福身叫了声:“嫂嫂。”
崔令胭见着她眼下带着几分青色,想起昨日岑府的那些事情,知她昨晚定是没睡好,却也没放在心上,只微微颔首,道:“祖母和二婶婶在屋里,你快进去吧。”
崔令胭说完这话,就带着碧柔径直离开了,半点儿都没想要和陆丹若这个小姑子亲近交好的意思。
陆丹若脸色变了变,眼底露出几分难堪来。
她方才都先行礼了,崔氏却是对她这般冷淡。且昨个儿母亲回了岑府,到这会儿都没回来,
崔氏也没关心过问一句。
她瞧不上崔令胭,更不喜她这个当嫂嫂的,可崔令胭对她和母亲这般态度,她又觉着分外不平,觉着崔令胭是半点儿都没有当嫂嫂的样子,更没有当人儿媳该有的恭敬和孝顺。
“姑娘,咱们快些进去吧,岑府发生那样的丑事,老夫人说不定心中也有些不快,姑娘今日可懂事乖巧些,莫要惹得老夫人不喜了。”
“太太如今在府里有些失势,姑娘更得讨好老夫人,好帮着夫人一些,要不然,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呢。”
陆丹若想起外祖父闹出的那桩丑事,眼底露出几分怨怪和厌恶来。
她压下这抹厌恶,视线从崔令胭离开的方向移开,抬脚走进了清德院。
岑府
因着昨日的那桩丑事,整个岑府的气氛都透着几分压抑和凝重。
月照堂
梅老夫人苍白着脸靠在湖绿色绣着牡丹花的大迎枕上,就着岑氏的手喝完了碗里的药,才对着岑氏吩咐道:“你也出来一日了,回国公府去吧,免得你婆母心中不喜。”
见着母亲一日间像是老了十多岁的样子,岑氏眼圈一红,带着几分哽咽道:“母亲这般,女儿怎能放心的下。父亲也真是的,都这般大的岁数了,竟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丑事,害的母亲叫人笑话!父亲偏偏还半点儿都不知错,反倒是觉着母亲小题大做,不继续贤良大度下去了,父亲怎能如此狠心?”
岑氏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
正哭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婆子急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道:“老夫人,不好了,姜家上门来退婚了,说是府里出了这样一桩丑事,不想要女儿嫁给咱们大少爷,惹人耻笑了。”
梅老夫人一听,差点儿就要晕倒过去。
岑氏连忙扶住了她,有些恼怒看向了那婆子,训斥道:“不知道老夫人如今病着,这个时候不瞒着些,你倒是不怕将老夫人气出个好歹来!”
那婆子缩了缩脖子,却是忍不住辩解道:“这般大的事情,老奴哪里敢瞒着。”
随着那婆子的话落下,大夫人薛氏红着眼圈进了屋里,带了几分责问道:“姑奶奶这话是半点儿都不关心自己亲侄子了,怎么,姑奶奶当了这么些年的卫国公夫人,就只会叫府里帮着姑奶奶,反倒府里遇着事情,姑奶奶不仅帮不上一点儿反倒会说这些风凉话了!”
“父亲不着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这桩丑事早不出晚不出,偏偏母亲前些日子去了卫国公府一趟,没几日便闹出这些个事情来?我可听说,母亲为着给姑奶奶你出气,对那崔令胭可是好生讽刺了一番,又赏了个镯子当甜枣,当日我听到这事就觉着心里头不踏实,如今算是知道为何不踏实了!”
岑氏听着嫂嫂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下意识反驳道:“怎么可能和崔氏有关?”
薛氏红着眼圈道:“崔氏这个少夫人是没这个本事,可你叫母亲欺负了崔氏,世子难道是个死的,听说世子分外喜欢崔氏这个刚进门的妻子,说不得知道了母亲做的事情,故意揭发出这桩丑事来给崔氏出气呢!”
岑氏面色苍白,身子一软跌坐在那里,手中的药碗一下子就落在了地上
傍晚时,陆秉之回了梧桐院。
两人一块儿用了晚膳,各自沐浴之后碧柔对着碧桃使了个眼色,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留下了陆秉之和崔令胭两个人。
陆秉之身上穿的是崔令胭才刚做好的寝衣,他穿着这寝衣,气氛一下子就有几分旖旎。
崔令胭脸颊有些发热,心扑通扑通跳得格外厉害。
直到被陆秉之拦腰抱起,这才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世子。”
陆秉之抱着她进了内室,将她放在床榻上。
帐子落下,陆秉之的身子随即压了上来,崔令胭的脸颊愈发红了起来,却也随着陆秉之亲近的举动下意识攀住了他的后背。
这一夜很是漫长,崔令胭精疲力尽,不知何时才睡着。
廊下,碧柔和碧桃听着屋子里的声音,脸颊都透着几分红晕。
碧桃低声道:“原来少夫人今日这般紧张,是因着这个?”
碧柔抿嘴一笑:“少夫人面皮薄,明日可别表现出异样来,叫少夫人害羞。”
碧桃点头应下,心中也是分外高兴。
她盼着少夫人能早些有孕,这样一来在府里的地位就愈发稳固了。
第89章 乳鸽汤
翌日一早,崔令胭睡到天大亮才醒过来,她醒过来的时候,陆秉之已经穿好了衣裳,一副矜贵清冷的模样,哪里有半分昨晚折腾她时候的样子。
想起昨晚的那些荒唐,崔令胭脸颊露出几分红晕,颇为尴尬,没话找话道:“世子怎么不叫醒我?”
陆秉之拦住了她想要坐起的动作,替她压了压被角,道:“昨个儿累了今个儿就不必去祖母那里请安了,我叫碧柔过去告诉祖母一声。”
崔令胭脸颊愈发红了几分,可她全身上下当真觉着酸痛的很,想起从梧桐院到窦老夫人那里要走好一会儿,便也想着不难为自己了。
她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抱怨嘀咕道:“都怪世子没个分寸。”
她声音虽小却是落在了陆秉之耳中,陆秉之笑了笑,一点儿都不觉着昨晚自己那般欺负人有什么不对,反倒是带着几分得意道:“为夫若不卖力些,夫人还以为为夫身子没好呢。”
“为夫这是不想叫夫人心中还有顾虑吗?”
崔令胭被他这话闹得脸颊发热,有些不敢看陆秉之,她推了推陆秉之的胳膊催促道:“世子先出去用膳吧,我再睡会儿。”
陆秉之也没继续打趣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声音里带了温柔:“今个儿就好好歇着吧,中午我回来陪你用膳。”
崔令胭笑了笑,点了点头,看着陆秉之走了出去,闭上眼很快又睡着了。
等到她又睡醒的时候,已是过了半个多时辰。
碧柔听到响动声进来伺候,扶着崔令胭去沐浴更衣,神色虽瞧着如常,可崔令胭如何感觉不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怎么了?”
碧柔迟疑一下,才低声道:“少夫人皮肤细腻,最容易留下印子了,往后少夫人可不能这般由着世子。”
崔令胭也知道自己身上这些青青紫紫的痕迹瞧着有些明显,这会儿听碧柔这般说,脸颊有些发烫,带着几分羞赧抱怨道:“世子这个人瞧着清冷自持,我怎么知到他竟还有这么一面?”
昨晚她也不是没求饶,可陆秉之先时还有些怜惜她,之后她耐不住求饶后,却是惹得他愈发欺负她了。
崔令胭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些荒唐的情景全都赶走,将话题转移开来,问道:“你过去说我今日晚些去请安,老夫人可问你什么了?”
碧柔听她这话便忍不住笑了:“少夫人每日都早早去清德院请安,今个儿要迟些老夫人自然上心,还问少夫人是不是身子有哪里不舒坦,奴婢回了老夫人,老夫人知道少夫人和世子昨晚圆房可是高兴得很,又心疼少夫人,叫少夫人今日好生歇着,不必过去请安呢。”
“不仅如此,老夫人还命人去小厨房炖了滋补身子的当归乳鸽汤,说过会儿叫人给少夫人送过来,好叫少夫人补补身子呢,约莫时辰,这会儿该送过来了。”
崔令胭红着脸还没来得及接话,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孙嬷嬷含笑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少夫人可起来了?”
崔令胭示意了碧柔一眼,碧柔忙含笑迎了出去。
崔令胭从梳妆台前起身,走到软塌前坐了下来。
刚坐定,碧柔便领着满脸含笑的孙嬷嬷走了进来。
孙嬷嬷手里提着一个红漆描金食盒,对着崔令胭福了福身子,道:“老奴给少夫人请安,老夫人命人炖了当
归乳鸽汤叫老奴拿给少夫人。”
“少夫人还未用膳吧,正巧喝些乳鸽汤补补身子。”
崔令胭和孙嬷嬷道了谢,想留孙嬷嬷喝盏茶被孙嬷嬷推拒了:“老奴想讨少夫人这里一盏茶什么时候都成,今个儿少夫人好生歇着吧,老奴先回清德院了。”
孙嬷嬷说着,便告辞出去,碧柔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崔令胭有种感觉,昨日她和陆秉之圆房的事情今日肯定传遍了整个国公府。
哪怕原先不知道的,孙嬷嬷过来送这一回乳鸽汤,定然也知晓了。
崔令胭想起窦老夫人对陆秉之这个孙儿的疼爱,又想起京城里和国公府因着陆秉之中毒生出的那些揣测,多少也明白老夫人派孙嬷嬷送来这当归乳鸽汤,一则是心疼她,二则是故意这般,好叫那些流言蜚语尽数散去。
崔令胭笑了笑,倒没觉着有什么不好。
她亲手打开食盒,见着里头除了一盅乳鸽汤,还放着一碟精致的点心。
她拿起勺子搅动几下,见着里头放着鸽肉、茯苓、山药,桂圆、莲子,红枣,还有些许薏米,吃上一口汤浓味美,入口即化。
崔令胭一会儿功夫就吃完了乳鸽汤,又用了两块儿点心,这才命人将食盒收拾下去。
碧桃端了盏云雾茶过来递到崔令胭手中,低声道:“少夫人,夫人从岑府回来了,听说一路上脸色很是不好,没直接去给老夫人请安,反倒是回了牡丹院。”
“说来也奇怪,依着夫人的性子,回了岑府两日,如今从娘家回来怎么也该先去给老夫人请个安,再回自己院里去吧。难不成是岑府一团乱,叫夫人乱了心神,连规矩都不顾了?”
崔令胭没将岑氏这个婆母放在心上,更不打算过去请安。岑氏不待见她这个儿媳,早就说了每月初一十五过去请安便可,她当儿媳的自然是要听着的。
如今岑府闹出那般笑话,她更是不好凑上前去,不然要叫岑氏以为她这个少夫人在看她的笑话了。
“兴许夫人回了娘家一趟有些累了,又怕一身疲惫对老夫人不敬,想着收拾妥当了再去给老夫人请安。左右她如何想,都不关咱们得事情,咱们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便好。”
碧桃点头应下:“少夫人说得对,咱们只需讨好了老夫人便是,幸好那位只是继室,若是正经婆婆,少夫人少不得要受些委屈呢。”
崔令胭莞尔一笑,看了碧桃一眼,觉着最近一段时日碧桃这丫头性子比往日里活泼多了。以前在戚家,碧桃跟着她性子其实也有些闷,哪里会这般活泼。
这样也好,那个梦里她坏了名声嫁给戚绍章,在戚家的日子过的不好,碧桃这个丫鬟自然也跟着受苦。
如今她嫁给陆秉之,梦中那些都没有发生,她心里头只觉着高兴
牡丹院
齐嬷嬷劝道:“夫人回娘家一趟,还是先去给老夫人问个安,说不得老夫人也想问问岑府的情况,哪怕是客气几句呢。”
岑氏脸色难看,半天才出声道:“你说父亲和那小倌儿的事情被人撞见难不成真是陆秉之派人做的?”
齐嬷嬷听自家夫人这般问,也不知如何回应。
昨日姜家上门来退亲,说岑府失了颜面不想叫女儿嫁进来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夫人这个姑奶奶怪婆子突然进来回禀,将老夫人给气坏了。
可薛氏却是进来后便将一切都怪罪到夫人这个嫁出去的姑奶奶身上,说府里发生这些事情都是老夫人为着给夫人这个女儿出气欺负了崔令胭,这才得罪了陆秉之,惹来这些麻烦,甚至害得姜家上门退亲。
夫人自然气不过,开口想辩解几句,可薛氏这个当嫂嫂的却是认定了此事,更拿这些年夫人没帮衬着岑家,反倒叫梅老夫人事事担心她,府里过年过节花出去的都没收回来的多,为着她这个出嫁的姑奶奶,不知填进去多少银钱。
就这,半点儿好处都没换来,反倒是闹出这样一桩丑事来。
薛氏甚至说夫人当初进门若不是存了想立威的心思责罚了陆从安这个庶子,惹得国公爷不喜,如今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说早知如此,还不如换府里一个庶女嫁过去,知道小意温柔不争不抢,如今说不得比她这个嫡出的更能笼络住国公爷和世子陆秉之。
因着这些话,姑嫂俩算是撕破了脸面,夫人心中气急原打算昨个儿便回府,可梅老夫人听她们姑嫂吵了一场,心中气恼之下竟是吐出一口血来,当即晕了过去。
这回是真晕了过去,请了大夫进府诊脉,说是怒急攻心,要好好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夫人衣不解带照顾了一整夜,今个儿老夫人好些了,这才回了国公府。
临走时,薛氏这个嫂嫂连送都没过来送,甚至都没到老夫人屋里侍疾,只派了身边的嬷嬷过来,说是因着儿子被退亲的事情受了刺激,身子不爽利,侍疾的事情只能叫夫人这个姑奶奶多费心了。
夫人又是委屈又是生气,回来一路上都沉着脸,她怎能不知夫人心中如何难受呢。
这会儿对于夫人问出的问题,她却不好回答。
毕竟没有证据,这些只不过是薛氏一人的猜测罢了。
可想想,这也着实有些凑巧了。
齐嬷嬷犹豫一下,小声道:“不管是不是世子派人做的,一则咱们没有证据,二则事已至此,夫人又能做什么?退一步说哪怕真有证据,难道能怪罪世子,和世子讨个说法吗?”
毕竟,也不是世子叫老太爷养小倌儿的,这桩丑事闹出来后,府里自然有人将那小倌儿的来历查的清清楚楚的,这一查才知道那小倌儿在老太爷身边已经好几年了。
说到底,老太爷自己为老不尊不顾府里脸面,也怪不到世子身上。
听齐嬷嬷这般说,岑氏却是恨声道:“若真是陆秉之派人将这桩丑事揭开的,那他也太心狠手辣了些!”
“我到底是他的继母,陆家和岑家可是姻亲,纵然他不看在我这继母的面儿上,也要看在丹若这个妹妹的份儿上。丹若有了这么个声名狼藉的外祖父,往后该如何议亲?若有人拿这个做文章,丹若那丫头岂不冤枉?”
“他这当兄长的,哪里有个兄长的样子!只知道对陆从安那个庶弟好,我的丹若他倒是半点儿都不顾忌!他难道不知,丹若才是嫡出,一个丫鬟所生的下贱庶子,他倒是放下身段看得比丹若这个嫡出的妹妹还重!”
岑氏气得不轻,一想到岑府如今被京城里那些人笑话编排,还有嫂嫂薛氏对她的那些不满,她心里头就又是委屈又是愤怒。
她在屋子里坐了好一会儿,这才带着齐嬷嬷去了清德院。
窦老夫人见着她回来,客气的问了几句梅老夫人的身子,听到梅老夫人已经醒过来,只要好生静养就好,便也没继续问下去,只对着岑氏道:“你这两日也累了,我这里有人伺候,你且回去歇着吧别累坏了身子。”
岑氏点了点头,福了福身子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刚一出来,就听着
廊下两个小丫鬟说话,其中一个道:“今个儿老夫人听说了世子和少夫人圆房可是高兴了,命下头的人炖了当归乳鸽汤,叫孙嬷嬷亲自送去梧桐院了。”
另一个听了这话,只道:“少夫人本就得老夫人喜欢,如今和世子圆房,老夫人只有更喜欢的,一盅当归乳鸽汤值当什么,往后有更好的呢。”
岑氏心中咯噔一下,脸色当即就有些难看,她带着齐嬷嬷出了清德院,带着几分急切和不敢置信道:“不是说陆秉之中毒后根本就不中用了,怎就和崔氏圆房了?”
齐嬷嬷听她说得这般直接,不禁唬了一跳,连忙道:“夫人慎言!”
她说着,往四处看了看,见着周边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声宽慰道:“只是圆房而已,夫人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岑氏脸色凝重,她哪里能不担心,如今她这个国公夫人在府里这等处境,想要将庶子陆从安记在自己名下不仅没被允许,还丢尽了脸面,因着这个,惹得老夫人不喜,将膳房的事情都交给了贺氏这个弟妹来管。
娘家老父亲又闹出这么一桩丑事,叫她丢尽了脸面,她这会儿都有些没缓过劲儿来,如今陡然听见陆秉之和崔令胭圆房了,她只觉着心口堵得慌,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自打崔令胭嫁进门她就哪儿哪儿都不顺,本以为陆秉之中毒身子不中用,崔氏即便得宠,也不过是些脸面上的,崔氏难不成还能给老夫人生个重孙儿?
可如今,陆秉之和崔令胭却是圆房了!
见着自家夫人不说话,脸色依旧难看,齐嬷嬷在心里头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奴婢先陪夫人回牡丹院歇歇吧,凡事都等休息好了再想法子。”
“毕竟,世子中毒总有些影响的,哪怕是圆房了,少夫人也未必很快就能有了身孕,兴许想要个孩子也不容易呢。”
岑氏点了点头,带着齐嬷嬷一路往牡丹院去了。
屋子里
窦老夫人听了丫鬟的回禀,脸色便沉了下来,挥了挥手叫丫鬟退下,才没好气道:“瞧瞧,胭丫头不过和秉之圆房,她这当婆母的就垮了脸,半点儿遮掩都没有,真不怪老大不喜欢这个继室。”
“自打胭丫头进门,我看她是愈发不像话了!”
孙嬷嬷知道老夫人心中对岑氏这个长媳不喜,却也开口宽慰道:“岑府毕竟闹出那么大的丑事,大夫人心中担忧没心思露出笑脸儿也是有的,老夫人便体谅些吧。”
窦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不体谅又能怎么,谁叫当初选了她当老大的继室,如今难不成还能将她给一纸休书休了去?”
“她再不好,也给老大生了个女儿,再说咱们卫国公府也是要脸面的!”
孙嬷嬷看了老夫人一眼,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连她都没想到老夫人如今竟对岑氏这个长媳如此不喜,甚至想过叫国公爷休妻的心思。
毕竟,若没有动过这个心思,老夫人这会儿就不会随口说出来。
窦老夫人见她诧异,道:“咱们私下里说说,我总不会真动了这个心思,不管怎么说咱们卫国公府也不是小门小户,府上的情形又和别家不一样,难不成休了岑氏,再娶一个进来?我年纪大了是懒得折腾了,且岑氏也没犯太大的错,除非踩了我的底线,要不然我这当长辈的总要容忍她几分。”
“只盼着她和丹若别闹出什么事情才好,我也不求别的,她们母女安分些也就够了。”
第90章 名声
秋澜院
贺氏也听到了孙嬷嬷亲自送了当归乳鸽汤到梧桐院的事情,一问之下,自然也知晓昨晚陆秉之和崔令胭圆房之事。
贺氏挥了挥手叫回禀的丫鬟退了下去,见着面前摆着的点心,一时也没了胃口。
陆丹嬿知道母亲一直想和长房别苗头,甚至动了叫大哥继承这国公府爵位的心思。陆秉之没中毒前,母亲不过是不想叫岑氏这个妯娌压了一头,想着她自己出身也不差,又给陆家生了个儿子,比起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还不得卫国公喜欢的岑氏,她其实更有底气,唯一差的不过是自己的丈夫不是卫国公,陆秉之又是淑宁长公主之子,这爵位她自然不敢想。
可自打陆秉之中毒,外头流言蜚语那般多说是陆秉之身子不中用,往后新妇嫁进门多半是不好有孕的,母亲这心思便多了起来。
崔令胭进门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完璧之身,虽说主人家的闺房之事当奴婢的不好私下里议论,可二人没圆房自然是瞒不住的。因着这个,母亲心中的那点儿心思更多了几分。
谁能想到,昨个儿陆秉之和崔令胭竟是圆房了,可想而知,母亲如今心里头定是空落落的。
陆丹嬿轻声劝道:“要女儿说,您不如歇了这份儿心思吧,世子毕竟是淑宁长公主所出,宫中又有太后和皇上看重,即便没有子嗣,这爵位也铁定是他的。”
贺氏张了张嘴想要辩驳,陆丹嬿又道:“这京城里高门大族又不是没有这样情况的,哪里就直接将爵位给让出去的,哪怕过继一个孩子当作自己的亲子呢?再说,如今世子和崔氏圆房了,说不得这孩子的事情也不是个问题,您若是不歇了这心思,往后难受的可是您自个儿。”
贺氏并非那等狠辣的性子,之前不过是看见有机会,心思便活泛了些。如今听女儿这般劝,也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也不是我存心算计,只是之前世子中毒,我也是替陆家的往后着想。再说,你哥哥若能继承这国公的爵位,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陆丹嬿轻声道:“之前府里那些流言蜚语,大伯母还因此告了母亲一状,母亲责罚了身边的丫鬟,祖母便也没再追究此事。不过祖母活了这般大的岁数,哪怕嘴上不说,心里头定也能察觉到母亲的那些想法的。兴许是因着母亲没太过明显,祖母才没将这事情给挑明了。”
“如今崔氏得宠,两人又圆房了,母亲还是将这心思给藏起来吧。若是过上两三年崔氏的肚子还没什么动静,不等母亲这般着急,说不得祖母也想着给世子过继个子嗣了。”
贺氏听着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有些讪讪道:“谁能没点儿自己的私心呢,我又不是想要害人,不过是想给自己亲儿子一个好前程罢了,你祖母难道还能因着我这点儿小心思便怪罪于我。再说,我只在心里想想,又没当真做什么。咱们二房和世子还有崔氏也相处不错,如今他们圆房了,我这当二婶的自然只有高兴的,盼着他们能早些得个孩子呢。”
陆丹嬿见着母亲将她的话听了进去,明显是歇了这个心思,心里头也轻轻松了一口气。
这时,外头有丫鬟进来回禀,走到贺氏跟前儿低语了几句。
贺氏一愣,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挥手叫丫鬟退下。
陆丹嬿带着几分疑惑问道:“母亲,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贺氏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昨个儿姜家人上岑府退婚了,说是岑府老太爷闹出这桩丑事,自家姑娘若是嫁进去脸面上也无光,会被人耻笑。姜家态度强势,半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岑家又自知理亏,只能各自撕毁了婚书,就此退了这一桩婚事。”
陆丹嬿虽有些诧异,却也觉着在情理之中。若她是姜家姑娘,有这么一个公公往后也没什么脸面。
若是已经成了岑家孙媳妇便罢了,可既没嫁进去,谁还愿意丢这个脸面呢?毕竟,这京城里未成婚的公子也并非只岑家少爷一人。
选个门第差不多,名声还好的,自然是不难的,何苦进了岑家日后被人耻笑。
更别说,如今上门退婚还不会伤了姑娘家名声,说不得还觉着姜家一门清贵,多得是人上门来提亲呢。
“若是换了我,也定是要退亲的,不然嫁进门了有这么个公公,往后还不知要多丢脸,去哪家府上赴宴,人家都要背地里议论编排的,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说不得还有人猜测祖父喜好养小倌儿,当孙儿的说不定也有这个喜好,这日子如何能过得?”
贺氏点了点头,脸色却带了几分古怪,开口道:“退婚这事儿是不奇怪,可这会儿外头人都在传,这岑府老太爷和那小倌儿的事情是陆秉之这个国公府世子故意揭穿,好叫岑府出丑的!”
“还说,是因着上回梅老夫人来府上的时候得罪了崔令胭这个少夫人,世子知道了心中气不过,这才想要毁了岑府的名声!”
陆丹嬿一听这话,当即就愣住,有些不敢置信开口道:“这怎么可能?两家可是姻亲,大伯母再和世子疏远也是世子的继母,世子岂会这般狠辣,一下子就要坏了岑府的名声?”
她是知道前些日子梅老夫人来府上为难过崔令胭这个少夫人,拿康寿侯府先夫人的事情刺激崔令胭,虽说是拿旁人的事情说嘴,可只要不是个傻的,就知道她那些话是故意说给崔令胭听的。
可梅老夫人活了这般大的岁数,又是长辈,崔令胭心中再难受,也不好和她计较。
若是当场就计较起来,只叫人觉着小家子气。老夫人不过说康寿侯府先夫人的事情,崔令胭自己听了对号入座,老夫人只需一句少夫人多想了,就能叫崔令胭愈发难堪。
所以,她虽知道此事,却也没将这事情放在心上。毕竟,即便是卫国公府的少夫人,也总不能半点儿委屈都不受吧?
她怎么也想不到,陆秉之会这般给崔令胭这个妻子出气,甚至半点儿也不顾两家姻亲的关系。
贺氏脸色也有些震惊:“我也觉着不大可能,可无风不起浪,姜家前脚上门退了亲,后脚京城里就传出这些流言蜚语。若我猜的不错,这消息是从岑府出来的,说不得,就是岑家人气不过,这才将这消息传出来。就是要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世子为着一点儿小事竟是不顾两家情分,将岑府折腾的颜面尽失,还害得岑家大少爷被姜家退了婚!”
贺氏想起陆秉之,忍不住道:“世子平日里瞧着虽性子清冷,可也不像是那种狠辣手段的,这若是真的”
想起自己那点儿小心思,贺氏后背一寒,有些后怕。
陆秉之如今都能为着崔令胭这个新妇坏了岑府的名声,倘若她那些心思被陆秉之知道,或是做了什么,陆秉之不见得念着一同在国公府住了这么些年的情分放过她这个婶婶。
陆丹嬿也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您那些心思往后都收起来吧,依着世子这性子,哪怕日后崔氏没有身孕,过继一事也要他自己愿意。要不然,便是祖母都插不了手。”
贺氏面色变了又变,虽依旧有几分不甘心,可终是点了点头。
很快,关于陆秉之这个卫国公世子和岑府老太爷的事情就传了开来。
随即传出来的,还有岑府长媳薛氏娘家母亲听说自家外孙儿被姜家退了婚,心中担忧去了岑府一趟,薛氏哭诉着说公公虽不着调,可陆世子也太过薄情狠辣了些,不过因着婆母说了几句话,无意间叫崔令胭这个当晚辈的受了委屈,他便如此不依不饶,害得岑府叫人笑话,儿子也被连累退了亲,往后怕是连女儿岑月娢的婚事也要受连累。
老太太出了岑府,紧接着,就将这消息传了出去,很是对陆秉之有意见呢。
崔令胭自然也听到了这消息,正好陆秉之从松雪堂回来,她看了眼径直坐在软塌上不紧不慢喝茶的人,忍不住道:“也不知薛氏怎么猜出来的,如今倒是连累了世子的名声。”
崔令胭倒没说早知如此不如当没听见梅老夫人那些话,也省得今日闹出这些流言蜚语来。在她看来,陆秉之是为着护着她,给她出气,她自然不会说那些丧气抱怨的话。
她只感慨道:“女人家的直觉还真是准,世子手底下的人办事肯定是得力的,薛氏能想到,兴许真是心中早就觉着梅老夫人那日上门时说的那些话有些不妥了,如今岑老太爷和小倌儿的丑事被人正巧撞见,她少不得将这事儿和世子联系起来。”
陆秉之抿了一口茶,毫不在意道:“丑事是岑老太爷做下的,也是同僚正好撞见,和我这个卫国公世子有什么干系。”
陆秉之说得理直气壮,好似这里头真没他的算计。
崔令胭见他不将这些当回事儿,想到他日后要入主东宫,贵为太子。这些个流言蜚语对他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甚至,他这当夫君的如此护着她这妻子,兴许那些明理的人反倒觉着他理该如此,要不然,难道要任由旁人欺负自己的妻子?那才没有半分气性呢。
这般想着,崔令胭忍不住道:“世子如此护着我,说不得京城里那些高门大族的姑娘听到了,羡慕嫉妒我呢。”
陆秉之听她这语气,嘴角勾了勾,道:“她们自然该羡慕,毕竟为夫为着你可是不惜得罪算计了岑家。这会儿,牡丹院那位怕是气得恨不得将我这个继子生吞了呢。”
想起岑氏这个名义上的婆母,崔令胭有些发愁:“咱们这般得罪了她,她不知会做什么,世子不必顾忌她,我这个当儿媳的说不得要被她折腾磋磨了。”
陆秉之问道:“怎么,可是怕了?”
崔令胭摇了摇头:“不过是些流言蜚语又没什么证据,单凭薛氏的猜测只能证明梅老夫人做了欺负人的事情,薛氏心虚罢了。”
“哪里能因着薛氏的猜测就将这事情安在世子身上,难不成,还是世子逼着岑老太爷将那小倌儿养在外头的?”
崔令胭含笑道:“我可是半点儿都不心虚,若是夫人质问,我也只说夫人嫁了人便是国公府的儿媳,听娘家嫂嫂一句猜测便给府里世子安了这个罪名,可见嫁进府里这么些年心都向着娘家而半点儿都不向着夫家。”
陆秉之知道崔令胭是个伶牙俐齿心思通透的,听她这般说,忍不住轻笑一声,却也宽慰道:“放心,岑氏还没这般大的胆子和我这个继子撕破了脸。”
“再说,岑家因着这事儿迁怒了她这个出嫁多年的姑奶奶,她出门时连个送她的人都没有,她心中难道没有半点儿委屈,哪里会和夫家再有了嫌隙,叫她在国公府处境更艰难几分呢?”
简简单单几句话,崔令胭更放心了些。
正如陆秉之说的那般,任凭府里那般多的流言蜚语,岑氏这个国公夫人都没有命人将崔令胭叫过去质问,反倒是听说岑氏命人责罚了两个碎嘴的婆子,各打了四十板子,并将人赶了出去。如此一来,府里的那些流言蜚语一下子平息了下来。
翌日一早,崔令胭去给窦老夫人请安的时候,遇着岑氏时,岑氏并未表露出半分怨恨来,反倒是开口宽她的心:“府里关于世子的那些流言蜚语胭丫头你莫要往心里去,我并非那等不辨是非的,不会因着那些没凭没据的猜测便觉着是世子故意难为岑府,害得岑府坏了名声被人编排议论。”
“世子自持身份一向行事稳重,哪里会掺和这些事情白白污了自己的名声。”
崔令胭听她这番话,福了福身子道:“母亲能如此想,儿媳便放心了,母亲前些日子病着,这两日又回了娘家操心那些事情,身子可好些了?”
岑氏含笑道:“好多了,倒叫胭丫头你记挂了。”
窦老夫人见着她们婆媳俩这般和睦,按理说她该高兴才是,可这般虚假的和睦,实在是瞧着叫她觉着有些碍眼。
窦老夫人有些受不住,便开口道:“行了,我这里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了,你们都散了
吧。”
众人起身,福了福身子告退出来。
慈宁宫
太后听了宫女的回禀,蹙了蹙眉带着几分不快道:“那薛氏真是好大的胆子,没凭没据竟然这般栽赃诬陷秉之,莫说这事情不是秉之所为,哪怕是真的,岑家也该受着!”
“去,命人去申饬一番,叫薛氏跪着听训,哀家倒要瞧瞧往后谁还敢如此拿秉之的名声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