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
点到名字,小五依旧有恃无恐,当他?面又勾了一爪子。
“我看你皮又痒了。”沈砚舟狠狠磨了磨牙,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它的后颈皮子拎起,“看你还想往哪儿跑……”
“老板。”
忽然,陈彧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他?抬头看过去,就见陈彧旁边还跟着一个不及他?肩高的老太太。
陈彧无奈叹了声气,侧身?介绍:“纪先生?姥姥到了。”
啪嗒!
沈砚舟顿时松开小五,慢慢敛下洋洋得意的嘴角。
结巴了似的,“姥、姥姥。”
第36章
屋内陷入诡异寂静中?。
陈彧不忍直视地偏开头, 罪魁祸首之?一的小?五,轻巧落地后晃了两下?尾巴,而另一个造成?眼下?局面的人, 看似镇定,实则魂儿已经飞了好一阵。
好在没过多久,纪攸宁换完衣服从房间出来,瞧见站在门口的两人, 三步并两步喊着“姥姥”一路奔下?楼。
“不是说还要一会儿么?我正要出门接您呢。”弯下?腰, 任由姥姥揉搓他的脸。
话匣子一开,稍稍缓和了些气?氛。
陈彧跟着笑呵呵回,“绕了条近路,比原先快了十来分钟。”
“这样啊。”纪攸宁改了方言, 去问?姥姥:“坐车累不累?”
老太太将他从上?到下?, 又从下?到上?好好地看了看, 忙说:“不累, 小?陈开车稳当,我在路上?睡了好一会儿呢。”
看她挺有?精神的,纪攸宁松口气?。
耳边随即传来一声猫叫,回头就见小?五在沈哥脚边蹭了蹭,慢几拍才反应过来, 拉着姥姥过去介绍。
“姥儿,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沈哥。”转头又对?着沈砚舟道:“我姥儿来啦。”
沈砚舟重整旗鼓,含笑问?好:“姥姥好。”
“诶诶。”
老太太局促地抓着纪攸宁的手连应两声, 赶紧就去打开陈彧给她拿进来的几个黑塑料袋,一溜儿的海产,鱿鱼、扇贝、生蚝……
“你鹤青奶奶和几个婶娘装了一大袋,非要我给你拿过来, 都是新鲜的。”老太太说着就问?:“有?冰柜不?放冰柜里冻起来。”
纪攸宁连说有?的,扶着她先到沙发上?坐下?,倒杯水给她和陈彧歇一歇,电话联系厨房里的叔婶们过来取东西,算算时间也该吃晚饭了。
老太太坐下?后,嘴就没歇过。
问?他好不好,接着又絮叨一通村里的事?,再问?鹤青,“你鹤青奶奶叫我给他带点?东西,你晓得他在哪儿不?”
“晓得。”纪攸宁点?着头道:“鹤青哥就住在城里,近得很。不过他工作忙,我得先跟他说一声,看看他这几天有?没有?空,有?空了我带您去找他。”
老太太就应“好”。
不一会儿,阿姨开着送餐车过来了。
也是这时候老太太才知?道,三层高?的院子竟没有?厨房,只设了个茶水间。
纪攸宁不是那么爱打听的人,从没问?过理由,这会儿被姥姥一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暗暗拽了两下?沈砚舟袖子。
“正准备过段时间重新装修。”沈砚舟总算能插话进来,对?着人淡淡地笑,“以前一个人住也没时间做饭,现在有?了宁宁,确实各方面都该考虑起来了。”
正襟危坐,字咬的格外清晰。
一口接一口喝水的陈彧,分外诧异瞟了一眼,迎面就撞上?那副漆黑的盲镜。
好似在说:敢揭穿,扣工资!
陈彧呛了两下?,连忙起身就要离开,反正人已经安全给他们送到,也没他什么事?了。
“这么大老远开车来,还没好好谢谢你呢,就在这儿吃吧。”姥姥抓住人的手,热情挽留。
陈彧一瞬梦回昨晚那顿大餐,还没开始吃,胃里就已经撑得慌。
“我……公司还有?事?儿。”
回头求救老板。
老板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记得,陈秘书今晚不是约了人么。”受不了那道炽热的视线,沈砚舟最终还是给他解了围。
陈彧连忙顺着话回:“对?,今晚有?约,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头也不回开着车跑了。
上?完菜,阿姨们也陆续离开,屋里很快就剩三人和一只猫。
小?五一反常态黏着沈砚舟,纪攸宁身边都很少往前凑,更别说老太太。
平时也就罢了,这会儿,沈砚舟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状似无意惊奇一声:“今天倒奇了怪了,平常不都去黏宁宁么。”
纪攸宁没能参悟他的意思,倒是偏开头发现姥姥肩头有?两根猫毛,后知?后觉,“是闻到小?橘的味道了吧。”
猫对?领地意识还挺强的。
“……过个两三天,味道散了就好了。”纪攸宁沉浸在姥姥来了的欢喜中?,小?五都顾不上?,顺手夹一筷子菜,转头问?姥姥:“小?橘是不是送鹤青奶奶家?了?”
两家?靠得近,老太太闲来无事?串门儿,就会带着小?橘。
姥姥点?头应一声,说话吃饭格外拘谨,虽在跟纪攸宁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目光却不时瞥向他身旁。
祖孙聊得最多的也是渔村里一些事,沈砚舟插不上?话,只默默剥着虾仁。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纪攸宁领着姥姥去看房间,一出来就被人拉回房。
他不明所以:“怎么了?”
“姥姥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啊。”进门到刚刚,跟他说的话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沈砚舟不禁想起老人家进门时,碰上?他抓着小?五放狠话,一阵忐忑。
姥姥会不会觉得他太凶了?
“没有?啊。”纪攸宁向来对?这些不太敏感。
洗完澡跑姥姥房间里,却再次听到类似的话,“姥姥今天没给你丢脸吧。”
“姥儿说什么呀,你怎么会给我丢脸呢?”
趁没人,姥姥这才说到他那个对?象,“照片看着还好,真人那个气?场,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姥儿不是怕说错话嘛。”
“难怪姥儿话比平时少了好多。”纪攸宁这回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抱着她肩膀蹭,“姥儿别担心,沈哥人很好的,您处处就知?道了。”
“姥儿知?道。”
老太太嘴上?这样说,一看她身上?,洗完澡换的还是带来那套衣服。
纪攸宁赶紧转了转他那不太聪明的脑瓜子,叫姥姥帮他一个忙,“每天早上?七点?半,小?五就要吃饭,姥姥帮我去小?五房里放粮放水好不好。”
这么简单的要求,姥姥哪有?不应的。
纪攸宁特地强调:“七点?半哦。”
“好。”
…………
第二天,不到七点?半,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纪攸宁揉揉眼睁开,就见沈砚舟已经起床,睡醒的嗓子还有?些沙哑,“去喂小?五?”
沈砚舟轻轻应一声,回头俯身在他额间亲了一下?,“再睡会儿,还早呢。”
“……嗯。”
纪攸宁打了个哈欠,翻身背过去。
直到房门打开之?后又关上?,才从床上?坐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摁亮屏幕一看,正好七点?半了。
沈砚舟走进猫房,熟练地卷起袖子蹲在猫砂盆前,抄起小?漏铲,一边捏着鼻子,一边浪里淘沙。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从外打开。
早上?不都是他来喂猫么?
宁宁怎么来了?
他赶紧将压在头顶的盲镜戴回去,回头却看到是姥姥!
“您……”字还没说完,沈砚舟赶紧咽回去,“宁宁?”
“是我。”
老太太轻声细语地说。
沈砚舟这才像通过声音辨别出对?方,“姥姥啊,这么早,您怎么来了?”
“宁宁叫我来喂猫。”
宁宁?
沈砚舟甚是疑惑:“宁宁不是还在睡么?”
“昨儿晚上?说的,叫我今天早上?七点?半过来。”老太太分外拘谨。
方言里夹杂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沈砚舟勉强理解了那句“七点?半”。
七点?半确实是小?五吃饭的时间,但这些事?,一般不都是他来做么。
宁宁叫姥姥过来……
“既然这样,麻烦姥姥给小?五碗里添点?粮吧。”沈砚舟伸出盲杖戳了戳靠墙一排的幼猫罐头和干粮,“罐头打开倒进碗里就好,干粮得用温水泡软了,小?五现在还小?,其他粮等它再大些喂。”
老太太应声跨进屋里,不用怎么找,就看到旁边一箱罐头和拿夹子夹起来的猫粮袋,袋子上?都另外做了标签,里头一把铲勺,满满一勺就够了。
大概过了一夜,味道基本散了,小?五跟在人脚边跑来跑去。
沈砚舟回头看了一眼,跟着问?起另一只橘猫的情况。
有?了话题,老太太就跟打开了的水龙头,“小?橘不挑,宁宁寄回来的那些都吃。”
“能吃好啊,能吃是福。”沈砚舟附和一声,接着又道:“不过猫还是要运动运动,多走走路,减减重。”
“诶呦别提了,小?橘懒得哟,就堂屋到门口那段路,出了门就不肯走了。”
水龙头一开就有?些关不住,从小?橘说到小?五,又提到纪攸宁……
纪攸宁在床上?赖了足足半小?时,直到八点?慢悠悠起床,洗漱完开门出去,小?五就坐在房门口,明显吃饱了,愉快地甩着尾巴。
蹲下?去勾着它的下?巴挠了挠,楼下?传来姥姥的说笑声。
“……小?时候跟着他鹤青哥去海边捡螃蟹,被螃蟹钳子夹一手,一路哭着回家?,逢人就说活不了了。他鹤青哥抱着被他扯断钳子的螃蟹在后头追……”
在说他的糗事?。
纪攸宁抱着小?五蹲在二楼栏杆扶手边,脑袋恨不得埋进猫猫怀里。
说了好一阵,就差将他尿床也说出来,纪攸宁急忙喊“姥姥”。
声音一停,老太太偏头往楼上?望过去,“宁宁醒啦?”
纪攸宁蹬蹬下?楼,坐到沈砚舟身边,戒备地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你们在说什么。”
“说宁宁今天怎么起这么晚呢?”沈砚舟下?意识揉他脑袋,揉两把注意到姥姥正看着,讪讪收回手,“赶紧洗洗手吃早饭吧,之?前不是列了好多计划带姥姥出去玩儿么。”
“那不是你……”
一根手指抵在了纪攸宁唇间。
趁姥姥起身吆唤小?五的间隙,热气?贴到耳边,“谁计划的不要紧,姥姥玩儿开心不就好了,而且……我也不用特意讨好姥姥了不是么?”
纪攸宁眨眨眼,反应过来他指今天早上?的事?,心虚地撇开视线。
“我就是觉得两个人的时候有?话聊。”
他在场,姥姥肯定抓着他说个不停,沈哥自然插不上?话。
沈砚舟瞄了眼姥姥,迅速往他脸上?啄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我老婆怎么那么好啊。”
第37章
一提到那?两个字, 纪攸宁心就怦怦跳。
想也不?想去捂他的嘴,
不?料姥姥这个时候突然?转身?。
给纪攸宁吓得,急急忙忙撤回手, 欲盖弥彰喊着“好饿啊”站起身?。
吃完一屉烧麦两盘蒸饺,两大碗粥还要配上姥姥带来的虾饼和?咸鸭蛋才堪堪停嘴。
之后休息了约莫半小时。
按照沈砚舟列的计划,第?一天先领着姥姥到几个热门景点转转。
纪攸宁虽到北海两个多月了,也还是第?一次出来玩儿。
祖孙俩一起, 看?啥都觉得新鲜, 往往走一段路就自动忘了沈砚舟在后面。
到后来,纪攸宁干脆牵着他。
“这样就不?怕丢了。”嘟嘟囔囔一句。
周遭人多。
沈砚舟没听清,俯身?问:“你说什么?”
“我说,跟着我。”
“好~”沈砚舟拖长?调子, 接着在他耳边低语一句, “跟着老婆。”
纪攸宁一哽, 偏开头装没听见。
谁知这人越来越过分。
中午订了一家北海特色海鲜餐厅, 坐下不?久,沈砚舟顺嘴就喊:“老!”
字刚飙出口,纪攸宁警铃大作,眼疾手快夹起一筷刚送过来的铁板鱿鱼塞他嘴里。
白玉面很快涨红甚至都快熟了。
这会儿知道害羞了?
纪攸宁不?明所以低下头,看?到冒着热气的菜, 半天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又给倒水。
“对不?起沈哥,我不?是故意的, 你…没事儿吧。”
嘴里滚烫的温度总算降了下去,沈砚舟哭笑不?得,“宁宁叫我试菜,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纪攸宁愈发愧疚, “对不?起。”
盲镜后,眉头微挑。
坐在对面的老太太,跟着问:“怎么样?烫到没?”
“还好,就是入口的时候有点烫,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沈砚舟岔开话题,叫她尝尝。
顺手夹了一筷子放进纪攸宁面前的餐盘里,“放心,我没事儿。”
饭后,前往下一个景点的车上,纪攸宁买了药,叫他把舌头伸出来看?看?。
“真的没事。”
“不?行,我看?看?。”纪攸宁掐住他下巴,势要掰开嘴,“万一起泡了,好几天都没法儿好好吃饭。”
沈砚舟无奈只?得张开。
舌尖确实有点红,好在没有燎出泡。
“我说了没事,还能骗你不?成??”
纪攸宁彻底放心。
下午的行程,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只?有在沈砚舟喊“老婆”的时候,左顾右盼找姥姥身?影,瞧姥姥眯着眼看?博物馆里的古画,狠狠松口气。
想到中午吃饭时烫伤了他,倒没再捂住那?张嘴,只?叫他:“别当?着姥姥和?其他人的面喊。”
“我知道。”沈砚舟倾身?,近乎亲到他耳垂,“这不?是悄悄的嘛。”
他又缱绻地喊了一声,“老婆。”
过了很久,纪攸宁抿了抿唇,哼出一声极轻的“嗯”。
堵是堵不?上那?张嘴的。
被烫了,依旧不?长?教?训。
纪攸宁也是没法儿,全当?哄他开心。
那?一下午,
沈砚舟嘴角就没下去过。
三人一直逛到傍晚。
老人家毕竟精力有限,沈砚舟也就没有额外?安排晚上的活动,名人故居逛完后,买好纪念品乘车回家。
前后脚功夫,沈昭野趁周末过来撸猫。
没办法,他爸不?喜欢这种生物,养是想都别想,只?能隔三差五放假的时候来一趟。
“哥!我听杨姨说嫂子姥姥来了?”
沈昭野大步跨进门,就跟一楼大厅里系着蝴蝶丝巾的小老太太撞上,眨眨眼,很快反应过来,“嫂子…姥姥?”
正巧纪攸宁洗完手泡来蜂蜜水,瞧见他,跟姥姥介绍:“这是沈哥堂弟,沈昭野。”
又对沈昭野道:“这是我姥姥。”
“哎呀,还真是姥姥。”沈昭野自来熟走到人面前,弯着腰问好:“姥姥好啊。”
“诶,你也好。”
老太太咧着嘴笑。
招呼他又是喝水,又是留下吃饭。
沈昭野求之不?得,“杨姨说姥姥带了好多虾饼呢。”
“两大袋都冻冰柜里了,待会儿回锅再炸一下就好。”姥姥不?知道怎么联系厨房,就叫纪攸宁帮忙叫人弄弄。
跟前,一双黑眸蹭地亮起。
“姥姥真好~”
沈昭野逮住小五往老太太身?边凑。他嘴甜,夸完姥姥虾饼好吃,接着又夸到她脖间的丝巾上。
哄老太太乐得都快找不?到北。
晚饭给他夹了一筷又一筷的菜,叫多吃点,沈昭野也是来者不?拒,一顿饭成?功将自己吃成了只能用腹式呼吸。
“我感觉肚皮都快爆了。”
沈昭野水都不敢再喝一口,就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随后又跟着大哥上楼。
关上书房门,才敢说:“嫂子姥姥是喂猪的吧。”
沈砚舟哼笑一声:“你要这么想自己,我无话可说。”
后知后觉的沈昭野:“……”
糟糕,把自己骂进去了。
他哼唧唧捧着肚子,走不?动了,转身?倒旁边沙发上大喘气。
沈砚舟就问:“今天又是为什么事过来。”
“没事,我就不?能来了么。”沈昭野奋力抽出背后的抱枕抵肚子上,有气无力摆了摆手,“这不?是嫂子姥姥来了,怎么也得见见嘛,哥别那?么紧张。”
本身?住的不?远,他爸跟他哥不?过来,他总得代表二房过来看?看?。
沈砚舟盯着靠在沙发扶手上的脑袋,盲镜下眯了眯眸:“还以为,你又算出你嫂子什么事了呢。”
竖起的手慢慢垂落下去。
沈昭野打着哈哈笑:“哪那?么容易,再说短时间内也算不?出什么来的啊。”
“哦。”
极其冷漠的一个字。
沈昭野翻个身?扒着沙发扶手,一双黑眸冲他眨啊眨,“哥别介啊,算不?出不?是好事么。”
好事?
不?见得。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他怀疑的各方跟约好了似的,纷纷沉寂下来。
林语书那?边,查了许久也没找到他爸和?苏家有别的往来,唯一有交集的点就是去年10月末一场商宴上。
到这儿,线索就中断了。
现在都还不?能完全确定那?件事背后的人。
沈砚舟默了片刻。
随即又问:“你爸和?你哥那?边有什么动静。”
沈昭野一瞬将脑袋埋下去。
要说完全没有不?可能。
毕竟他的眼睛已经有好转的迹象。
这对他爸和?他哥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沈昭野犹豫再犹豫,小声嘟哝:“我哥看?你隔三差五送嫂子去泛悦,现在又把他姥姥接过来玩儿,挺重视嫂子的,觉得……得从嫂子那?里下手。”
声音越说越矮。
沈砚舟一瞬攥紧盲杖,笑着问:“他打算怎么下手?”
“我只?听到什么夜长?梦多,股份转移之类,多的就没听见了。”沈昭野最怕他这样笑,笑起来比他爸还要可怕,更像是那?个一年说不?上几句话的爷爷。
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说完坐起身?,捧着肚子讪笑两下,“出来挺长?时间的了,我先走了。”
“小野。”
疾步走到门口,正要拧动把手,身?后一声轻唤。
沈昭野后颈蹭蹭地冒寒气,既不?敢就这么直接开门出去,又不?敢回头,只?能默默等着宣判。
然?而?半晌过后,却听到一句:“你哥没想过动手伤宁宁吧。”
“他伤嫂子干嘛。”沈昭野下意识反驳,“顶多鼓动嫂子,趁你眼睛好之前哄着你拿到集团股份呗。”
他哥那?人,从小就只?有一个念头,超越大哥。
也没别的了。
“但愿只?是这样。”
有纪攸宁被当?成?活靶子的事在前,沈砚舟不?敢大意,“继续盯着你爸和?你哥,还是和?以前一样,跟你嫂子有关立马告诉我。”
沈昭野乖乖应了声“好”。
下楼就见祖孙俩在茶水间切甜瓜。
瞧见他,老太太招了招手,一手一块甜瓜塞过去。
沈昭野咽了咽,“姥姥……”
“今天刚买回来的,挺甜的。”老太太跟着道。
他立马转头求助纪攸宁。
刚刚饭桌上,纪攸宁吃得可不?比他少,能撑得下?
看?过去,纪攸宁一边吃一边装盘,准备给沈哥送过去。
“嫂子,你还能吃?”
“为什么不?能?”纪攸宁一脸疑惑:“水果?又不?占肚子。”
沈昭野:“……”
继陈彧,出现了第?二个受害者。
他最终还是没能抵住祖孙俩的热情,连吃带拿,抱回去一整个甜瓜。
但也没白拿,顺便约了第?二天一起到龙虎山烧香。
…………
沈砚舟借口身?体不?舒服没跟着去。
早上目送走三人,没过多久,陈彧便开着车来了。
之前派去盯沈默中的人有了回信。
“行踪轨迹很简单,一个星期到泛悦培训三次,每周五固定去疗养院,会在那?儿待上一个小时,周末偶尔去一趟大剧院听歌剧。除此之外?,一直待在家……”
陈彧汇报到这儿,稍稍停顿了一下。
沈砚舟:“怎么了?”
“派去盯梢的人主观加了一句。”陈彧继续道:“上星期四,下雨那?天,沈默中到附近超市买熟食,似乎发现了他,但这之后并没有任何异常。”
“既然?他自己都能感觉到,那?一定,就是发现了。”沈砚舟曲指点点桌面,哼笑一声问他:“如?果?是你,被人跟踪了会怎样?”
“那?肯定报警啊。”
陈彧说完顿住。
看?向老板,就见一抹笑从嘴角缓缓漾开。
“没错,正常人的下意识反应都会想跟踪自己干什么,该不?会是坏人吧,但他之后行踪依旧。”沈砚舟忍不?住笑出声,“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陈彧一抿唇:“您这是确定了?”
“八九不?离十。”沈砚舟随即想起出事后,他来看?自己说的那?些话,很明显在撇清嫌疑。
陈彧不?明白,“三爷为什么要那?么做?”
“谁知道呢。”沈砚舟暂时还不?清楚个中缘由,“至少可以肯定,我这个三叔也在打什么主意。”
但这样一想,他的计划未免太拙劣了。
隐藏那?么深的人,会轻易暴露自己?
陈彧又问:“派去盯梢的人……”
“换个人继续盯,我倒要看?看?他能沉多久的气。”
陈彧点头应好。
正打算离开,窗外?先传来车子熄火的声音。
他赶紧走到窗边望一眼,看?清下车后的人,眉头微微皱起,压着声道:“是林家人,老板娘的母亲和?妹妹来了。”
第38章
龙虎山道观位于山脚。
香火鼎盛。
每天?, 天?刚亮就有市民搭乘早班公?交,离得近干脆走着过去,开车的倒很少, 多?是些退了休的老年人,赶着烧头?香。
纪攸宁他们去得算晚的,反倒省了排长队。
烧完香,顺便又去求签祈愿。
谁料纪攸宁手气不好, 一抽, 抽了个下签,兆头?非常不好。
递给跟沈昭野聊闲话的道士解签。对方低头?一看,腰背豁然挺地直直的,连忙就道:“善人莫慌, 待小道这就为你逆天?改命。”
纪攸宁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只听得话音一落, 小道士迅速伸进签筒, 抽出一根上上签递给他, 笑眯眯地:“运势已解,善人今年定能顺顺利利,逢凶化吉。”
纪攸宁和姥姥纷纷被他的操作震惊呆住,倒是沈昭野不足为奇,随后使了个眼色给小道士。
对方眼珠一转, 跟着又道:“这样吧,我再?额外送二位善人两枚平安符,免费的。”
沈家算得上是他们龙虎道观的大功德主。
更别?说, 沈昭野还在这里修行数年。
于情于理,都该给。
这一通操作,纪攸宁虽然不太懂,不过能免费领到?平安符, 还是挺开心的。
捏着小小的平安符,心想回去送给沈哥。
沈哥眼睛看不见,之前又是替他挡刀,又是被他烫了舌头?的,还是给他比较好。
解完签,眼看都快十点了,沈昭野跟小道士聊完最?近的八卦,开着车送两人回去。
拐过弯还没到?院子?门口,远远地就见一辆奔驰停在路边。
沈昭野疑了句:“谁来了?”
纪攸宁抬头?望出车前玻璃窗,没等看清车标和车牌,就到?家了。
他扶着姥姥下车,正想转过头?去瞧,穿着鹅黄蓬蓬裙的糯米团子?一路从屋里跑过来,喊着“哥哥”抱住他的腰。
“糖糖?”纪攸宁分外惊奇:“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呀。”
糯米团子?眨动眼睛晃两下,晃得纪攸宁心都软了。
平常都是被林语书?带着来见他,这会儿也只以为是林语书?来了。
没多?想,扭头?就跟姥姥介绍:“这是糖糖…之前电话里提过,是妹妹。”
他又弯腰,指着姥姥道:“这是姥姥。”
糯米团子?仰起脖子?看过去。
“姥姥?”
老太太弯眼笑笑,耳边紧跟着传来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哒哒声。
纪攸宁抬起头?。
林语书?没来,来的是……妈妈。
结婚后,纪攸宁就再?没见过她,之前发的那些微信,他也全当?没看见,倒是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主动找来。
一瞬别?开眼。
纪攸宁缩了缩肩膀,一米八几的个子?往老太太身后藏。
“宁宁。”
好似梦里温柔的呼唤。
纪攸宁不住偷瞄一眼,可一看到?人,不免想起以前那些事,很快又垂下脑袋。
见他理都不理自?己,纪茵抿了抿唇,转而?又格外拘束地喊他面前的老太太,“妈。”
老太太将这个满身贵气的女人和她记忆里的女儿对比,财气养人,看着确实要比以前漂亮,但不知道为什么,眉宇间总凝着一抹消不去的愁绪。
她不咸不淡应一声,拍拍纪攸宁的手走近,“来了啊。”
纪茵点点头?。
“进去说吧。”
老太太率先跨进门,后头?跟着纪攸宁,再?往后还有一只小尾巴。
小尾巴到?门口牵住了妈妈的手。
沈昭野看着这一家人的反应,明智地没有进门。
到?门口瞧见大哥和陈秘书?也在,喊了一声:“哥,嫂子?,我先走了,以后再?过来蹭饭。”
老太太难得没有挽留。
…………
一回家,纪攸宁就去了茶水间。
慢慢吞吞泡茶,切水果。
切完一盘甜瓜才开始想,妈来干什么?
糯米团子?跟在他身后,见他突然定住了,踮脚扒着料理台又喊“哥哥”。
纪攸宁被她叫回神,将甜瓜切成?适中的小块,拿起其中一块喂给她。
糯米团子?嚼了嚼,“甜哒!”
纪攸宁又一连喂了她三块,问:“糖糖今天?怎么想起来这儿了?”
“昨天?妈妈看到?哥哥发的朋友圈了,哥哥和…姥姥,还有大哥哥玩儿地好开心。”糯米团子?努力嚼完道:“然后就问糖糖要不要来找哥哥。”
原来是这样。
纪攸宁了然,再?又喂了她一块,端着水果盘出去。
客厅里只剩姥姥和妈妈。
他端着水果放茶几上,先问:“沈哥和陈哥呢?”
姥姥缓和了脸色,回:“小陈说公司有事,先走了,小舟上楼了,你去看看。”
纪攸宁“诶”地应一声,又偷偷瞄了眼妈妈,不巧跟她撞上视线,转身大步上楼。
先去卧室找,转一圈没发现人,才去书?房。
沈砚舟正在逗猫。
不用逗猫棒,偏要用自己的手。
手虚虚地握成?拳,伸出食指中指在桌上点两下,小五像受到?某种?召唤,要来勾那两根手指。
就要勾到?,手指立马又藏回掌心。
循环往复的,一人一猫倒也不觉得累。
这其实考验的是双方的反应力和眼力,纪攸宁却因为妈妈来了,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这茬。
先开口喊了一声“沈哥”。
沈砚舟倒是很快反应过来,立马停住不动。
小五得了机会,猛扑上去抱住。
“宁宁怎么来了?不陪着姥姥多?说说话?”
纪攸宁没说因为妈妈,转而?掏出口袋里的平安符,“去烧香,道观里送的保平安的符。”
他走近了,将平安符放进沈砚舟另只手掌心里。
小五觉得新奇,又要去勾,纪攸宁作势拍它的爪子?,“这是给沈哥的,小五不能抓。”
话音刚落,沈砚舟便勾过他的腰抱进怀里。
“宁宁特地给我求的?”
不是啊。
纪攸宁正想反驳,便被人封住唇舌。
小五坐在桌上,歪着头?有一搭没一搭扫动尾巴,圆溜的猫瞳怔怔看着他们,然而?没一会儿,就被一只大手捂住眼睛,不满地喵呜。
纪攸宁短暂窒息了数分钟,分开后趴在沈砚舟肩头?,大口喘息。
直至呼吸平稳前,背后始终有只手安抚着。
沈砚舟捏着精巧的平安符,轻轻咬着他的耳垂,“我会好好保存的。”
人应了一声,却没从他肩膀上撑起。
倒是耳垂那片,红地有些触目。
沈砚舟敛眸盯着,把持不住又吻了上去,顺着被他吮过的耳垂一路向?下,一根食指勾开卫衣领口。
“痒。”
纪攸宁忍不住动了动。
沈砚舟就停下了,抱着人缓了许久,“不下去了?”
“我妈…什么时?候来的。”纪攸宁依旧没转过头?,就趴在他肩头?问。
沈砚舟:“没多?久,你们回来前十分钟。”
知道他想问什么,沈砚舟接着继续道:“就是问问你最?近好不好,知道姥姥来了,特地过来见见。”
他话音一顿,想起小野昨晚的话,偏头?贴近耳边轻呢:“好奇怪啊,之前怎么不来?咱们把姥姥接过来,立马就来了。”
纪攸宁没说话。
虽然反应慢,这近在耳边的话倒是听进去了。
在书?房待了近二十分钟,再?又出去。
楼下紧接着传来姥姥的声音:“我在这里待得挺好的,你那儿就不去了,也省的给你添麻烦。”
顾及糖糖还在,老太太已经尽量说得委婉了些。
纪茵却还道:“可是妈……”
“可是什么可是。”再?说下去,老太太连基本的好脸色也没了,“宁宁那事,我还没跟你算清楚呢,你这回来又是想干什么。”
老太太是老了,不是糊涂了,非常清楚什么叫不请自?来。
她今天?不登门,过几日,老太太自?会主动跟宁宁提出去看看她。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过得好过得差,既然来了,总得看一眼好放心。
宁宁平时?虽不跟她说妈妈的事,想来这个要求也不会拒绝。
可她现在自?己跑来。
“妈,我没想过干什么。”
“不管你有没有打主意。”老太太截断她的话,“是宁宁想我了叫我来的,他那个对象派人把我大老远接过来的,怎么说,我都不能跟你去林家。”
她得为宁宁考虑。
再?者,林家做主的是林振华,他不出面,去了像什么话。
“你今儿个要是诚心诚意来,就留下吃顿饭,反正我还要在北海待几天?,寻常没事把糖糖带来,就行了。”
纪茵抿紧唇角。
没等再?开口,依偎在她身边的糖糖转头?跑向?从楼上下来的人。
她赶紧跟着起身,看看自?己母亲,再?看看儿子?,脚尖慢慢朝向?门口,“既然这样……”
“中午煮了姥姥带来的扇贝。”纪攸宁对着她说了一句,低头?勾了勾糯米团子?的下巴,“糖糖想不想吃?”
小孩子?哪懂那许多?,本就快中午肚子?饿了,连忙点头?:“想。”
中午多?加了两个人。
糯米团子?原来还有些拘谨,纪攸宁连着给她夹了两筷子?菜,就什么都抛脑后去了。
像回到?小宁哥哥刚到?林家那段时?间,跟着他一起吃饭,饭就会变得好香好好吃。
就连看着有些吓人的姥姥也会给她夹菜,叫她多?吃点。
糯米团子?撑的肚子?都鼓起来了。
吃饱了拿着逗猫棒逗小五。
在沈家待到?快天?黑,才被妈妈拉上车。
姥姥很快抱着一包塑料袋走过来,摸摸她的小脸,只字不提自?己,“宁宁哥哥给你装了好些吃的,带回家吃啊。”
“哇!”糯米团子?像捡到?了宝,“谢谢哥哥。”
纪攸宁冲她挥了挥手,站在姥姥身后指了指。糯米团子?想了想又道:“谢谢姥姥。”
车子?启动。
身旁传来妈妈的温声细语:“把窗户升起来吧,别?把手伸出去。”
糯米团子?乖乖收回来坐好,再?看向?妈妈,“妈妈不开心么?”
“开心。”纪茵揽住她拍了拍,“妈妈特别?开心,只是……”
后面的话,一路都没说完。
…………
回家后,纪茵就叫阿姨把带回来的海产做成?菜。
林语书?忙了一天?回来,进门瞧见糯米团子?抱着一只虾饼,吃得正欢。
“小馋鬼,还没到?晚饭时?间,这就开始吃了?”林语书?刮了下她的鼻子?。
糯米团子?忙往后躲,边躲还边道:“小宁哥哥说了,这是零食。”
“小宁哥哥?”林语书?一眯眸,“你一个人跑去见他了?”
“妈妈带我去的。”
纪茵?
她去找纪攸宁做什么。
林语书?眼眸微转,大步上楼,直奔三楼书?房外,门竟然没关。
林振华的斥责声清晰地传出来。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就说你想儿子?了,叫他回来住几天?怎么了?”
半晌,才听到?纪茵的声音,“宁宁既已和沈大少爷结了婚,以后财产自?然有他一半,何必听沈家二房的骗股份?”
“你懂什么!那是苏家……”
林语书?心一凛。
苏家!
第39章
老头儿什么时候跟苏家搭上线的?
沈家二房骗股份又是怎么回事?
……
林语书迫切地想听到后?续。
然而那一声“苏家”无意间?说?出口后?, 林振华立马闭上了嘴。
不过既然他能听见,遑论近在眼前的纪茵。
纪茵下意识问:“那是苏家什么?这事和?苏家有?什么关系?”
林振华面色陡然一沉,上了年纪后?的眼皮, 本就因缺失胶原蛋白松弛耷拉着,再一眯眸,更为渗人。
他紧盯纪茵,吐出森然的一句:“不该问的别问。”
房内气氛顿时压抑到了极点。
纪茵还没那个胆子敢跟他当面对着干, 交叠在一起?的手?, 都在他看过来时不自主地颤抖。
很快,林振华就撤回了视线。
只一再确认:“说?要把你妈和?儿子接回来住几?天?的时候,沈砚舟就在旁边听着吧。”
纪茵没有?丝毫迟疑点头,“他全程都在。”
“那就好。”林振华一反常态, 跟着喃喃了一句:“也足够了。”
他随后?挥了挥手?, 叫人出去?。
房门关上,
纪茵靠在门板上松了口气。
然而没等这气完全松下, 走到楼梯口就瞧见林语书靠在二楼三楼转角的位置。
她顿了那么几?秒,切换上温和?的笑,“回来了?找你爸么?他还在工作。”
林语书抬眸瞥过去?一眼,“我找你。”
先前沈砚舟找他说?的那些?话,起?初只以为是讥讽他爸讥讽林家, 为了码头上三个泊位,连脸都不要了。
现在再联系他无缘无故提到的苏家,那段话背后?, 怕是还有?别的意味。
林语书转身下楼,一路来到纪攸宁之?前住的房间?门口停下,“你今天?带着糖糖去?找你儿子了。”
这事,随便一问都知道。
纪茵瞒也瞒不住, 干脆承认:“是。”
“我爸叫你去?的?”
“对。”
“他叫你去?干什么?”
纪茵启唇微动。
林语书紧跟着冷呵:“劝你说?实话。”
身后?静默片刻。
纪茵像是在衡量着什么,最后?抿唇轻哼一声,“你不是都听见了么。”
这一句话,林语书就明白了,“门,是你刻意没关。”
纪茵赶紧给自己开脱,“只是忘记关了,我也不知道,你会回来的这么早。”
林语书通常都会卡着饭点或是半夜回来。
想让他听见的几?率,只有?五成?。
但她一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否则谈事的时候老头子会叱责她,叫她把门关紧。
“不管那个门是忘记关了,还是特地开着都无所谓。”林语书追究的也不是这个,他只想问:“我爸和?苏家有?什么关系?”
纪茵看着他,自嘲一笑,“你都不知道的事,来问我?”
林语书幽幽道:“你可是长辈,知道的必然比我多。”
一声长辈,可把纪茵恶心坏了。
不禁想起?刚嫁给林振华那会儿,林语书正处叛逆期,惯会这样阴阳怪气,偏她又不能说?什么,不然稍有?不慎就要扣一顶恶毒后?妈的帽子,每次都得竭力忍住。
她恨恨偏开头,转过去?的时候顺带翻了个白眼,“你爸生意上的事我又没掺和?过,我哪知道。不过……”
眼前闪过白天?从沈家回来时,站在妈身后?的人,朝糖糖挥完手?后?下意识看了她一眼,瘪了瘪嘴,最后?还是无声做了个口型。
动作不是很大,也能猜得出来:
——妈妈再见。
她深吸口气压下哽噻,一股脑儿道:“我以前约那些?太太们喝下午茶,偶然听到过三十多年前苏小姐和?沈家的事。”
纪茵其实也很怕是自己想多了,但,“北海城里的苏家,不就是沈三爷的外家。”
“你的意思,我爸不仅跟沈家二房打得火热,背地里又偷偷联系了三房?”
“我可没说?!”
纪茵急忙撇清。
可事实就摆在他们眼前。
没脑子的老头子,为了点蝇头小利,掺和?进别人的家事里。
“真是不嫌累得慌。”
林语书薅了把头发暗骂一声,绕过人就要离开,忽地又停下看身后?,“事到如今了,我还有?个疑问。”
他问:“当初是你主动提出让纪攸宁替我嫁过去?的,还是老头子?”
纪茵瞳孔一瞬骤缩,不久后?垂下头,“现在问有?意义?么。”
“没有?意义?,只是想弄清楚真相。”林语书后?来仔细想想,沈砚舟出事以后?,到老头子起?了把他嫁过去?的心思前,“这九年里,我竟不知道你还有?个那么大的儿子。”
父子俩一模一样的话。
纪茵立刻回头,人已经大步下楼,掏出手机边走边发消息,也不知道是发给谁。
…………
吃完晚饭。
纪攸宁就收到鹤青哥的消息,说?明天?不加班,在家。
他连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姥姥,“明天?咱们去?鹤青哥那儿,一起?吃个饭,顺便……最近有场新上映的电影,要不去?看看?”
“看电影啊。”
老太太偏头朝正在逗猫的沈砚舟努努嘴。
忽然听见没声儿了,沈砚舟随即笑了笑:“我身体不好,姥姥就跟宁宁和?他哥去?看吧。”
“那咋行?”老太太第?一个不同意,“怎么能叫你一个人待家里呢。”
“没关系,姥姥看完了回来跟我说?就是了。”听到手?机响了两声,沈砚舟借口起?身上楼。
回房关上门,点开一看竟是林语书。
【林语书】:我爸确实跟苏家有?些?牵扯,目前还不知道牵扯有?多深,我会尽力去?查。
【林语书】:沈家内部的事,我们就不掺和?了。
最后?在输入中。
输入了半天?,发来一句:纪攸宁看着是笨,但他认死理?。
沈砚舟:?
好好地,怎么又扯到宁宁头上了。
【林语书】:他绝不会背叛您。
沈砚舟盯着这句话看了许久,联想白天?来的林夫人,以及沈昭野那些?话,立马反应过来。
跟着回了一句:“我相信他。”
放下手?机不久,
卧室门被人敲响。
纪攸宁拧动门把,探进来一只脑袋,“沈哥。”
“怎么了?”沈砚舟想了想,“刚吃饱,还没到洗澡睡觉的时间?呢。”
“我跟姥姥商量了一下,还是不看电影了。”纪攸宁彻底推门进来,走到他身边,“咱们去?听歌剧怎么样?只是听就……”
不用费眼睛看了。
他拿出手?机搜索北海市歌剧院,明天?周末,下午就有?一场,票价也不算很贵。
“姥姥想你也跟着一起?。”
“那宁宁想么?”
截图正要发给鹤青哥,纪攸宁手?一顿,看了他两眼,点头应一声“嗯”。
“我当然……也想啊。”
声音越来越矮。
沈砚舟听见了装没听见,“你说?什么?”
纪攸宁长长吸了口气,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字认真道:“我想沈哥跟我们一起?去?听歌剧。”
说?完,重重亲了下他的脸。
“现在听见了么?”
沈砚舟没说?话,仰着脸舔了舔唇。
纪攸宁这次没再动作,只是问:“你又要找什么理?由。”
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约莫过了几?十秒,沈砚舟出其不意啄了他一口,“没有?理?由,就是高兴。”
纪攸宁懒得说?他。
算了,他高兴就好,反正也不差这一两次。
…………
第?二天?中午吃过饭。
几?人出发,先到许鹤青住处——六十来平的公寓,一个人住倒也宽敞。
他们到的时候,寻常都要爆睡到下午两三点的人,早早起?床,将家里收拾了一通,切了两盘水果。
见到姥姥,换成?方言喊“婆婆”。
“你咋回事啊这么瘦,没好好吃饭吧。”老太太摸摸他的手?,再看那张脸,一点肉都没有?,“工作再忙也要吃饭啊,不吃饭怎么能行。”
老太太絮絮叨叨,当即就要拿出给他带来的海产做个三菜一汤。
许鹤青忙道:”婆婆,我吃过了。”
“你别骗我,你这样,叫我回去?咋个跟你奶奶讲嘛。”
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宁宁她倒不担心,向?来胃口好,就是鹤青,从小就挑食。
“真的吃过了。”
许鹤青欲哭无泪,赶忙求助跟在她身后?的纪攸宁。
却没想到,纪攸宁压根不帮他。
“鹤青哥,身体最重要。”说?着,解开姥姥带来的一袋子虾饼,“做菜来不及了,炸点虾饼吧。”
许鹤青突然想到一件不太好的往事。但没拦得住,也拦不住,只能任由祖孙俩开火浇油炸虾饼。
他这个主人反倒无所事事,只能和?看不见的沈砚舟一起?坐着等。
“跟我比起?来,宁宁倒确实圆……”许鹤青换了个词,“养好了。”
纪攸宁以前也没短过吃喝,只是要干活儿,还都是力气活儿,吃再多也养不胖。
到了北海以后?,不用再卖力气,吃得还和?以前一样多,体重才慢慢飘了上去?。
还是前段时间?去?泛悦训练,才给减下来。
减下来后?,四肢更加匀称,体态比之?前好了不少,腰板儿挺得直直的,一看就很有?精神,加上早睡早起?,脸上气血充足,白里透红。
沈砚舟对此没说?什么,只淡淡抿了口温水,忽然提起?从前,“年轻时候,经常超负荷加班熬夜,也不忌口,应酬时酒更是一杯一杯地续。”
他问对面:“也算拼命吧。”
许鹤青不明所以,附和?着点头。
“可到头来,不还是这样。”
许鹤青家是开放式的厨房,沈砚舟一抬头就能看到忙着炸虾饼的祖孙俩。
看半天?收回目光,再对上餐桌对面的人,“我的意思,任何工作都比不上身体健康来得重要,钱没了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这个理?,大家都知道。
许鹤青倒是新奇,会从他嘴里说?出这种话。
“我记下了。”都是为他好,许鹤青没理?由反驳,只是,“我那个公司……”
加班已经成?了常态。
加上现在工作不好找,辞职也只敢想想。
“许先生要是感兴趣,不如考虑考虑去?沈氏,朝九晚六,周末双休,不加班。”
许鹤青眉头一挑,没想到说?着说?着,竟会拐到这方面上,“您这是要挖我?”
“我现在停职了,不过我可以安排人给你内推,许先生简历优秀,不是什么难事。”沈砚舟说?得轻松。
许鹤青却久久不能回神。
突然之?间?,好事降临到自己身上了?
不对劲。
他还算清醒。
“您要我做什么。”
无功不受禄。
沈砚舟或许是看在宁宁的面子上,善心大发帮他一把,但没道理?这么短的时间?直接敲定。
而且他只是个一本院校出来的设计师,要说?有?多过人的地方,也没有?。
“许先生还真是谨慎。”沈砚舟曲起?食指不轻不重敲几?下桌面,沉吟片刻后?道:“想必你也知道,沈氏如今是我二叔和?弟弟在管,许先生不妨帮我盯着他们,尤其是……沈昭岐。”
许鹤青具体问:“盯他什么。”
“平时跟哪些?人接触。”沈砚舟跟着又道:“这不是强迫,许先生可以考虑清楚了再给我答复,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
第40章
老实说, 要是单论?沈氏的?福利待遇,许鹤青说不心动是假的?。
沈氏几?年前,其实也和国内大部分公司一样, 加班严重,深夜两?三点办公大楼都是灯火通明。
剥削、压榨等词条,隔三差五就要登一次热搜。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前仆后继, 反正在哪儿干都是干, 进了沈氏至少其他?待遇没话说。
毕业那年,许鹤青也曾动过心思,可惜他?那时候的?简历和海外名?校毕业的?高材生一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两?轮面试过后, 毫无?意外被筛了。
东奔西跑几?个月,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接受应届生的?公司。
入职没多久, 他?就在网上看到沈氏高层人?事变动, 远在海外拓展业务的?沈家大少爷回国任集团副总。
当然这些和他?们普通人?关系不大。
他?也没当回事。
但慢慢地就从网上或者他?人?口?中听说,那个素来以加班压榨出名?的?沈氏在一步步变革。
几?年以后,基本取消加班这项恶习。
说基本,是因为这项恶习从员工转移到了高层管理头上。
特别指名?:新副总,沈砚舟。
短短两?三年, 就在业内得了个拼命三郎的?称号。
用他?以前受采访时对记者说的?话,“用不着夸我,毕竟我分分钟进账百万, 你要是也分分钟进账百万,相信你比我更拼命。”
话糙,理不糙。
沈氏的?形象也就此逆转。
一时间成为不少人?心目中求职第一选择。
可它的?门槛却?从没有降低,甚至拔高了一个台阶。
就算侥幸入职, 还有三个月试用期等着,评判标准极为苛刻,试用不过关被辞退的?比比皆是。
许鹤青心动一瞬,回归现实。
沉思片刻表示要再想想。
“一星期内给您答复怎么样?”
沈砚舟虽说只是要他?盯着沈家二房,可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另外的?任务安排。
这个隐藏要求,说简单怕也没那么简单。
沈砚舟并不意外,点头应好。
说着话,一股香味儿飘了过来,很快席卷整个客厅。
两?盘子虾饼炸好了,老太太叫纪攸宁端过来。
原本之前被纪攸宁左一块右一块地塞虾饼,许鹤青还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吃了,这会儿闻到婆婆炸的?饼,肚里的?馋虫竟又被勾了出来。
他?当即拿了几?双一次性的?筷子,招呼大家一起吃。
反正两?盘子,他?也吃不下。
……
吃饱喝足,将近一点半。
也该出门了。
市歌剧院离得不算远,开?车十分钟左右就到。
“刚才出来看天?都阴了,还以为要下雨,幸好幸好。”老太太被许鹤青扶下车,笑着拍拍他?的?手?。
许鹤青低头跟她说话,余光扫向右后方,纪攸宁也将沈砚舟扶了下来。
下车以后走两?步,前方就有一个石墩子,他?下意识地去提醒,“小心……”
话刚出口?,那根盲杖跟长了眼睛似的?先避开?。
随后才传来纪攸宁的?声音,“前面有东西挡着,咱们往左边转一点。”
沈砚舟应了一声,“好。”
看到这一幕,许鹤青拧眉紧抿嘴角。
耳边,老太太好奇望着半月形状的?歌剧院,乐了,“还有这种?房子啊。”
他?很快收起那点狐疑,一路介绍周边建筑进剧院里头,寻到歌剧表演2号厅。
此时剧场里已?经来了一多半的?人?,另外还有人?不断进出。
纪攸宁他?们选在池座五层正中间的?位置,听沈砚舟的?,这里视野最?为开?阔。左右两?侧也有VIP包厢,只是姥姥毕竟年纪大了,太远了反而看不清,不如这里好。
他?跟姥姥坐一起,沈砚舟坐在右手?边,鹤青哥则跟姥姥挨一块。
甫一坐下,手?就被人?握住。
他?微微侧过头,问:“怎么了沈哥?”
“周围都是人?。”沈砚舟朝他?靠了靠,盲镜下,目光却?望向了二楼VIP包厢,看几?眼收回目光,再道:“我有点害怕。”
“那我们换换。”
瞧他?旁边挨着人?,以为他?是不习惯。纪攸宁就要起身,还没来得及完全站起,反被拍了拍手?。
沈砚舟摇头:“就这样,不用换,宁宁握着我就好。”
纪攸宁盯着握住自己的?手?,凑到他?耳边,“你是想牵手?吧。”
“是啊。”沈砚舟大方承认,问他?:“给不给牵?”
纪攸宁瞪圆眼睛:“你都牵了还问。”
沈砚舟跟着笑,牵起他?的?手?,在手背上飞快地落下一个吻。
……
随着时间跳转到两?点,歌剧《法尔斯塔夫》正式开场。
像这种?,别说老太太,纪攸宁也听不太懂,就是图个新鲜,甚至连曲目背景都是昨天订完票后,才从沈砚舟口?中了解。
乐声时而激昂,时而舒缓。
看歌剧表演者的?肢体动作?,哪怕听不太懂也觉得不错,渐渐地,沉沦其中。
反倒是沈砚舟这个唯一懂行的?,侧目往纪攸宁左上方那一排排包厢频频看了好几?眼。
灯光都集中在舞台上,并不能看清那些包厢里坐了些什么人?。
不过他?忽然想起了昨天?陈彧说的?那些话,沈默中周末会去看歌剧。
今天?……不就是周末。
还真是巧。
—
剧场内,零星一点微光落在四周环绕的?包厢窗口?。
其中一间包厢内,一只手?从暗中伸出,捏住桌上的?高脚玻璃杯,轻晃两?下里头的?液体,继而送进黑暗。
不一会儿又放回桌上。
沈默中手?持观剧镜,从舞台演员的?脸上丝滑过渡到观众席里,不偏不倚对着池座5排中央的?几?人?。
沈砚舟偏头望过来,也丝毫不显慌乱,等他?收回目光,又稍稍往右侧移了移,落在旁边半边优越的?侧脸上。
“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沈大少爷。”桌对面,隐在黑暗里的?人?吭了一声。
仔细听,有笑意。
不见沈默中搭腔也不恼,继续道:“听说昨儿个,林家的?人?去了,你说他?接下来会怎么对付二房?”
“表哥接着看不就是了。”
沈默中仍握着观剧镜,气定神闲。
苏宥辰顿了顿。数秒过后,忍不住又道:“沈砚舟这人?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最?近却?任由二房打主意不为所动。你说会不会是先前赵家那事,怀疑到你头上了?”
沈默中抿唇不语。
对面就又一叹,端起桌上另一杯酒,一饮而尽,“要我说,你当初干嘛要去泛悦露脸,平白惹他?生疑。”
观剧镜里,少年往旁边偏了偏脑袋,半张脸也转了过去,只留一个后脑勺。
沈默中缓缓放下观剧镜,低语:“就是要让他?怀疑。”
这一声太轻了,又被舞台上的?声音掩盖。
苏宥辰没听清,下意识问:“你说什么?”
“我说。”沈默中终于收回视线,笑着道:“他?没有证据。”
理是这个理,苏宥辰却?不大赞同他?的?想法。
沈砚舟那只狼崽子,没有证据又怎样?只要怀疑,还不是全部咬上。
“别小看沈砚舟,他?可不是当年那个还要你护着的?小孩儿。”
苏宥辰平时难免要跟沈氏打交道。
遥想沈砚舟还在沈氏的?时候,哪怕是亲戚,也休想捞到他?半分好处。
除了沈氏的?员工,哪个合作?商说过他?好。
他?太可怕了。
假以时日,还不知道沈氏要压在他?们头上多少年。
“原来想着林家这条线,能叫他?对二房下手?。”
苏宥辰说着又往杯中倒了杯酒,一口?饮尽后勾着领口?松了松,像是憋了许久,“他?可倒好,竟也不嫌二房送给他?的?人?,这几?天?还带着人?到处玩儿,真是快活。”
他?倒苦水似的?倒半天?,沈默中也没吭声,只又拾起观剧镜望出去。
苏宥辰不禁想问:“你在看什么?”
沈默中总算舍得开?口?,“你嘴里那个狼崽子。”
“他?来这儿了!”苏宥辰瞬间拔高音量,起身走到窗口?四处寻找:“在哪儿?”
沈默中冷冷瞥他?两?眼,目光无?意落向他?衬衫袖子上的?一对蓝宝石袖扣,火彩光怪陆离,尤其在这半明半暗的?环境里,更加惹眼。
他?默了片刻,立马又往沈砚舟所在方向望过去,人?不知道是心有所感,还是注意到了宝石折射出的?光彩,偏头望过来。
观剧镜下,冲着他?笑。
沈默中一把拽回窗口?边的?人?,“别找了,这么黑,你怎么找得到。”
苏宥辰紧跟着问:“他?来堵咱们的??他?怎么知道咱们这儿!”
沈默中: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寻常看个歌剧,你怕什么?”沈默中松开?他?,坐回去擦了擦刚才碰到苏宥辰的?手?,添一句:“他?陪着……那颗棋子来的?。”
瞧他?分外镇定,苏宥辰这才收起慌乱,紧接着又一嗤:“他?对那颗棋子倒是上心。”
“何止啊,瞧那架势,怕是喜欢上了。”沈默中声线微沉。
说完,就听苏宥辰哈地一声笑,“喜欢男人?也罢了,还喜欢个那样的?,他?沈砚舟还真是一点儿不挑。”
沈默中抿了抿唇,没说话。
…………
足足两?个小时的?歌剧。
看似时间很长,真到结束的?时候,竟也有些意犹未尽。
散场后,纪攸宁就问:“姥姥觉得怎么样?好听嘛。”
老太太是完全看不懂,不过那歌儿唱的?倒真不赖,她忙点头:“好听。”
四人?顺着人?潮走出2号厅。
出来后发现,外面还是下雨了。
好在下车的?时候被姥姥叮嘱着带伞。
纪攸宁撑开?伞,准备扶着沈砚舟回车上,通道里走来一个人?喊住他?们。
一回头,竟是沈哥三叔!
咋还能在这儿遇上啊?
愣神的?工夫,对方已?经走到近前,快速扫了他?一眼,转头问:“砚舟也来听歌剧啊。”
盲镜下,沈砚舟微微眯眸,“反正在家待着也是待着,出来散散心。”
“也要注意身体。”沈默中跟着就问他?们身后的?人?,“这两?位是?”
“是我姥姥和哥哥。”纪攸宁赶紧介绍,又对姥姥跟鹤青哥道:“这是沈哥三叔。”
沈默中温声问好。
他?长相不差,声音温和,只要笑一笑很容易拉近距离,加上是沈砚舟的?叔叔。
老太太也还之一笑,点头打声招呼。
“对了。”沈默中随后又看向纪攸宁,递出手?里的?黑伞,“上回借你的?伞。”
纪攸宁愣愣眨两?眼,连忙摆手?:“三叔拿着吧,外面还在下雨呢。”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三叔客气了。”沈砚舟忽然往前一步,顺手?将纪攸宁拉到身后,“不过是一把伞,家里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