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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洄 左渊霆 21938 字 5个月前

顾风祁隔着一层水帘看他,看他不着寸缕,看他为了本不属于他的错误而痛苦自责。

“你在干什么?”顾风祁开口问他。

“没什么。”时亭州试探着摸到了打在淋浴开关上的毛巾,他拿起毛巾迅速擦干净自己的脸。

毛巾拖过眼睛的时候,顺便也把难以分辨的泪水给吸干了。

时亭州的视野终于又清明起来,他又给自己套上了一个冷静镇定的壳,可以假装自己不可战胜的坚强。

可是你在我面前原本不用强装坚强的。

顾风祁叹一口气,他身上的军装也被飞溅的淋浴打湿了,他低头,解自己上衣的扣子,然后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褪下,很随意地挂在隔间的挡板上。

“你要干什么?”时亭州看着顾风祁动作,他从战场上带下来的颤抖还没有完全止住,但是他现在的思绪却已经被顾风祁的行为完全占据了。

“旁边还有很多淋浴间,”时亭州有点恼火地抿一下唇,抬手指指门外,“都没有人用。”

“我知道。”顾风祁抬头,淡淡地看时亭州一眼。

“所以你……”时亭州话没说完,眼睁睁看着顾风祁一步迈上来,然后利落地回手带上门,插上门上的插销。

“可是你现在很需要我。”顾风祁看着时亭州的眼睛,他一点点迫近,近到两个人的瞳孔中都盛不下对方。

可是没有任何人能帮我,就算是你也不行。

除了我自己之外,没有人能解开我的心结。

但是我已经把自己锁在死胡同里,关进牛角尖里了。

时亭州垂眸,唇角扬起一个弧度,是有点落寞并且自暴自弃的笑。

然而下一秒,下颌被人有点用力地掐住,然后抬起来。

时亭州被迫再次对上顾风祁的视线。

他从那双幽深的黑眸里看到一点隐约的怒意,像是跃动的火焰。

那双幽深黑眸的温度,快要将时亭州点燃,让他能暂时忘却自己现世挣扎的泥沼,自己画地为牢的牢笼。

他愿意在那把火中被烧至灰烬,然后再焕然新生。

下一秒,他们吻在一起。

这场情|事来的汹涌,比以往许多他们共同经历过的战争还要激烈。

【作者有话要说】

草我写的真好哈哈哈哈哈哈

【满地打滚.jpg】

第66章 心结

“我好多时候……真是想不明白……”顾风祁从后面拥住时亭州, 将他桎梏在淋浴间的墙角,切断他所有的退路,“你为什么非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时亭州背脊绷得很紧, 他垂头,喘息,水流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 滴落在胸膛上, 他的声音很闷, “操……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要想那么多?”

时亭州寻常不会轻易说脏话的。

“之前在罗斯纳海角的事情, ”顾风祁也喘息,一边喘息一边皱着眉,有点凶地舔吻着时亭州的后颈, “已经过去了, 不提了。”

“你现在又是为什么?嗯?”很低的声音,配合着顾风祁不算温柔的动作,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逼问了。

“操……”时亭州咬着自己的手腕,喘息断断续续, “什么为什么?”

“……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嗯?”顾风祁的眼底盛着暗色的锐光,“今天有人牺牲, 过了今天, 人类和墨菲斯之间的关系会不可挽回地再恶化一步。你是七号驻点的总指挥, 今天的战斗命令是你下达的。可是这些后续的问题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一旦出了点问题, 就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操……啊……”时亭州在手腕上咬出浅浅的齿痕, 他在说话的间隙中不得不松口, 齿缘带起粘连透亮的唾液, 顷刻间被热水冲净了,“我没有!”

时亭州几乎是斩钉截铁,咬牙切齿道。

“那你这副样子是为什么呢?”顾风祁卡住他侧腰,不让他动。

这副失魂落魄,信仰崩塌,下一刻就要碎裂的样子。

“操……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时亭州声音里带上点颤抖,“我心里不舒服还不行吗?”

“我心里不舒服,还不能自己躲起来洗个澡哭一场?”

“我心里难受!”时亭州呜咽,他已经绷了很久了,现在终于找到一道发泄的闸口,可以将在心底积压了这么久的负面情绪和盘托出。

“七号驻点地面的风力装置建了那么久,花了多少钱,废了多少力?就这么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全部被毁掉了!我看着难受!”

“操……”时亭州哽咽,“明明之前和程禹哥已经商量好了,尽量不和墨菲斯之间爆发冲突,但是今天还是正面交锋了。”

“我们把它们全部杀完了……顾风祁……全部杀完了,这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时亭州回头看顾风祁,他的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红,是受够了委屈的模样。

“我知道……嘘,没事的,我知道的。”顾风祁低声安抚,他把时亭州捞到自己胸前,紧紧锁住。

“这不是你的问题,不是你的错。”顾风祁轻轻吻时亭州耳廓。

“那这是谁的问题?”时亭州吼了一声,然后继续在顾风祁怀里,在热水流的冲刷下发抖。

“这不是你的问题,”顾风祁把人松开,转了个面,捧起时亭州的脸,郑重地看着时亭州的眼睛,“不是你的问题。”

时亭州咬着唇,他望进顾风祁那双幽深的黑眸里。

那双眼眸里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不容抗拒亦不容辩驳。

这不是我的问题。

时亭州眼睫茫然地眨动一下,泪水落下来,混着水流一起。

“你只是一个军人,你不是神,你不能阻止一场战争,你不能保护所有人。”

“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就行了,不要想那么多,好吗?”

那双幽深的黑眸凝望着他,时亭州茫然地开口,想要说出反驳的话。

可是无从反驳。

时亭州于是茫然地点了头。

你只是一个军人,你不是神,你不能阻止一场战争,你不能保护所有人,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就行了,不要想那么多。

时亭州被再次被翻转过去,被卡着腰抵上冰冷的淋浴间门板。

胸口是冰,背后是火。

奇异的感官交织,让他暂时忘了自己一团乱麻的脑子。

激烈的快感,在水汽氤氲的淋浴间内让人感到眩晕与窒息。

时亭州很难耐地仰颈,从他咽喉深处发出断续的呜咽,“你以为我……真的很喜欢……想那些有的没的?”

不断地想起那些活着的人,也不断地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想起那些笑脸,想起在耳畔炸响的枪声,想起硝烟和满地的血。

惶恐,无助,颤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走才是对的,也不敢确定自己之前走的每一步,是不是都是踏着人血和白骨走出来的。

时亭州厌恶战争,可是他内心深处的某个声音却又叫嚣着渴望。

每一个拥有良知和正常价值观的人都应当厌恶战争,可是又有那一个士兵不盼着建功立业,不想要荣光和其他军人崇敬憧憬的眼神落自己满肩?

有的人天生心宽,他们不会去想这么许多。他们是一个忠实坚毅又优秀的士兵,他们认真执行长官的每一条指令,他们出色地履行他们的天职。

可是有些人天生就喜欢多想,他们有一颗颤抖又敏感的灵魂,寄生于一具出于各种原因不得不杀戮的躯壳。那种滋味不好受,如鱼饮水,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体会。

所以顾风祁不能理解时亭州。

他只是不想看到时亭州这种纠结消沉的模样。

但是顾风祁说出来的话可真他妈的对啊。

时亭州为什么要去在乎那么多,他根本就没有能力决定的事情呢?

不过是徒增痛苦和挣扎罢了。

他知道战争是错误的,这就足够了,但是他本身却并不必要去背负“战争”这件事情本身的罪行。

时亭州听着自己胸膛中剧烈的心跳,感受到破碎的自己又一点点弥合了。

在这方狭小的淋浴间,时亭州又活过来了。

顾风祁吻他,他的动作很凶,水流顺着两个人肌肤相贴的地方汹涌淌过。

在脑中一片空白,灵魂出窍了一半的间隙,时亭州朦朦胧胧想到他们还在罗斯纳海角的时候。

体力劳动有助于消解心中的烦闷。

还真是……准确呢。

时亭州闷笑,他的胸膛起伏,森长的眼睫垂下来,上面凝着细微的水珠,像是眼泪。

“你知道的,”顾风祁微微俯身,侧脸贴在他的肩胛骨上,顾风祁的声音也有点哑,“无论你心里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的。”

“我知道,”时亭州拧转上半身,回过头去吻他,“我知道的。”

他们两个十七岁相识,已经相互扶持着走过十年。

他们信任彼此到可以以命相付,他们之间当然是无话不谈。

只是有些话,就算时亭州说了,顾风祁也不会懂。

但是时亭州多么庆幸顾风祁不懂。

顾风祁当然不必懂,这些纠结和挣扎,他自己一个人承受就可以了。

更何况,顾风祁在以自己的方式安抚他,陪伴他。

只要让时亭州知道,他会永远在自己身边,做自己最坚实的后盾,最默契的战友,这就足够了。

“我知道的。”时亭州转身,他们两个人在狭小又潮湿旖旎的空间里面面相对。

时亭州已经不再颤抖了,他已经捡拾好了自己破碎的情绪。

他看着顾风祁,直直望进他幽深潮湿的眼眸里。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时亭州侧卧在床上,他的睡颜很安恬,呼吸很匀净。

从温燕昆向墨菲斯主动发起攻击至今,这是时亭州第一次松懈下来那根紧绷在心里面的弦,他睡得很安稳。

顾风祁早已经醒来了,他站在床边看着时亭州,眸色很温柔。

房门被人敲响,顾风祁对着镜子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最后回眸看一眼他的爱人。

顾风祁走到房门口,开门走出去,然后转身轻轻关上门。

“东西都收拾好了,”苏嘉佑看着顾风祁,他的声音因为情绪低落而有点沙哑,“之前一直跟着顾队你的兄弟们也都准备好了。”

“我只带几个人就够了,环塔还会从后方给六号驻点输送兵源。”顾风祁道。

“十个人,不能再少了。”苏嘉佑看着顾风祁,他的眼神焦急而恳切。

大约在四十分钟前,顾风祁接到了环塔的紧急调令,那个时候他也还正在床上躺着。

调令要求他迅速赶往七号驻点邻近的六号驻点,升任六号驻点的最高指挥。

六号驻点的最高指挥在当天与墨菲斯地面部队的交战过程中牺牲了,现在需要新的指挥力量。

七号驻点位置就在六号驻点近旁,配备有时亭州和顾风祁这样的双指挥阵容(两个人身上都顶着“环塔双子星”的光环,并且都是经历过重大战役的成熟军人),并且还在几个小时之前顺利地以极微小的代价歼灭了进犯七号驻点的墨菲斯地面部队。

所以派遣顾风祁前往六号驻点,升任六号驻点的临时指挥,本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一项命令从来都是不以单个军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顾风祁接到命令的时候时亭州还没有醒,走之前顾风祁也没舍得叫他,只是让苏嘉佑帮忙带个消息,让等时亭州醒了告诉他,自己去六号驻点了,让时亭州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顾风祁从苏嘉佑手上接过装备,面上带着浅浅的笑,简单敬了个军礼。

苏嘉佑咬着牙,心里面莫名酸涩感伤。

战场上最是说不清楚形式的地方,眼见得这两个人又这么被拆散了,也不知再见该是怎样的光景。

与苏嘉佑相比,身为此次分离的“当事人”的顾风祁,心里面倒是反常的轻松。

他很庆幸自己在离开前,闯进淋浴间见了时亭州一面,所有尝试都做尽,最后勉强算是解开了时亭州的心结。

好歹时亭州现在能安稳地深眠,不会被他翻身时的轻微动静吵醒。

他应该也不会再想那些有的没的,过分苛责自己了。

顾风祁很放心,他知道,他留下的是一个能守卫好七号驻点和他麾下战士的指挥官,一个坚不可摧的时亭州。

【作者有话要说】

在早八晚六的无情轰炸下,在肝完两个lab之后,我在肃穆的图书馆戴着beatsolo3,满面春风开我的小车。

大家食用愉快~-

第67章 失利

顾风祁被调往六号驻点的第三天。

穹顶战线逐渐吃紧。

墨菲斯的攻势像泄了闸的洪水一样倾泻下来, 临时起意要爆发与墨菲斯之间的战争的环塔和帝国,显然还没有准备好足够的应对措施。

这三天中七号驻点遭遇了两拨不同程度的攻击。

第一次是一支飞行中队与两支地面中队,飞行中队掩护地面中队躲避开地面炮火的袭击, 接近地下掩体。时亭州带着士兵们在地下掩体当中,仿照上一次的策略,将地面中队成功击退了。

这一次是击退, 而不是全歼。

相比上次而言, 两方士兵的人数更均衡, 而且墨菲斯对驻点的地下掩体也已经有了防备, 时亭州他们没办法做到像上次一样出其不意。

而且,墨菲斯似乎在战斗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战至一半便且战且退的打算。

它们应该是想确认某件事情, 为它们后续的战术与进攻做准备。

当时苏嘉佑站在指挥控制室里, 他是这么想的。

事实证明,苏嘉佑的想法是准确的。

相比较第一次攻击,墨菲斯的第二波攻击就要猛烈得多了。它们在防线上肆虐,刀手的长刀毁坏掉穹顶一线的地对空高射炮, 蓝眼使用自身具备的天赋瞄准技能,轻而易举地打穿驻点外围的所有监控设备。

这样一来, 困守于地下掩体中的人类士兵, 就像是失去了眼睛耳朵, 同时也将自己薄弱的腹部袒露向了天空上的恶鹰。

第二次进攻七号驻点的战损比很难看。

几乎是一比一的惨烈。

时亭州最后是下令炸毁通道, 封住了地下掩体往外的两道门, 才暂时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他们要守不住穹顶了。

这是时亭州从加入环塔, 正式成为一名训练生以来, 所遭遇到的最困难也最荒谬的一场战争。

他们都是优秀的万里挑一, 训练有素的士兵。

他们困守一隅到如此的境地, 不是说明他们无能,只是说明他们无奈。

时至今日,上级依然没有明确的作战指令与作战目标。

他们的全部命令就是,“守住穹顶防线”。

七个驻点地面上的风力发电装置全部都已经被炸毁了,他们现在被围困在地下掩体当中,这算不算是“守住”了穹顶防线?

战事起的太突然,后勤方面的补给和维系完全跟不上。

墨菲斯是有组织有目的地定期前往驻点发动攻击,而他们只能依托着并不适于作战的外界条件被动防守。

所以“输”这件事情一点都不奇怪。

要是他们能像环塔某些人想的那样,赢得风光又漂亮,那才是见了鬼了。

炸毁通道之后,七号驻点勉强可以暂时抵挡一下墨菲斯堪称疯狂的进攻。

时亭州跪在地上,把一个胸膛被好几颗子弹打穿的士兵抱进怀里。

那士兵还很年轻,面庞刚刚有一点成年人的棱角。

他很努力地呼吸,每一次胸膛起伏,他口中都断断续续淌出鲜血。

他的瞳仁清澈,可是里面盛着浓烈的痛苦。

他开口说话,话不成句,一个字一个字断断续续沾着血往外吐。

“队长……”他看着时亭州,之前在罗斯纳海角的时候,他们都已经习惯了管时亭州叫队长,“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时亭州垂眸看着那名士兵,他的声音很沉,很温柔,他托着那名士兵后背的双手稳定而有力。

“不会的。”时亭州回答他。

士兵微微笑一下,他唇角上扬,咧出一口白牙来。

那白牙上也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那……这场仗,”士兵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他看着时亭州,呼吸蓦然急促,“我们……我们会赢吗?”

时亭州沉默了。

青年士兵没有听到回答,他有些焦躁不安起来。

他费力地抬手,轻轻颤抖的手掌努力想要触碰到时亭州的脸颊。

“队长……”他再次出声,努力试图唤回时亭州的注意力,“队长……”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了,现在是很轻很轻的气音。

“……队长?”时亭州的视线落回到那名士兵脸上,“我们……会赢吗?”

他固执地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时亭州感觉自己的心脏蓦然痛了一下。

在一瞬之间停滞,并且皱缩的感觉。

“会的。”时亭州低头,看着他的战士。时亭州的眸色很诚恳,可惜他又一次说了谎。

“我们会赢的。”时亭州握住那名士兵的手,将它轻轻贴在自己脸侧。

时亭州郑重地向那名士兵起誓。

“我们会赢的。”时亭州又重复了一遍。

“……好,”那名士兵长长从胸膛中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此生的疲倦和压力都通过这一口气卸下了,“那就好。”

“那样的话,我就不能算……白死了。”士兵轻轻吐出最后一个字,他的表情定格在一个微笑上。

时亭州记得,这个士兵从来都很爱笑。

从时亭州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一直到时亭州见他的最后一面,他一直都是笑着的。

时亭州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像地下掩体的钢筋混凝土墙面一样坚固,看不出端倪。

他抬手,轻轻将怀中士兵的眼皮合上了-

“穹顶一线已经要顶不住了。”易安的办公室,一名肩章上绣着三颗启明星的上将站起来说。

“原先由叶安旭驻守的七号驻点在三天之内,经受了两拨激烈攻击,七号驻点的驻兵现在伤亡惨重,他们是靠着炸毁了地下掩体向外的通道,才勉强有机会喘息的。”那名上将眉头锁得很紧,他发言的时候双手撑在桌面上,半身前倾,颇有点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些战报上都有说明,”叶郁青靠在椅背上,他抬一抬手,示意对面可以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我们都看过战报了,容川你不用再给大家复述一遍。”

周容川面上忿忿,他转头看了坐在最上首的易安一眼,希望易安能说句公道话。

易安放下手里茶盏,清清嗓子。

“现在战况很难看,战损比很高,穹顶的基建设施损毁也很严重,这些过失确实要算在我们头上。”

易安的视线环视过会议桌,很威严地从众人脸上扫过。

“当初是我们非要站在齐阳将军的对立面,和发展派唱反调,丝毫不考虑后果,也不提前做准备,就发动了这场战争。”

“所以现在这桩烂摊子,合该由我们来收拾。”

周容川抿抿唇,坐下了。

这是他在主战派办公室这么多天以来,听到的第一句公道话。

现在他心里的不忿稍稍平缓了些。

叶郁青听着齐阳的话,他也没再靠着椅背,而是稍稍坐正了些。

“现在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诸位,大家之前都是抱着一样的想法的。”

至于那“一样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想法,不言而喻。

“现在仗已经打起来了,如了我们的意愿了,那我们也就应该拿出我们的本事来,让这场仗漂漂亮亮结束了!”

齐阳两句话很简短地说完了,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会议桌上的众人。

叶郁青带头鼓起掌来。

“我们当然会让这场仗漂漂亮亮结束的。”

“穹顶之役,还有在座诸位的名字,都将会被书写在环塔和帝国的历史上。”-

七号驻点外围的大部分监控设备,还有部分通讯设备,都被损毁地七七八八了。

好在时亭州还是通过一条备用线路和环塔后方联系上了。

“穹顶七号驻点,于今日下午16:24遭受墨菲斯的袭击,驻点基础设施受损严重,人员伤亡情况也不容乐观,”时亭州抿一抿唇,“请求……请求环塔支援。”

通讯器对面是嘶哑的电流声,时亭州抱膝坐在地上,他背靠着被炸毁封住通道口的碎裂墙面。

他仰头望着地下掩体的顶,那里是断裂的钢筋和剥落的电线,电线正一闪一闪往外面蹦着火花。

时亭州能在这片空寂的废墟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沉闷滞重,但是依然在跳动。

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是要面对之后的事情。

他现在是七号驻点的指挥官,他必须要担住垮下的这片天花板。

通讯器中嘶哑的电流声迟滞了一下,片刻后,响起人声。

“这里是环塔战略后勤部,我们已经收到你们的讯息,会尽快安排支援。”

“在此之前,请你们尽量坚持住。”

“好。”时亭州握着通讯器的手垂下去,他略略勾一下嘴角,眼底是深刻的疲惫。

“……哥?”苏嘉佑从断裂的钢筋后面冒出头来,他看着时亭州,神情间有些担忧。

“嗯?”时亭州回头看苏嘉佑一眼,他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灰土,支着膝盖站起来。

时亭州整整自己凌乱的鬓发,努力露出一个笑来,“在呢,伤员都安顿好了吗?”

“安顿好了,”苏嘉佑走到时亭州面前,把他的两臂抬起来展开,仔细检查时亭州的身体状况,“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其实是有的,刀手的长刀在贴着时亭州面颊的位置破空划下。

时亭州侧身躲开了脸,但是刀刃擦着胸膛过,他前襟被划了道深长的口子,深色的军装已经被血浸透了。

不过,时亭州轻轻拧转肌肉,感受了一下,似乎已经止住血了。

之前时亭州在背光处,苏嘉佑没看见横贯他胸膛的刀伤,现在一下子看清楚,苏嘉佑有点慌乱。

“之前医务兵在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已经止住血了,”时亭州道,他还可以做了几个动作,向苏嘉佑证明自己没事,“也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伤,驻点的医疗资源有限,要用在刀刃上。”

还有比他更需要治疗的伤员。

“现在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包扎好了。”苏嘉佑有点生气地抿着唇,他推着时亭州的肩膀,把他往临时搭建的简易医疗点的方向推。

“哥你能不能稍微对自己上点心!”苏嘉佑绷着一张脸对时亭州道,“你是七号驻点的指挥官,大家都指着你呢!”

“顾队也会担心的。”苏嘉佑把时亭州送到医疗点,把时亭州交给医务兵,轻声嘟哝了一句。

“唔。”时亭州很以为然地点头。

医务兵用剪刀剪开时亭州的军装上衣,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消毒凝胶涂抹在狰狞的刀伤上,刺地时亭州表情有点失控。

就是这个时候,他手里面的通讯器发出“滴滴”的连接成功的提示音。

“这里是六号驻点,七号驻点,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是顾风祁的声音,时亭州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顾风祁的声音听上去稳重又镇定,但是时亭州能察觉出他平静外表下的焦急。

“这里是七号驻点,”时亭州拿起通讯器,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触了一下,调出视频画面来,“七号驻点目前安全。”

顾风祁在通讯器的迷你电子屏上看见了时亭州。

时亭州的脸上有灰尘和血迹,一双眼眸里盛着疲惫,这是激战之后留下的印记。

“都还好吗?”顾风祁的声音略微沙哑。

“算不上好,”时亭州很坦诚地笑了笑,没有把自己这边的情况藏着掖着,“但是也不算特别坏。”

医疗兵开始给时亭州涂抹第二层消毒凝胶,新一轮的刺激性分子涌入伤口,像是醋滴进眼睛里的那种疼。

可是时亭州偏偏忍住了,他面上神情自若,看不出任何端倪。

“我已经向环塔发出请求支援的讯号了,”时亭州道,“你不用担心我们这边,自己注意安全就行了。”

“好。”顾风祁点头。

整条穹顶防线都在吃紧,顾风祁的六号驻点压力也很大。

他们是军人,是战士,肩上担着很重的责任。

他们不能每天卿卿我我,黏在一起,他们也不需要这样。

只要一次通话,确定对方还平安就足够了。

“保重。”顾风祁道。他面前的监控屏上已经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

“保重。”时亭州道。医疗兵在他的伤口上一层层裹缠上纱布。

第68章 支援

时亭州抱着枪, 他站在指挥控制室里面,看着监控面板,面板上时不时闪过大片的雪花状乱码, 驻点外围的显示器被毁坏之后,已经没有办法在监控面板上显示出完整的画面了。

距离通道被炸毁,过去了三个小时。

炸毁的通道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攻破, 墨菲斯暂时放弃了对七号驻点的继续进攻。

地下掩体里面的食物和水源储备还有一周的存量, 环塔那边在几分钟之前刚刚回复了“救援”的相关消息。

“我们已经从环塔派出了工程队和新的战斗中队, 预计在明天上午八点钟抵达七号驻点。”

“之后工程队会对七号驻点损毁的通道进行紧急抢修, ”通讯器对面的声音很平静,条理清晰,“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预计三天之后我们能打通七号驻点坍塌的通道。”

“你们在地下掩体可以坚持到四天之后吗?”通讯器对面的环塔战略统筹部通讯兵问道。

“可以, ”时亭州点头,他的声音很沉,“谢谢你们。”

“不用谢,”通讯兵顿了一下, “应该是我们说谢谢才对。”

谢谢你们挺身而出,站在了环塔和帝国的面前。哪怕你们面前是一无所知的敌人, 还以一场不正义的战争。

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但是当天垮下来的时候, 用肩膀顶住它的人都是英雄。*1-

六号驻点。

晏越泽戴着半截的露指狙击手套, 他食指与中指间夹着支烟, 袅袅的烟雾飘起来, 模糊了他的眉眼。

那个当年第一次上战场的毛楞楞的小子, 也已经混成少将了。学会了怎么在三百米外用狙击枪打中酒瓶盖子, 学会了怎么在战场上掩护同伴, 指挥经验不足的士兵,也学会了在情绪低沉的时候抽烟。

晏越泽蹙着眉,面上神情有点焦躁。

“顾队,”晏越泽有点烦躁地把烟头掐灭了,“时队他们被困在地下掩体里了!”

“我知道。”顾风祁道,“环塔那边已经有了回话,他们会派驻工程队和新的战斗中队过去实行救援。”

“但那要等到多久之后了!”晏越泽不忿,“六号驻点离七号驻点只有不到一百公里的距离,我们不用两个小时就能赶过去!”

“我们当然能赶过去,”顾风祁暂时放下手上的事情,他转脸看着晏越泽,直直看到晏越泽的眼睛里去,“可是然后呢?”

“七号驻点地面没有任何的掩体和对空武器,我们没有任何的后续援助,要随身携带所有的装备和后勤保障物资。要是等我们赶到七号驻点,恰好有墨菲斯进攻的话,那所有人都要死在那里。”

顾风祁的神情很严肃,他也微微拧了眉。

“你以为我不担心那边的情况吗?我的担心不比你少。”

晏越泽被顾风祁这么一通义正词严又有理有据的教训,一时半会儿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是愣愣张了张口。

“晏越泽,”顾风祁有点不客气地叫了晏越泽的全名,“你要记住,你不是时亭州一个人的士兵,你是环塔和帝国的战士。”

晏越泽瞳孔微微收缩,这句话里面的含义……是他之前不曾想过的。

“你的身后不仅仅是时亭州一个人,”顾风祁倾身向前,食指戳在晏越泽的心口上,“你的身后是环塔和帝国!”

自从穿上了这身军装,他就不再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他要为所有人负责。

“记住了吗?”顾风祁默不作声退后半步,他看着晏越泽。

“……记住了。”晏越泽抿唇,下颌角是一道坚毅的轮廓。

他一下子站的笔直,冲顾风祁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顾风祁点点头,拍一下晏越泽的肩膀,绕过他走进了指挥控制室。

顾风祁,时亭州是你最在乎的人没错,可是你肩上也担着更重的责任。

你不能抛下你的驻点和你的任务,奔向他。

做好你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然后相信他。

相信他能处理好一切,相信他会平安-

七号驻点陷落后第二天,上午八点整。

朝阳升起,金色晖光遍洒整条穹顶防线。

十余架从环塔方向飞来的旋翼机在已经被炮火轰击地不再平整的停机坪上降落。

工程队的士兵与作战小组的士兵们训练有素地从旋翼机中鱼贯而出。

工程队将会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对被炸毁的地下掩体通道进行修复,而作战小组将会实施掩护行动。

时亭州在地下掩体中通过通讯器与地面支援部队联系。

“工程队已到达七号驻点,修复工作即将开始,预计需要三天的时间重新打通地下掩体通往地面的通道,时亭州中将,请你们再在地下掩体中坚持一段时间。”

“收到,”时亭州从水袋中啜了一口水,他的嗓音有点沙哑,地下掩体的中控新风装置已经失效了,现在的室内空气有些滞涩,“请问可以转接一下作战队伍的指挥官吗?我有一些与墨菲斯作战的相关信息需要转告给他。”

“好的,请稍等一下。”工程队队长切换通讯线路,将时亭州的频道连接到作战队的指挥。

“这里是七号驻点指挥,时亭州。”时亭州抿一抿干裂的嘴唇。

“州儿,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准确叫出了时亭州的昵称,“阮弘。”

“阮弘?”时亭州愣了一下,“你怎么来这儿了?”

阮弘是老朋友老战友了,他们从还是环塔训练生的时候就经常一块走,之前还在雪原的时候,阮弘也在L-13驻点和时亭州他们一起执行各种任务。

时亭州其实很开心能遇见老朋友老战友,可是再一想到他们是在什么地点什么时间碰到的,时亭州却又高兴不起来了。

“环塔的指令,没有指定让我带队,但是总之是要选出个人来做指挥的。”阮弘笑一下。

“七号驻点,我知道你在这儿,就主动来了。”阮弘道,“我们说好要一起并肩作战的。”

“谢了兄弟,”时亭州道完谢后沉默了半刻,“但是我真希望来的不是你。”

“嗯?”阮弘调一下通讯器,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们在环塔,对战况了解多少?”时亭州问道。

“嗯……”阮弘略略沉思,“了解的不多,只是会对墨菲斯进犯穹顶驻点的情况做一些很浅层的报道。”

时亭州的眉眼沉郁了一点。

果然。在后方,很多时候战况并不是完全透明的。阮弘所说的,“对墨菲斯进犯驻点的情况做一些浅层报道”,那恐怕报道的内容就是,“某日某时,有两只飞行中队与一直地面中队针对七号驻点发动攻击”。

而对于最终的战况,估计也只是一个笼统的概括,“七号驻点成功退敌”。至于战损情况,还有其它的更详细信息,除了个别高层之外,环塔对内应该是绝口不提的。

毕竟这场战争的开头就不光荣,要是打了胜仗还稍微说得过去一点,现在战况和战损都这么难看,越是详细报道,主战派就越是会失了人心。

所以阮弘压根就不知道,穹顶战线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阮弘,”时亭州深吸一口气,“这边的情况,比你们之前了解到的,还有你们之前想象的,要严峻很多。”

“甚至可以说,比我们当初上雪原还要更糟糕。”

阮弘神色一凛。

“七号驻点的地面建筑已经基本上被僚机和隼给移平了,现在你们没有任何的掩体,”时亭州用力掐着自己的眉心,“你们要和工程队在这里待三天……要是碰上墨菲斯进攻的话,会是很惨重的伤亡……”

“让我想想……”时亭州的心跳沉重,“让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

“郁青啊,穹顶防线吃紧,”散会之后,易安把叶郁青单独留了下来,“刚才在会议上大家讨论了一下,但是我觉着也没有得出太有建设性的意见,你觉得呢?”

叶郁青知道,易安这是转着弯在问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将军说的是,”叶郁青浅浅笑一下,“几位上将提出的计划不外乎都是增强兵力。”

“嗯。”易安点头。

“这个办法当然不是不行,但是根据前线的战报反馈,现在墨菲斯的新型士兵,刀手和蓝眼,它们的作战素质比人类士兵强太多了,所以我们如果只是一位地派遣士兵上前线,恐怕只会造成无意义的消耗。”叶郁青道。

“接着往下说。”易安点头,叶郁青的分析很准确,他说的每一点都是易安心里恰恰想到的。

“我们尚且不清楚墨菲斯的兵力到底有多少,所以人海战术并不是一个好方法。”

“其实在穹顶战争爆发之前,我名下就已经有一个研发项目要取得成果了。”

“嗯?”这是易安第一次听见叶郁青说这句话,“研发项目?之前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是,”叶郁青笑,“‘超级战士’,在刚刚提出项目设想的时候,研究组里面好多人都觉得这是异想天开,我也没当回事,所以就暂时让他们自己做着研究,没有告诉将军。”

“‘超级战士’?”易安来了兴趣,他转过身看着叶郁青。

“‘超级战士’,”叶郁青点头,他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我们研发出了一种肌体素质强化药剂,能够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士兵的作战能力。”

易安蹙眉。

肌体素质强化药剂。

现在穹顶前线士兵面临的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人类与墨菲斯之间巨大的肌体素质差异。

墨菲斯的刀手能够在毫秒的时间内完成一系列挥刀劈刺的动作,墨菲斯的蓝眼能够自动瞄准连续射击。而人类士兵在面对这样的敌人时,就不可避免的落入下风。

如果这种药剂,真的能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士兵的作战能力,那么现在逐渐吃紧的穹顶战况,毫无疑问就能迅速得到扭转。

但是,“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士兵的作战能力”,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好的事情?

“有经过临床试验吗?”易安蹙眉,“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暂时还没有经过临床试验,但是我们已经通过了三个轮次的动物实验,注射了药剂的实验对象药效过后,会出现72小时的嗜睡症状,在目前还没有发现其它的副作用。”叶郁青笑得胸有成竹。

就算是有副作用,叶郁青也是不会说出来的。

“这样。”易安思索。

“那就直接和下一批后勤补给一起,送到穹顶前线吧!”

第69章 进攻

穹顶, 七号驻点。

工程队刚刚将维修需要的装备架设完成,正准备开始施工。

太阳一点点升高,湛蓝色的天穹愈发明媚。阮弘已经带着队伍布置好了防御。

“但是在僚机和隼的空中攻势下面, 你们的防御会不堪一击。”时亭州的声音很沉。

从来都是空中压制地面,这是战场上一条无可改变的规则。

他心里非常的不舒服。看着最亲密的朋友和战友做一件注定没有什么好结果的事情。

“我们带来了移动式地对空迫击炮,”阮弘的声音在通讯器里面倒是很轻快, 但时亭州总觉得他是刻意用这种语气在安慰自己, “你就放心好了!我们认识这么久, 我有哪一次做事儿是没做好的?”

时亭州沉默。

他只是感到恐惧。他害怕有什么事情, 会降临在地下掩体外的这几百名战士和几百名工程队成员身上。而他们是为了救援七号驻点,才到这里来的。

时亭州现在已经慢慢能够不再将这件事情的过错全部归咎于自己,但是如果真的有不幸的事件发生了, 他依然觉得自己无力承担。

时亭州的恐惧在两个小时之后得到了验证。

墨菲斯的空中飞行阵列呼啸着来到七号驻点上空。

它们的钢铁机翼划破空气, 它们以刁钻的角度低空飞过阮弘在残破的七号驻点外建设的防御线,然后投下炸药。

支援部队带来的地对空迫击炮在对方高密度轰炸的间隙,时不时也能反击一两次。

微弱的聊胜于无。

在这样的条件下,地对空, 几乎是毫无胜算的。

时亭州在地下掩体中可以感受到大地的震颤。

他失去了和阮弘之间的联系,通讯器里面只有断续的爆炸声, 还有“嘶嘶啦啦”的电流声。

“阮弘, 阮弘, 听到请回复。”时亭州再一次试着重新与阮弘取得联系。

无果。

他站在通道崩塌形成的碎石堆后面, 看着嶙峋堆叠的石块, 在焦躁不安的情绪中长久地静默。

时亭州在纷杂的炮火声中依然能够听到残毁通道外面, 工程队架设的仪器运转轰鸣的声音。

阮弘设立的防线把工程队保护地很好, 让他们在激战的情况下依然能够继续施工。

时亭州知道, 阮弘会坚持到支援战斗小组的最后一个人倒下。

但是时亭州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发生。

他想出去与他们一起并肩作战, 而不是让他们在上面守护着自己,为他的队伍流干了血。

可是时亭州出不去。要是他能出去的话,也就用不着工程队和阮弘千里迢迢赶来穹顶了。时亭州苦笑。

但是他们需要有人支援。

如果穹顶其它驻点,能前来支援的话……

时亭州再次拿起通讯器,切换了呼号。

“这里是七号驻点时亭州,六号驻点,六号驻点,听到请回复!”时亭州在昏暗的地下掩体中来回踱步。

“六号驻点收到,六号驻点收到。请讲。”顾风祁的声音,让时亭州一下子就镇定下来了。

“工程队与支援战斗小组已到达七号驻点,维修工作已成功展开。但是现在我们正在遭遇墨菲斯的袭击,支援队伍只有三百余名成员,快要抵挡不住攻势了,如果你们驻点目前情况允许的话……”

时亭州还没说完,便被顾风祁打断了。

“收到,六号驻点的队伍将会在半个小时之后到达,请你们再坚持半个小时。”

说完这句话,顾风祁挂断通讯。

从六号驻点到七号驻点,如果依靠车辆运兵,会需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而如果用旋翼机运兵,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够到达。

但是环塔的旋翼机目前几乎不具有主动攻击的功能,在半空中撞上墨菲斯的机群,将会面临非常大的危险。

再者,旋翼机属于环塔的重要军事装备,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未经批准擅自使用的。现在的情势显然已经危急到了没时间再向环塔打报告的时候了,但是贸然动用旋翼机,擅自离开六号驻点,顾风祁作为六号驻点的总指挥,依然要承担不小的责任。

但是就算是上军事法庭,这点代价也比不上时亭州的安危,更比不上七号驻点外头那么多士兵的性命。

“晏越泽!”顾风祁大步往指挥控制室外头走,他大声呼唤晏越泽,他的眉眼锋锐逼人。

“在!”晏越泽从不知道那个监控室里冒出来,大声应了一句,跟在顾风祁后面一起往前走。

“六号驻点的指挥权过渡给副指挥,你马上点人和我一起去七号驻点。”

“嗯?”晏越泽瞪大了眼睛。

突然被点到名字,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是犯了什么事儿,没想到居然是和顾队一起驰援七号驻点。

可是顾队之前不是还训他来着吗?军人应当以肩上的使命为先,不能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今儿个顾队是怎么回事?真是奇了怪……

“嗯什么嗯?”顾风祁话音落下,已经往前走了两三步,晏越泽还是呆愣愣跟着他,没什么别的反应。

“麻利点去执行命令!要不然你就留在这儿和副指挥一起看家吧!”顾风祁凶他。

“是!”晏越泽大喊一声,敬了个军礼,转身一溜烟跑了-

程禹那边也收到了时亭州传来的消息。程禹是时亭州在顾风祁之后联系的第二个人。四号驻点离七号驻点更远一些,程禹不能像顾风祁一样那么快赶到,但是程禹是穹顶防线七个驻点指挥官里面坐镇的人,顾风祁是近水救近火,但是后续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七号驻点三天维修期的安全要怎么样保证,这些问题的解决方案还是要仰仗程禹。

程禹正在指挥控制室里皱着眉想对策,刚要想出来一点什么,指挥控制室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吱呀”一声,打断了程禹的思路。

程禹有点恼火地转头,看一脸懵懂,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易盟深走进来。

“老程,环塔的新一批补给到了,这次补给里面还多了一种叫‘激化药剂’的东西,据说能最大幅度激发人体潜能,可以让我们在和墨菲斯对战的时候更游刃有余。”

“‘激化药剂’?”程禹微微皱眉,他之前并没有听到过这方面的任何消息。

“嗯,”易盟深点头,然后他咧嘴笑了,“我打算下次有机会的时候试试看!”

“药物说明上面说的,注射完‘激化药剂’之后,身体素质和战斗能力都会有显著的提升。”

程禹看着易盟深,神情间有些不大赞同,“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情?这玩意儿别有什么副作用啊。”

“环塔运来前线的东西,能有多大的副作用!”易盟深一脸的不以为然,“老程,我看你是在穹顶待的太久了,都神经过敏了!”

“是啊,我就是神经过敏了!”程禹有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他招招手示意易盟深过来,“七号驻点又有麻烦了,从环塔派出的工程队和支援作战小组已经到了,相应的通道维修工作也已经展开了,可是墨菲斯又针对七号驻点发动了攻势。”

“现在七号驻点的支援作战小组,已经快要顶不住了。”程禹调出光屏上的全息地图,把基本战况指给易盟深看。

易盟深看着光屏上的画面,微微张口。

“这是……小顾带着六号驻点的一部分兵力去支援了?而且还是调用的旋翼机?他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啊!”

“前提是他要能活着上军事法庭。”程禹的面色很严肃。

的确,就算顾风祁带着六号驻点的援兵成功赶到七号驻点,就算在他们的加持下,七号驻点能成功抵御这一波的攻击,但是距离工事的修复,还有三天时间。

这三天的时间中,只要再来一波墨菲斯的攻击,七号驻点依然经受不住。

易盟深现在有点知道自己推门进来的时候,房间里的低气压是怎么回事了。

他也微微蹙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七号驻点没有完整的防御工事,要是每次墨菲斯发动攻击,我们都从别的驻点派兵增援的话,那整条防线的防御力量都会变得薄弱,而七号驻点一个地方就能拖死我们了。”

“是。”程禹点头,这也是他目前的想法。

他们不能被墨菲斯钉死在七号驻点,他们不能完全丧失自己的主动性,任人摆布。

“所以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程禹拧眉思索。

“有啊!”易盟深几乎是脱口而出。

但是在蹦出“有啊”这两个字之后,易盟深又突然噤了声,小心地觑了一下程禹的脸色。

程禹要比他年长一点,在穹顶一线的职务也压他一头,所以易盟深虽然嘴上随随便便叫着“老程”,但是心里对程禹还是有敬畏的。

“嗯?什么办法?详细说说?”程禹道。

“这个想法……”易盟深清清嗓子,放轻声音,“有点激进。”

“现在是事关整条战线安危的时候,我们先不论激进与否的问题。”程禹先发了话,让易盟深放宽心,大大方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进攻。”易盟深一击掌。

“之前一直是墨菲斯趁着我们不备,专门挑着我们的弱点打。我们的整条穹顶战线都是被动防守。”

“现在七号驻点吃紧,墨菲斯就更变本加厉地冲击七号驻点。”

“与其这样,倒不如由我们牵头,带着尚有防守余力的几个驻点,主动进攻墨菲斯的后备队伍。”

“这样一来,不仅能更好地迎敌,也能暂时缓解七号驻点吃紧的情况。”

其实易盟深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穹顶是帝国正在修筑的边界线,每个驻点除了基础的防御功能之外,还有非常昂贵的风力发电装置。兵力驻守在驻点,不仅不敢放开手脚去打仗,并且也都是被动迎敌,很难有主动出击的时候。

但是鉴于他们之前采取的战略一直是“不主动发起攻击”,所以易盟深便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吞进肚子里了。

“只是,”易盟深打量着程禹的脸色,发现程禹表情如常,便放下心来,“这个想法有点激进了。”

程禹皱眉,他在心里反复考量着易盟深的这个建议。

他知道易盟深说的都是对的。

为了避免把穹顶的全部兵力都陷入到七号驻点,现在唯一好的办法,就是他们主动出击,攻其不备。

但是这也确实违背了自己最开始的时候定下的“不主动发起攻击”的原则。

只是战争都已经走到这一步田地了,还纠结于之前的“不主动攻击”原则,还有任何意义吗?

那些他们曾经那么坚持,甚至愿意用生命去捍卫的东西,已经在慢慢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战局的变化,而变得不值一提。

“详细的作战计划。”程禹道。

易盟深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他愣愣问了一句,“什么?”

“你提出的这个方案,自己之前已经在心里想了很多次了吧?”程禹看一眼易盟深。

易盟深咧嘴,挠挠后脑勺。

“半个小时,把详细的作战计划交给我,然后我们整合一下各驻点的富余兵力,时刻准备主动出击。”

易盟深愣了半秒,然后震惊地几乎要原地跳起来。

“老程?!你居然同意了?!”

“老易啊,”程禹叹气,“那是好几百条人命啊!在人命面前,原则还算是个什么东西啊!”

“人人都爱说一句,‘顾全大局’,但你我都知道,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凡人只能看透眼前的一步,我们只能顾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

易盟深听着程禹的叹从肺腑里幽幽逸出来,他心里突然有些戚戚的,站在原地没动。

“快去写作战计划啊!晚一秒钟都是多一分风险啊!”程禹冲着易盟深瞪眼。

“是是是!”易盟深回过神来,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出指挥作战室-

“这里是顾风祁,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激战过后,七号驻点的地面废墟又变得更破败了一点,碎石瓦砾堆里偶尔升腾出几缕烟灰,还有墨菲斯的残肢断臂横亘在路上,绊倒每一个不仔细看路的人。

“听到,听到,”时亭州握着通讯器,这是他第三百三十七次踱步到地下掩体的东面残墙面前了,“地面部队的损伤严重吗?找到阮弘了吗?”

被困在两眼一抹黑的地下掩体,时亭州现在心里有一串问题,他挑了两个最要紧的问。

顾风祁抿唇,他知道时亭州现在心里急,也知道时亭州现在再急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自己白白上火而已。所以他有意地,没把真实情况血淋淋地摊开,摆在时亭州面前。

他稍微含混了一下,回答道,“有损伤,但是控制在正常的战损范围之内。”

阮弘带来的援助作战小组,加上从六号驻点赶来的队伍,他们一共损失了将近一半的队员。

顾风祁能感受到通讯器对面的时亭州松了一口气。

“阮弘呢?”

“找到阮弘了,”顾风祁抿抿唇,他看着医务兵把已经昏迷的阮弘抬上担架,“他受了点伤,但是能治好。”

刀手的长刀贯穿了阮弘的胸腔,在战斗结束的时候,他已经失血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现在他的脸色苍白地像纸一样,整个人看上去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义务兵说,这里的医疗条件有限,但是他们会尽力。

顾风祁看着阮弘被担架抬走,傍晚的夕阳洒在穹顶残破的废墟上,像是满地的血。

顾风祁心里莫名打了颤。

但是他还是在时亭州面前撑住了自己。

至少他的声音在通讯器里面听上去还是从容平稳的。

“我们能守住,你们在下面照顾好自己,养精蓄锐,不要担心。”

第70章 激化

墨菲斯对七号驻点的第二波进攻, 在凌晨的时候发动了。

之前顾风祁对时亭州说,“我们能守住”。但是事实证明,如果不是易盟深带着人抄了墨菲斯的后备军队, 前往七号驻点发动进攻的队伍临时撤退的话,七号驻点就守不住了。

易盟深和进攻的士兵们在出动之前,统一注射了环塔新配发的激化药剂。

也不知道这种“激化药剂”是环塔哪个实验室, 哪位天才研发出来的。当药剂沿着静脉注入血液之后, 易盟深突然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明的力量在自己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所谓的“如虎添翼”, 大概也就是这一种感觉了。

有了激化药剂的加持, 易盟深他们的临时行动进行地非常顺利。

他们不仅将进攻七号驻点的墨菲斯成功引开,而且还消灭了数量相当可观的一部分墨菲斯。

并且他们的正常行动只用了不到四个小时。

等易盟深带着队伍,披着星月的晖光凯旋, 他大笑着拥抱了等在四号驻点大门口处的程禹。

“老程!”易盟深的眼睛很亮, 他带着满身温暖的硝烟气息,乐得合不拢嘴,“易安将军估计要给我们授勋了吧!”

“哈哈哈!说不定等这场仗打完,我们回环塔的时候, 我们就也都能升上将了!”

“之后见到姓叶那孙子,我们就也能扬眉吐气了哈哈哈!”

“辛苦了, 老易!”程禹用力拍了拍易盟深的后背, “一切都还顺利吧?”

“顺利!从来都没有那么顺利过!”易盟深呵呵笑, “老程!我跟你说, 从我还是环塔训练生, 打模拟战的时候算起, 都还没遇到过这么一场顺利的战!”

“那个‘激化药剂’, 是真的太牛掰了!”易盟深笑呵呵地对程禹竖了个大拇指。

“牛掰就好!”程禹拍一拍易盟深的肩膀, 他看着面前这支凯旋的队伍,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就算是打了胜仗,大家的心情雀跃可以理解。

但是从凌晨时分开始,整整奔波了四个多小时,在这段时间里急剧消耗体能,精神状况也高度集中,按理说战士们早就该疲惫不堪了,可是面前这支队伍却没有丝毫疲惫的迹象。

程禹隐隐有些忧心,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老程!”易盟深过来揽了程禹肩膀,他还是乐得合不拢嘴的模样,“都打了胜仗了!别苦着一张脸了!走!一起吃个夜宵去!”

今晚易盟深的话有些过于多了。

“你们刚刚出了一场任务呢,不累么?”程禹和易盟深并肩往驻点走,他把易盟深环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扒拉下来,抬手试了试他的额头。

体温……似乎有些高,尤其是在凉夜的衬照之下。

程禹微微蹙眉,他又试了试自己的额头。

易盟深“咦”了一声,他活动一下脖颈,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是啊,这次出完任务居然一点也不累呢!”

半秒钟之后易盟深放弃了思考自己执行完这次任务为什么丝毫感觉不到疲倦。

“操,那个激化药剂真的神了!”他又大笑着赞美了一边激化药剂,然后为了表示自己的雀跃,他往程禹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程禹被易盟深那一巴掌拍的龇牙咧嘴。

易盟深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自从“激化药剂”运抵穹顶前线,程禹也肯放开之前的种种顾虑,直接和敌人硬碰硬了,人类与墨菲斯之间,攻与防,胜与负之间的天平逐渐倾斜。

只是自那次任务之后,程禹说什么也不允许四号驻点的战斗人员再使用激化药剂。

“为什么啊?”易盟深发着高烧,他躺在医疗点的病床上,含混不清地抱怨。

程禹从繁杂的指挥调度任务中抽身过来看他。

“为什么?你都烧傻了还问我为什么?”程禹没好气地给易盟深倒了杯水,易盟深很费劲地把自己从病床上支起来,伸手来接玻璃杯。

程禹注意到易盟深握杯子的手不住在打颤,透明的水波一遍遍撞在杯壁上,晃荡出一圈圈的透明涟漪。

程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易盟深哆嗦着喝完了水,他把杯子递还给程禹。

“你觉得我发烧是因为之前打了激化药剂?”易盟深的嗓音有点嘶哑,他的眼中已经烧出丝丝缕缕的血丝。

程禹看着易盟深,“你不会到现在还觉得不是吧?”

程禹之前和易盟深公事过很长一段时间。

易盟深是豹子一样强健的体魄,无论怎么折腾,连小感冒都不会得一个的体格。

他没道理突然就发起了烧,并且还是这样猛烈的高烧。

更何况当时和易盟深一起去执行任务的队员当中,也有一些人回到驻点之后,出现了不同程度不同症状的身体不适。

易盟深沉默了一下,“可是也有人注射了激化药剂,但是一点副作用也没有不是吗?”

“是,”程禹痛快地点头承认了,“可是你就能保证那些人,他们下一次注射激化药剂,也能一点后遗症都没有吗?”

易盟深沉默。

他没办法保证。

连环塔本身,还有那个研制出了激化药剂的实验室,他们都没有办法保证。

其实在注射完激化药剂之后,当他突然获得了如此强悍的,不属于他的力量之后,易盟深就隐隐知道,短暂地拥有这份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一定会付出某种代价。

现在他躺在病床上,连续高烧,只不过是隐隐的预感应验了而已。

易盟深知道环塔将还没有明确副作用的药剂运送到前线来,是不对的。但是如果没有这一批药剂的话,他们的上次行动不会如此顺利,七号驻点可能早就已经全军覆没了,而他们也可能会损失惨重。

但是事实上他们成功保全了七号驻点,而前去执行任务的队员,伤亡率也是历史上最低。

拥有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需要付出代价,易盟深觉得这是合理的。

“程禹,”易盟深哑着嗓子,仰头看程禹,他一双素来豹子样凌厉的眼睛因为高热而显得湿漉漉的,“你没有注射过激化药剂,你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前所未有的充沛的精力,仿佛可以撼天动地的力量。”

“就算我现在知道了激化药剂是有副作用的,但是如果让我回到过去,再选择一次,我也会注射。”

“就算是折寿十年,换来战场上四个小时的所向披靡,我觉得也值了。”

易盟深重新躺回到床上,他看着程禹,眼眸湿润。

“这不是值不值的问题。”程禹微微蹙眉,有点头疼地看着易盟深。

“就是。”生病的人通常都会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执拗。

“你要是非要觉得是,也行。”程禹并不与一个病人争辩,他扶着膝盖站起来。

“但是作为你们的长官,我会对你们所有人负责。”

“只要你们还属于四号驻点,就不能再注射激化药剂了。”

“不然就脱了军装回家去,一辈子也不要再上战场。”-

七号驻点维修结束是三天之后,顾风祁带领的六号驻点的部分士兵在第二天威胁解除之后就先行离开了。

时亭州在顾风祁走之前没能和他见上一面,那个时候时亭州还被困在地下掩体里出不来,而顾风祁即将要面临环塔的军事临时委员组织的庭审。

关于他擅自行动,前往七号驻点支援,并且还在未取得环塔同意的情况下动用了旋翼机。

而至于时亭州,他在成功离开地下掩体之后,也没什么心思再去关照顾风祁了。

因为他知道阮弘受伤了。

并且阮弘还伤的不轻。

时亭州心里愧疚,觉得是因为自己导致了阮弘的受伤,想用鞍前马后的照料来当做些许弥补,好让自己稍微心安一些。

而七号驻点严重受损后初修复,整个基地都还是一团乱麻,指挥调度的工作也离不开时亭州。

所以时亭州就一天到晚,在指挥控制室和阮弘的病床之间两点一线,来回奔波。

他的肉|体被栓系在驻点的繁杂事物上,一颗心挂念着阮弘的伤情,连一丝闲心也分不出来给顾风祁。

又是三天之后,等到阮弘已经从轻度昏迷状态苏醒,度过危险期,时亭州才终于有心情和其它驻点稍微联系一下。

时亭州先给程禹去了通信,他感激了程禹在紧要关头的援手。

程禹在通讯器对面道,“人没事就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时亭州握着通讯器,看着窗外融融夕阳,觉得自己心里很暖。

之后他又给顾风祁去了通信。

时亭州先给顾风祁报了阮弘的平安,然后问顾风祁他们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顾风祁上面有齐阳和时亭云他们罩着,庭审的风波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是他这次带出来的人损失不小,就算上面不追击他的责任,自己的士兵,自己的兄弟折了这么多,顾风祁心里总归还是不舒服。

“当时挺难的,要不是程禹哥他们,”顾风祁的话音顿一下,“我们差点就撑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程禹真的,还有易盟深,感觉是我目前塑造的最丰满的角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