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待他那么差。
“说过了,不会告诉你的。”林鸣修罕见窘迫地低下头。
是每一天。
他心里想。
看到你的每一天,都会从零开始心动一次。
第36章 她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了……
铜锣湾, 下午四点。
柚安跟音响设备商谈妥设备升级,心情不错,打算去时代广场逛一逛再回家。
街上车水马龙,形形色色的路人当众, 一个身材顶级的女人吸引了她的注意。
女人走在柚安前面, 过膝高跟长靴, 紧身的牛仔裤, 短款夹克, 腰间不经意露出一小截,行走间, 后腰一抹红色随腰肢摇曳。
柚安一下子想起黎燃床照上那个女人。
她的后腰正纹着一枝红玫瑰,身材也是这样火辣。
女人不知跟谁讲电话, 激动地路也不看就去过马路,一辆疾驰的计程车开来, 急促鸣笛, 女人惊吓之下扭到了脚, 眼看就要被车撞到。柚安赶紧扯了一把, 两个人一起跌到地上, 司机伸出头骂了句脏话,疾驰而去。
“好险没事。”柚安扶着膝盖站起来。
女人揉着脚踝, 起身有点吃力, 柚安递了把手。
“多谢……”她抬头看到柚安的脸, 表情瞬间僵住。
听到柚安问:“你认识我对吧?”
女人触电一样将手缩回来,拎起包就走。
柚安跟在后头,“你这样不行,我请你坐下喝杯东西?”
女人不理她,一个劲往前走。
她一瘸一拐, 柚安抱着胳膊走在旁边,“我今天一天都有时间跟你耗哦。”
再走几步,女人停下来,无奈地呼一口气,“算了,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街角的咖啡店里。
点完饮品,柚安问:“你脚还好吧,用不用买瓶红花油?”
女人说:“别废话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她叫庄艾米,是一名平面模特,事业不温不火,经纪公司都快要倒闭了。她与黎燃认识了三年,在一个共同朋友的生日派对上认识的,甚至互加了联系方式,但黎燃那个神经大条的,朋友太多,转头就将她忘了。
后来,他们又在几个派对上遇到过,庄艾米依然没能吸引黎燃的注意,对他的好感却有增无减。
憋了很久,直到想要主动采取攻势的时候,突然杀出个林柚安,一下子就把黎燃的心勾走了,庄艾米气得牙疼。
恰在这个时候,Kim找到她,给她出了那么个点子,并承诺不菲的酬劳,她动心了。
柚安寻着庄艾米的手指望向窗外,对面时代广场的外墙上,大幅奢侈品广告的其中的一个模特,正是面前这位美女。
难怪她见柚安,会那么心虚,喜欢黎燃而做这种事,心态是不一样的。
“哇,你好美。”柚安看向庄艾米,女人欣赏女人的眼神。
庄艾米不好意思地浅浅一笑。
“之前认识Kim吗?”柚安问。
“不认识,但他神通广大,知道不少我的事。不过,我喜欢黎燃这个事,也不算秘密,”说了这么多,庄艾米神色中已没有戒备,放松下来,她话也多了,说,“他查我,我也查他,原来他是帮林鸣修做事的,不就是你大哥?怎么,你们家管得严,不让你跟搞乐队的谈恋爱啊?”
柚安笑出了声,脱口而出说:“我哥是个变态。”
庄艾米露出费解的眼神,接着也笑了,“呐,现在你知道怎么回事了,不恨我吗?”
“不会,我跟黎燃还是好朋友,这样的关系就很好。”柚安想了想道,“你还是跟他说清楚吧,毕竟你们认识,他曾一度很煎熬。”
“……哎,算了吧,太丢脸了,”庄艾米迟疑半晌,对柚安说,“没有想到能跟你喝着咖啡,心平气和地聊这件事,你没有他们说的骄横霸道,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我当初就不会那么想不开了。”
“算了,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柚安抿了一口咖啡。
她风轻云淡的态度令庄艾米感到意外,在大街上被认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被这位大小姐扇巴掌的准备了。用不齿手段换来的工作机缘,也会被她一巴掌按死。
一阵沉默,庄艾米盯着面前的陶瓷杯子想了又想,终于忍不住道:“其实,那晚什么也没发生,黎燃真是个傻子。”她苦笑。
柚安目光惊诧。
庄艾米接着说:“他那晚喝得烂醉,躺到床上就开始喊你的名字,这么下头,我拍了照片转身就走了,一刻不想多呆。”
她用搅拌棒不客气地敲了敲陶瓷杯,发出叮啷两声,“我回去就拉黑他了,这个男人在我这里已经彻底pass了,一回想那个画面,就像被塞了口苍蝇那么恶心。”
看着柚安惊讶到说不话的样子,庄艾米笑问:“怎么,不知道他这么喜欢你?”
“……我在想,放下一个人,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过了那瞬间,就再也找不回痴迷他时的感觉了。”柚安手撑着下颌,“可是那个瞬间,需要天大的机缘。”
对面的女人笑了,“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
“呐,我是说不出口的,但是如果知道真相,能让黎燃好受些的话……你帮我告诉他吧,说不定你们误会解开,还能复合呢。”
柚安想了想,答应了她。
艾米走后,就给黎燃打去了电话。
黎燃一出道就大红,几首单曲问世,立刻在港乐圈掀起波澜。
听他说正在录音棚录歌,柚安就打算过去一趟,但黎燃说他马上录完了,让柚安在此处等他。
录音棚也在铜锣湾,没等多久人就来了。他既没有戴墨镜也没戴口罩,头上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坐下就摘了。
曾经也是公众人物的柚安立刻警觉,叫他把帽子戴上。
黎燃笑着听话戴上,转头对柜台里偷偷看他的店员们勾了勾嘴角,那头一片惊呼雀跃。
柚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喝第二杯咖啡的功夫,她将刚才遇到庄艾米的事情讲给黎燃听。
随着柚安的讲述,黎燃眼睛逐渐圆瞪。
“什,什么都没发生?什么也没发生?!你说什么?什么也没发生?!”
“你醉得不省人事,能干什么?”柚安心虚地别开了目光,隐去了喊她名字的事。
听到这里,黎燃终于知道慌张地四下张望了,他的脸也迅速红了起来。
“这下,你不必自责了吧。”柚安安慰。
她根本不知道黎燃此刻心情有多复杂。
他顶着一副介于哭和笑之间的扭曲表情,摇了摇头,然后把脸遮了起来。
为缓解气氛,柚安问他歌录得怎么样,向他要新歌的demo来听,黎燃将demo传过去,她就戴上耳机听起来。
她的表情沉浸在音乐里,而后露出享受的笑容,听到惊喜的旋律,目光悦动流淌,黎燃恍然陷落,心旌荡漾。
“如果过了这么久还是放不下,算不算无可救药了?还是喜欢你怎么办?”
他脱口而出才感到后悔,幸而柚安罩着耳机。
耳机里的歌唱完了,柚安没听清他的话,但见他神情古怪,便问:“你刚刚是不是问了我什么?”
“呵,我啊……”黎燃低头笑了笑,他是那种一点点喜欢都隐藏不住的人,这一点与林鸣修正好相反。
哪怕做好被毙的准备,他依就坦然问道:“我问你,现在误会解开了,我们之间的问题是不是只剩下陆野了?你不确定也没关系,我有一辈子的时间,陪你找到答案。”
是纯粹地喜欢他,还是他脸上有昔日喜欢人的影子,这个问题一直横亘在他们之间,成为很深的芥蒂。
但喜欢一个人,又会令人何等卑微?
黎燃决心不去在意,一切随她心意。
他浑身充盈着赴死的决绝,看定柚安的眼睛。
而后发现,她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了。
她的眼神格外认真,好像在自己脸上寻找着什么,又因为找到了,而逐渐澄明。
看到那剔透的瞳仁,黎燃才发觉她从前看自己的脸时,目光是蒙着一层阴翳的,即便是笑着。
这样的反差,本身就是答案。
他终于明白,她走出来很久了,而自己被留在过去。
难过一发不可收拾。
“那个问题啊,无解的。”柚安想苦思冥想,最终像解出难题的小孩那样高兴。
“你一直想它,它就永远没有答案,你将它丢掉,它就根本不是问题了。现在,太麻烦的事情,我是不会放在心里的。”
咖啡店的门被一批游客推开,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涌入静谧的空间,窗外一对牵狗的夫妇悠闲走过,归家的学生穿着制服你追我赶,紫色的夕阳洒在花圃上,两只淡黄色蝴蝶翩翩飞过……
柚安一瞬间觉得,从玻璃罩中释放出来了,世界那么鲜活而清晰,她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了。
“知道了,”黎燃往后一靠,眼神落寞,“再见吧。”
“再见什么,红了就不认人了?”
黎燃叹气,“你太难为我了,照顾照顾受伤的人吧。”
“你回去打几场拳就想明白了,”柚安微笑,“以后办演唱会,记得给我留票啊,不然我会冲到后台去揍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特别想冲去拳馆?”黎燃摇摇头,放声笑出来.
两天后,四海寰宇的董事会投票正式开启。
局势对于林鸣修并不好,唯一的救命稻草林鹤堂投了弃权票,其他的董事没人敢为年轻人背书,倒是梁太投了扭转局面的关键一票。
有了她的支持,几个董事转而抛弃林鹏海,跟着投了林鸣修,最终为他赢得胜局。
Kim守在会议室外,看到林鹏海和林景琛出来时的脸色,在心中窃喜,等林鸣修走出来,一行黑西服助理跟随他而去,各个面无表情,暗自在心里放烟花。
林鸣修却没心情开香槟,他当即吩咐,查明梁太背刺林鹏海的原因。
助理回报说,梁太与林鹏海一家并无瓜葛,换边站队,也许真的是出于对林鸣修的欣赏。
林鸣修的辞典里不容许有“也许”出现,他下令一定要将事情查个清清楚楚。
几天过去,除了取消了几次与陈静淑的饭局,梁太并无动静。
她股份虽多,却并不实际参与公司执行层面的事务,心力都用在慧慈雅集上,这是一个国际知名的女性名媛慈善团体,刚刚换届,梁太就是这一届的会长。
这阵子风声水起的“守护星星·慧梁暖医行动”,就是梁太一手创办的,旨在加强弱势妇女儿童的医疗保障。
活动涉及海峡内外,许多名人为其站台。
近日,慧慈雅集发布了活动主题曲,词曲作者和演唱者都是梁太的一双儿女。
林鸣修从Kim手里接过耳机,旋律响起,他面色渐渐凝重。
助理团观察着boss的神情,正要开口,林鸣修却挥挥手,让他们都出去。
他的心绪难以名状。
没等一曲结束,他当即摔了耳机,朝夏山郡奔去.
第37章 “可是刚刚,你张嘴了。……
深冬难有鸟鸣, 万籁寂静。
柚安躺在夏山郡卧室的床上,耳边是远方传来的零乱涛声,心想这风是要刮一夜啊。
为了“守护星星”主题曲的事,她在酒吧和音乐工作室两处跑, 连轴转了一个礼拜, 今天第一次着家。
主题曲问世了, 反响还不错——虽然没有她的名字。
四海董事会的投票也尘埃落定, 林鸣修的位置保住了。
她该睡个好觉了。
可是从晚上八点一直躺到十点半, 脑仁在半睡半醒中浑得像浆糊一样,还是没能入睡。心里总有事情如风带起潮汐, 却又捉不住。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捞过来一看,是林鸣修打来的。
他鲜少给她打电话, 更别提这么晚的时候。
一接通, 对方劈头就问:“歌是不是你写的?”
声音沉沉的, 显得四周更安静了。
柚安刚要说话, 佣人过来敲她房门。
“小姐, 夫人问您要不要下楼吃燕窝。”
那声音间隔一秒之后,竟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柚安惊出一身冷汗。
“不去, 我睡了!”她忙应声。
打发过佣人后, 急忙冲到门前,贴紧着话筒斥问:“你在哪?”
“我在你隔壁书房。”林鸣修据实以答,“爬墙进来的。”
一小时前,他开车飞驰在沿海公路上,一路冲动难以言喻, 只想见她。
直至开到山下,才想起如今的身份,已不适合在这个时间,公然出现在夏山郡了。
但还是想见她。
想见她的冲动从脚底爬升至胸腔,扼住咽喉,蔓延至颅顶。
凭借矫健的身法和对地形的熟悉,他轻车熟路地躲过监控,翻墙而入。其间一个巡视的安保认出他来,但多年交情,对方犹豫半秒后,选择默默走开了。
柚安的卧室亮着微光,影影绰绰。从窗而入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他不想吓到柚安,也缺少些中世纪男女偷偷爬窗幽会的浪漫和匪气,纵使很想很想,修炼半生的克制和理性依旧占据上风。
最后,他翻进隔壁书房,坐在沙发里,拨通了电话。
钟爱的那具沙发,离柚安房间只有一墙之隔,书房的陈设一如往昔,连一支小小的钢笔都没有被动过。
他更感酸涩,反倒希望他的书、他的物品、他的痕迹统统被林鹤堂清理干净,或许那样,能够免除些愧疚。
“不是我。”柚安冰冷地否定。
那首歌离当初在酒吧唱的初版,已经相差十万八千里,歌词根据慈善主题重新填写了,曲也加入男调,改成合唱。她不想叫人听出来相似,那样麻烦更多,这些天费尽心血,就是为了这件事。
如果说林栖他们听得出来,那也说得过去,但她不相信林鸣修那个外行能懂,原本计划是瞒着他一辈子。
可是在无数个她一无所知的深夜里,林鸣修已经将沾她名字的每一首歌循环千万遍。旋律用词如刻烟吸肺,可能比她自己都要熟悉。
“是吗?那么过来,看着我的眼睛,亲口跟我说。”林鸣修道。
他此刻五内翻滚,难以分辨是生气柚安将心血拱手送人,还是感动她出手相救。如果真要相较一番,应该还是生气占上风的,因为他无法容忍她如此轻率地对待自己的才华和作品。
在一次又一次循环聆听之中,他早已将那些歌视作珍宝灵药,不可侵犯,怎么她自己却不知道?
但她这样做,却也保住了他的地位。
巨大的矛盾感。
仿佛在黑暗中爬行已久的人,终于看到一线月光。只是一线,却已是耀眼到他无法承受的程度,对他这种习惯于阴冷潮湿的人来说,实在太灼热了。
他满心欢喜,又心疼怜惜。冒着被灼伤的风险,贪婪地想要索取更多。
佣人似乎是走了,脚步声远去,走廊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柚安浑身紧绷,贴门而立,就在这时,耳边响起隔壁的开门声,以及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他竟在门外了。
“你不来啊,那我过去找你了。”他头抵着柚安的房门说。
柚安心下一凛,血液直冲上脑门,手上下意识握住门把,嚯地将门拉开,一把将其拽进来,然后飞快带上房门。
“你疯啦?叛逆期真的迟到了是不是?现在才发育到中二?”
她说着,视线撞入他眼里,就骂不出来了。
想要抵死不认那歌是她写的,发现根本说不出话来,在那样赤诚的一双眼睛面前,任何谎言都显得拙劣且幼稚。
“歌是我写的,”她转身不去看他,“那又怎么样?”
“没有这个必要。”林鸣修说,“梁家那两个草包不配。”
“这也是为我自己利益考量。”柚安背对着他,抱紧胳膊向前走,“我不想如大伯的意,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你弄走。知道美诚饼记吧,港岛开了十几年的老品牌,岁数比我爸还大,谁家中秋不买他们家一盒月饼?前年老总过世之后,膝下几个儿女不好好经营,只知道打遗产官司,现在街上再也看不到这家老店的招牌了,我不想今后也面临这样的局面。”
“那首歌,我就是写来玩的,本来就没准备发行,梁太赏光看中,让它发挥更大的作用,有什么不好呢?就算没有在董事会保下你,也能把她从大伯那边拉过来,从今往后多一张牌,对我有利无害。”
“看到大伯他们一家被摆了一道,想破脑壳也想不出原因的样子,我就好开心。”
她边说边走,语速很快,极力地想要说明,跟梁太的这把交易,再赚不过,绝对不值得这个颠佬大半夜翻窗找她质问。
林鸣修就跟在她身后,沉默不语。
她说完一转身,两人的距离猛然间拉近。
刹那间,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黯淡的光影下,一切静谧无声。
几乎在她转身的同时,林鸣修伸臂抱住了她。时间卡地太过精准,就好像她的转身,是为了迎合这个拥抱,一切竟显得顺理成章。
柚安完全没有料到,她更没有料到自己会出奇平静。
男人胸膛坚实挺阔,没有任何力道,也没有一点强制意味,仅凭身高差,就能将她包裹地密不透风。
可是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心脏搏动声,在黑夜里分明那么强烈,和他温柔的动作反差鲜明。
柚安的脸部开始升温,怀疑那搞不好是自己的心跳。
“咚咚——”
门又被敲响了,柚安在怀里吓得一激灵。
“不是说了不吃吗?”
她双臂一挣,想要分开,对方却在这时开始用力,拒不放行。她拧眉抬头,只见他的瞳孔深了又深,像三号台风下,波涛翻滚的海平面。
“柚安,是妈妈。”门外传来尹晴的声音,“你爸今晚不回来,我想找你谈谈,关于……鸣修的事。”柚安这个夜猫子不会在转点前睡的,一回家就闭门不出,尹晴猜她有什么心事。
“……!”
柚安的心脏仿佛被重重捏了一下,她仰头与林鸣修眼神对峙,一颗心脏鸡飞狗跳。
“明天再说吧,我好困了。”
话音刚落,那个男人的吻就落了下来。
氧气瞬间被夺走,身体如失重般向下陷,她被锁在臂间,深感顺应地太过窝囊,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动静,艰难地默数着门外的安静。
索性他吻地很轻,唇齿轻轻辗吮,极有耐心地试探。
她闭眼前,最后的画面的林鸣修深长的眼睫。
漫长的数秒过后,门外响起尹晴渐远的脚步声。
一颗心才刚放下,对方蓦地加深了力度,舌尖强势地闯入,毫不掩饰其占有欲。好像枯寂的草原,被一点点星火燎成了火海之势,那些深锁的渴望,他全部都要释放出来。
“顾……鸣修……”她挣扎着捶了他两拳,喘息间,艰难地将他名字挤出口,然后后面骂人的话,全被吃进去了。再听到的,只有自己不成器的嘤咛。
身体软得一塌糊涂,偏他的拥抱那么霸道,好像要将她揉碎。
在理智彻底远去之前,她将心一横,狠狠咬了对方唇瓣一下。
伴随着濡湿的触感,铁锈味递到她舌尖。
他深吸一口气,放开了她,拇指抹过唇瓣,看着指腹上的鲜血,轻拧着眉头。
理智回笼,林鸣修见她眼底含了一大包泪,终于开始害怕,“对不起,弄疼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接吻,根本毫无技巧可言,全凭直觉和感官带路。这太危险了,他发现,没有理智当绳索,身体会变成放弃思考,贪得无厌的野兽,只听从最原始,最肮脏的欲望。
柚安仰起脸,不让一滴眼泪流出来,她也不知道眼底的酸胀从何而来,是对他突然变得强势而愤怒,还是对自己绵软到不可控,而感到紧张、恐惧。
不想让林鸣修探得一丁点真实情绪,她防御地环抱双臂,姿态高傲。
“你该不会以为我跟梁太的交易里,有对你的私情吧?我说过的,那只是一首写来玩的歌,恰巧被她相中而已,获利人是我自己,我只为我自己,不为任何人,你不许自作多情。”
“是吗?”林鸣修的目光暗淡下去,“私情,真的一点也没有吗?”
“没有。”柚安想也不想就作答。
“可是刚刚,你张嘴了,”林鸣修说,“你先张嘴的。”
第38章 “我喜欢你。”
柚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睡着之前她一直在想, 但凡那时脑子能够清醒一点点,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样。
可是睡梦中,神奇的大脑回路,竟开始重温当时因太过懵圈, 而遗落的种种细节——
当她下意识躲避时, 他的手掌在她脑后, 迫使她贴得更近。
他的呼吸是紊乱的, 罕有这样粗沉的鼻息。但味道却是清冽干净的, 像悬崖峭壁上起雾的深夜,松林耸立, 风清月明。
不得不说,至少在梦里, 她喜欢这气味,喜欢与他肌肤相贴的缠绵。
醒来后, 背脊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心跳得剧烈, 像要烧起来。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 胸腔依旧“咚咚——咚咚——”鼓胀不已, 直到汗凉透,被风一吹, 冷得发颤。
她机械地去浴室洗澡、换衫, 全程心猿意马。
尹晴下楼用早饭时, 看见餐桌前等待她的女儿,托着腮发呆,嘴中喃喃:“完了。”
她探究地凑近,柚安还在神游,双颊浮着一层薄红, 像八月的晚霞。
“什么完了?”尹晴不解地问。
柚安这才回神,无力地掀起眼皮,“什么?我说什么了?”
尹晴蹙眉,“没睡好吗?浑浑噩噩的。”
“也不是。”
怎么说呢?
做了一夜的“春梦”而已……
她记得一再跟林鸣修说过,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
亲了。
脸好疼。
非要抵死不认的话,林鸣修也是会由她的,她想来想去,就这样决定了。
“对了,妈,您昨天要跟我谈那个人什么?”
“……算了,改天再说吧。”尹晴白她一眼,“那个人……”
柚安没留意母亲的不悦,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盘里的欧姆蛋。
刚炖好的五指毛桃桂圆红枣鸡汤,尹晴命人放到她面前,盯着叫她喝完。
这些天她又瘦了,现在看来,精神也恍恍惚惚的,叫人没法不担心。
喝汤的时候,尹晴提起梁太,后者发起了一场“守护星星群星义演”,为柚安留了VIP包厢,邀请她观看。
“她想问问你,觉得主题曲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
柚安“嗤”了一声,“不怎么样。”
“你这态度……她特地问起你,看得出来很欣赏你这方面的造诣。”
柚安低头笑出声。
“真的看中,怎么不邀我上台?妈,我不去。”
尹晴不再相劝,莞尔道:“知道你不想去,已经帮你推了。”
她也是这样想的,柚安有什么登不上台面的?她不要女儿屈居台下,当场就帮她拒绝了。
柚安的嘴角弯起来,笑眯眯地:“还是妈疼我。”.
林鸣修虽保住了代理CEO的位置,仍要马不停蹄地奔波。投票后不久,他就被林鹤堂被派到深圳,主持绿色能源社区项目。
这个项目是他亲自发起的,也是顾祈年的遗愿,他非常上心,立马就去了。
柚安看不见人,发愁要怎么跟他抵赖。
连续好几天在微信上打,“那天的事情不作数,我缺觉加失眠,脑子晕掉了,说起来,是你趁人之危。”
又反复删除。
这样的话太不体面,甚至有点无赖。
“守护星星群星义演”在跨年当晚举行,海内外很多知名歌手都到场站台,声势之浩大,压下了当天所有跨年晚会的热度。
柚安还是去了。
怎么会不想听自己写的歌,在万人体育场上空响起呢?
林栖也来了,她跨海过来,也想看晚会。两个人戴上口罩,买了两张不起眼的观众席,随人流而入。
林栖一落地就问起主题曲的事,柚安知道瞒不过她的耳朵,就隐了去四海董事会的事情,承认自己是背后枪手。
林栖听完就不说话了。
两人一起往体育馆的观众席走,观众爆满,在行进缓慢的队伍中艰难拥挤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座位落座。
柚安觑她几眼,实在忍不住,问:“你是在生气吗?”
林栖说:“我快气死了。”
晚会的压轴,梁嘉栋和梁嘉仪带领群星演唱了主题曲。
所有明星悉数上台,全都穿着“守护星星”主题的文化衫,白T,牛仔裤,淡妆,按咖位大小整整齐齐站了三排。黎燃也来了,他站在第二排的中间,前面全是天王巨星。
身后的屏幕播放着公益活动的感人画面,旋律真挚动人,众星的歌声齐齐响起,惹得很多观众泪目。
柚安对这个排场很满意,自己写的歌能够在这样的舞台上,被这么多巨星齐声演唱,从而帮助到别人,难道不是一种光荣吗?署名而已,她告诉自己,有什么好在乎的?
“好听吗?”她问林栖。
“好听。”林栖也泪目了,专注地看着台上,泪光莹莹。
“好听不就行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林栖说平复下心情说:“其实他们也邀请了我跟陆野,但是我们都拒绝了……因为,要齐唱这首歌的原因。”
“不会是因为我吧?”柚安嗔怪地看着她,“好小气噢。”
林栖叹气,“我们以为他们抄袭你的歌,所以才拒绝的。谁知道是你主动奉上,柚安,我们做音乐的,不是把版权当命吗?你难道不心疼?”
我该心疼吗?
柚安心想,还是我的心,已经死了太久了。
林栖:“除非你跟梁太的那个交易,涉及至亲至爱,否则,就算有再大的利益纠葛,我也不能接受……反正我不能……看着我干什么?你脸怎么红了?”
柚安:“……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垂眸了良久,等到歌手依次下台,她低声说:“可是啊,如果不这样,这首歌连我的酒吧都走不出去,这样性质的舞台,能出现我的名字吗?”
“能啊,你的名字那么好听。”
“别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她的名字,好像永远跟负面新闻联系在一起,谁敢在这种场合用她?
林栖知道只要她乐意,可以让那个有本事的大哥出面解决,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他可以买下一整家经纪公司供大小姐驱使,资源、舆论,也都有手段操控。
但是,就是在最最低谷的时候,她也宁愿一个人支撑,即便背井离乡去疗伤,也没向家里求助,这么好强的一个人,绝不甘心将梦想倚赖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你想吗?你想走出去,就可以。”林栖说,“你要想。”
柚安捏着手机,手指将屏幕按亮又熄灭,又按亮再熄灭……
她的心思飞向了另一件事。
压轴表演结束了,梁家兄妹上台,发表了冗长的感谢演讲。
柚安百无聊赖,横下心将屏幕举到面前,点亮解锁,打开和林鸣修的对话框。
那天过后,整整一周的时间,他人不在港岛,电话没有一通,消息也没有一条,这是一个亲过她就跑的人,该有的样子的吗?
柚安恼火地一指头戳到他黑涛翻滚的微信头像上,打算将那条“不体面”的消息发出去,彻底解脱。
谁知戳得太重,不小心触发了“拍一拍”特效。
手忙脚乱撤回途中,聊天栏蹦出一条消息。
XU:【那天的事,要不就当做作没发生过?】
柚安浑身的血液烧起来,头皮火辣辣的。
自己惴惴不安了七天,他倒是先不认账起来了……
手指于键盘翻飞,一句“我早就想说了”还没有打完,又冒出来一条。
XU:【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是你先张嘴的。】
柚安:……
输入框的文字删掉,换做一串骂人的话,没打完呢,那头又发来消息。
XU:【也会努力忘记,你把我咬出血的事。】
那就不要再提啊!
柚安差点将手机砸在地上,那句抵赖的话,就这样生生被堵住。
台上喋喋不休的官话溜进耳膜,变成语焉不详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她拉了拉林栖说:“后面就是慧慈雅集那些大婆上台说漂亮话了,我们撤吧,带你去山顶看烟花呀!”
两人一拍即合,趁散场的人流还未到达最高峰,顺利离场。
太平山顶,漫天烟花炸响,绚丽的烟火直冲云霄,将天幕照亮。成百上千的人在烟花下倒数,相拥,喊出新年愿望。
跟着人群欢呼叫喊了一阵之后,柚安忽然觉得心里空空的。
那种空空然,想要抱住些什么的感觉,以前也有过。
那时她以新人的身份在乐坛崭露头角,在一档竞技类音综,披荆斩棘夺得了冠军,站在领奖台上,所有聚光灯都对准了她。台下粉丝尖叫,头顶漫天彩券洒落,她没有即将一飞冲天的兴奋,反而觉得失重,急切地想要拥抱些什么。
越是狂欢的场合,孤独感就越爱造反。
她转身,想要向林栖寻求慰藉,不巧后者视频铃声响。看到屏幕上显示“陆野”的名字,柚安不动声色地将目光避开。
林栖:“我……”
“快去快去,跨年当然要和男朋友腻歪啦!”
林栖退出人群接电话去了。
柚安仰头去看烟花,震耳欲聋的声响中,一朵朵烟花次第绽放又坠落。她企图沉浸,尝试和众人一起大声呐喊,却始终摆脱不了内心的空洞。
烟花将她的脸庞照亮又熄灭,渐渐地,她的表情由惊喜转为平静,像沉沉的,掀不起涟漪的湖水,融不进周遭的山呼海啸。
这时有人上前,站在了她身旁。
她没有转头,就下意识认为,是林栖回来了。
展臂伸了个懒腰,手臂落下时,自然而然搭在对方肩膀上。
“我有点累了……”她想跟朋友撒娇。
我有点累了,意思是,好孤单啊。
可是话没说一半就察觉到不对劲,身高不对,触感也不对。
扭头一看,竟然是林鸣修。
柚安瞪大眼睛,烟火绽开,明明灭灭,他穿着一件黑色毛呢风衣,像是披着月光,满肩风尘。
“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想一个人跨年,太孤单了。”他说。
是啊,她心说。
林鸣修递给她一杯热饮,她接过,捧在手里烫烫的,她们一直看着对方,烟花映照在他的瞳孔里,像一片微缩的星云,金光灿烂。
奇怪的是,每次见到他,世界就会骤然陷入静止,任人群喧嚣,烟花轰然如炮鸣,统统听不见。
她低头去喝热饮,是牛奶。
林鸣修手里的是咖啡,他喝的时候,醇郁的咖啡香飘到柚安的鼻尖,她说:“换一下,我想喝咖啡。”
林鸣修不让,说:“太晚了,会失眠的。”
“那你还喝?”
“开车提神。”
柚安瘪了瘪嘴,“什么口味的?”
“榛果味。”
“哦,榛果味。”
她没有看咖啡,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他眼睛里的小小火花明暗交错。
心中OS响起:现在有机会了,说啊,说那个吻不作数。说你是先于他,决定那个吻不作数的。
“想尝尝吗?”林鸣修见她执着地盯着自己。
柚安:“嗯。”
林鸣修将咖啡递过去,“就尝一小口。”
他习惯性地满足她的所有要求。
那个OS在柚安的脑海中反复回响,她的身体却越过咖啡,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榛果味拿铁,淡淡的甜味,馥郁的奶香,最后尝到咖啡的苦涩,都是她喜欢的味道。
对方全无预料,他的唇角颤抖了一下,迟疑数秒,才知道回应。
他环住她的腰,将她搂进怀里,身体紧贴之下,弥合了一些身高差。
不同于上一次的疾风骤雨,这次拥吻密实而绵长,好像怎么也尝不够。他找到她的舌尖,轻轻绞缠,温柔吮舐。换气的间隙,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林柚安,我喜欢你。”
再次吻下的时候,他将手探进她发间轻揉,吻至耳垂,轻轻地啃咬了一下,贴着她烧红的耳畔一遍遍地说着——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
好像要将藏了二十多年的喜欢,报复性说个够本,让烟火见证,让人潮见证。
“嗯。”柚安双手攀上他脖颈,接受着他亲吻和鼻息,脸已红透。
世界在一遍一遍的“我喜欢你”中,悄然坠落,她仰起脸去找他的唇,他很快吻过来,手仍不舍地摩挲刚吻过的耳垂。柚安觉得它像烈日下的棉花糖,就快要化了。
她凭借本能回应跟探索,确认着从心理到身体上的喜欢,直到悄悄在心里说出:我想,我也喜欢你。
第39章 像只训练有素的大狗狗,……
这是一个悠长的拥吻, 长到时间失去了存在感。
柚安心里空出的那一个洞,被密密实实填满。
不止是此刻,记忆回溯到夺得音综冠军的夜晚,回溯到去英国那个冬夜, 空荡荡的候机大厅, 回溯到异国他乡, 一个人为排遣失眠, 彻夜练琴的琴房……
回溯到无数个偷偷望向陆野, 却总看到他奔向另一个人的时刻……
她依次回到那些不敢触碰的记忆沼泽,回到无数个孤独的身体里。
这个密不透风的怀抱, 便跟着她穿越时空,用力地, 用力地扑向那时的她,再紧紧收拢, 直至那些残破的自己一个一个冲出沼泽, 呼吸道鲜甜温热的空气。
那时候, 她一定想不到, 这样破碎的自己, 也值得最好的爱跟拥抱。
就在不久的将来,它们会穿越回来, 治愈此刻的不堪。
多年以后, 她跟林鸣修分享起这种感受, 告诉他,这大概是她想要他的开始。
林鸣修换了个侧躺的姿势,支着脑袋认真地看着她,“有没有可能,回到过去拥抱你的, 是你自己?”
他扯过床边的薄毯,盖住她汗涔涔的背,将唇覆上去。
烟花燃尽之后,太平山顶陷入昏暗,人群开始淅淅沥沥往山下流动。
柚安收到林栖发来的消息:【我先回酒店了,姨母笑.jpg】
下面附了张她跟林鸣修在人海中拥吻的照片。她圈着林鸣修的脖子,双眼微闭,对方亦然。
他偏过头,脖颈修长,一道青筋微微凸起,斜对着镜头,给氛围增添了一层微妙的张力。
没有人替他们见证,大家都忙着亲吻自己的爱人。这一天的太平山顶,最不缺的,就是这样平凡又甜蜜的恋人。
“是林栖告诉你,我们在这儿的?”
“嗯。”
“真是的,对我也不吱一声……”
他们走在人群的末端,走得很慢很慢。好像山下的市井灯火,璀璨霓虹,会冲淡夜幕下的冲动一样。
柚安心里有些惴惴,也许是他们身份的关系,她总不习惯与林鸣修在大庭广众之下相处。很多双眼睛窥视着他们,一对没有血缘的兄妹,关系好,关系不好,都有戏看。
如今更是尝到“偷偷摸摸”的乐趣,看到两道逐渐多起来的街灯,脚步愈发磨蹭。
“怎么不直接问我呢?”她嘟囔。
“怕你不理我。”林鸣修说。
柚安的手插在他的大衣口袋里,被他牵着。他挨个捉住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指腹打圈摩挲。
另一只手拿着牛奶。
至于他的咖啡,还是被柚安喝了。
“那你刚才发信息说,那天的事当没发生过,是什么意思?”
林鸣修无声地笑了笑,“我感觉你想要这样,又开不了口。”
柚安不乐意,“你凭什么替我感觉?”
林鸣修说:“还记得小时候学象棋吗?你又菜又好强,步步都要悔棋,盘盘都要抵赖。”
柚安想起那些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赖,而他全然接收的黑历史,脸涨红。她习惯了所有人都让着她,却唯独喜欢跟林鸣修下象棋,那种微妙的差别,现在才意识到。
林鸣修在港岛没有家了,他一直住在酒店里。
总不能带她去酒店吧,那样太有偷欢的嫌疑了。
而且他发现,一到灯火明亮的地方,柚安就像只被野兽环伺的兔子,紧张极了,表面若无其事,口袋里的手却紧紧攥着,将他指头都捏疼了。
于是他提议去海边看日出。
柚安说好,左顾右盼,小跑冲上车子,关紧车门。
两个人开着车,在新年的第一天,在港岛的沿海公路上兜风,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去鲸落湾,靠在鲸鱼尾巴上,迎接第一缕阳光。
天亮过后,林鸣修又要奔赴深圳了。
他们金光遍撒的海滩接吻拥抱,两个久溺缺爱的人报复性地享受亲密。
“好了。”柚安拍拍他,才动身,又被林鸣修按进怀里。
如此重复了好几次,他不说话,只是用身体动作,温柔坚定地表达不舍。像只训练有素的大狗狗,连撒娇的方式都很沉默。
天亮以后,他的电话就一通接一通。
在电话里,他冷淡高效地安排着一桩桩事情,语调冰冷,不着情绪,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没有被植入情感模块的AI。
电话那头没人会想到,Boss杀伐果断作出决策的时候,下巴不舍又腻歪地蹭着爱人的肩头。
柚安在他胸口嗤嗤笑了出来,“高级牛马。”
挂掉最后一通电话的牛马将下巴抵在她颈窝,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这回真的得走了。
他走后的几天,柚安全身心带着林栖在港岛游玩,以弥补跨年夜的失陪。
林栖要走的那一天,她们正在餐厅喝下午茶,柚安接到梁嘉仪的电话,请她去深圳帮她们监棚。
“还好你今天飞机,你走了我也有事了。”柚安结束通话后,对林栖说,“他们在深圳的棚子录主题曲的发行版,叫我去监棚。”
说是监棚,八成是录制出了问题,他们想改词曲,又改不好。
林栖听后无语了半天,五星级酒店的樱桃挞顿失香甜。
“为什么在深圳?”
“他们信任的制作人老师,工作室在深圳。”
“那一定是经验丰富的大制作人咯,干嘛还让你跑一趟?”林栖脸色沉下去,她当然知道,改词曲这种事,到底是原作者在场比较好,但他们怎么好意思这么做呢?
“帮人帮到底咯,”柚安若无其事地喝茶,放下茶杯后笑眯眯地,“梁太给我地好处更多。”
将林栖送走后,柚安打电话对阿谨交代了些酒吧的事情,就动身去深圳。
由于是临时被叫去的,她打算住在林鸣修那里。
说明原委后,后者立即将地址和门禁密码发给了她,电话里,他并没有明显的,别后相聚的兴奋,柚安有点恼火,“怎么,不高兴我住你那里啊?”
“不是的,”林鸣修人在工地,风呼呼地吹着,杂音不断,“我这段时间有点忙,恐怕没时间回去陪你。”
“某种意义上讲,我也是来工作的,就借住几晚,不需要你陪我的。”
柚安没有半点黏腻的态度,她只想赶快搞定梁家两兄妹,把这件事了结。
“噢。”林鸣修有点失望。她需要房子,不需要他。
等待老板打完电话后发号施令的下属,统一戴着黄色安全帽和橙色安全背心,在老板身后站成一排,看着同样戴安全帽,穿安全背心,腮上长满胡茬的老板蹲在地上委屈惆怅,既紧张又疑惑。
这些天,林鸣修一直待在工地上,与工人同吃同住,忙得晕头转向。
向来理智和事业心驱使的他,一时还不知道怎么处理突然闯入的情感冲动。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羡慕黎燃,如果是他,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抛掉一切,骑着机车,风车电掣地去见爱人的吧。
“老板,”Kim看出他遇到突发事件,小心询问,“一会儿和承建商的见面需要取消吗?”
“日程照旧。”林鸣修面无表情地说。
柚安推着为数不多的行李走进别墅区,这一带依山傍海,环境一流,找不出缺点,不得不佩服林鸣修作为地产商的眼光。
房子是一栋两层楼的独栋别墅,院子里种了一圈胡柚树,将小楼围起来。
柚安打开院门,推行李而入,沿着胡桃木铺就得小径走向小楼,沿路闻到清新的柚子果香。
看来他当时认真打点了这里,是打算长久定居的。
室内的装修是胡桃木和黑色为主,窗外明黄的柚子,是唯一的亮色。内部装饰冷沉的工业风,大片焦糖色,黄铜五金,仿古哑光的地砖。各处一尘不染,生活痕迹不多,跟样板房一样。
柚安才换好鞋,就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布偶猫溜达出来。
准确地说,它应该是滚出来的,因为胖墩墩,很难找到脖子,跟雪球一样。
“你是那只吧!被他救的那只对不对?”
柚安惊喜地跑上前,仔细辨认。
那时剃光的毛已经成倍长了出来,身材也胖若两猫,从浑身伤病瘦骨嶙峋,到如今蓬松柔软,雪白浑圆,变化惊人,可是那种警惕和不欢迎的眼神,还是和从前一样。
“他没把你送人啊。”柚安那时就很喜欢它了,发现它还在,而且被养得这么好,忍不住上手去摸。
小猫转身就走,一路上“喵喵”地表达不满。
“你还是只喜欢他对不对?”柚安跟上去,伸出手指头点在它额头阻住去路,嘿嘿地说,“可惜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小猫听懂了似的,带肉垫的爪子胡乱抓挠,柚安一缩手,它就逃了,走起路来身体一颤一颤的,气哄哄的样子。
如此高冷的态度成功勾起了柚安的征服欲。
“你的主人今晚不回来,看我怎么伺候你!”柚安说着,穿鞋快步走出大门。
林鸣修踏着刚将临的夜色回来,他还是忍不住,推后了和承建商的饭局,心急火燎地跑回来。
一开门,看到了此生无语的一幕。
家里被各种各样的猫占领了:狮子一样雄赳赳气昂昂的缅因猫、气度高贵的银渐层、异域神秘感的暹罗猫、小正太德文猫……
自己的小布偶被十来只猫簇拥在中间,虽然依旧高冷,没有与它们太多的互动,但表情明显是在暗爽,连不经意地喵喵叫,都比平时更酥。
柚安满意地看着它们,不时拿猫条逗弄逗弄这个,吸一吸那个,玩得正开心。
“你在,干嘛?”林鸣修嘴角抽搐,他一路设想二人世界,如今明显过于拥挤了。
“这是那只猫吗?”柚安下巴指了指白团团的布偶猫。
“嗯,你到底……”
“我不信,这样还不能让它喜欢我。”
“哪样?”林鸣修嘴角又一抽。
“色诱。”柚安看着沉沦其中的布偶猫,笑得很阴险。
林鸣修长腿小心地避过沿路的小猫,找到自己那只,提起来面对着她,“柚安,它是男生。”
第40章 极近地盯了这顽固的病人……
大小姐一掷千金, 薅走了别墅区旁猫咖的所有头牌。
这当然是不被允许的。
可是她给的太多了。
店员对前来还猫的年轻男人格外热情,承诺他或那位小姐任何时候都可以来免费撸猫。
男人身穿黑色帽衫,灰色运动裤,兜帽戴起来, 头上肩上趴了好几只, 胸前的衣服里还挂着一只, 脑袋露出来, 是只长得像毛绒娃娃的纯白布偶。
一张脸帅惨, 表情却有点“死”,眼神透着几分郁闷。
全程没有说话, 只在临走时,问大小姐付了多少钱。听到数字后, 他眉角跳了一下。
听阿谨说,柚安近来越来越会和酒水商、音响设备商谈价了, 谈判技巧玩儿上瘾, 一蚊的利润也要计较。
结果转身就把钱撒在这里……
好喜欢。
柚安洗澡换衫完, 没来得及归置行李, 先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 打开主题曲的工程文件,一遍遍重放。
对这首歌的热情, 在一次次为适配梁家兄妹, 而做出的修改中, 早已淡薄,想到如今还要改得更加面目全非,不自觉一阵心痛兼心烦。
林鸣修从猫咖回来,看见柚安在客房靠着床,席地而坐, 全神贯注盯着膝间电脑,对他的存在毫无察觉,不禁有些低落。但未敢做声,就连注视都携着几分小心。
她真的是来工作的,自己却在得知她要来的那一刻,就开始心旌飘荡,不知所以。
假若不在眼前,是可以忍住日思夜想的,可她远赴而来……
越是心思不单纯,界限感越重。敞开的一道房门,成了不可逾越的雷池,少年练就的克己自缚,并没有随关系的改变而松脱,如今反而更紧一寸。
布偶察觉到主人紊乱的心跳,探出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立马被他轻轻按了回去。
“嘘。”
“喵!”
被宠上天的小猫不悦地跳下去,一颠一颠踩过柚安的键盘,往她怀里一躺。
屏幕上,数道音轨倏然乱掉,柚安也不生气,干脆将电脑搁到一边,笑着将小猫抱起来,一顿乱rua。忽然她想到什么,抬头,门外已空无一人。片刻后,浴室里响起水声。
温热的水流打湿头发,顺着脊背汩汩而下,暖意遍淌,林鸣修低头让水冲了几分钟,鬼使神差将水温调至了最低。
工地上没有天天洗澡的条件,他仔仔细细将身体洗了三遍,第一次厌恶自己被晒得界限分明的身体。
关了水,习惯性地左右摆了摆头,水滴飞溅。
刚摸到浴巾,门外传来一道敲门声,扭头看去,只见毛玻璃上映着柚安的剪影,他身体骤然升温,下意识拿浴巾去遮,不知道在慌些什么。
“怎么了?”声音故作镇定。
“不是说最近很忙,没空回来吗?”
“还是想陪你,再说,一个人住在陌生的地方不害怕吗?这里又偏。”
林鸣修围上浴巾,用毛巾轻轻擦拭湿发,镜中映出一张胡茬丛生,略有晒伤的脸,洗多少次都显脏,他不禁皱眉,第一次在乎这些。
门外传来柚安的轻笑,“当我小孩子吗?真的不用陪我,我也就是跑两趟录音棚,应付完那俩位二世祖,就开车回去了。”
笑意未来得及收敛,门被倏地打开一线,露出林鸣修半个身体,和半张脸。
风吹日晒,他黑了不少,裸露的上身覆着薄薄一层小麦色肌肉,劲瘦而利落。
目光却流露一丝与之不符的赧然,“一点也不想我吗?”
“……”柚安脸热。
怎么会不想呢?只是一个人来去惯了,一时不至于陷入没了谁就不行的境地。她以为,对方也是一样的。
何况这把猝然烧起来的火,也经不起细想。
那火光背后隐藏的诸多不安,沾到就叫人心烦。
柚安看着他的眼睛,刚张口说“想”,手机就震了起来,看着屏幕上梁嘉仪三个字,两人同时在心里骂了一句,林鸣修的目光几乎要将屏幕烧穿。
那通电话不知道打了多久,最后,林鸣修抱着布偶猫,在院里的胡柚树下吹了一夜的风。
第二天柚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林鸣修不在,房间门上贴了张便条,说他去公司了,晚上有饭局,估计不会回来睡,让她自己小心。
一笔一画写出来的字,带着当事人的心情,柚安望着工整的笔锋,后知后觉地开始想他,却又有意逃避想他的心情。
准备出发去录音棚的时候,前院传来开门声,从监控画面认出,来人是林鸣修的助理。
身影在监视器中一点点靠近变大,柚安莫名地紧绷起来。捏着门把,竟有些不知所措。
按理说,撞见她,紧张的应该是对方才对。
那只手伸向了门外的密码锁,锁扣弹开之前,柚安默默转身,走进客房,关上了门。
助理是来喂猫的,林鸣修时常不回来,由助理定期上门投喂,并检查小猫的情况,偶尔他回来,这一既定日程也未作更改。
柚安贴门听着外头的动静,几分钟后,脚步就远去了,继而传来关门声。
她吁一口气,靠在门上好一会儿。
走出去,看到布偶猫正在食盆前大快朵颐,第一次觉得“偷偷摸摸”也没有那么好玩,一种明知道没有必要,还是悄然滋长的罪恶感,让人既委屈又焦躁。
站在院前的树下,将这种心情咂摸片刻,终是强行压下,一脚油门开出别墅区,赶往录音棚。
梁家兄妹此次回国,原本只是为了帮母亲的公益活动站场,顺便挣些知名度的。没想到因为主题曲的关系,收获了意想不到的赞誉和风光。
尝到了当明星的甜头之后,两人毅然决定将歌制成EP发售,在娱乐圈收割一番,将家世和学历的红利吃尽。
没想到录制过程出了问题,一小段转音怎么也达不到制作人的要求,要么将转音去掉,要么改得更贴合他们的嗓音条件。
偷来的饭,二道加工起来,免不了磕磕绊绊,越改越别扭,最后只好将原作者叫来,让她操刀。
从录音室出来时,天已尽黑,几颗星星疏落地散在天上,萧寂的柏油马路被失修的路灯照得阴森斑驳,柚安精疲力尽,只觉精气神被那对吸血鬼吸走了。
人还没有到家,又接到梁嘉仪的电话,说计划有变,歌可能录不成了。
问怎么了,那头气急败坏地说,她们白天改歌录歌的情形不晓得被谁拍下来了,视频发到兄妹两手机里,要敲他们一笔,不给封口费,就把找人代写的事情捅出去。
之所以舍近求远,就是为了这么个信得过的制作人,没想到团队里的小人防不胜防。
两兄妹在录音棚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和制作人也闹掰了,仍旧揪不出那颗坏事的老鼠屎,发行EP的事只得搁置。
梁嘉仪说话有多没轻重,柚安是知道的,她能想象走后这半个小时,录音棚是如何地鸡飞狗跳。
心道活该,出道前遇见小鬼拦她一下,都算好的。
名声大了,可就要被阎王惦记了,两傻瓜蛋招架不住的。
装作遗憾的口吻安慰了两句,挂断电话,当下决定收拾行李,连夜开车回港,免得再生变数。
并给林鸣修发了条语音,告诉他歌录不成了,今晚就走。
那头久久没有回复,估计是在饭局上。
回到别墅区,将车停在院门前,进屋收拾好行李,再将用过的客房打扫一遍,恢复成入住前的模样。
推着行李将要上车时,一辆黑色商务车驶近,林鸣修被左右搀扶下了车,一人是Kim,另一人就是早上喂猫的那位。看到他们走过来,柚安下意识后退几步,躲进路旁的阴影里。
显然人是喝多了,头垂着,虽看不清表情,仍可感觉到他痛苦难受,柚安的心揪起来。
院门即将关上,她蓦地跑出两步,喊“Kim”。
几人停下脚步,林鸣修似乎已经没了意识,头仍垂着,Kim向另一名助理递了个眼色,让他先行将人扶进去,自己走向柚安,微一颔首,“大小姐,您来了。”
柚安“嗯”了声,有些尴尬,想把突然出现在林鸣修家的事情,解释清楚,又觉欲盖弥彰。
来找他就来找他,怎么成了心虚的事了?况且她实在担心林鸣修不过,便略过这一趴,直接开口问他怎么了。
Kim说:“老板饭局被承建商灌了不少酒,胃炎又犯了,疼得难受,又吐过好几次。”
“胃炎?”
“老板肠胃不好,一忙起来就顾不上身体,饭局又难免喝酒,总根治不了,还好常备着胃药,已经喝下了。”
柚安眼睫颤了颤,吸了口凉气,喉头发涩。
说话间,另一名助理已经出来,隔一段距离站着,Kim朝那人点了点头,对柚安说:“那我们先走了。”
两人向她鞠一躬,坐上黑色商务车走了。
柚安紧了紧推杆,走进屋去。
四下静静地,药效起了作用,林鸣修睡得很沉,但是眉头紧锁着,手握成拳放在腹部。
柚安将他手掌摊开放松,又伸手展平他的额头,烫得要命,脸上细细密密全是汗,紧抿的嘴唇没有血色。
当初他责怪她生病不会照顾自己,细心替她将药分门别类装在药盒,结果轮到自己病了,还不是囫囵挺过去?
脑中浮现起孟姨留下的信中,对儿子的担心,柚安不无嗔怒。
一只快要被虐待死的小猫都能被他细细养好,怎么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一夜过去,虫鸣带起一轮薄日,昏昏然将静谧的院子照亮,林鸣修意识逐渐清晰,只觉虚弱无力,连睁眼都费劲。
所幸身体是干爽的,衣服似乎也被换过,贴肤是一套柔软的棉质睡衣睡裤。
布偶猫趴在他腰间,细声细气“喵”了一声,他睁开眼,下意识伸手去揉它脑袋,手一动,就发现不对劲。
他双手是被布条绑着的,举过头顶,布条那一头在床头柱上系了个死结。
布偶猫同情地叫唤了一声,四蹄落地,浑圆地滚了出去。柚安与它脚步交错,进门走到床边。
“你醒啦?”她笑眯眯的。
林鸣修眨了眨眼,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迟早会被她玩死。
“不是回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柚安凑近,带着一阵甜甜的栀子花香,“这就帮你解开,但是你要答应我,卧床好好休息几天。”
林鸣修没说话,早上要去分公司开会,总公司那边也要线上参与。下午则要去工地视察,再生建筑材料正是递交审查的关键,一点问题都不能出,当年他的父亲就是栽在这上面。
“我问过Kim了,今天有会是不是?”
林鸣修苦笑,“知道你还……”
“缺席一次,四海不会倒的。”
“带病开个会,人也不会死。解开我。”他的眼神在说别闹。
怎么就不听话呢?
柚安拧眉,着急。
眼看林鸣修开始拧动手腕,试图摆脱布绳,她带着薄怒,倾身将人按回去,极近地盯了这顽固的病人,然后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