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矢苍介坐在落地窗前,手中的马克杯升起袅袅热气,在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他望着那些水珠缓缓滑落,思绪却飘向更复杂的谜团。
自从松田揭露藤堂修的“真实目的”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他记忆中渐渐清晰起来。
“白井隼人”——那个曾经在银星会交易现场救了他,又将重要U盘塞入他口袋的金发男人。
他清楚地记得,这个人在银星会事件结束后突然联系他洽谈公关合作,而后又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无踪,连电话号码都成了空号。
更蹊跷的是,就在此人消失后不久,“藤堂修”便出现了。
本该毫无交集的两人,却因为种种微妙的巧合让他产生了怀疑——这两人会不会认识。
除了都曾在和他对话时提及银星会外,最关键的证据就是名片。
神矢苍介将咖啡厅里“白井隼人”递来的新加坡公司的名片,与“藤堂修”前几日给他的财经记者名片并排放置在地面上。
在顶灯柔和的光线下,两张名片的纸张纹理、印刷色泽、甚至边缘裁切的细微毛边都惊人地一致。
“这种事情是巧合的概率又有多大呢……”神矢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夜色中。
更令他在意的是松田与“白井隼人”会面时的反应。
尽管两人都极力表现出陌生感,但神矢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种不自然的违和——松田不仅认识“白井隼人”,他们的关系恐怕还不简单。
再加上萩原研二之前总是有意无意地阻止他探究前助理“茂木拓也”和“白井隼人”的举动……
神矢轻轻叹了口气,作为朋友,他尊重他们的选择,不愿让他们为难。
于是这些猜测和疑问都被他小心地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像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
但现在,随着“藤堂修”的再次出现,这颗种子已经破土而出了。
如果“藤堂修”和“白井隼人”认识且都为从他这里获得“银星会”信息而来,那么松田知道“藤堂修”身份这件事就说得通了。
更令人不安的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藤堂修”出现在出现在两起命案现场楼下,又突然对剧本中涉及渡边正雄交易的情节表现出异常兴趣。
而那个在化工厂爆炸现场持枪的男人——琴酒,很可能就是与渡边正雄交易的对象。
【那这两人之间是否也存在关联?】
神矢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将几个危险人物的出现逻辑一一梳理
【如果……他们都是同一组织的成员……】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恐惧难言。
这意味着他可能不仅无意中救下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而这个人背后的组织正在东京的阴影中编织着一张巨大的网。
当然,也可能只是目的相似却互不相识的陌路人。
神矢苍介尝试穷尽所有可能性,但那个最危险的推测始终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而答案可能会彻底改变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神矢苍介轻轻转动着茶杯,看着茶叶在琥珀色的茶汤中缓缓舒展。
这段时间积压的疑问如同这些茶叶,在他脑海中不断沉浮。
“如果松田愿意告诉我就好了。”神矢苍介环抱双膝,目光飘远。
他已然察觉,这个事件的还有个关键在于【白井隼人的真实目的】——那个U盘是否真如他所想,是向警方传递的某种讯息?
如果是,那对方的身份就很值得玩味了。
不过现在对神矢苍介来说,一切都还是猜测,所有疑团的症结都在松田阵平这里,他此刻就在等对方对此的最后宣判。
……
松田阵平将笔记本原稿与复印件分开装好,按照降谷零教导的方式在约定地点留下暗号。
不出所料,手机很快收到会面信息——又是一栋废弃大楼。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在东京找到这么多废弃场所的……”松田阵平望着眼前斑驳的墙体,不禁腹诽。
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楼,每一步都激起细小的尘埃。
降谷零一如既往地准时出现,他修长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金色的发丝在昏暗的环境中依然醒目。
“神矢苍介查到编剧的消息来源了吗?”甫一见面,金发公安就直奔主题,紫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不容错辨的急迫。
松田将书和笔记本递过去:“编剧是在神保町一家旧书店买金融类书籍时,偶然发现这本笔记夹在其中。剧本中关于人员交易的部分完全是根据笔记内容创作的。”
他简明扼要地转述了神矢获取笔记的经过。“旧书店的名字地址,在书的标签上有。”
“就这么简单?”降谷零的眉头微蹙,“不是说这个编剧性格孤僻吗?”
“神矢说虽然对方不善交际,但从其作品能看出强烈的正义感。他和对方稍微熟悉后直接询问了那个情节,编剧就爽快地告诉他并且把笔记交出来了。”
松田耸耸肩,“总之东西就在这里,神矢还确认笔记里记载的某个失踪者确有其人,时间也吻合。至于真伪,就需要你们自己鉴定了。”
降谷零摩挲着笔记本泛黄的纸页,情报来得太过顺利反而让他心生疑虑。
废弃大楼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还有件事,”松田突然压低声音,“你们组织里有没有一个身高约190公分,银发绿眼,面相凶恶的男人?”
【琴酒?!】降谷零心里悚然一惊,指节瞬间绷紧,险些将纸页捏皱。他立刻问道:“你从哪听说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
松田阵平见状了然:“看来神矢猜对了……”他喃喃道,“他在化工厂爆炸现场见过这个人,当时对方持枪并且受了重伤,被他送去医院了。”
余光瞥见降谷零骤变的脸色,松田补充道:“神矢说虽然知道对方是危险人物,但见死不救会有负罪感。不过他没解释怎么认出对方是坏人的。”
“这……你是没见过那个人,只要看到他的人第一眼就能确定,这人绝对是个罪恶的化身。”降谷零对神矢苍介的反应倒是觉得很正常。
“这样吗……”松田阵平挠了挠头,黑色卷发在指尖缠绕“他还问我可不可以告诉他一些情况,大概是想问我怎么知道藤堂修的事情吧。”
“绝对不行!”降谷零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是普通市民,绝不能卷入这些事。”
“好吧……”松田阵平叹了口气,墨镜滑落到鼻梁上,露出疲惫的眼睛,“他真的都做了这么多事情了,到头来什么都不能跟他说,别到时候你隐瞒的都被他猜出来了。”
“喂!”降谷零真想撬开这个卷毛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
“金毛混蛋你别急,我说的是真的。”松田阵平推了推墨镜,语气变得严肃,“我虽然还不清楚他想到了什么,但是他能直接问我秘密这件事看来,他一定是掌握了什么信息。”
“神矢的思维模式你我都清楚——先构建假设,再寻找证据。并且现在他手里掌握的拼图已经多到危险的程度。”松田认真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楼层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他是普通人,我也不想让他牵扯到各种事件中,但是扪心自问,他牵扯到的少了吗?”松田阵平想起神矢看向他的眼神就觉得心里非常难过。“我们总不能需要时就找他帮忙,不需要时就把他蒙在鼓里。我担心哪天他会因为信息不足而陷入危险。”
“我知道他很辛苦,”降谷零的声音低了下来,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只有我的话,可能会冒险赌一把,但是还有hiro,我不能拿他的安危去赌,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你们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很危险的了,神矢毕竟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
松田阵平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如果这次不是藤堂修先盯上神矢,你会主动选择他参与任务吗?”
废弃大楼陷入短暂的沉默,降谷零最终缓缓开口“……我会分析行动成功率、伤亡概率、情报价值,选择最优解。”
他抬起眼直视松田,“可能是他,也可能不是。如果是……会尽可能确保他的安全。”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透着几分沉重的无奈。
自从踏上卧底这条路,很多选择就已经由不得他了。
松田沉默片刻,黑色墨镜掩盖了他眼中的情绪波动,终究点头接受这个无奈的现实。
“笔记本和信息都交给你了。关于藤堂修那边,神矢要怎么应对?”
降谷零沉思良久:“带复印件了吗?把原件带回去,让神矢两天后原封不动转交给藤堂修,但绝不能讨论内容。”
他快速部署道,“我会将复印件上交组织,谎称是从编剧处窃取。同时会制造监控记录,证明神矢只是转交者,从未查看过内容。这样既能完成任务,又能撇清他的嫌疑。”
“明白了。”松田阵平仔细推敲着这个计划,确认确实将对神矢的风险降到了最低。“就这么办。”
“对了,神矢和藤堂修对话的录音文件也给你,或许会有用。”松田阵平顿了顿,又问道:“如果下次有紧急情况需要联系你……”
“和这次一样。”降谷零迅速接话,声音压得更低,“看到暗号我会尽快联系你,但不可能每次都像这次这么及时。”他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记住,除非万不得已,不要主动联系我。这对我们双方都太危险了。”
“放心,这点我很清楚。”松田郑重点头,墨镜反射着冷光。
降谷零突然倾身向前,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神矢再见到那个银发男人,一定要让他立刻远离。”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流露出罕见的忌惮,“那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非常,非常危险。”
松田阵平看到对方如临大敌的模样,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好,神矢救了他,会对你产生影响吗?”
降谷零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难得解释道“对于我来说,我的目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这个组织本身,就这个人来说,属于价值和危机都很重的角色,甚至运作的好的话,可以从他身上获得足够的信息。运作不好的话,可能会折在他手上,不能简单说会产生好,还是坏的影响,”
“好吧。”松田对这个答案内心也感觉到一丝复杂。
“如果没有别的消息,今天就到这里吧。”降谷零今天也获得了很多信息,他需要第一时间让公安那边追查这本旧书曾经的主人,比组织更早找出消息泄露的源头。
如果运气好的话,关于组织暗中进行人员交易的核心秘密将无所遁形。
第57章 他的弱点
茶室里的光影在纸门上流动,南青山熟悉的庭院景致被框成一幅水墨。
当神矢苍介按照约定,将笔记本、金融旧书和精心准备的托辞一并交给“藤堂修”时,意外地发现对方并没有如预料般匆匆离去。
茶香氤氲中,男人那双翡翠般的眼睛直视着他,瞳孔深处似有暗流涌动。
“神矢君。”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茶室中格外清晰,藤堂修或者说赤井秀一突然郑重地欠身,“我曾决定不再将你卷入任何危险,却再次食言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空气凝滞,“这次事件表面简单,实则非常危险。”
纸门外的竹叶沙沙作响,为凝重的气氛添了几分焦灼。
神矢苍介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阳光透过纸门在他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将他的表情映照得半明半暗。
赤井秀一的目光短暂地垂落,又很快抬起,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会尽最大可能保护你,虽然这危险是我给你带来的。”
赤井秀一的绿眼睛直视着神矢苍介,锐利而深邃。他刚刚得知了一个信息,再看着眼前人的样子,只能庆幸这次来执行任务的是自己,如果是波本……
“我欠你一次,如果你有需要,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任何要求都可以提。”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缓缓推到对方面前。
“这个电话,你只能在最需要的时候打一次。”他的语气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的工作很危险,没办法和你保持联系。”
神矢苍介垂眸看着那张纸条,片刻后,伸手收下。他明白这通电话的价值——不是普通的联络方式,而是一张真假难辨的保命符。
自从察觉到对方可能是那个琴酒背后组织的一员后,他就重新审视了过往的每一次接触。
此刻“藤堂修”的“良心发现”对他而言,早已没有那么大的意义。因为对方的每一个行为都会被他拆解成无数可能,他们早就不存在任何信任了。
“藤堂君,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再和我产生任何交集了,”神矢苍介目光很清澈,赤井秀一能看出对方的认真。
“你的存在会让我摇摆不定,你的态度会让我陷入纠结。”神矢苍介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我不喜欢分辨真假,你也没办法控制真假。”
赤井秀一听到这个回答也有一丝出神,茶室里回归寂静。
“我喜欢单纯的关系。”神矢苍介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会消耗我的精力,我只是做自己感兴趣的事就已经很难了。”
茶杯被放回案几,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磕碰,“与你的联系对我来说,消耗太大了。”
赤井秀一的指节无意识蜷缩起来。
他本该像往常一样从容告退,用完美的演技维持“藤堂修”的假面,可此刻喉咙却像被哽住。最终他只能站起身,微微低头。
“……保重。”
纸门开合的间隙灌进一阵穿堂风,吹散了案几上残留的茶香。
赤井秀一走在暮色中的青石板路上,心中几乎燃烧起一种羞耻的错觉。
“愧疚”对象的直白,像子弹般击穿了他长久以来的自欺欺人。
无论用多少正义的理由粉饰,他都给对方带来的是真实的伤害。
而伤口永远不会因为伤害者的身份不同就减轻痛楚。
巷口的路灯突然亮起,照亮他脸上有些失控的表情。
FBI的王牌搜查官、组织代号黑麦的卧底、此刻却因为一个普通人的清醒而狼狈不堪。
……
“Hiro,公安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降谷零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他站在窗前,逆光的身影被黄昏染上一层暗金色的轮廓,指尖夹着一份刚拆封的档案。
诸伏景光刚推门而入,风衣上还沾着室外微凉的气息,闻言脚步一顿,敏锐地察觉到幼驯染语气中不同寻常的凝重。他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动作轻缓却带着训练有素的利落。
他这段时间没来得及和降谷零碰头,只知道他从神矢苍介那里拿到了一本关键证据和其中大概的内容,而其他情况尚未同步。
“神矢从编剧那里拿来的那本旧书,来源已经查清了。”降谷零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清晰的回响,随后将档案平铺在桌面上,手指轻轻点在某页的一行记录上。
“是千鹤集团的前财务部长——黑崎大和的私人物品。”
诸伏景光走近,目光扫过档案上的照片——一个面容疲惫的中年男人,眼神里藏着某种惊弓之鸟般的惶恐。
他微微皱眉:“我记得你提到那本笔记的内容远不止账目,甚至涉及人员消失的详细记录。一个财务部长,怎么会接触到这些?”
降谷零的嘴角绷紧了一瞬,眼神锐利如刀。“这正是最讽刺的地方。”他翻开下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资金流向和人员名单。
“黑崎原本只是替渡边正雄处理一些灰色账目,但在接手‘人才计划’的财务管理后,他发现了异常。”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敲击纸面,声音冷峻:“每次选秀结束后,千鹤集团都会收到一笔来自海外的巨额汇款,金额恰好与当批‘失踪者’的人数成正比。”
诸伏景光的语气平稳,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这也只能让他了解到最外层的信息,‘基因筛选’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看这里。”降谷零的声音紧绷。他抽出一份体检报告,指着其中封面被红笔圈出的痕迹。
“黑崎发现,所有被送出国的人,都会在体检时被秘密进行基因检测,因为费用高得离谱,他验证账目的业务内容时,找机会查过检测报告。而那些检测报告封面被特定标记的人……”降谷零的将黑崎的证词悉数告知,“无一例外,全都在后续‘失踪’了。”
“现在我手头这份这份是他偷偷复制并藏起的唯一一个标记报告,但公安在这个报告上查不到任何异常信息。”降谷零咬牙叹息道,显得十分不甘心。
“之后黑崎把所知道的信息记录在那本笔记里,藏进一本旧书,准备找到合适的机会拿到证据后再举报。”降谷零合上档案,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但他的家人误将藏书和其他要处理的纸制品一同卖出,等黑崎追查到旧书店时,笔记早已被转卖。”
他深吸一口气,指节敲击着桌面:“黑崎因为害怕信息泄露会招来杀身之祸,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仓皇辞职,躲到了乡下。我们也才刚刚找到他。”
降谷零抬起眼,灰紫色的眼眸中暗流涌动:“虽然现在他被我们保护起来了,但也早已离开集团核心,这条线索算是断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降谷零顿了下接着说道:“说到这里,之前组织为了得到消息没有清除编剧久世静山,但是现在已经拿到了笔记本原件,为了避免他后续被组织下手,只能让公安也将他隔离保护。”
“……这个关键节点,组织不会怀疑吗?”诸伏景光头疼道。
降谷零补充了一点信息“这个编辑本来就经常在国外采风,也不会一直跟剧组,做出境记录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他真的是很孤僻,公安找到他之后直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也不知道神矢是怎么和他沟通的……”声音里带了一些罕见的困惑。
说完这个插曲,降谷零又道:“现在组织应该刚收到黑麦的任务报告。他们随时会顺着旧书店这条线追查下去。我们虽然尽力抹去了痕迹,还给黑崎伪造了出境证明……”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但扫尾工作出了纰漏。黑崎在乡下露面的目击者太多,出境证明只能做最近两天的。一旦组织深入调查,对方这种时候消失,又撞上久世静山也出境,很可能会被发现任务异常。”
“最棘手的是,”降谷零的嗓音沙哑,“如果黑麦从神矢身上察觉到了异常,神矢就危险了。”
“你不是说会制造监控记录吗?”诸伏景光眉头紧锁,这个消息让他心头一震。
“我原本安排了一个他拿到书和笔记后直接转交给黑麦的监控记录,用于证明他没有看过其中内容,但他实际拿到证据那天……”降谷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降暴雨。神矢拿着书离开时,被片场的狗仔拍到了。虽然我们及时拦截了照片,但不能确定有没有备份流出。服装还能勉强重现,但那场大l雨……时间对不上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原本应该天衣无缝的计划,竟被一连串的巧合彻底打乱。
他的复印件在黑麦之前一点提交,而那份准备好的伪造监控记录——原本打算在黑麦提交报告时作为佐证,用来彰显掌控力的——现在反而成了救命稻草。
幸好还没和复印件一起提交,否则一旦穿帮,就是卧底的铁证。
“我已经安排好了,”降谷零艰难地说,“一旦组织对神矢起疑,公安会立即实施保护性隔离……至少,能保住他的命。”松田阵平曾经的警告在他脑海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般扎在心上。
“……总不能需要时就找他帮忙,不需要时就把他蒙在鼓里。我担心哪天他会因为信息不足而陷入危险。”
现在一语成谶,对方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因他的失误陷入危机。
诸伏景光也感觉到有点窒息,虽然他一直尽可能表现冷酷,但是比起降谷零,他和神矢苍介相处的时间要多得多,关系也近的多。
他太知道神矢苍介对演艺事业有多认真,即使保住性命,但是如果被隔离保护的话,他就再没有办法继续自己的事业,这对他绝对是个极致打击。
……
不过两人并没有因为这个突发情况苦恼太久。
降谷零目光紧锁着桌面上那份刚刚获取的黑麦威士忌的任务报告。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而他的表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报告上的日期显示,这是黑麦在昨天准时上交的——内容严谨得近乎完美,时间线清晰得无懈可击。
特别是关于神矢苍介递交证据的部分,黑麦明确记载:所有关键证据都在那个暴雨天按时交接完成——并且在黑麦的监控下,神矢苍介并未查看书本和笔记。
降谷零的眉头深深皱起,如果不是他手中握着松田阵平提供的录音文件,如果不是他清楚地知道神矢实际递交证据的时间……他可能真的会被这份报告蒙骗过去。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灰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报告上的记录内容与他自己的记录竟然奇迹般地吻合了——两人不约而同将神矢苍介在此次任务的关键性全都掩藏住,这本该是好事,但这份“完美”却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黑麦威士忌……在保护神矢苍介?】
这个认知让降谷零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纸张在他手中微微皱起。
他回想起黑麦之前那次任务中的经历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个向来冷酷无情的狙击手,居然会对一个曾经的任务对象多加关照?
阳光突然被飘过的云层遮挡,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昏暗。
降谷零的嘴角勾起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
神矢暂时安全了——这很好。但更让他感兴趣的是,黑麦为什么会甘愿冒险?
“看来……”他轻轻将报告放回桌面,声音低沉而危险,“我找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牌。”
现在,他需要好好考虑,该如何利用这个意外发现的……“弱点”。
第58章 休息一下吧
与藤堂修的会面结束后,神矢苍介的生活又归于平静。
他早已习惯这种模式:被卷入事件,猜测,行动,然后……没有然后。
所有的秘密都对他紧闭大门,就像侦探小说里被撕掉的最后一页,所有线索都终止在即将触及核心的瞬间。
有时他会想,或许该庆幸自己并非那么执着于真相的人。
否则,光是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谜团、那些欲言又止的暗示,就足以将人逼疯。
可即便如此,他仍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窒息感正缓慢侵蚀着他的胸腔,如同涨潮时的海水,一寸寸淹没他的呼吸。
《暗潮》的拍摄原本应该是他最好的避风港。
作为一个体验派演员,他早已习惯用角色的眼睛看世界,用虚构的人生填补现实的空白。
在别人的故事里,他总能获得短暂的喘息。
可这一次,角色没有带他体验另一种可能,反而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自己深陷的现实漩涡。
在这部金融犯罪悬疑片中,他饰演的国际调查专家表面追查洗钱案,实则寻找失踪的妹妹。
角色在光鲜亮丽的金融世界中抽丝剥茧,每一步都踩在真相与危险的边缘——这与他的现实处境何其相似。
都是被迫在表象之下挖掘隐藏的黑暗,都是明知前方可能是陷阱却不得不前行。
“A!”
镜头前的他眼神锐利专注,翻阅账本时手指平稳有力。
没有人看得出,此刻他正借由角色之名,试图宣泄着现实中无法言说的压抑。
当台词说到“有些真相,代价远超想象”时,他的声音出现了微不可察的颤抖——这句剧本上的台词,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他自己的心声。
“Cut!完美!”导演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
神矢苍介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迹。
戏里戏外,他都在扮演着某个角色,区别只在于——电影终有杀青之日,而他生活中的“演出”,也不知道有没有真正落幕之时。
这个与他过度共鸣的虚拟人物,非但没有让他触摸到生命的另一面,反而带着他完整地走了一遍既定的轨迹。
像在迷宫里反复行走,最终又回到原点,这让他更为窒息。
片场走位的间隙里,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他脑海——等这部电影杀青后,他想要一段真正的“休息”。
不是因伤被迫停工,不是被卷入事件而不得不停下,而是主动地、短暂地抽离。
去旅行,去读书,去学点什么新东西,又或者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让紧绷的神经松缓下来。
“神矢先生,下一场戏五分钟后开始!”场务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
他下意识地点头回应,余光却瞥见助理冬云正在整理的日程表上,密密麻麻排满了未来三个月的通告。工作室刚步入正轨没有太久,还有好几个重点项目正在同时推进。
——但或许,在时间的缝隙里,他仍能找到一点喘息的空间?
这个念头让他微微一怔。原来对“休息”的渴望,比他以为的还要强烈。
否则,他本该在想到工作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掐灭这个想法。
……
神矢苍介最终在当天拍摄完成后就与团队商议了自己的想法,意料之中的,并没有没有人反对。
唯一有点让他意外的是,向来雷厉风行、醉心事业的经纪人竟主动提议——
“老板,其实你可以定期给自己多留点喘息的空间。” 她顿了顿,语气罕见地柔和下来,“虽然你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但人生不该只有这个,对吧?”
白石里惠在与神矢苍介的合作初期,还很满意于自己所带艺人的事业心重,可随着时间推移,她却滋生出越来越多的忧虑。
神矢苍介将工作与爱好混为一谈,这虽然能让他在艺术成就上臻于极致,但他在工作之外没有其他消化压力的渠道。
她注意到他最近常在拍摄间隙望着远方出神,那双总是充满表现力的眼睛偶尔会浮现出她从未见过的空洞。
没有混乱的感情关系,不随意发脾气,不放纵……这些本该是优点的特质,在高压环境下反而成了隐患。
业内常规的艺人通病往往源于无处释放的压力,而神矢苍介的异类感令她格外担忧。
就像被不断压缩的弹簧,表面平静下积蓄的能量终有爆发的一刻。
于是,电影杀青后的时间里,神矢苍介在团队的帮助下开始了他的新假期。
他做好伪装,漫无目的地站在街头。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他处在一个积极美好的景象里却不知何去何从。
神矢苍介其实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心理出了点问题,原本想趁着休息去做心理咨询,但是考虑到自己所知道的信息都太过危险,就默默放弃这个念头。
在一种莫名空虚的游荡中,他接过别人塞来的传单,目光扫过上面鲜明的字样——
「滨美毕业展·自由入场」
鬼使神差地,他跟着传单上的地址走了过去。
等回过神来,他已站在美院的林荫道上。
阳光透过枝叶斑驳地洒落,空气中飘散着松节油和木料的气息。
他已经很久没有以“普通人”的身份踏入一所大学了——没有镜头,没有行程表,也没有时刻紧绷的防备。
这种久违的自由让他有些恍惚。
“那个……需要帮忙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转身时,他看见一个灰白色头发的纯朴青年正抱着几块粗糙的木料站在雕塑工坊门口。
青年皮肤晒得有些不均匀的黑,像是长期在户外工作留下的痕迹。他穿着沾满颜料和木屑的工装裤,发梢还粘着一点石膏粉,整个人像是刚从某件作品中走出来似的。
阳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的笑容格外明亮。
“我看你在这里转了三圈了,”青年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是来找人的吗?”
神矢下意识想否认,却又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游荡。最终只是含糊地应道:“就随便看看。”
“我是建筑系的竹本祐太,”青年腾出一只手伸过来,怀里剩下的木料顿时摇摇欲坠,“要不要先喝杯咖啡?虽然味道一般,但至少能提神。”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这种莫名熟稔让神矢怔了怔,他伸手握了一下对方的手,又顺势扶住对方怀里快要滑落的木料:“谢谢,我是……”
“啊,不用自我介绍,”竹本摆摆手,领着他往工坊里走,“反正这所学校每天都有很多来参观的人。”
工坊里堆满未完成的作品,角落里一座未完成的雕塑用白布半掩着,像是沉睡的巨人。
空气中弥漫着木屑和颜料混合的气息。
神矢帮着竹本佑太把木料搬到墙边后,这名叫竹本的青年已经麻利地摆弄起咖啡机。
“给,”竹本递过杯子,杯口冒着热气,突然凑近打量他,“诶?你的脸……”
神矢刚摘下口罩,闻言动作一顿——
“啊!”竹本恍然大悟,“虽然带着墨镜,但能看出你的骨骼很好看,适合当模特呢。”
神矢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喝了一口对方递来的咖啡,感觉味道确实是像对方说的非常一般。
“你手里拿着我们毕业展的传单,”竹本指了指他攥着的纸张,“是来看展的吗?”
“算是吧。”神矢望向窗外,一群学生正抬着一幅巨大的画作经过,他们的笑声透过玻璃隐约传来,“收到传单时正好不知道去哪,就……”
美院还挺大的,每个角落都很有意思,他放任自己慢慢走慢慢逛,但是到这里却失去了路标指引,找不到毕业展的具体位置了。
“迷路了?”竹本接过话茬,眼睛弯成月牙,“美院确实像个迷宫。要不要喝完咖啡后,我带你过去?”
“这样太麻烦你了吧。”神矢苍介有些惊讶,这个青年一开始就很自来熟,现在也是过于热情,但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种纯朴的好意。
“不麻烦!”竹本摆摆手,发梢的石膏粉簌簌落下,“我的作品就在展区,虽然已经展出了,但我还在偷偷完善呢。”他咧开嘴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莫名让人联想到活泼敦厚的柴犬,非常有感染力。
神矢苍介接受了他的好意,穿过长廊时,竹本热情地为他介绍着沿途各个学院的建筑风格。
他的解说并不专业,但充满个人见解,时而停下来指出某个特别的建筑细节,让神矢苍介这种对建筑不是很了解的人都觉得非常有意思。
经过陶艺教室时,一阵有节奏的转盘声吸引了神矢的注意。
透过玻璃窗,他们看见一个女生正全神贯注地揉捏着陶土。泥浆飞溅到她的围裙和脸颊上,她却浑然不觉。
在她灵巧的十指间,一个造型粗犷却线条细腻的巨型陶碗正在慢慢成形。
“好强的表现力!”神矢不由惊叹道。陶碗粗犷中带着细致的造型,极具美感,即使不了解难度,但看着对方纤细的手下慢慢诞生一个巨大的艺术品,这种原始的生命力让他胸腔发烫。
“这是亚由美学姐,她是陶艺系非常厉害的学生,不过已经毕业了”竹本佑太笑着给他介绍着,话音未落,巨碗突然倾斜,在转盘上瘫成一堆软泥。神矢心头一紧,却见那个女生只是甩甩手,毫不犹豫地重新开始。
“你们做艺术创作时……”神矢盯着失败的陶土,突然问道,“会考虑市场价值吗?”
竹本佑太思考了几秒:“嗯,每个人都不一样……我只会想,‘这样表达能让人感到幸福吗?’ ”他又接着说道“当然,回归到日常生活时,又希望自己的生活可以更好,更成功一些。”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墨镜口罩全副武装、却掩不住迷茫的陌生人,突然笑了:“要去看看我的作品吗?”
神矢点了点头,跟着对方走到了其中一个展览的建筑物内。
这是……塔?
对方的作品出乎意料的是一座远看非常朴素的小塔,走近看却非常的细致,平和。似乎能感受到主人的心境。
塔身由多种结构和材质构成,石膏,木头,金属。直直向上,近看时比自己想象地更高。
“是不是很平凡。”灰白色头发的朴素青年笑了一下“我不是那么有才华的创作者。”
“不,”神矢的目光流连在塔身细微的纹路上,“这是个……非常诚实的作品。”
没有取巧,没有敷衍,每一处接缝都透着近乎固执的认真。
他忽然觉得,这座塔就像是眼前这个青年的立体投影——拙朴,诚恳。
“要建多高?”神矢仰头,塔尖离十多米高的展厅天花板还有段距离。
“到顶为止。”竹本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只要搭好比塔更高的脚手架,剩下的就是每天重复——”他比划着堆叠的动作,“枯燥,但很纯粹。只要不停下,就总有完成的一天。”他看着塔顶,平和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
“竹本君未来想做建筑师吗?”神矢看着眼前的塔若有所悟,想起旁边的青年是个建筑系的学生,不由问道。
“我已经决定未来要做一个古建修复师,”竹本佑太笑了一下“去修复神社,寺庙这类建筑。”他说这话时,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那种对未来的笃定或许会让很多对未来迷茫的人羡慕。
“你是怎么确定自己想做的事的呢。”神矢苍介不由追问。
“那些古老的建筑大部分没有留下图纸,所以很多时候要对解体后的建筑残片进行观察,由此解读这个建筑是如何盖成的,我似乎无法拒绝此类事物的诱惑”竹本的手轻轻搭在塔身上,“对此非常着迷。”
神矢苍介看着眼前的青年,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入行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态,因为热爱,着迷,而选择将自己全情投入到演艺事业,唱歌,跳舞,创作,都变成他表达自我的载体。
他认为自己永远不会变,永远可以支撑自己燃烧。
但是,那些总萦绕在周边的不安事件,转换成管理者视角后不再随心所欲的决定,还是或多或少地改变了他。
他自己的“塔”,不再直白地向上生长,反而像一棵树,在现实的土壤中分出越来越多的枝桠。有些枝桠是为了生存,有些是为了责任,只有剩下的一些还保留着最初的纯粹。
他接着抬头看着这座塔,微微叹了口气。
展厅里的光线渐渐西斜,为塔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第59章 建一座房子
周末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书房,神矢苍介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思考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喂,松田?”他按下接听键,顺手将图纸往旁边挪了挪。
电话那头传来松田阵平带着笑意的抱怨,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警视厅办公室的嘈杂声。
“神矢,你难得休这么长的假,居然不找我玩?”他的声音里带着熟悉的调侃,却又透着一丝认真的不满。
神矢苍介将手机夹在耳边,正拿着笔在桌上摊开的设计草图上记录着什么,纸面上还散落着几家知名建筑事务所的资料。
“抱歉,最近在忙着选地皮和筛选建筑事务所。”他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却又掩不住隐隐的兴奋。
“现在前期合作方基本都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反复打磨方案的阶段了。”他顿了顿,“等你们假期的时候,估计就没有那么多麻烦事,我们可以好好聚一聚。”
“等等,”松田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引得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你突然看这些干什么?该不会是要自己建房子吧?”
“嗯。”神矢苍介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
东京的暮色正在降临,城市的轮廓在夕阳中渐渐模糊。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是在那次在滨美时与竹本佑太的谈话后悄然萌生的。
非常莫名其妙,或许是在他迷茫的时候不停听到“建筑”这个词,或许是在看到滨美祭里无数充满想象力,形式各异的艺术品后,他唐突想要“创造”或者“收藏”一些具体的东西。
或许是在他想象里,完成一栋建筑本身会经历各种各样填充他视野的事情。
“从规划到完工,估计要两年左右吧。”他说这话时,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轻快得像在弹奏某个欢快的旋律。
这种即兴决定又立即执行的作风,确实很符合他一贯的作派。
在专业领域之外,他很少会对什么东西产生如此强烈的渴望。而他充裕的资金储备,也让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有了迅速落定的基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惊叹,随后传来松田带着笑意的声音:“有意思。下次见面你得好好跟我说说这个计划。”
神矢苍介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那栋建筑的轮廓:不是冰冷的样板间一样的地方,而是能容纳他所有理想生活的空间。每一处细节,都会烙印上他的痕迹。
……
周六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两个好友围坐在神矢家的茶几旁。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目瞪口呆地看着神矢苍介搬来一摞足有十厘米厚的资料,最上面还压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手工建筑模型。
“快看!”神矢苍介难得露出兴奋的神色,眼睛亮晶晶地指着模型,“这是我花了一周时间做的概念模型!”他的手指在模型上方比划着,指尖因为连日来的手工劳作还贴着个创可贴。
松田阵平捏起那个摇摇欲坠的模型,忍不住吐槽:“神矢,你的手好笨啊。”模型在他手里发出危险的“咯吱”声,几块歪斜的纸板眼看就要脱落。
“喂!我做了好久!”神矢苍介急忙抢回模型,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虽然整体歪斜,接缝处看起来反反复复修改过好几遍,但能看出每一处细节都是他亲手粘贴的,连窗户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考量。
松田凑近观察这个“抽象派”建筑,表情逐渐从嫌弃变成难以置信:“……这居然是做了很久的成果?”他转头看向神矢,“要不我帮你重做一个吧?这样你后续修改也方便。”
“小阵平!”萩原研二用手肘捅了捅幼驯染,虽然以他的情商也无法违心地说出“做得好”这种评价,但还是试图挽救局面:“神矢已经很认真了,你别打击他积极性啊。”
神矢苍介抱起手臂,对着这个没有审美的卷毛头有一丝不满:“你这个态度实在是不行。”他说着地指向模型中两个特别不规则的小方块,“亏我还特意给你们留了专属房间。”
“诶?我们也有房间吗?”萩原研二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再看这个扭曲的建筑时竟然觉得顺眼了许多。
“当然啊!神矢苍介的表情柔和下来,手指轻轻抚过模型,“在构思这个房子的时候,一直在想你们来做客时要怎么玩得开心,留宿时怎样才能更舒适。”
神矢苍介很认真的说道。“我可是带着重新规划生活的方式在进行建筑规划呢。”
【而你们会是在我规划的未来人生里占据重要地位的朋友。】
松田阵平盯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房间”,喉结动了动:“……感动了。”对方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意思继续打击人了
“对了,”神矢苍介突然想起什么,翻开资料中的一页,“到时候还需要你们帮我参谋一下安防系统这些,这方面我完全没概念。”
说到警察的专业领域,松田阵平立刻来了精神,脑海里已经瞬间浮现出许多方案:“这个包在我们身上!”他和萩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约而同地凑近那个歪斜的模型,开始认真讨论起布防方案。
等三人讨论完,窗外的阳光已经由柔和转为热烈。神矢看了眼手表,惊讶地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
“好饿,我们赶紧出门吃个饭吧,不然下午预约的靶场来不及了。”萩原研二率先伸了个懒腰,宽松的薄毛衣向上提,露出一截精悍的腰线。
他转头看向神矢,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我可是特意选了家离靶场近的拉面店,神矢你要多吃点,待会可是体力活。”
他们今天原本的计划是带神矢苍介体验下商业靶场的真实射击,一方面神矢说了拍电影时不确定射击动作是否完全准确,另一方面,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总是觉得他倒霉,以防万一,总想让他当做个防身手段学一些技术。
“来了来了。”另外两人立刻应道。松田随手将神矢苍介的那堆东西收拾好,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在拆弹现场。神矢注意到他的指尖添了几处细小的伤痕,想必是近期与机械打交道留下的印记。
吃完饭,三人步行来到商业射击场。初春的风带着微微的温度,吹得路边的早樱树沙沙作响。
神矢苍介进入靶场内部,有些生疏地摆弄着耳罩,指尖在护目镜的绑带上犹豫了一下。
“需要帮忙吗?”萩原研二笑着凑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帮他调整好耳罩的位置。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对方,“第一次要开真枪紧张吗?”
“还行。”神矢想了下,目光落在台面上的手枪上,“不知道我会不会是个神枪手。”
松田阵平已经利落地组装好自己的配枪,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嗤”地笑出声。他手指翻飞间,枪械零件在他手中如同温顺的宠物般听话。
“神枪手?”他拿起另外一把看起来更轻的训练手枪递给神矢,“道具枪可没后坐力。别到时候手腕扭了耽误你的建筑设计。”虽然语气揶揄,但神矢注意到他递枪时特意调转了方向,将握把朝向自己。
神矢接过枪,比道具枪更重的重量让他微微挑眉。他模仿着电影里的姿势举起手臂,却听见松田“啧”了一声。
“手腕要这样。”松田突然站到他身后,直接上手调整他的姿势。神矢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胸膛几乎贴着自己的后背,有力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松田挪开了一点他的耳罩指导着他,呼吸拂过他的耳际,带着极淡的烟草味。“肩膀放松,”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别绷那么紧——你以为在演警匪片吗?”
萩原在一旁憋笑:“小阵平,你这是在教人还是训人啊?”
“砰!”
第一枪脱靶了。
神矢的耳膜被震得发麻,后坐力让他的手臂微微发颤。松田和萩原同时沉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大笑。
“完美!”松田鼓掌,“成功击中了后面的墙壁。”
神矢的耳根有些发烫,但他面上依旧镇定:“……需要适应。”
“再来。”松田突然正经起来,站到他身侧示范标准姿势。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举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靶心应声而破。
“呼吸要稳,”他转头看向神矢,眼神专注得近乎严厉,“扣扳机时别犹豫。”
在专业警官的指导下,神矢的第二枪打出了6环。
“进步神速啊!”萩原真诚地称赞,“要不要比比看?输的人请晚餐。”
松田已经利落地换上新的靶纸:“让你十环。”
“不必。”神矢重新举起枪,这次他的动作流畅了许多。跳舞的人肌肉控制力都很好,他举着的手几乎纹丝不动。
“砰!砰!砰!”
7环,8环,7环。
“不错嘛!”萩原吹了个口哨,“有天赋哦,而且神矢拿枪的姿势也很帅呢。”
神矢被这种正向回馈激起了好胜心,特别是听到松田在旁边“气人”的点评:“勉强及格吧,比某些第一次摸枪就吓得闭眼的人强点。”他立刻继续练习射击。
只可惜,他没有想象中自己三局之后连中靶心的电视剧画面。多次射击后,他的成绩始终在靶心外徘徊,最好的也就是8环、9环。更糟的是,手腕被后坐力震得发酸,准度开始下降。
他看着松田像机器般精准地打出一个个10环,那个卷毛警官每次命中后都会冲他挑眉,脸上挂着恶劣又得意的笑容。
神矢第一次有种冲动,想揪住对方的脸颊,将那个欠揍的笑容扯没。
从靶场出来时,夕阳已经西沉。
神矢因为输给松田太多,只好认命地请两人去居酒屋吃饭。他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连拿筷子都成了问题。
“看来我们的大明星需要好好锻炼腕力啊。”松田坏笑着递给他一杯啤酒。三人碰杯时,神矢不得不用左手握住自己颤抖的右手才能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闭嘴吧你,”神矢咬牙切齿地说,却忍不住也跟着笑了,“下次我一定会赢回来。”
“哦?”松田眼睛一亮,“那就是说还有下次?”
萩原在一旁举杯:“为我们的下一次射击比赛干杯!”三人的笑声融入居酒屋喧闹的氛围中,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为这个意外充实的下午画上完美的句号。
第60章 一起去看流星雨
一个平凡工作日的晚上,松田阵平正咬着冰棍,漫不经心地盯着电视屏幕,忽然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萩原研二:“喂,hagi,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见到神矢的频率高得离谱?”
萩原研二正灵活地调整着新买的单反相机参数——这是他最近沉迷的新爱好。闻言抬头看了眼日历:“上周三去了新开的餐厅,上周日射击场,这周三模型制作……”
他掰着手指数到一半,突然笑出声,“简直像突然解除了什么‘艺人不能见朋友’的魔咒。”
确实,神矢苍介最近的出镜率高得反常。
以往这位大明星朋友就像个不定期刷新的NPC,进组拍戏就自动进入“该角色暂时无法互动”的状态。
即便杀青,他的行程表也总是被各种拍摄、录制和会议塞得满满的。三人能凑在一起的时间,往往只能在深夜居酒屋吃个饭,或者某个难得的周末下午匆忙喝杯咖啡。
但自从那个建房计划诞生后,神矢苍介仿佛按下了生活的减速键。短短一个月内,他们居然完成了四五次完整的朋友聚会,在以前简直是难以想象。
“其实是被现实揍醒了。”神矢苍介某次聚餐时这样解释,“以前觉得开工作室就能随心所欲,结果反而被各种‘必须做’的事绑架了。”他做了个无奈的手势,眼尾微微下垂的样子显得格外柔软。
“再这样下去,生活就太没意思了。我喜欢演戏,唱歌,跳舞,但那些纯粹为了曝光度的通告、不感兴趣的代言、无聊的应酬……”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还是推掉吧,不然只会越来越累,连原本喜欢的事都会变得厌倦。”
他的手撑着下巴,侧头看向两人,笑容里已经不见之前时不时能透露出的疲惫,“团队已经调整过了,一些繁琐的流程也在简化,以后我只负责重要的决策。”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虽然这段时间效率确实受了点影响,但整个人轻松多了。”
“可能是我之前太追求‘完美’,总觉得自己能搞定一切。”他终于开始主动掌控时间,调整工作和生活的平衡。
两个朋友看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也都松了口气——那样的工作强度,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重点是,”他举起玻璃杯,冰块在琥珀色液体里叮当作响,“想要赶紧把完整的模型做完,交给设计事务所,简直迫不及待看到真实的建筑动土了。”
“有我帮你弄,很快就搞定~”松田阵平举着杯子和他碰了一下,语气笃定。“保证让你的纸板屋升级成高科技堡垒。”
……
自从那天之后,松田阵平对神矢苍介的建筑模型项目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
原本以为松田只对机械类的东西感兴趣,没想到这个模型可以加入不少机械结构,这让他一下子来了劲。
好几次他们讨论设计方案到深夜,松田干脆直接留宿在神矢苍介家。
某个连星星都看不见的晚上,两人甚至差点熬到天亮。
神矢原本只想做个简单的展示模型,更有参与感也更方便和建筑事务所沟通,结果松田阵平的超强动手能力和安保创意让这个作品变得越来越复杂。
松田甚至发挥了他的电子工程专长——不仅装了电路让每个房间都能亮灯,还做了几组可以实际运作的小机关,按个键就能自动拆屋顶、移动家具。
最终成品是个半人高的精致建筑,配备LED照明、可开合的天窗,甚至还有个能自动旋转的迷你唱片机,可以通过蓝牙播放神矢苍介的歌。
当松田得意地按下遥控器,整个模型瞬间亮起温暖的灯光时,神矢苍介的表情就像看到魔法诞生。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些精巧的机关,眼睛里亮晶晶的都是惊喜。
“你之前那个纸板屋……”松田故意拉长声调,“放在这个旁边就像石器时代的产物。”
“闭嘴吧技术宅。”神矢抄起抱枕砸过去,却忍不住再次凑近观察那些精巧的电路,“不过……这个能再加个车库吗?”
“早准备好了。”松田变魔术似的从背包里掏出车库外接模块,甚至还有几辆车的模型,“按比例做的,连车牌都能看清——喂你突然笑什么?”
神矢苍介憋着笑指向车模:“所以你特意做了辆爆处组的巡逻车?该不会下次还要做两个迷你警察小人放进去吧?”
“啊,被发现了。”松田假装遗憾地叹气,“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的。”
“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声打断了松田的话,他皱着眉头看了眼挂钟——晚上十点半。
“这个点谁会来?”神矢苍介起身走到门口的监控屏前。随即惊讶地开门“萩原?你不是说要加班到很晚吗?”
门外的萩原研二抱着鼓鼓囊囊的巨型登山包,紫水晶般的眼睛在走廊灯光下闪闪发亮:“提前结束了!你们两个最近沉迷做模型,hagi我都被冷落了。”他灵活地挤进门,兴奋地宣布“听说今晚有流星雨,我租了露营装备,现在出发吧!”
神矢和松田同时沉默了两秒。
神矢:“……现在?”
松田:“……你认真的?”
萩原已经自顾自地开始翻包:“相机、帐篷、睡袋、便携炉……哦对了,我还从超市买了和牛片!”他抬头露出超爽朗的笑容,向两人竖起大拇指“错过要再等七年哦。”
松田扶额:“你知道明天还要上班吧?”
萩原眨眨眼:“所以才要今晚去啊,凌晨回来,直接去警局,完美。”
神矢试图挣扎:“我明天还有……”
萩原精准打断:“‘只负责重要决策’的人,明天上午没安排,对吧?”
神矢:“……你怎么连我行程都知道?”
萩原晃着手机,“刚和你助理刚确认的。”
松田已经默默掏出手机查天气预报:“……行吧,但要是下雨,我立刻回来。”
萩原假装没听见,已经开始往门外搬装备:“快点,再晚说不定会错过流星雨!”
……
半小时后,三人坐在神矢的车里,驶向城郊的露营地。
松田阵平坐在副驾驶无聊地翻看萩原研二的相机,突然皱眉道:“你相机里怎么全是神矢的照片?”
“练习人像摄影啊。”萩原研二从后座探身,面不改色道,“神矢五官标准,超适合当模特。”
神矢苍介握着方向盘,嘴角微扬:“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今天晚上可是要‘烤肉’偿哦。”
萩原笑眯眯道:“小阵平的那份也可以留给你。”
松田朝天翻了个白眼,懒得参与这种幼稚的谈话——以他的手速,还怕抢不到烤肉?
“不过,”神矢突然出声“松田快帮我检查下,萩原有没有拍我的丑照,如果有的话我要剥夺他的摄影师资格。”
“诶!!神矢好严格,我可是拍的超认真的。”萩原大惊。
四十分钟的车程在说笑间转瞬即逝,神矢利落地将车停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夜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远处隐约可见其他露营者点燃的篝火。
“我去拿装备。”神矢解开安全带,下车去翻后备箱。
车门关上的瞬间,松田突然压低声音对着萩原研二道“你是担心他整天呆在家里会自闭吗?”
“神矢没那么脆弱啦,但是总归经常出来玩心情会好一点吧,你看他最近不是状态很好吗?”萩原正在检查相机电池,闻言动作一顿。
“那倒也是。”松田说完就打开车门出去帮忙。
结果原本计划好的搭帐篷环节就遇到了个大问题,当三人兴冲冲地展开租来的帐篷时,才发现少了两根关键支架。
他们只能慌忙在荒郊野外找点树枝帮忙固定,出乎意料的是神矢展现出了惊人的野外技能,各种绳结在他指间流畅翻飞。
“做模型的时候倒是没看到你的手那么灵巧。”松田阵平蹲在神矢苍介身后悠闲地看他劳作。
“就是拍那部《无限危机》时学的,那会天天在荒郊野外,各种野外求生技能学了个遍。”神矢耷拉着眼睛在那里卖力地绑着绳子,他用力拉紧最后一个绳结,帐篷终于勉强立住。“不要再吐槽我的模型了,都说了我很认真在做了,监工先生快去生火。”
结果松田还是只观摩不动手,神矢苍介没办法,只好又跑去生火,没想到木头有点湿,冒了好多黑烟,他被呛得直咳嗦,眼泪都快冒出来。
就在他揉眼睛的瞬间,一道白光闪过——萩原不知何时已经架好了三脚架。
松田凑过去看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怎么拍的惨兮兮的感觉。”
“删掉!”神矢刚要起身,就被松田一把勾住脖子,熟悉的气息混着夜风扑面而来。
“来张正经合照。”松田的声音带着笑意,萩原立刻设置好定时,三人挤在将熄未熄的火堆前,背后是那个歪歪扭扭的帐篷剪影。
“三、二、一——”“咔嚓。”
照片里,松田比着剪刀手,萩原笑得见牙不见眼,而神矢被夹在中间,眼角还带着被烟熏出来的红晕,却也忍不住笑的眉眼弯弯。
在快门响起的瞬间,一颗流星悄然划过他们头顶的夜空。银色的光痕转瞬即逝,却恰好映在神矢湿润的眼瞳里,化作照片中一点晶莹的光斑。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流星接踵而至,很快整个夜空都下起了流星雨。无数银线交织成网,夜空仿佛都被莹亮的光线照亮。
松田仰着头,卷发被夜风吹乱。
萩原慌忙跑去调整相机参数,手指却十分稳定地按下快门。
神矢站在原地,升起的火光在他脸上跃动,天上流星的光影都映在他明亮的眼底。
“大家快许愿啊!”萩原笑着喊道。
神矢不舍地闭上眼睛,却发现此刻心中被某种充盈的温暖填满,一时间并没有想要有什么要祈求的。
……
天还未完全亮时,三人已经收拾好准备返程。
回程的车上,萩原把那张合照导进手机设成了屏保。
松田透过后视镜瞥见这一幕,轻轻“啧”了一声。
神矢看着前方路灯照亮的路,忽然开口:“下次……想去海边。”
松田和萩原同时转头看他。
“我是说,”神矢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模型做完了之后,总得找点新事情折腾。”
萩原立即举起相机:“那我要准备拍组‘夏日海边特辑’!”紫眼睛里映着窗外流动的晨光。
松田抱臂靠在座椅上,眼底倒映着飞逝的街景:“你俩当苦力。”他顿了顿,唇角微扬“我来规划路线。”
“松田你难道是什么万恶奴隶主吗?”神矢边说着边踩下油门,车子驶向逐渐泛白的天际线。
而前方的道路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那里会有更多这样的夜晚,更多这样的黎明,更多未许愿的流星,和更多三人并肩的时刻。
至少此刻,他们在心中如此真切地期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