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眼中恨意更甚
得到自己千方百计想要的答案, 江柒之觉得自己应该笑的,他也真的笑了,可落在顾飞鸿眼中, 他却觉得江柒之在哭, 哭得他心脏酸涩。
江柒之说道:“真好。”可他的手却抖得更厉害了。
顾飞鸿抱着江柒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可在江柒之看不见的地方,顾飞鸿的表情也开始茫然。
他像个第一次开始走路的小孩儿一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用僵硬的声带说话:“可是我不会。”
江柒之的下巴搁在顾飞鸿的肩膀上,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目光漂浮在半空,没落在实处,他道:“你会的, 你看过那本书的。”
顾飞鸿想起那本书的内容,又想到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脸突然爆红,整个人臊得慌。
他支支吾吾道:“不···不是,是我下不去手。”
江柒之把自己从他的怀里推出了,将另只手从被窝里抽出来。
顾飞鸿这才注意到那只一直紧紧握着的手。
江柒之合拢的手掌缓缓分开,里面有整整一手心的小红果。
顾飞鸿喉咙滚了滚,牙龈发紧, 最初的惊讶过后又觉得不出意料, 符合江柒之一贯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的作风。
江柒之没说话, 猛地把一手心的红果送入口中。
顾飞鸿想拦,但最后手还是缩了回来,握成了拳头, 放在了身侧。
红果口感不如外表鲜甜,吃着微酸青涩,但此刻的江柒之吃什么都味如爵蜡,他生生地全都吞了下去,很快就感觉身体开始发热了。
江柒之抬眼,把手心剩下的红果都送到顾飞鸿的嘴边,命令道:“吃了它。”
果子的药效很快,顾飞鸿看见江柒之的眼角已经开始红,手抖得愈发厉害,心里生出一股陌生的冲动,让他心慌意乱,脑子发热,却不知如何宣泄。
江柒之用眼神催促顾飞鸿的行动,顾飞鸿低下头,就这江柒之的手吃了大半的红果,可他的眼神一直黏在江柒之的脸上,寸步不离。
江柒之被直白的目光盯着,勉强压下的紧张又死灰复燃,心弦被拨乱。
手心的皮肤细嫩,当他再次感受到顾飞鸿嘴唇碰到掌心的温热与痒意时,江柒之的手一抖,为数不多的小红果尽数掉到了床上,滚进了大红棉被的夹缝里,可无人注意它们下落。
情果吃得够多,药效也足够快。
江柒之眼见顾飞鸿清冷的眼神升起了温度,逐渐热烈,富有侵略性,和记忆中暴雨里猩红的双眼重合,直至融为一体。
他突然感到恐惧,开始害怕,想退缩,却被顾飞鸿按住了。
他低下头,不敢看顾飞鸿的眼睛,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抖,原来他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镇定。
顾飞鸿也同样不好受,情果的药力让他的血液开始沸腾,从头到脚都在亢奋,耳边好似有道陌生的声音在引诱他,催眠他,试图放出他心里被困住的恶欲。
他的理智在被猛然勃发的征服欲与破坏欲撕裂摧毁,岌岌可危。
而他想肆无忌惮地占有、摧毁江柒之的欲望,却空前的强烈。
但仅剩的理智在告诉他,他也不能这样,因为这样会让江柒之受伤,会让他感到疼痛。复杂纠结的情绪在他的心脏堆砌,直到他再也承受不住。
眼前人久久不变的动作,让江柒之忍不住抬头,然后愣住了。
他第一次看见这样情绪外露的顾飞鸿,迷茫无助和挣扎。
江柒之心尖一颤,他知道顾飞鸿为什么这样,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顾飞鸿宁愿一直憋着,也不会再上前的。
所以,江柒之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强撑着身子,跪坐着,和顾飞鸿面对面。
顾飞鸿不知道江柒之要做什么,用已经憋得充血的双眼紧盯着他。
尽管清晰地知道眼前人不会伤害自己,但江柒之还是心神一震。
他垂下头,手指移在顾飞鸿的腰带上,可能是因为是第一次给别人脱衣服,也可能是因为糟糕的处境,江柒之扣了许久,才把对方的腰带褪去。
当腰带坠在地上的瞬间,顾飞鸿感觉到江柒之纤细的手指停留在自己的肩膀,他的衣服随着对方的动作褪下,上身几近赤|裸。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快踹不过气了。
江柒之在脱自己衣裳时,根本不敢抬头,他不敢想象此时的顾飞鸿会怎么看他,会觉得他为了活着没有下限,甚至是放浪吗?
可是,那又如何,想活着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江柒之一遍一遍得告诉自己,直到骗过了自己。
当褪下自己的全部的衣裳后,江柒之感觉顾飞鸿的手游走在自己的后腰,让他后背泛起细密的小疙瘩,身体发软。
他止住对方往后延伸的手,忽然道:“慢着。”
顾飞鸿强迫自己压下冲动,停下动作。
江柒之的手伸向了后脑勺,勉强把桃红色的发带扯下来,他把发带交到顾飞鸿的手上,道:“蒙上我的眼睛。”
因为药力,他的手虚软到几乎伸不直了,声音也轻柔得不可思议,无意漏出的一两声呻|吟,让气氛陡然变得色|情,似有暗香浮动,撩拨人心。
顾飞鸿喉咙滚了滚,他觉得自己的理智已经在奔溃的边缘,只想不顾一切地撕裂,摧毁,在眼前人身上攻掠城池。
江柒之的手掌虚搭在顾飞鸿的手臂上,催促他。
顾飞鸿目光落在江柒之因为羞怯和药力变得粉的皮肤,眼睛不知觉被他胸前的风光吸引住,他终于抬手,用发带遮住了他的眼睛。
为了让顾飞鸿系的方便,江柒之微微仰头,露出艳丽似血的眉心红痣,桃红色的布条印在冷白的脸上,形成强烈的反差,他如玉的鼻尖秀丽挺拔,红唇因燥热不自觉地微张吐气。
对从未涉足情色的他,不知道自己这幅模样落在别人眼中有多诱人,令人浮想联翩,想对他做尽恶劣的事。
顾飞鸿的理智彻底被欲望吞噬,手掌贴在江柒之细嫩光滑的背脊上。
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让江柒之心慌,但他告诉自己不要怕,没什么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他的手也慢慢地回抱了回去,他们面对面抱着,江柒之的头靠在顾飞鸿的颈侧,轻声道:“好了。”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一阵翻天覆地,自己好像倒在了床上。
失去视野后的江柒之更加不安,想寻求一个依靠,所以他无意识地把顾飞鸿抱得更紧了。
他的听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让他能清晰得感受到顾飞鸿的呼吸在变得急促,沉重,直到凌乱,他们肌肤相贴的温度在不断升高,变得热烈,直至把他们的神智都燃烧殆尽。
后面的一切都变得不堪入目,江柒之曾天真的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可现实却完全相反。
失去理智桎梏的顾飞鸿和往日完全不一样,他仿佛化身成了一头野兽,只知道占有和攻掠,暴力疯狂得让江柒之害怕。
那个根发带最后也被激烈的动作搅乱,最后落在江柒之的两个手腕上,成了新的锁链,镇压他所有的挣扎和反抗。
最简陋原始的石洞内,情|色无边,春意盎然。【真的删干净,可怜jgp】
等江柒之再次醒来时,他感觉身上很沉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发现顾飞鸿还压在自己的身上。昨晚混乱的记忆回笼,江柒之浑身似被针|刺一般,猛地把顾飞鸿推开,熟睡的顾飞鸿在地上滚了一圈,也没被惊醒。
江柒之在用力的瞬间,就感觉到浑身的酸痛,他眼里爆发出浓烈的恨意,他明明后面已经哭着让顾飞鸿停下了,可他却置之不理,还要无底线地索取掠夺,甚至把自己逼得露出最难堪的一面,哪怕自己哭着求他,他也不曾手软。
尤其是发现自己周身皆是青紫的可怖痕迹时,江柒之的眼中恨意更甚,他怨恨带给他一切的顾飞鸿,可更多的是,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他哆嗦着起身,捡起衣服慢慢给自己穿上,才发现山洞已经大变样了,所有棉被器具都消失了,而他和顾飞鸿睡着时,是一无所有地躺在石地上的。
江柒之想起自己在朦胧间,好像听到过系统的声音,有任务完成之类的字眼。
所以,他环视一圈,洞里光秃秃的,与他生活了大半个月的家完全不一样。
江柒之终于确定自己已经离开了荒岛,回到了现实。曾梦寐以求的事情已经实现,可他心里却不见得有多激动。
第32章 第 32 章 江柒之愣愣地盯着地上浸……
他还看见了自己丢失已久的佩剑, 江柒之抖着腿捡起了金云剑,感觉腿间有东西在流下,他的情绪崩盘了, 头脑一热, 就拔出剑,刺向顾飞鸿的胸口, 剑刃瞬间被鲜血染红。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江柒之瞳孔震缩,手一抖,金云剑哐当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冰冷的声音。
他颤抖着后退一步,顾飞鸿脸上浮现出因疼痛而产生的痛苦,胸口也血红一片, 刺目惹眼。
江柒之愣愣地盯着地上浸满血的剑刃,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
在光滑的剑身里,他看见了自己的脸。
他的指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感觉有温温的,湿湿的东西,原来是顾飞鸿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被迫看清现实,他的剑上全是顾飞鸿的血,是他差点杀了顾飞鸿!
江柒之脑子里嘈杂又混乱, 他受不了了, 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所以,他跪下去捡自己的剑, 却发现那根桃红发带还在,那根桃红发带正好被刀刃压住,丝线浸透了猩红的鲜血, 血红无比。
某些并不美好的记忆再次回笼,江柒之脸色猛地一白,手尖不可控地一抖,登时顾不得其它,匆匆忙忙地捡起金云剑,就步履蹒跚地跑出洞外。
可到了洞外,他才发现外面已经不是一望无际的海洋,而是他曾和顾飞鸿打架的青山。再临旧地,荒岛前的记忆愈发清晰,却显得岛上的日子是那么的不真实,不可思议。
顾飞鸿的承诺还如在耳畔,但被剑刃穿透的赤|裸胸口更是历历在目。
疲倦酸痛的身体每走一步都是折磨,江柒之注视着自己的手,上面沾上了顾飞鸿的鲜血,灼热滚烫,似是毒液,让他避之不及。
他开始疯狂搓弄手背上湿润的血液,想让它们消失殆尽,可随着手掌的摩擦,血液越来越多,直到把他两只手心手背都染红了,江柒之手抖得更厉害了,他脸色惨白,最后身体一软,跪坐在地上,注视着自己的鲜红手指,久久不动。
深山里人迹罕至,他立于之中,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一人。
清风吹过,也沾染上了血腥味,变得污浊,和他一般。
江柒之突然感觉很冷,是从身心由内而外的冷,他感觉自己每时每刻都在散发着寒气,整个人凉透了,于是他试着抱着自己取暖,可本就冰冷的人是捂不热自己,他只能自寻烦恼。
过了许久,江柒之的身体依旧很冰,但身体的酸软却好了许多,他终于抬头,扒着树干徐徐站起身,却一扫之前的痛苦迷茫。此刻的他,目光坚定,内心清明。
荒岛之行只能是黄粱一梦,他与顾飞鸿立场不同,道路不同,本就不是一路人,更何况自己才刺了对方一剑。
等顾飞鸿醒来后,他怕恨自己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惦记着曾经那些单薄苍白的承诺。所以,有些东西注定只能被忘记,他不能让自己被那些东西困住。
江柒之一探内府,果然内力都已回来,身上也不再有怪痛。
他整理好情绪,至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他提气运功,几息后便到了青山边的湖泊,也正是谢若雪生辰那日她们所游的湖。
见四下无人,他便潜入湖里,大致擦洗完身子后,浮出水面,不过湖泊水凉,出水后的他,手脚更冰冷。
但今时不同往日,江柒之很快用内力烘衣服头发,身体清爽许多。
不过在整理衣裳时,他不可避免地摸到了上面缝补的痕迹,心神微动,但他又很快整理好情绪,沉息后,再睁眼,他便又成了不可一世的魔教少主。
江柒之才朝空中作了个手势。
片刻后,江柒之眼前就站了个黑衣蒙面人,黑衣人俯身半跪:“少主有何吩咐!”
他们是江柒之身边的暗卫,除非特召,否则不会出现在人前。
江柒之面色冷然,道:“起来吧,我有话问你。”
“谢少主。”魔教等级森严,规矩刻到了每个人的骨子里,黑衣人直起身的,头还是低垂的。
江柒之道:“今日是何年何月何日?”
“太平二百五十八年,七月二十一日”
他们竟然在荒岛里足足快待了五十天,而岛内和外界的时间流速也一样。
江柒之道:“把我这两个月做的所有事一一道来。”
尽管问题奇怪,但影卫还是规规矩矩地回答了。
江柒之才知道,系统为了满住真相,让周围人都产生了幻觉,觉得他和顾飞鸿一直在山上闭关切磋。
“教中近来如何?”
“教中有教主坐镇,一切安好,不过一年一度的大典日要到了,教主一直催促少主您回去。”
已无事可问,江柒之正要让人退下,可水面波纹突变,一群黑衣面具人从水下冒出,四面八方地攻向江柒之,明显来者不善。
他们中有一人吼道:“魔教小儿,今日便是你死期!”
自从江柒之坐上魔教少主之位,这种小规模的偷袭,遇见的不说上百次,也有几十次。
他剑鞘一扔,手中金云剑一展,冷笑道:“尔等宵小之徒也敢说大话,我看,今日该是你们的死期!”
同时,隐匿在附近的暗卫倾巢而出,两拨人陷入乱斗。
江柒之身体仍有酸痛,行动间动作不如以往灵活流畅,但因内力深厚,和暗卫配合默契,很快就以压倒性的胜利,成功捉住了他们。
江柒之本欲留下活口审问,可这些人眼见逃跑无望,皆自尽而亡,鼻流黑血。
暗卫搜身时捏开他们的下巴一看,果然齿后藏有毒丸。
“禀少主,这些人都是死士,身上没有任何线索。”
江柒之点头,有点失望,但也不是很在意,反正想杀他的人,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也没什么好追查的。
但还是要以防万一,不能掉以轻心,他看着死相恐怖的尸体,道:“留一个送回教中察看,其它都烧了。”
“属下遵命!”
“我走了,你们稍后来天香楼寻我。”天香楼是扬州有名的客栈,江柒之在荒岛上待了这么久,此刻只想好好换身衣服,泡个澡了,再好好吃顿饭,当然不可能再吃鱼。
暗卫们皆半跪下,齐声道:“恭送少主,少主威武!”
江柒之足尖轻点,掠过湖面远去,
江柒之抵达魔教时,已经是两日后了,他没有先回自己居住的北苑,而是去了教主所在的魔宫。
路上偶遇了左护法聂云华,他不得不停下来虚与委蛇。
上一任的魔教教主没有亲子,便收了自己几个徒弟内斗,谁赢了,谁就是下一任教主,而当时的聂云华便是他父亲的师弟,自小追随他父亲,助他父亲成功登上了魔教教主之位。
也因此,聂云华是所有输了的师兄弟内,唯一完整活下来,还坐得高位的人。
这么多年以来,他在教中功劳苦劳俱有,威信不少。
“拜见少主!”左护法在教中的地位仅次低于教主,即使是见到江柒之,也无需跪拜,颔首作揖即可。
“聂叔叔,不必多礼。”江柒之微笑着抬手,聂云华才起身,又对江柒之关心了几句,江柒之也同样笑说回去。
两人又好一阵虚与委蛇才分别,江柒之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他一路赶回魔教,此刻只想回去好好休息,可他有身为少主的职责,却不声不响地离开了魔教如此之久,这些事情他不得不做,只能继续朝魔宫正殿走去。
魔教势力不光占了三分之一的江湖,其下所经营的商铺也数不胜数,日进斗金,所以魔宫内富丽堂皇,金玉琳琅,处处彰显着奢靡之气,单是正殿的一间书房,便占地数十丈。
经过层层通传,江柒之真正进入书房时,江锵已经在木椅上坐着等他了。
“孩儿拜见父亲,参见教主!”江柒之跪下问安后,江锵才抬眼,放下茶杯,摆手让他起身,道:“你终于回来了,不过,你我父子之间,不必如此生疏。”
“孩儿遵命。”江柒之还是毕恭毕敬地起身,直到江锵赐坐,才坐下。
“你离教多久了?”
“刚好两个月。”
“为何这么久?”江锵虽然年过四十,但身材魁梧,面容英俊,是和江柒之明艳面貌完全不同的硬朗。他目光如炬,眼尾下拉,看着很是威武吓人,换个胆子小的人,当场被吓得屁滚尿流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江柒之已经习惯,面色不该地把所有行程一五一十报来,不过和顾飞鸿在一起的那段时日,是按暗卫眼中的幻觉所说的。
江锵面上一沉,道:“我知道你素来与青山派的那小儿不和,但你此事太过任性,竟耽搁了如此多的时间。”
“孩儿知错,下次不敢了。”江柒之低下头。
江锵见他一副乖觉的模样,也不好再阴着脸,语气轻松一些道:“不过,你和那小子谁打赢了?”
江柒之手指微滞,停顿着没说话。
江锵自然以为是江柒之输了,觉得丢脸不愿说话,便道:“切磋罢了,输赢其实也无所谓,不过一个半月后的武林大会,你要好好准备,不能再给魔教丢脸了。”
去年的武林大会是顾飞鸿夺得魁首的。
“孩儿定不辱使命。”江柒之垂下眼,不再说话。
江锵终于笑了,表情爽快了几分,道:“有志气,不愧是我江锵的儿子!”
要紧事的都问完了,江锵正想挥手让江柒之退下,却有丫鬟求见,说是南宫苑的人。南宫苑便是江锵长子,江柒之兄长的住处。
江锵连忙让丫鬟进来说话,才知是江安澜昏迷了。
江锵剑眉一拧,马上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去往南宫苑。
江柒之也一起跟去了。
到了南宫苑时,江安澜周围已经围满了医师。
众人见教主和少主来了,刚要跪拜,却被江锵免礼,江锵顺着众人空出的一条路,快步走到江安澜的床边坐下,面露担忧。
江柒之也坐在下人端上来的椅子上。
“澜儿情况如何?”江锵盯着江安澜病白的脸焦急道。
一旁的白发医师道:“大公子先天不足,内府虚空,想必是昨日吹了风,饮了冰水,身体受不住寒,才会突发昏厥,待我针灸后,便能醒来,教主不必着急。”
“那还不快扎!”江锵不耐道。
白发医师急忙下针,果然没多久,江安澜就渐渐转醒。
江安澜喜静,在他将要醒来时,江锵便先将房间内的杂人屏退了,此时房中就只剩下他们父子三人。
“父亲,”江安澜的目光掠过江锵,最后落到江柒之身上,眼里喜色毫不遮掩,撑起身子半坐在床上,招手道:“柒之,你终于回来了!”
“哥,我回来了。”江柒之也笑了,走到床边,江安澜把他的手抓住,紧紧握在掌心里。
因为江锵还坐在床边,江柒之坐不了,只能弯腰站着。
江锵见江安澜和江柒之关系亲近,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眼神都慈爱了许多,于是他嘱咐了几句,就让江柒之照顾好江安澜,同时离开了房间。
江安澜这才拉着江柒之坐下,目光把他从头扫视到脚,一直不说话。
“哥?”江柒之疑惑道。
江安澜笑意淡了许多:“柒之,你这次出去了多久?”
江安澜长相随江锵,五官深邃英俊,但因为天生腿残,体弱多病,常年呆在室内,脸色病白,长发披散,眉间阴郁气息浓重,说话语调也有些奇怪。
“两个月。”
江安澜黯然道:“是63天,比你之前离开教里的最长时间,多了12天。”
“哦。”江柒之没想到兄长记得这么清楚,也有些心虚,他离教时答应过要早日回来的,却没想到遇见了顾飞鸿,中途还有了在日月岛上的一切。
想到这,他手指一顿,竟有种不真实感,自从离开岛后,他再也没听见系统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统走了,可想到系统最初说的条件。
任务者达成怀孕成就,才能离开荒岛,任务者生下孩子,才能与系统解绑。
江柒之的理智告诉他,男子是不可能怀孕的,它口中的话也不可能是真的,可一想到系统非凡的能力,他又忍不住心慌。
万一呢?
一想到有那种可能,江柒之就被恶寒的浑身难受,眉头都深深的皱起了。
忽然,手上感受到一阵压迫,有点疼痛,江柒之回过神来,看向江安澜。
江安澜才似笑非笑道:“抱歉,刚才有点头晕,手上力气没有把控,没事吧?”
第33章 第 33 章 顾飞鸿竟然会有这般失态……
江柒之自然摇头, 说:“无碍。”
“你刚才在出神,在想什么?”
“没什么。”江柒之尴尬地低下头,因此错过了江安澜瞬间狠利的目光。
“真的吗?”江安澜盯着江柒之, 眼神竟然有些压迫。
“嗯。”江柒之垂眼点头, 指尖却不自知地扣在一起,
江安澜俯视着江柒之, 能清晰地看见清瘦不少的下巴和扣弄的指尖。
他同时心里愈发暴戾,以前的江柒之可从不会对他撒谎,可今日,江柒之竟然对他撒谎了。
那可真是,变坏了。
江安澜突然抬手,指尖从江柒之面颊上的红痣划到下巴。
江安澜的手很冰,碰到江柒之脸上时, 把他吓了一跳,江柒之奇怪地转开脸,让江安澜的手指一下落了空,僵在半空,停滞片刻才收了回来。
江柒之不解道:“怎么了?”
“你瘦了很多。”
江柒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
之前顾飞鸿也总这么说,但他一直以为是骗他喝汤的假话,却没想到竟是真的。
江安澜话锋一转,问起江柒之近日的所见所闻。
江柒之不做怀疑, 一五一十地作答。
江安澜身体不好, 不能出远门,江柒之已经习惯出门回来后给他讲外面的世界, 往常这也是江安澜为数不多欢笑的时光。
可这次江柒之说了许多,江安澜也只是听着,不答话, 比以往沉默很多,江柒之奇怪道:“哥,你怎么了?”
江安澜低落道:“我在想,可惜我一双残腿,又时日无多,不能亲眼看看那些风光了。”
没想到让兄长想起了伤心事,江柒之心中愧疚,半响道:“父亲一直都在寻求神医,一定会有希望的。”
江安澜不接话,却道:“如果有那天,柒之,你会陪我一起吗?”
“自然。”江柒之想也不想道,在他心里,兄长一直是很重要的角色。
江柒之母亲去世得很早,江安澜也在那时被断定一辈子只能坐轮椅,江锵因此大受打击,整日郁郁寡欢,没有心力照顾尚年幼的江柒之。
所以,在江柒之童年的记忆里,他都是独自生长在北苑,被下人带大的,只有在大典上和魔宫的路边远远望见过父亲。
直到他四岁那年,无意闯入了南宫苑,那里雕栏玉砌,珠纱华美,花团锦簇,芳香扑鼻,恰似人间仙境,与被冷落遗忘的北苑完全不同。
江柒之当时身量不高,身材瘦小,在花园里贪玩了许久,也没被人发现。
直到天色已暗,肚子饿得咕咕叫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迷路了,可花园很大,他在里面兜兜转转了许久,也没能找到出去的路,还摔了几个跟头,痛得他的小脸都皱了起来。
幸好他早已过了痛了就会哭的年纪,幼小的江柒之只是给自己吹了吹,就加油鼓劲地爬起来继续找路了。
好在南宫苑灯火通明,让四岁的江柒之一边感叹这里真漂亮,一边庆幸幸好天还没黑,不然,他肯定会摔更多次。
在找了许久的路后,他终于走出花园时,却又到了一个精致的庭院,看见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他穿着靛蓝色的漂亮衣裳,看着也比自己还高大,但又不如父亲高大,所以他也是个大孩子,不过他虽然长得好看,但却表情阴沉,看着就吓人。
但江柒之不怕他,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子边上的泥巴,暗道好脏。
可他不想用手碰,于是就用鞋底在地板上蹭,结果把白石雕花地板都弄黑了,上面多了好多脏兮兮的泥土。
江柒之突然很不好意思,他悄咪咪地远离那个地方,假装不是自己做的。
江安澜就一直看着,这是秋天,有点冷了,小孩穿着半旧的绛红绵袍,上面绣着四足小狮子,圆头圆脑,呆呆傻傻的。
“谁让你进来的,快出去!”突然一道尖锐男仆声出现,男仆从庭院外跑进来,害怕地看了一眼坐着的江安澜,便动手要把江柒之拖出去。
谁都知道魔教大公子脾气怪异,最讨厌有人吵他,却没想到有人还敢放一个小孩儿进来吵他。
江柒之小身板被吓得一抖,随即怒目瞪了回去,而且这个人好端端地聘什么凶自己。
所以他生了逆反之心,偏不愿随男仆的意,就反抗着不肯走。
可他不会武功,身量小,根本反抗不过一个成年男子,只能任人拉着手臂拖拽。
小孩的痛觉敏感,他当时眼睛立马红了一圈,但还是硬着声音道:“放开我!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是教主,你再这样,我会让他给我报仇的!”
男仆的动作这才停了下来,他看向江安澜,江安澜还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男仆心中嗤笑,同为教主的孩子,可魔宫谁人不知,江安澜才是江锵心尖上的,宠着长大的孩子,而江柒之,不过是一出生就被丢到了南苑自生自养的弃子。
就连名字都可见教主的用心程度,一个是包含着平安顺遂的期许,一个不过是生在了十月七日,便为柒之。
不过江柒之再不受宠,那也是教主的孩子,至少明面上是不能侮辱的。
所以他送了了手,向江安澜请示。
江安澜不说话,而是招手让江柒之过去。
江柒之没动,这个男仆是少年的人,可男仆拉自己时,这个少年没制止,所以,少年也不是什么好人,自己又凭什么听他话。
江柒之憋着不爽,昂着头,一脸不屈地望着江安澜。
江安澜却忍不住笑了,因为年龄小,江柒之脸上还有圆滚滚的婴儿肥,五官漂亮精致,眼睛又大又圆,额头还有一颗红痣,活个画里的福娃娃。
可偏偏没有自知之明,非要逞凶斗狠,做着与长相极不符合的事,却显得更加喜感可爱了。
江离澜突然多了几分兴趣,这便是他那个便宜弟弟吗?
这样看着倒还不错。
他命男仆把轮椅推到江柒之身前,此时的江安澜已经九岁,坐着轮椅上也比江柒之高很多,所以江柒之防备地仰望江安澜,手防备地握成了一个小拳头。
江安澜却拿出手绢,把江柒之脸上的泥点子擦干净,还一边道:“江柒之,柒之?”
江柒之没想到这个少年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可惊讶之余他也没放下防备,依旧警惕地盯着。
江安澜却笑了,他罕见地温声道:“我是你哥哥,江安澜。”
哥哥?江安澜?
突如其来的信息把江柒之的小脑袋砸得懵懵的。
他只在下人嘴里边听说过的哥哥,原来哥哥长这样。
江离澜弯腰,把江柒之从地上抱起,让他和自己一起坐在轮椅上。小孩的身体软软的,肉肉的,挨着很舒服。
四岁的江柒之脑仁还不够大,脑子还是懵懵的,所以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江安澜——哥哥。”
可能是刚才擦脸时,江安澜有些用力,江柒之的脸蛋还是红红的,这让江安澜又忍不住捏了捏,果然软软弹弹的。
江柒之回过神来,想生气,但又没生出来。因为他不喜欢别人捏他的脸,而且这样还有点痛,可一想到是自己哥哥捏的,那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等江柒之想通时,他们已经到了江安澜的房内。
江安澜命人给江柒之换上新的干净衣服,可江柒之抱着他的腿摇头。
“怎么了?”
“我还要洗澡。”虽然脸上的泥巴擦干净了,但江柒之总觉得还不够干净,难受。
“你倒是爱干净。”江安澜点了点江柒之额头的红痣,让人烧水准备沐浴。
江柒之爬下轮椅后,站在了地上,望着房间内的珠纱宝器,两眼发光。
“你很喜欢?”
“嗯。”江柒之努力点头,“哥哥,你的房间真漂亮,比我那里好看多了!”
周遭的仆人听着这话,都有些面露尴尬,也有些心软的人忍不住心疼,这么小的一个小孩,从出生就被扔到了北苑,教主却从没去看过,但南宫苑却是天天来,两个孩子的待遇差别太大了。
江安澜没说话,目光浅浅扫过一群仆人,他们顿时低下头,什么表情都不敢有了。
江柒之洗好澡后,穿上了崭新的金丝红袍,红袍领子上有一圈暖呼呼的白毛,特别软,他很少穿过这么好的衣裳,就一直新奇地摸着玩。
江安澜过来后,挑着他的下巴看,江柒之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地听话了,因为他发现哥哥给他穿新衣洗澡,还对他很好很温柔,应该是个好人。
可小孩定性差,没过一会儿他就无聊地摇头晃脑,眼珠子咕噜咕噜转。这个地方太好看了,他还没看够呢。
江安澜嘴角翘起,这才放了手,还命下人去找了个红珊瑚宝石珠链和金项圈来,他亲手戴在了江柒之的头上和细瘦的脖颈,果然很合适。
这些都是父亲送过来的,不过江安澜不喜欢这些玩意儿,觉得太俗气鲜艳了,一向都是压箱底的。
不过,当他推着江柒之照镜子,看着镜中漂亮得似金玉一般的小人时,突然觉得,其实它们也不俗气,反而鲜艳得刚刚好。
江柒之第一次穿这么好看的衣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看着镜中好看的人,不敢相信那是自己,但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忍不住动动手,抖抖脚,见里面的小人和自己一起动,笑得很高兴,又凑近了镜子,想看得更仔细。
从那以后,江柒之便经常去兄长那里玩,尤其是漂亮的花园,他也试过在自己的北苑里种花,但怎么种都没有南宫苑的好看,他问过江安澜是为什么,江安澜也说不知道。
不过即使这样,他也从来没遇见过父亲。
直到一次绑架过后,江锵大刀阔斧地把江安澜救回来时,才看见深秋半夜,还在南宫苑里待着,赤足坐在庭院空地上,被绑匪吓傻,把自己抱成小小一团的江柒之。
因为不受宠,魔教外的很多人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小儿子,所以绑匪只带走江安澜,才让江柒之逃过了一劫,也是因为不受宠,所以,他在地上坐了一天,饿了一天,冻了一天,也没有人管。
早晨泼天的血肉,给年幼的江柒之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让他从早上哭到现在,眼睛都肿了,脸都花了,小身板还一直在发抖。
刚死里逃生,脸色苍白的江安澜坐着轮椅过来,把地上手脚冰冷,不知道在地上滚了几圈的江柒之抱在腿上,用掌心把他的手脚捂热了。
也是那天,南宫苑的所有仆奴被换了一批。
从那以后,江锵也才意识到自己还有个小儿子,可能是因为亏欠,各种金银珍宝也如流水般进了北苑。
后来没过几年,江柒之就开始习武,天赋卓越,在江湖崭露头角,江锵更是喜爱,直接把少主的位置交给了他。
但也许是因为童年的缺失,江柒之与父亲实在亲近不起来,尽管他心底对江锵还是敬重的。
不过他与兄长的关系却是一直都很好。
江柒之呆了一阵,见江安澜喝药后有些疲倦,便先行离开了。
一回到北苑,不出意料,墨书已经在书房等他了。
“少主你终于回来了!”墨书一见江柒之,就自觉把他手中的佩剑接过,送上备好的茶水。
江柒之却坐在书桌前,沉声道:“墨书,你先把近两个月来,江湖发生的所有事都一五一十说来。”
回来的路上,他就发现魔教外的人比常日多了,尤其是作江湖打扮的。可一到魔宫,他先被父亲召见,后又是兄长生病,直到现在,才有空追究。
墨书便把把各派近况一一道来。
江柒之眉头一皱,道:“你是说正派中先后有五位长老级别的人物被吸干了内力,死于非命,还抓不到凶手?”
“是,那些名门正派的人也是好笑,自己无能抓不到凶手,便一口咬定是我们魔教手笔,非要我们交出凶手,简直无耻!”墨书嘲讽道。
“关于凶手,他们可有线索?”
墨书摇头,道:“只知道凶手都是杀的正派的武林高手,一击毙命,出手狠辣。”
怪不得魔教山脚下围了这么多人,怕是又有正道之人蠢蠢欲动了。
江柒之下令加强了魔教的防卫,又开始翻看这两个月堆积的分舵事务。
深夜,墨书进来添灯油时,见江柒之还在书桌前坐着翻开信纸,不过因为疲倦,他是斜着身子,支着脑袋看的。
墨书端着碗山参鸡汤进来,道:“少主,夜深了,你还未吃饭,不如先吃完晚饭,明日再看?”
江柒之眼皮都不抬,道:“知道了,放桌上。”
墨书皱眉,以他对自家少主的了解,等他真要吃时,这汤早就凉了。
可他也知道江柒之脾气倔,说不动他,便只好把汤放在桌上,站在江柒之身后,替他按摩。
坐了大半天,江柒之腰早就酸了,墨书的手法很熟稔,不过片刻,他就舒服地闷哼出声。
江柒之暗道,在岛上待了这么久,身体都快忘了墨书的手法有多好了,一时还有点不习惯。
不过想到荒岛,也不知顾飞鸿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毕竟以那一剑的力度,伤口不可能小的。
而此刻的青山派上,只穿着裹裤,上半身裹着厚厚绷带的顾飞鸿,正坐在桌旁,冷着脸,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
陶圆端着饭菜推开门时,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还来不及惊讶顾飞鸿竟然会有这般失态的模样,便先冲了上去,按下顾飞鸿端着酒杯的手,道:
“大师兄!师叔说过,你伤口还未好,不宜喝酒!”
顾飞鸿这才睁开醉醺醺的眼,见是他,便挣开手,又灌了杯酒道:“这刀尖避过了心脏,无碍。”
第34章 第 34 章 他都要找江柒之要个答案……
陶圆道:“可你这样喝酒, 会刺激伤口,伤口疼痛加重。”
“痛?”顾飞鸿混乱的脑子像抓了什么一样,灵光一现, 双目清醒了不少。
他记得江柒之那晚后面一直在哭, 难道是因为痛?
所以江柒之不告而别,还刺了他一剑, 并不是因为真的厌恶了自己,而是因为被自己弄痛了!
顾飞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以江柒之那种性格,发生了那种事情,他尴尬别扭,一时反应不过来,是很正常的。
可再一想到自己和江柒之在荒岛相依为命了那么久, 江柒之下手却那么利落,顾飞鸿心里还是憋闷,又忍不住喝了一杯酒。
陶圆没注意到顾飞鸿表情的变化,继续嘀咕道:
“大师兄,不是我说你,就算是你输给了那个魔头,你也不必与如此介怀吧!毕竟你们经常打架,有输有赢也是情理之中的, 而且, 就算你觉得丢了脸面,你也不应该在这借酒消愁, 更应该快点养好身体,在一个半月后的武林大会上打败江柒之,扬眉吐气!”
“武林大会?”顾飞鸿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陶圆义正言辞道:“对, 武林大会还有一个半月就到了,大师兄你可要好好做准备,不能让那魔头小瞧了你!”
所以,还有一个半月,他便能光明正大的与江柒之见面了
顾飞鸿憋闷的心情突然好了许多。
他不管江柒之做了什么,在想什么,但他都要找江柒之要个答案,至少也要亲耳听到江柒之说绝交,否则,他的心里始终都会憋不下那一口郁气。
理清这些,顾飞鸿心情顺畅很多。
不过,他放下酒杯,忍不住对陶圆闷声道:“他又不是没有名字,你一口一个魔头做什么。”
陶圆一口一个魔头地称呼江柒之,让顾飞鸿很不爽,即使这人是他的师弟。
陶圆眼睛当下眼睛都瞪大了,不敢想象自己听见了什么,“大师兄,你脑子喝糊涂了吧,你在说什么!”
江柒之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性情暴戾,青山派上上下下,谁人不知,无人不晓,在青山派里,谁不喊他一声魔头,就连顾飞鸿曾经都这样喊过。
可今天,顾飞鸿竟然在帮江柒之说话,还是在他被江柒之捅了一剑,半边身子是血地爬回青山派后。
顾飞鸿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说出声了,半响后,才道:“你若是喊顺口了,万一以后当着魔教的面,也这般喊出声了,这对正魔两道的和平条约不好。”
陶圆才恍然大悟,不由感叹,果然是大师兄,就是思虑周全,看得长远。
不过,一想到顾飞鸿每年都要忍着恶心和魔头打架,还时不时被江柒之侮辱一番,他又忍不住感叹,果然是大师兄,就是有奉献精神。
短短半月,正道中又有四位武林高手被吸光功力,死于非命,正派人心惶惶。
而魔教却一派热闹,喜气洋洋,上上下下都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因为明日便是大典日了。
临近大典,事务也愈加繁杂,江柒之处理完时,夜已经深了,他揉了揉眉眼,强打着精神,才站起身来。
这几日不知为何,他常常感觉困倦,有时坐着都能睡着,不过他觉得大概只是在荒岛上伤了身体的缘故,至于身体的怪病,自从回来后,他就没有再犯过,再加上找的医师没有一个是能看出来的。
此事也就一直搁置下来了。
一旁墨书把一直温着的饭菜都端了上来,这几日江柒之很忙,比半个月之前的他看着还清瘦了,他一直很担心,想让少主多吃点,多休息靛。
江柒之胃口不好,堪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即使有墨书再三劝说,他最后也吃的不多。
教中正值多事之秋,自从回到魔教,江柒之就一直忙个不停,尤其是对于左护法,江柒之一直觉得他不对劲,可又因为他是父亲的心腹。
江柒之不好直说,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江镪,可每次江锵次次都不在意。
江柒之无法,只能自己命人盯着左护法,可次次都是无功而返。
忽然,他听见房顶有声音掠过,不过这声音极细微,连同样会武功的墨书也未察觉。
江柒之来不及多想,便把墨书按在原处,使起轻功,飞上屋檐,果然在夜色里看了个极淡的身影,运气跟了上去。
江柒之武学天赋虽高,但毕竟年轻,与江湖上的老怪物相比,还是差了些。而此人恰巧便是个老怪物,在他遁入花园时,江柒之便跟丢了。
江柒之只得停下脚步,也跟了进去,却意外发现这正是南宫苑。南宫苑对江柒之来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依着记忆中易藏身的地方找去,果然一处偏僻地发现踩踏的痕迹。
他用内力放轻脚步,仔细搜索,竟然在假山后发现了个地洞口。
沉思片刻,便捏着了信号弹,遁入其中。
这地洞并不短,走了一阵,才到了个好似密室的门口。
他却没着急进去,而是在门口侧耳倾听。
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但声音的主人却让江柒之很意外,他兄长和父亲。
直觉让江柒之在想出声的瞬间,犹豫了,便听见了江锵兴奋地声音:“澜儿,明天你就再也不用再坐在轮椅上了,还能得到江柒之身上十几年的功力,这么多年,终于不算我白养着他了!”
江柒之脑中轰得一炸开,他从头到脚都在发麻,从没这样清醒过,他屏住呼吸,把自身的存在感放得最低。
“父亲,你口中的冰蚕子母蛊真的管用吗?”声音和江安澜的一模一样,江柒之想骗都骗不了自己了。
“当然管用,江柒之已经被子蛊寄居了十年,和子蛊彻底融为了一体,只要我把母蛊放入你的体内,再唤醒它,江柒之的内力和生机便会通过子蛊转到你的身上,治好你死去生机的腿,我等了这么多年,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那柒之会怎么样?”这是江安澜的声音。
“他?自然是被吸干内力,生机大失,成为不折不扣的废人,澜儿,你此后也不必再羡慕他能出去,等我称霸武林,将少主之位传与你,你想去哪就去哪?”
“柒之这几年对教内贡献颇多,贸然把少主之位传与我,怕教众多有不服。”
江锵冷笑,自信道:“澜儿,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明天催动母蛊?自然是要他在众人面前失了武功内力,那些人就算再信服他,也不可能再让他当魔教少主,到时候,不是我要废他的少主之位,魔教众人自会把他从位置上拉下来。”
江柒之听完觉得天旋地转,他从未如此恶心过,也从未想过他的父亲会与他的兄长在背后讨论如何废了自己。
尤其他的兄长,他如此尊敬亲近的兄长,竟然也要废了他!
江柒之在极度悲伤和愤怒的情况下,身体不住地发抖,太恶心了,一切都让他恶心得想吐。
他想亲口质问他们为什么。
“是谁!”江锵突然回头暴喝一声,一掌朝门口打去。
原来江柒之情绪太激动,露了马脚。
这一掌裹挟的力量巨大,江柒之只能侧身避过,但还是被掌风波及,撞到了墙壁上,胸膛剧痛,脑子撞到晕眩,脑子嘴角沁出了血。
他的身形也随之暴露在烛光下。
江安澜没想到是江柒之,一脸惊讶,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想问江柒之听到了多少,可又觉得没有意义,这是他迟早都要面对的真相。
江锵就没有这么多想法了,他微讶后,手掌便在旁边一按。
江柒之听见身后石门在合拢的声音,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江锵的眼神就如同看死人一般:“竟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早一天也无事。”
竟然无路可退,江柒之也不再忍耐,他攀着墙站起来,忍不住高声质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
他从来都知道父亲更喜欢大哥,所以,他便一直安慰自己,是因为兄长身体弱,天生就该比自己得到更多的关注,而父亲身为教主,事务繁多,只能把心力放在兄长一人身上也属实正常,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父亲竟然从一开始就想废了自己。
江柒之突然想笑,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在四岁以前,江锵对他不闻不问,四岁以后却突然开始关心他,原来不是良心发现了,而是因为他有了利用价值了。
江锵像被人戳到了痛处,他忽然上前,抓起江柒之的脖颈,怒道:“你还有脸提这个,你就是个野种,野种!”
第35章 第 35 章 我没有龙阳之癖
江柒之震惊地忘了脖颈的疼痛。
“呵呵!”江锵怒道:“野种, 你看看镜子,你长得和我可有半分像!”
江柒之被江锵甩飞,滚到了密室的另一边, 撞在了桌腿上。
他撑着上半身爬起来, 才发现眼前有面一人高的落地铜镜,而坐着轮椅的江安澜恰巧在他身后, 比他高半个身子,和他同时出现在镜中。
江柒之盯着镜中的两张脸,一个精致美艳,一个硬朗英俊,风格大相径庭,完全不同。
“不可能!不可能!”江柒之愣愣道,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和江安澜, 甚至江镪的长相不相似,但他从未往这方向想过,只觉得是自己更像母亲,而兄长更像父亲。
可江镪的话却给了他狠狠的一棒。
但他还是忍不住抱有幻想,万一,万一这一切都是误会呢?
“不可能?”江锵冷笑,“当年沁儿丢下澜儿离开,再回来时就怀着你这个野种, 我当初便想杀了你, 可惜沁儿以死相逼,我只好认下了这顶绿帽子, 可万万没想到,沁儿刚生下你不久,就又跑了, 当时要不是我怕沁儿听闻你的死讯会有不测,我早就杀了你!”
“不过——”江镪俯视着江柒之,露出得意的笑容,又道:“也幸好没杀了你,不然,我还找不到你这么方便的同源血,让澜儿的腿有了生机,江柒之,你苟活这么多年,日子还过的这么舒坦,已经够好运了,别太不知足!”
江柒之从来没听过这些陈年旧事,他一直以为他娘是在生他时伤了身子,才病逝的,所以江锵才不喜欢他。
可江镪话里的意思,分明是他的母亲并没有死,只不过是弃他而去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如果事情的真相是这样,那他这么多年不就是个赤裸裸的笑话,被母亲抛弃,被世人唾弃。
江柒之突然不敢想象,这么多年,江锵看着自己刻意讨好他时,会是多么的恶心,多么的不屑。
江柒之像被抽了魂一样,呆坐在地上,忘了疼,眼里全是迷惘,一脸灰败。
“柒之。”江安澜突然开口,手指摸向地上跪坐的江柒之,一如多年前,那个深秋的夜晚,可这次,江柒之却偏头避开了他的手,望着他,一字一句道:“为什么?”
如果一开始就是错的,为什么要骗他这么多年。
“柒之——”江安澜缩回僵在半空的手,沉声道:“你变了。”
江柒之听了这话,只觉讽刺。
他在九岁时被种下子蛊,便是说,江安澜在十四岁时就知道了这一切。他当时明明有无数机会告诉自己真相,可他却选择了假惺惺地欺骗,暗算。
可更让江柒之感觉悲愤的是,他清晰地知道,如果当时的自己知道真相,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救江安澜的。
所以,究竟是谁变了!
江柒之冷道:“我没变!我只是看清了你们丑陋的面具,你们真令我恶心!”
江安澜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江锵却不以为意道:“澜儿,和他废什么话,催动子母蛊才是重中之重!”
他从胸口拿出个古朴的红木小盒子,把木盖微微打开,露出里面猩红肥硕的蛊虫,蛊虫被惊醒后,开始扭动起身子。
江柒之的小腹也同时开始疼痛,江柒之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怪病还真不是系统搞的鬼,而是他所谓的父亲和兄长下的蛊虫。
江柒之觉得浑身冰冷,心脏仿佛坠入了湖底。他的眼神却渐渐狠戾,既然他们不想让他活,那谁都别想好好活着。
江柒之手一动,欲袭向江安澜,却被江锵隔空拍了一掌,他的身体在空中飞成一道弧线,摔在地上,把身后铜镜桌子一齐摔碎,发出巨大的哗啦声,江柒之呕出大块血沫,胸口,手脚,都在痛。
“别妄想耍花招!”江锵厉声,把木盒子小心地端到江安澜身前,准备把母蛊放入他的体内。
江柒之眼前一片昏花,好一阵眼睛才恢复光明,一睁眼,便看见江安澜在放血,诱母蛊进入体内。
可此时的他身受重伤,不可能再打断他们,更何况,对上江锵,他毫无胜算。
江柒之闭上眼。
没想到他江柒之苦修这么多年,最后却只能成人之美,真是可笑,可悲!
可突然,江柒之睁开眼,有了新想法。
他江柒之的东西,就算留不住,那也绝对不能便宜别人。
他缓缓低下头,感受着游走在筋脉里蓬勃劲厚的内力,忽然将内力凝聚,阻隔在丹田内,不让它们在筋脉游走,果然,丹田很快被庞大的内力涨得生疼,仿佛下一刻便会破裂,可江柒之非但不停下,反而加快凝聚内力的速度。
他痛得额头冷汗直冒,青筋□□,嘴里的鲜血包不住的溢出,顺着嘴角流下,蜿蜒在脖颈,流进了衣领里。
他周围很快的汇聚成一个漩涡,而正中心的他,衣服被吹得鼓鼓作响,
“你在干什么!”江锵余光扫到江柒之,猛然一惊,手一收,他没想到江柒之竟如此心狠,敢引爆丹田,散尽内力。
江安澜也同样脸色大变。
江锵当即就要挥手,打断江柒之。
可就在那一瞬间,江柒之的丹田再也撑不住了,崩的炸开,他的经脉随之寸断,周身内力散尽,浑身倒再血泊里。
他忍不住想到,原来他十年如一日苦练得来的东西,失去时竟然这般轻易,他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像要飞了一般。
江锵怒目圆睁,没想到江柒之真如此心狠,让他十多年的心血全都打水漂了,他登时气得要一掌打死江柒之,却被江安澜拦住。
忽然,密道的另一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禀教主,左护法造反了!”一个暗卫衣着的人进入了密室,匆忙道。
他走路的脚一边重一边轻,显然受伤了。
“该死!”江锵暗骂,他早就知道聂云华不规矩,却没想到聂云华那厮动作竟然这么快,今晚就要造反了。
又一个暗卫进来了,急报道:“教主,左护法联合正道中人打进来了,我们的人已经撑不住了!”
江锵气得不行,手一拍,就把掌下的木凳碾压成了粉末。
若是只有聂云华的人,江镪自是能易如反掌地镇压,可没想到聂云华竟然搬了援兵,让他被打了个措不及防,怒不可遏。
可江锵看了一样还坐在轮椅是江安澜,心中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便一手抓起江安澜的肩,打开另一边的石门,准备逃走,却被江安澜喊住:“父亲,带走柒之!”
江锵皱眉,看着一息尚存,晕倒在血泊的江柒之,道:“带他走干嘛,不如让他呆在这,拖住那群杂碎。”
“不行!”江安澜不愿离开,抗拒道:“聂云华和正道中人联手了,柒之落到他们手中,会没命的!”
可随着敌人脚步声越来越近,江锵来不及与江安澜争论,干脆一掌把他拍晕,直接带走了。
而倒在血泊里的江柒之却睁开了眼,直直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他嘴角张了张,却喷出了满口的血,说不出任何话。
他感觉很冷,还很痛,尤其是肚子,一阵绞痛,感觉下身一直在流血。
失血过多的他渐渐昏迷,而密室的半空却突然出现了系统,它开始不断往江柒之的小腹出送出小光团,直到江柒之脸色稍好,它自己的颜色却越来越暗淡。
江柒之再次醒来时,还是躺在地上,不过系统已经不见了,他眼前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里面还有了好几个熟面孔,都是正派中人。
他听见他们在商量如何用自己作诱饵,把江锵引出来,而且有聂云华作证,江锵就是传说中的连环凶手。
原来几年前,江锵走火入魔过,差点武功散尽,虽捡回了一条命,但武功却终生不能再进一步,因此,他开始走邪门歪道,修了一本名为九阴轮转的功法。
而修成九阴轮转的人便能吸食别人的武功,化为己有,此种功法虽强大邪气,但也有弱点,会让修行之人在每隔一段时间变得虚弱。
江柒之听见他们的讨论只觉得好笑,
用他作诱饵,引诱江锵出来?简直是可笑至极!
可惜现在江柒之说不出话,也不想再挣开眼,否则,他定会大骂眼前这群人是在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人声嘈杂,可江柒之却觉得世间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一人立与其中。
没过多久,他感觉自己被两个人把从地上拖了起来,扔到了一个地方。
确定两人的脚步声都已经远去后,地上趴着的江柒之才慢慢睁开眼,又咳出了大口血沫。
他环视一圈,发现自己竟然被关进魔宫的地牢内,而且还是独间的。
这个牢房三面环墙,最后一面是铁栅栏围成的墙,地面还算干燥干净。
不过想到聂云华等人的打算,江柒之忍不住嗤笑。
他们准备在半个月后将他斩首示众,因为他们认为江锵一定回来救他,他们便能趁机捉住江锵。
江柒之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先高兴他们的如意算盘会落空,还是先担心自己半个月后降至的死期。
但现实打击让他没时间多想,没了内力压制,江柒之小腹又升起和荒岛上一样的疼痛,而且不知是不是元气大失的原因,江柒之发病的频率变得更高,而且随着发病的次数增多,他的双眼在变得越来越灰蒙。
终于在第五天时,他的眼睛彻底看不见了,但幸好送饭的人为了方便,送的都是馒头,也方便他摸黑吃饭了,江柒之苦中作乐的想到。
因为江柒之身份的重要性,所以,尽管地牢外整日都有人巡逻守卫,但他们还是找了个人日夜看守江柒之,而李斯就是那个倒霉蛋。
李斯在没见到江柒之以前,好奇又有些激动,毕竟在以往,以他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接触到魔教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