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还有这种说法?
纪攸宁两手搭他?肩上, 顶光打下来,落在眼睑下方的一簇阴影接连眨动了数下。
他?不太?能处理这么复杂的情况。
以往也?都是姥姥,得人家帮忙后拿出鱼干儿、鸭蛋感谢, 至今还没听说亲嘴也?能拿来当谢礼的。
况且他?和沈哥都是男人……
盯着眼前饱满的唇形,纪攸宁连续眨眼的同时又开始频繁舔舐嘴角。
几息之间,心咚咚跳的,像是就?快要蹦出胸膛。
指尖不自主蜷紧。
挺直的腰背缓慢塌了下去。
即将贴上那两片唇瓣……
“哥!我回来啦!”
轻快的声音从门外飘来。
纪攸宁慌忙后仰, 捂着嘴赶紧从沈砚舟身上下去, 转头瞧见背着包跨进门的沈昭野,招呼都没打匆匆上楼,好几步都没走稳,险些磕在楼梯间。
沈昭野:“?”
“嫂子这是怎么了?”走近了问。
一只抱枕迎面砸来。
好在他?反应够快, 及时闪开。
可闪得了一只, 闪不了连续攻击。
抱枕一只接着一只。
沈砚舟气得都装不下去了, 他?往哪儿躲, 怼着往哪儿砸。
“哥哥哥,你这是干啥。”
沈昭野跳大神似的到处躲。
好在沙发上总共也?没几只抱枕,通通砸完,也?就?消停了。
沈昭野委屈又不解:“我可是特?地?回来看?你的。”
“看?我什么?我好得很。”沈砚舟没好气地?呛:“你不回来更好!”
就?差一点。
差一点就?能亲上了。
全被他?给?搅和了!
沈砚舟越想越气,幽怨深重地?恨不得化成实质往他?身上戳。
连打两个摆子, 沈昭野默默捡回扔出去老远的抱枕,挨着沙发边一放,迅速收回手。
不知道他?为啥气成这样, 也?不敢问。
“那个什么,我爸喊我回家吃饭,我先走了。”
还是等大哥心情好点儿再来吧。
转头就?要溜走。
又被身后气场全开的人叫住,“你今天最好有事儿。”
沈昭野后颈皮子一凉, 抖两下讪笑着回头,“其实……我闲来无事算了几卦,算到嫂子最近,会有血光之灾。”
刚好周末了,顺便回来看?看?。
原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一顿大餐,结果却是一顿…抱枕攻击。
他?边说边往后,直退到大门口。
屋里一声悠长的“回来”。
沈昭野被打怕了没敢动,但也?没再继续往后退,这会儿才有个疑惑,大哥不是看?不见么,咋知道他?在移动?方才砸他?也?砸地?特?准。
莫非……靠声音传播,辨别?方位?
沈昭野:!!!
大哥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么。
事关纪攸宁,沈砚舟暂且压下那股气,耐着性子问:“具体点儿,什么血光之灾?严不严重?”
“这个嘛……”
沈昭野一瞬撇开头。
沈砚舟:“半吊子。”
“什么半吊子。”沈昭野顿时急了,“我能算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好么,要是能精确到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出什么事,我就?成神了!”
沈砚舟望过去,没吭声。
冒上来的气焰立马又消散得无影无踪,沈昭野没出息地?嘿嘿两声,“事情就?是这样,我真该回家吃饭了,大哥再见。”
话一撂。
赶紧跑了。
沈砚舟却要平复许久。
随后上楼。
房门紧紧闭着,轻敲了两下没反应干脆拧开,入目就?看?到跪趴在床边,脑袋使劲埋被子里的人。
“宁宁。”
人没动,甚至又往里头埋了埋,拖下来大半床被子似要将自己裹起来。
哒哒盲杖声靠近。
沈砚舟走到一旁蹲下,又喊了一声:“宁宁。”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算了。
“今天的事……”
话还没说完,纪攸宁先从被子里探出脑袋,顶着红扑扑的脸,连眨几眼,突然往他?颊边快速亲了一下。
“谢礼,这样可以么。”他?越说,声音越小?。
脸也?越发地?有些潮红。
沈砚舟愣怔片刻,摸索着捧住那张脸笑了,“当然可以。”
可不能逼得太?紧,现在就?先这样吧。
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沈昭野的那几句话。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之后,家里的刀具就?都不叫他?碰了。保险起见,外出上课也?由沈砚舟亲自陪同。
然而一连三天,风平浪静。
沈砚舟也?不禁怀疑,特地打去电话:“你算的卦,到底准不准。”
那边正在上课。
沈昭野找了个机会溜出教室,很是不服:“你可以不相信我的为人,不能不相?信我的卦。”
沈砚舟:“你的卦什么时候灵验过?”
“……”
电话里一阵长久的沉默。
沈砚舟深吸口气,又问:“退一万步,你的卦算得是对?的,有没有化解的法子。”
“…………”
比之前更久的沉默出现了。
沈砚舟忍不住轻笑两声,“算了,好好上课吧,有事没事就?别?回来了。”
…………
挂断电话。
外面天也?阴下来了,层层乌云叠在一块儿,很快挡住整个天空,估摸再过不久就?要下雨。
他?转头打给?司机杨叔,差不多该去接宁宁了。
经过这段时间咬筷子练习,克服镜子带来的不适,纪攸宁笑起来总算有了点活人感。
林琳也?夸他?有进步,随后提出建议:“自信点儿,张扬点儿,你有这张脸还怕什么?不说专业走秀的T台模特?,平面模特?也?要根据不同场景和服饰搭配,做出不同的表情和动作。”
她再说得简单通俗点,“要灵活变通。”
纪攸宁一知半解点点头。
训练结束后,边跟姥姥通电话,边拿着伞往外走,絮絮叨叨:“……最近雨多,早上沈哥还提醒我带伞呢,下了课就?来接我,姥儿放心吧。”
他?随后压低声音,悄悄跟姥姥说:“最近在学怎么笑,晚上我就?对?着沈哥练……他?看?不见嘛,不知道。”
姥姥嗔怪,说他?学坏了。
“人家对?你那么好,可不许欺负人家。”
“我没有欺负,每天我都给?他?按摩眼睛呢。”
……说着话走出泛悦。
外面淅淅沥沥,雨下得还不小?。
正想问沈哥什么时候来,下一秒,微信里福至心灵地?发来一句,“二?十分钟后到。”
纪攸宁抱着手机弯了弯眼,连旁边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都不知道。
跟姥姥说完话,揣好手机才发现,竟是沈哥三叔!
“三叔。”他?赶紧收起咧开的嘴角。
沈默中瞥了他?一眼,十分冷淡的应了声“嗯”。
糟糕的天气,碰见最不想碰见的人。
纪攸宁卷着书?包上长一截的背带,默默往旁边挪两步。
正是下班的点,门口陆续涌出一批人,认识的打声招呼,之后就?都撑伞走了。
转眼,又只剩下纪攸宁和沈默中。
他?怎么还没走?
不是开车来的么。
纪攸宁快速乜过去一眼,低头看?向?手里的长柄黑伞,慢半拍反应过来:他?没带伞。
林琳姐私下跟他?偶尔提到过沈哥这个三叔,有洁癖,衣服脏一点就?不要了。
这会儿,是不想淋雨弄脏衣服吧。
看?着挺新也?挺贵的。
纪攸宁瞅两眼他?身上的外套,拎起放下黑伞数次。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要。
万一直接扔了咋办?
心里一阵天人交战,直到一辆黑色宾利开近,稳稳停在几级台阶下。
纪攸宁终于鼓起勇气把伞给?出去。
沈默中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转过头,镜片后的一双眼睛无比冷漠。
“雨越下越大了,三叔也?早点回去吧。”
“我不需要伞。”
滴滴——
鸣笛不巧盖过了声音。
纪攸宁也?不管他?收不收,将长柄伞往他?手腕上一挂,说了声“三叔再见”,晃着书?包蹬蹬几步下去。
后排车门提前从里头打开。他?大步一跨,走得有些急了收不住,歪到车内人身上。
沈砚舟笑着叫他?慢点儿。
揽住人后,另只手绕过去关车门,隔着盲镜仍能看?到沈默中站在门口。
他?是瞎子,又看?不见。
沈砚舟直接叫司机开走。
走远了才问上一句,“宁宁,伞呢。”
“刚才给?三叔了。”纪攸宁边说边脱下书?包放到一边,“他?没带伞。”
姥姥说要助人为乐,反正他?坐车也?用不上那把伞。
沈砚舟:“不怕他?了?”
纪攸宁一哽,嗫嚅了声:“……怕。”
在泛悦也?遇不上沈哥三叔几次,每次他?都能躲则躲,不能躲,硬着头皮打招呼,对?方也?冷冷淡淡的。
他?没指望人能对?他?印象好转,但是——“已经碰上了,连把伞都不送说不过去。”
沈砚舟没有怪他?的意思,“下次尽量避开。”
纪攸宁点头应好,心说没有下次了,躲还来不及呢。
…………
春雨连绵数日不歇。
有了上次的事,沈砚舟之后都会叫司机开进地?下停车场。
“下午直接乘电梯下来,还是这个位置。”他?将书?包递过去,回头发现水杯落在车上,又叫住人,“宁宁,杯子。”
纪攸宁转身回去拿。
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
拐角里突然冲出来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举起一把水果刀快速靠近,对?准纪攸宁后背,目眦尽裂叫嚣:“都是你害我!”
变故太?快,沈砚舟想都没想,一把拽倒纪攸宁,另只手精准握住刺过来的刀刃。
注注鲜血滴落。
纪攸宁瞬间白了脸。
回头对?上楚知遥那张扭曲狰狞的面孔,怒意暴涨,腿一抬踹向?对?方腹部。
那一脚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楚知遥当即疼得眼冒金星,松开刀柄,捂着肚子倒地?上翻滚。
很快又被人拎起。
纪攸宁握紧拳头,朝着他?那张引以为傲的脸砸过去。
停车场里顿时响起一声尖锐的惨叫……
纪攸宁本?就?是干重活儿的,力?气大,现下见他?伤了沈砚舟,肾上腺素极速飙升,连着又是两拳。
“宁宁!”
这会儿正是上班的时间,停车场来来往往。
沈砚舟赶紧下车拉住气红眼的人,随即叫司机报警。
“宁宁,冷静点。”
纪攸宁丢下手里的楚知遥,两手往衣服上使劲擦,眼睛都湿了,“他?伤了你。”
“我没事,一点小?伤,去医院包扎一下就?没事了。”沈砚舟将人搂进怀里安抚。
继而环视四周。
他?暴露了。
第32章
救护车和警察先后赶到。
不到十分钟, 停车场里的?这一出就传到了谢云策耳中。
“你说谁受伤了?”
熬大半宿,睡了还不到五个小时,冷不丁听到秘书打来的?这通电话?, 谢云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
秘书吸口?气,耐着性子重复:“沈家大少爷沈砚舟!送纪先生?去泛悦上课,在停车场被人刺伤,现在已经拉到医院去了。”
话?落整整三秒。
另一头爆发出一句, “靠!”
谢云策这回彻底清醒了, 连忙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往医院赶。
急诊外科里。
沈砚舟已经处理好?创口?正准备包扎,谢云策匆忙赶来就看见?一道皮肉翻卷的?血痕贯穿整个掌心,垃圾桶内的?纱布上也全是血。
“怎么样?还好?么?”他急忙问。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 “不太好?。”
谢云策大骇。
赶紧又问:“还有哪儿?伤着?”
“伤倒是其次。”沈砚舟握紧一旁纪攸宁发抖的?手, 声线微沉:“事?情出在你们泛悦。”
当时正是上班的?时间, 停车场人不少, 之后又有警察和救护车进出……泛悦难辞其咎。
“不是泛悦的?错。”谢云策正要?出声,纪攸宁先解释:“是我?。”
楚知遥要?杀的?,是他。
是他害沈哥受了伤。
都是因为他。
如果发烧那天没告状就好?了……
“纪攸宁。”
沈砚舟极少喊他全名。
纪攸宁不可避免地缩了缩肩,埋下脑袋。
沈砚舟:“别把其他人的?错揽到自己头上。”
“可是……”
“那把刀不是你递到他手里的?。”沈砚舟接着又道:“我?也没有怨泛悦的?意思,但毕竟事?情出在他们那儿?, 总要?想办法?应对过去。”
包扎完,他毫不客气支使谢云策送他们回去。
随后叫厨房送来安神汤,混着医生?开?的?地.西泮片, 哄着寸步不离他身?的?人喝下。
守在床边,直到纪攸宁撑不住睡过去。
谢云策还没走。
以他对沈砚舟的?了解,不可能只是叫他当回司机。
果不其然,
下一秒就听他说:“装瞎的?事?暴露了。”
谢云策差点一口?水呛喷出去。
“你说什么!”
“暴露了。”
沈砚舟倒是镇定, 半点没有暴露后该有的?着急。他仔细回忆那个场景,“如果只针对宁宁,大可选我?不在的?时候,埋伏在电梯旁边或者其他地方?,他却偏选择在我?面前直接动手。”
“在你面前,测试你是不是真的?瞎。如果是装的?,以你对纪攸宁的?重视,就一定会出手。”谢云策也不是傻的?。
可他不理解,“这风险也太高?了,万一你是真瞎呢?那把刀就真的?……”
沈砚舟:“对方?可不在乎这些。”
为了试探他是否装瞎,连旁人的?命都不顾了。
“会是谁?”谢云策紧跟着问。
他想起从秘书口?中听到的?,刺伤他们的?是前段时间闹起一阵轰动的?小模特。
那个模特儿?,是赵二以前的?情人。
谢云策更不理解,“赵家要?这么试探你做什么?”
“这么明显,不一定就是赵家。”沈砚舟抿了抿唇,“派人搞这一出,怎么也要?亲眼?确认吧。”
当时停车场里可是停了不少车。
谢云策立马又想到最?近常出入泛悦的?,“你三叔!”
“不可能吧?”他随后就给否了这个猜想,“他素来不是对你很好?么?”
沈砚舟爸妈走得早。上学时候,唯有的?几次家长会都是沈默中去的?,后来出国,也会给沈砚舟寄礼物?,对比沈二叔反正是好?了不知多少倍。
他就算存心试探,能这么干?
这要?是一个不注意,会闹出人命的?啊。
“虽然不知道他对你的?那些好?究竟存了什么目的?,可你要?说他干这种事?……”谢云策是不信的?,“再说了,他跟赵家没什么交集吧。”
“他没有,他母亲苏芸有。”沈砚舟偏开?头哂笑,“苏家这些年胃口?越来越大,不也有意想分一分传媒娱乐这杯羹么。”
谢云策不说话?了。
如果是这样,唆使星耀的?人在他泛悦地盘上搞事?,就说得通了。
但——“确定么。”
“不确定。”
“……”
以上这些没有实质证据,说白了都是沈砚舟的?假设,“也可能对方?故意引导,或许是我?二叔,又或许是老爷子……”
他再直直看向谢云策,“还有你。”
谢云策:???
“你疯了?还是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
“只是有这个假设。”沈砚舟逮着他狂咬,“万一你看不顺眼?我?比你先有对象,要?从源头解决呢?”
“我?,你……”谢云策气得叉腰来回转,忍不住喷:“你这么能耐,咋不去咬林家?没准儿是那边用的?苦肉计呢。”
“说得对。”沈砚舟顺着他的?话?,咧开?森森白牙:“将我老婆拉下水的?,一个都别想跑!”
得。
都被咬了。
谢云策忽然就又不气了,反正不是他一家遭殃。
他磨了磨牙:“泛悦那边会尽快给沈家一个交代,洗清嫌疑。”
…………
前后脚,陈彧接到消息立马带着律师去警局,顺便带回做笔录的?司机。
“老板娘这边,有目击证人和伤情鉴定报告,完全是正当防卫。”陈彧简明扼要?,又道:“我?已经叫律师按流程起诉对方?,赵家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没有用了。”沈砚舟盯着被裹成猪蹄的?右手,冷呵:“既然走了这步险招,说明这颗棋到这儿?就算废了。”
废棋还有必要?花精力救么?
陈彧想了想,确实在理。
接着又问:“那您装瞎的?事?……”
沈砚舟对此就三个字,“继续装。”
对方?有张良计,他有过墙梯。
再说他哪儿?装了?
顶多是瘀血消了点,能模糊看出个影儿?了。
“这么大的?事?,老爷子那边不可能不问。”沈砚舟曲指点两下桌面,脑瓜子一转,“回头问起来,就说我?在宁宁的?悉心照顾下已经慢慢好?转,叫卢医生?那边别忘了再伪造一份报告。”
陈彧应了声好?,抿着嘴角笑:“您是怕老爷子迁怒老板娘吧。”
“我?是要?叫二房后悔给我?塞的?这门亲。”说一半,沈砚舟摆了摆手,“记得多给老板娘说点好?话?,年终奖给你翻倍。”
早说这句话?不就完了。
陈彧眼?前一亮,拍了拍胸口?,“没问题!您就包我?身?上吧。”
“还有……”沈砚舟顿了顿,下定决心:“给我?去查沈默中。”
不管其他人刻意引导也好?,还是背后的?人就是他,都得查。
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
将事?情一一交代完,沈砚舟关起门专心养伤。
纪攸宁课也不去上了,成天跟在他后面,如同小五那只小尾巴,甚至比小五还要?缠得紧,恨不得牙都他来刷。
“宁宁。”沈砚舟叹口?气,“我?左手还能动。”
纪攸宁这才打消给他亲自刷牙的?念头,默默站旁边等着,洗脸的?时候,眼?疾手快拿过毛巾沾了水拧拧干,递过去。
沈砚舟这回没接,只把脸往他面前凑了凑。
温热的?湿毛巾随后覆下来,像对待名贵瓷器一般给他擦。
洗漱完,出去换药更甚。
哪怕之前那样说了,纪攸宁依然跨不过心里那道坎儿?内疚着,可能要?到他的?手痊愈,又或者更久。
沈砚舟盯着那张始终紧抿的?唇,长吸口?气,主动提及:“楚知遥被关进看守所了。”
纪攸宁手一顿,用棉签蘸取药膏,轻轻点涂在他掌心那道伤口?上。
沈砚舟蜷了下小手指,继续道:“罪名是杀人未遂,他对自己的?行为也供认不讳,说是你毁了他的?前途,所以才恼羞成怒。”
跟着话?又一转,“可你不觉得一切太过顺利了么。”
纪攸宁抬头眨眨眼?,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沈砚舟直接跟他挑明,“甚至你们再次遇上,都有可能是别人故意安排,他们真正的?目标,其实是我?。”
纪攸宁不理解:“为什么这么说?”
“那个楚知遥是赵家二少爷的?情人,而我?跟赵家二少爷,有仇。”沈砚舟伸出左手食指轻抵了下他的?额头,“忘了?”
经他提醒,纪攸宁倒是想起了宴会上故意绊倒他的?那个男人,所以——“是赵家二少爷叫他干的??”
肯定脱不了干系。
沈砚舟毫无心理负担地点点头。
“他太坏了!不怕遭报应么!”纪攸宁不会骂人,憋半天只憋出这两句。
“放心,他现在是时候没到。等时候一到,这报应啊一茬接一茬就来了。”沈砚舟转而揉了他两把额发,又捏了捏他的?脸,“根本不是宁宁的?错,以后可不许瘪着嘴了。”
“好?。”
纪攸宁继续瘪着嘴。
沈砚舟摇头失笑,视线落向手心那道丑陋的?伤口?,眼?眸微转,“宁宁怎么办啊,我?的?手不漂亮了。”
“漂亮的?。”纪攸宁连忙急声道:“等伤口?结痂就好?了。”
“结痂就有疤了。”
“我?听说有祛疤膏。”
“那也要?好?久才能消……”沈砚舟转而单手捧着他的?脸问:“要?是我?的?手不那么漂亮了,宁宁还喜欢么?”
纪攸宁低头望向他手心里那道伤口?,重重点头,“你别担心,不会不漂亮的?,我?每天都给你涂药。”
沈砚舟笑着扬起嘴角,又凑近了些:“宁宁的?意思,不管漂亮还是丑,只要?是我?的?手都喜欢,对不对?”
纪攸宁又要?点头,点一半好?像哪里不对劲。
还没等想明白,脸就被人捧着抬起,一张俊脸突然在眼?前放大。
沈砚舟蹭着他鼻尖,近乎撒娇:“手有点疼了,宁宁给我?止止疼吧。”
听他喊疼,纪攸宁慌忙收紧给他上药的?棉签,“我?去找找还有没有其他药。”
沈砚舟:“不用药。”
捧着脸的?手缓缓往下挪,拇指不轻不重压到唇瓣上,“宁宁亲亲我?,比药还管用。”
第33章
脸颊一瞬奇烫无比。
纪攸宁从没听?过这样?的话。
亲一亲比药还管用?这不是唬人嘛。
“沈哥骗……”
面前忽然闪过小的时候去鹤青哥家玩儿, 鹤青哥爸爸腿摔折了?,在院里缠着婶婶要亲亲抱抱。
也是这样?,说亲一亲就好?了?。
他盯着近在眼前的唇珠, 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声音愈发地小:“真的亲了?,就不疼了??”
沈砚舟笑盈盈地,“当然。”
话落, 面前的人便慢慢倾身靠近。
他顺势松开抵在唇间的手指。下一秒, 人捧起他受伤的掌心?,低头?在伤口旁轻啄了?一下。
沈砚舟:“……”
纪攸宁抬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激动?地问:“怎么样??”
沈砚舟:好?了?,但没全好?。
他吸口气?, 故意将嘴角咬出一个印子, 又凑过去, “嘴也疼。”
纪攸宁完全没将前后几句话联系在一起, 耿直道:“你刚刚自己咬的。”
屋内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沈砚舟依旧道:“嘴疼,要宁宁也亲一下~”
纪攸宁登时又闹了?个脸红。
他脑子转得是慢了?点,又不是不转,沈哥这分明是……分明哄他跟自己亲嘴。
“宁宁~~~”
沈砚舟拽下脸皮丢开。
正要去蹭他鼻尖,一双手突然抱住脸, 那声拖长的调子还没来得及收个尾,就被柔软的唇一下堵住。
呼吸交融,白净的鼻尖悄然浸出一层细密的汗, 投在眼睑下方的两扇鸦睫也在高频颤动?。
沈砚舟耸动?着干渴的咽喉。
刚翕动?唇,人很快松开偏过身。
“亲了?,好?…点了?么。”纪攸宁转头?盯着沙发上两只目光灼灼的布朗熊,藏在黑发下的耳朵都好?似要被烫熟。
沈砚舟抿了?抿唇, 反客为主扣住他后脑勺,亲了?上去。
药,要一点一点慢慢深入涂抹,多次厚涂加大药效,好?的才快。
搭在他胸前的手指无意识蜷起。
不比蜻蜓点水的那一下,纪攸宁突然像是掉进?海里,肺里的空气?极速挤压排空,脑袋晕乎乎的,眼睛也要睁不开了?。
唯一有?感知的就是嘴巴。
吮地麻麻的。
“沈……沈哥……”
呜呜咽咽,好?不容易漏出的几个音很快又被吞了?。
期间,也不知谁的手机响了?。
纪攸宁无措地想要推开人,刚得了?喘息,转眼又被人吃了?进?去。
“手机。”他急急忙忙道:“手机响了?。”
“不管它。”
沈砚舟掐住他的腰又拉近了?些?,继续加深这个来之?不易的吻。
和那次醉酒完全不同,纪攸宁害羞地想躲,顾念他受伤的那只手又不敢轻易躲开,怕伤了?他,最后只能任他肆意妄为。
直到外面响起几声惨绝人寰的猫叫。
小五饿了?。
过了?饭点还没放粮,急得开始挠门。
过了?很久,纪攸宁才顶着熟透的脸从房里出来,到猫房给它铲了?一勺又一勺,很快将猫碗堆成一座小山。
房间里,被推倒在床上的沈砚舟回味着,喉间不时溢出愉悦地笑。
笑够了?才拿起身旁响个不停的手机。
两句是沈昭野发来的。
“哥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奇怪了?,我不是算的嫂子么,血光之?灾还能转移?”
这么一提醒,沈砚舟想起他之?前算的卦,竟然还挺准的。
他想了?想,报了?个平安顺手转去二?十万。
备注:零花钱。
【沈昭野】:(双手合十磕头?)
当然这钱也不是白拿的。
【沈砚舟】:这么能算,以后多给你嫂子算算。
【沈昭野】:没问题!包我身上吧。
打发了?沈昭野,其余就都是陈彧发来的。
【陈彧】:三爷回国后和苏家人接触不多。只年初五那天,为了?给苏老爷子过寿,去过一趟苏家。
【陈彧】:似乎闹得不太愉快,之?后都待在市里的一栋公寓里,偶尔会去疗养院探望那位。
沈砚舟随即就问:“那个人情况怎么样??”
【陈彧】:还是老样?子,认不得人。
苏芸女士早在二?十年前精神就出了?问题,这么多年,要是有?起色,主治医生必定第一时间告诉老爷子。
她瞒不过去。
沈砚舟低头?盯着手里被重新包扎好?的伤口,又一一问了?二?房和老爷子那边。
“二?爷和老爷子,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倒是昭岐少爷有?点着急了?,毕竟上次项目出事,多亏您出手才没血亏到底,您要是彻底好?了?……”
陈彧担心?对方会狗急跳墙。
“这你就想错了。”
好?歹处了?二?十来年,沈砚舟还能不了解他?
“沈昭岐也就有?点小聪明,耍个不入流的小招,趁我不在揽揽权。”
他,沈砚舟不足为惧。
真正该注意的,是那些不叫唤的狗。
比如现在多出的沈默中。
“太干净了?。”
干净的抓不住一丝错处,反而有?问题。
他沉吟片刻,吩咐陈彧:“既然查不到,那就派人盯着。”
只要是狐狸,不信他能藏多久的尾巴。
…………
几句话说完,
就去找借口喂猫躲出去的人。
刚走出房门,楼下大门微敞,一头?栗色长发从外面飘进?来。
沈默中!
沈砚舟瞬时眯了?眯眸,他来干什么?
纪攸宁也有?同样?的疑惑,开了?门立马退到一旁,有?意低头?藏起被咬出一圈淡淡牙印的嘴角,嗫嚅:“三叔,沈哥刚换了?药在休息。”
“那是我来的不巧了?。”
说不巧,沈默中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将手里的一盒子焦糖饼干递了?过去。
“上次谢谢你的伞。”
纪攸宁颇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客客气?气?道:“应该的。”
“今天有?太阳,忘记把伞带出来,下次我再还给你。”沈默中说着,温和一笑。
纪攸宁更加惶恐,“没关系,伞就送给三叔了?,不用还。”
他赶紧去泡茶,又去切水果待客。
沈默中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听?琳姐说,你日后想往平面模特方向发展?”
冷不丁一声,吓了?纪攸宁一跳,手下顿时没个准头?,往手上划出一道口子。
血都冒出来了?才稍微有?点痛感,纪攸宁赶紧冲洗了?伤口贴上创口贴,将果盘端过去,点点头?。
沈默中跟着又问:“有?跟泛悦签合同么。”
“还没有?。”
“那以后有?这个打算么?还是说,单干?”
纪攸宁没想过,他也不认识什么人,只是想着林哥再找他拍,他能对得起林哥给的工资。
“平面模特儿一开始不出名,还是签公司的好?,虽然会被抽成,但有?的是资源倾斜。”
纪攸宁一知半解点头?,面对他这样?突然的热络很不适应。
只是送了?把伞,三叔就对他改变印象了??
“听?声音是三叔吧。”
正疑惑着,楼上传下一道声音。
纪攸宁如同看见了?救星跑过去,早将他压着自己亲那回事抛脑后。
沈默中随即也起身望过去,“伤怎么样?了??”
“差点砍断神经?,得好?好?养一阵子了?。”沈砚舟直截了?当问:“三叔是来?”
“看看你。”
随后,沈默中极其丝滑自然地叹了?一声,“那天我不在,后来才从琳姐口中知道这件事,真是太危险了?。”
“确实……很危险。不过也多亏那个人,我现在已经?能模模糊糊地看见影儿了?。”他会叹气?,沈砚舟比他更会叹,“可惜只是一点点,还不能完全看清。”
“有?起色就好?,迟早有?一天会好?的。”
“三叔真会说话,那就先?借三叔吉言。”
沈默中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再又转向他身旁的人,一反常态:“侄媳外形条件不错,最近我有?个朋友正在找模特拍杂志封面,要不要考虑一下。”
“真是不巧。”纪攸宁还没开口,沈砚舟就道:“最近他刚应了?他哥哥去拍模特图,怕是去不了?。”
沈默中忽然笑了?:“我还没说是什么时候呢。”
“最近……宁宁都没空。”
“那好?吧。”
沈默中很快打消念头?,临走前叮嘱他好?好?养伤。
等他走远了?,纪攸宁才去关门,回头?惊奇:“你怎么知道林哥约我了??”
沈砚舟眉心?一跳,“他约你什么。”
“就刚刚,我给小五喂粮,林哥打电话约我过几天拍外景。”
纪攸宁还没有?想好?。
他还在练习中,远不到可以户外拍片的程度。
沈砚舟想了?下提议:“先?去试试,好?赖能知道自己哪儿有?问题。”
“那你怎么办?”纪攸宁主要是担心?他一个人在家不方便,“林哥说到公园里拍,不要一整天,也得大半天。”
不管怎么说,沈哥从楚知遥手里救了?他是事实。如果不是他恰好?握住那把刀,就要捅自己身上了?。
救命之?恩,纪攸宁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哪能心?安理得去拍照,把他一个人扔家里。
“正好?春天花开了?,我陪你去,顺便赏花。”
“这办法好?!”
过年以来,纪攸宁瞧他顶多送自己去泛悦会出趟门,其余时间都待在家,听?听?广播喂喂猫,未免太枯燥了?。
能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也是好?的。
“我待会儿去回林哥。”
沈砚舟应了?声好?,垂眸就见他左手食指上的创口贴,摸过去问:“这是怎么了??”
“刚才切水果,不小心?划了?一刀。”纪攸宁没说是因为沈默中,“一点儿小伤,很快就没事了?,倒是沈哥,你得好?好?养着。”
沈砚舟拧紧了?眉,不禁想起沈昭岐那句“血光之?灾”,他就算挡了?也避免不了?么。
“沈…沈哥!”
正思索着,纪攸宁猛地惊呼一声。
回神才发觉他将那根手指含进?了?嘴里。
“我手脏。”
“苹果味儿的,哪儿脏了?。”沈砚舟飞快凑近,趁他不备啄着唇,“宁宁哪儿哪儿都是甜的。”
纪攸宁听?得面红耳赤,都不敢看他,偏开头?嘟囔:“沈哥……耍流氓。”
第34章
外景拍摄的事初步定下。
不比前两次口头约定, 林语书这回送来了正式合同,详细明确了时间地点,甲乙双方的职责义务以?及薪酬等条款。
纪攸宁初次接触, 正一条一条的看。
没多久,
哒哒盲杖声?从身?后传来。
转到?他身?边拿起?杯子?抿两口水,接着又去逗猫,见他半天没抬头, 索性在旁边坐下。
曲起?长指轻点两下盲杖, 清清嗓自告奋勇:“虽说是自家人,该注意的地方还是要注意。这合同宁宁要是有……”
不等他把话说完,纪攸宁先来一句,“我识字, 看得懂。”
“知?道你看得懂, 我的意思是……”
“不理解的地方我去问陈哥, 不用你操心。”纪攸宁干脆利落地拒绝他的好?意, 偏开头嘀咕一句:“才不会再?上你的当。”
这两天,沈砚舟见天地找各种?理由跟他亲嘴。
不是嘴疼,就是手疼。
更过分的是,连给小?五喂食也要奖励。
接连好?几次,纪攸宁早已经学会预判, 他休想再?耍流氓。
“……哎,好?吧。”
难得,沈砚舟主动放弃了。
拄着盲杖起?身?, 又一声?轻叹:“宁宁现?在有事儿都不跟我讲了,罢了,我还是不在这儿碍眼的好?。”
说着,转身?上楼。
一下午当真没再?往纪攸宁身?边晃。
他消停了, 纪攸宁反而有些?不习惯。
看完合同签好?字,轻手轻脚上楼。
拧开卧室门把手,沈砚舟就坐在窗前那张单人沙发?上,靠着大?布朗熊,怀里抱着小?布朗熊,面朝落入屋内的残阳,背影萧瑟孤零,活像被人给抛弃了。
“沈哥。”
纪攸宁唤了一声?。
人动了一下却没回头,依旧将下巴压在小?布朗熊头上。
“沈哥生气?了?”
纪攸宁不太确定,其他人生气?也不是这样的啊。
再?说了,他气?什么?
纪攸宁不明所以?又唤一声?:“沈哥。”
人终于有了点动静。
声?音里藏不住地落寞:“喊我做什么。”
“你怎么坐在这儿啊?”
瞧他后头的大?熊都快要被压扁了。
沈砚舟反问他:“不坐这里,难道到?你面前去碍眼?”
这回纪攸宁听出来了,确实在生气?。
“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纪攸宁绕到?他面前蹲下,绞尽脑汁找理由:“陈哥不是对这些?精通嘛,我就想,问他会好?一点。”
他试着握住人的手,轻轻晃两下,“你别生气?。”
“宁宁当真只是这么想,没有嫌弃我?”
“没有没有。”纪攸宁恨不得将头摇成拨浪鼓,“我怎么会嫌弃沈哥呢?”
“我不信。”沈砚舟忽地凑近,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除非你证明一下。”
纪攸宁:?
“怎么证明?”
沈砚舟没再?说话,只伸出一点舌尖状似无意地勾过嘴角。
漫长的沉默过后。
纪攸宁终于反应过来,心里叹一句沈哥真像小?孩儿,捧住他的脸亲上去。
得到?糖果,沈砚舟总算安分了。
一把捞过他的腰抱到?腿上,继续看夕阳。
入春大?半个月,窗外几棵连排的桃树上,枝叶抽条,新发?的嫩芽间开着数朵粉色小?花。
沈砚舟将下巴埋进人颈肩蹭了蹭,不忘问他合同看的怎么样。
“已经看完了,我都签完字了。”
“没去找陈彧问问?”
“发?给陈哥看过了,他说没问题。”纪攸宁怕他还念着刚才的事,立马又道:“沈哥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伤养好?。”
沈砚舟轻轻笑了声?,贴近他耳边,拖长了音调:“好?~听老婆的。”
纪攸宁认同地点点头,点到?一半儿才发?觉哪里不太对。
“你叫我什么?”
“老婆啊,有问题么?”
问题大?了。
纪攸宁反应极大?地从他怀里弹起?,面红耳赤“你”了半天都寻不到?一个恰当的理由,转身?气?鼓鼓溜走。
之后几天,却总能在家里各个角落听到?这样的话。
“老婆,渴了。”
“老婆,今天这排骨不错,尝尝。”
“老婆,小?五饿了。”
“老婆,想亲嘴儿~”
……
纪攸宁被他一声?一声?叫得头皮发?麻。
拍摄当天,按照合同上约定的地点赶往世纪公园,准备下车前听见他在清嗓,急忙又去捂住那张嘴。
“老婆……”
“不准叫!”
纪攸宁压低声线凶他。
沈砚舟觉得新奇,隔着盲镜眨眨眼,随后伸出舌尖,舔了下面前的掌心。
纪攸宁迅速收回手,也不知?是气?还是羞,凶了不到?两秒,没什么气?势地放狠话,“你再?这样,我…我就叫杨叔开回去。”
“那不行,不是说好来赏花么。”
也不好将人逼得太狠,沈砚舟很快顺着他的话,“好?了好?了,不闹你了,先去找林语书吧。”
…………
他们来得算早的,现?在还不到?约定的九点,林语书和周恪等一众工作人员还要早,在公园里寻找相?衬的背景,调试设备。
“这里拍完,待会儿到?路上再?拍几张……”
“林哥。”
林语书正跟周恪商讨一天流程,听到?有人叫他,抬了下手,彻底抬头,一眼就先瞧见纪攸宁身?旁戴着盲镜的男人,顿时宕机了几秒。
沈砚舟怎么也来了?
“他来……赏花。”纪攸宁搅着手指头,避开对视,“这不是春天了嘛,老待在家也挺闷的,我就把他带出来透透气?。林哥周哥放心,不会影响拍摄的。”
影响不影响倒是其次,林语书最担心的是那位大?少爷的人身?安全,“你们之前才出过事,还敢让他单独出来?”
“这个就不劳林少爷操心了。”沈砚舟淡淡接了一句。
林语书往他身?后相?隔数米的地方看过去,左右转角,各两名穿着和普通人无异的壮汉,耳上统一戴着耳机。
保镖!
既然出来,沈砚舟自然想到?了这些?。早些?天前,就叫余伯安排出门随行的保镖,也为了堵老爷子?的嘴。
“沈大?少爷,果然事事都想得周到?。”
如此,林语书也无话可说。
他本不需要在拍摄模特图上事必躬亲,特地抽出空过来,不过是为了上次泛悦的事。
反正要问,不如直接问沈砚舟本人。
“宁宁,先去房车上换衣服吧。”
他支走纪攸宁去拍摄,转而又叫人买来咖啡大?家分一分,随意拿起?其中?一杯走向坐在树荫下的人。
“也不知?道沈少爷喜欢喝什么,不嫌弃的话,这里有杯冰美式。”
他将咖啡往前送了送。
沈砚舟客客气?气?道谢,跟着拿出一罐印有猫咪爪子?的保温杯,“我现?在比较喜欢喝蜂蜜水。”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
林语书收回咖啡自顾自喝起?来,没一会儿切入正题:“宁宁怎么说也是从我林家出去的,关于上次的事,我想有必要问问。”
泛悦公关处理及时,网上倒是没有流出多少有用的信息,只说是有歹人闯进泛悦。
目前泛悦地上地下都置换了最新安保系统,外部人员进出更为严苛。
大?众目光都被聚焦过去,他起?初也没有想太多,只是想到?纪攸宁最近常出入泛悦,不免打电话多问一嘴。
这一问才知?道,被歹人袭击的就是纪攸宁。
更糟糕的是,当天陪同他去泛悦的沈砚舟,不幸受伤了!
虽然电话里听纪攸宁的声?音没有任何?异常,但他始终不放心,想亲眼看看,具体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现?在,话问出去半晌都没有回应。
沈家是要将这件事就这么压下去,还是……
正准备再?出声?,沈砚舟忽然问:“林少爷是以?什么身?份?”
“什么?”
林语书懵了。
沈砚舟施施然倒了一杯盖蜂蜜水,将话尽数碾在唇齿间,“据我所知?,宁宁年前才到?林家。你们不是用他换了码头三个泊位么。”
林语书顿时急道:“那是我爸……”
“你父亲倒是会往上凑。”
沈砚舟慢慢地说,似在陈述又像讥讽,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夹在里面。
他喝完那一杯蜂蜜水,再?道:“泛悦的事,林少爷不必挂怀,那是冲着我来的,我没有将这件事怪罪到?宁宁头上,也不屑那么做。”
林语书要的就是这句话,但在那之前,他又是什么意思?
“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他试着按照自己的理解,“我从没有想过拿捏宁宁去做什么。”
沈砚舟隔着盲镜细细审视,“希望你以?后也不会有这种?想法。”
“打扰了。”
林语书握着咖啡杯转身?回去。
走出去两步,就又听身?后传来声?音:“关于这次的事,还想请林少爷帮个忙。”
林语书抿了抿唇,“你说。”
“查一下你父亲和苏家。”
苏家?
林语书稀里糊涂地回去。
没等想明白沈砚舟好?端端地查他爸和苏家做什么,转头碰上纪攸宁换好?衣服做完造型下车,喊了他一声?“林哥”,往四处张望。
“林哥,糖糖今天没来啊。”
“今天周三,在幼儿园呢。”
纪攸宁哦了一声?,失落地垂下眼,听到?远处周恪喊他了,急急应两下跑过去。
一上午跟着周恪和另一名摄影老师,走遍公园取景,临近中?午才抽出空去找沈砚舟。
人依旧坐在纪攸宁一开始给他找的树荫下,日头西斜,都快遮不住了。
“沈哥,这儿太阳大?了,咋不叫杨叔给你挪挪啊。”
“怕你找不到?我。”沈砚舟将水壶递过去,单手捧着他的脸,顺手捻走落在发?间的一片花瓣,“公园里花开了吧。”
“开了开了,开了好?多呢,公园里好?些?爷爷奶奶在拍照。”纪攸宁喝完一大?杯水,拿出手机,“咱们也拍两张?”
“好?啊。”沈砚舟爽快应道。
纪攸宁跟着打开手机里自带的相?机,蹲在人身?边伸长了手举起?。
咔嚓一下。
相?机定格的瞬间,沈砚舟偏头看向了他。
拍完照,纪攸宁点进左下角的相?册,画质因为手抖稍微有些?糊,但也能看。
他下意识就想发?给姥姥,渔村临海,可是极少能看见这么美的景色。
但里头有沈哥。
他转头跟人商量:“我能发?给姥姥么?”
“当然。”
沈砚舟将他抱进怀里,余光自然而然瞟到?手机里的语音和图片。
每天都要发?上好?几句。
包括吃到?了什么好?吃的菜这样琐碎的小?事。
他悄悄将下巴搁到?人肩头上,沉思一阵提议:“现?在天气?暖和了,花也开了,不如将姥姥接过来住几天?”
第35章
把姥姥接过来!
纪攸宁松开刚要发出去的语音, 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沈砚舟将他?抱紧些问:“不想姥姥么?”
“想。”
纪攸宁低头盯着手?机里一条条的语音,哪里不想。可是——“姥姥没出过临江,年纪也大了, 我家那儿…又得转好?几趟车。”
年前跟着鹤青哥出来,他?都?要绕晕了。
“所以啊,派人去接。”沈砚舟揉捏着他?的手?指,道:“我叫陈彧派两个信得过的直接开车去, 就不用像高铁大巴那样绕路了。”
纪攸宁心微微动了, “那我先问问姥姥。”
“好?。”
…………
老太太起初还不太愿意,一辈子顶多就去过县里,市区都?没到过,更别说?其他?陌生?城市。
“我去了干啥子嘛, 知道你过得好?就行了。”
“我想姥姥了。”
清亮的嗓音刻意压轻, 稍稍带点鼻音, 很像是在撒娇。
老太太隔着手?机心都?软了, 当即一拍腿,“好?好?好?,姥姥去。”
沈砚舟怀抱小五在旁边听?地真真切切,闻言凑到猫耳旁嘟哝:“你哥可没跟我这样说?过话。”
热气打在耳朵上,小五蒲扇蒲扇两下, 喵呜一声。
似不满,又像在炫耀。
毕竟每次放粮,纪攸宁都?用这种声线叫它吃饭。
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 轻巧地跳进纪攸宁怀里,猫脑袋埋进去蹭了蹭,接着又是一声“喵”,明显能听?出来比方?才那一声夹很多。
沈砚舟:“……”
区别对待是吧。
下次不铲猫砂了!
幽怨的看向纪攸宁, 事情已经定下,却见他?仍抱着手?机不知道在查些什么?
沈砚舟不禁问:“还有别的事?”
“姥姥要来,得给她提前订酒店啊,我看看外面酒店怎么样。”
沈砚舟很不解,“不是可以住家里么?”
滑动搜索的手?立马停下,纪攸宁看了眼他?,目光跟着又落回手?机上,没什么情绪地提醒:“沈哥以前不是说?,别把人领回家么。”
“我什么时候……”
“年前。”纪攸宁点进去一家看着还不错的酒店,顺手?拉到评价页,又退了回去,一字一句诛心:“咱们在咖啡店签婚前协议的时候。”
时间说?长不长,不过两个多月前。
沈砚舟很快想起,“我那是……”
“是什么?”纪攸宁放下手?机,灼灼盯着他?,“沈哥当时自己?说?的,叫我,最在乎的人别领回家。”
虽然离开咖啡店,林哥就替他?解惑了,纪攸宁坏心眼儿发作,还想再逗逗他?。
“我说?的那都?是胡话。”沈砚舟急忙解释,挨到他?身?边蹭,“这么久了,宁宁还要跟我计较这些?”
“怎么能不计较,万一你不习惯其他?人住到家里呢?”纪攸宁主要也是担心这个。
做事的姨姨们都?不住在家里,每天还要开着小车来回跑。
“其他?人是其他?人,你们是你们,怎么能混为一谈。”现在换成沈砚舟讨好?地蹭他?鼻尖,啄两口,“姥姥一个人住酒店,也不放心啊。”
“你这是愿意叫姥姥来家里了?”
“当然,我是一百个愿意的。”
为表诚意,沈砚舟第二天就叫阿姨过来打扫客卧,按照老太太的喜好?采买一应用品。
瞧他?安排这安排那还不算,现在就开始规划带姥姥去哪玩儿,纪攸宁忍不住多一句嘴:“我姥儿还没出发呢。”
家里刚种下菜苗,还有鸡鸭和小橘,通通安排好?怎么也得要个一星期。
“提前准备总没有错,到时候不至于手?忙脚乱的。”沈砚舟说?着,还是不太放心将接人这件事完全交给其他?人,干脆叫陈彧亲自过去。
陈彧接到电话,过了许久叹出一声长气:“老板,我这手?头上一堆事呢。”
“都?要你来做,秘书室那一堆人干什么吃的?”
陈彧没吭声,心说?其他?也不完全是自己?人,不得防着点。
沈砚舟使出绝招:“给你涨薪。”
陈彧:“没问题!”
应得这么爽快?
沈砚舟忽然有种被他?套进去的错觉。
什么有事儿走不开,全都?是借口,“敢情是为这个。”
陈彧没解释,转头扯开话题,“这几百公里开车去接,时间也挺长的哈,老太太肯定要先问问老板娘最近好?不好?,老板对老板娘好?不好?您说?是吧。”
他?拖长了调子,“万一我这嘴说?点什么不该说?的……”
“额外再给你三倍奖金,不,五倍!”
“谢谢老板。”陈彧愉悦地挑了下眉,“还是老板大方?。”
沈砚舟咬着牙压低声音,“给我多说?点好?话。”
“您放心,保证把您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沈砚舟一哽:“悠着点,太夸张了。”
…………
交接完手?头上的事,陈彧立马出发前往临江晨溪县下的小渔村。
开了几乎一整天,早上去,到晚上将近八点,才被导航拐回正途,磕磕绊绊进了渔村。
这个时节,家里的壮劳力基本都?出海捕鱼去了,在外工作的,年一过也都?跑得无影无踪,少?有车进村。
村口吃完饭正聊闲话的婶娘们嘴一关,伸长了脖子好?奇张望,就见那崭新漂亮的小轿车停在了纪家门口。
“是不是宁宁回来了?”
“听?说?他?妈现在混得好?呢。”
“诶?你看人下来了,看着不像宁宁啊。”
……
陈彧拎着礼品下车,整理了下着装,转头对远处的几名妇人笑了笑。
原本只是蛐蛐的声音顿时敞开了。
耐不住好?奇的,把手?往身?前围裙口袋里一揣,大步走近了瞧,先听?人喊纪家老太太一声“纪姥姥”。
老太太早收到外孙的电话,笑着招呼人进院,方?言里努力带上几句普通话,“一路上累了不?吃饭了没呀。”
边说?边做出端着碗吃的动作。
陈彧很快理解了,“来的路上在服务区吃过了。”
老太太又问他?吃的啥。
得知只是一碗面条,当即就要给他?再做点别的。
陈彧拦都?拦不住,正无措地站在小院儿里准备给老板发信息,一只橘白相间的煤气罐子从身?边吭哧吭哧走过。
好?……大的一只猫。
随手?拍一张发给老板。
沈砚舟看半天,目光幽幽转向吃完团沙发里的橘猫,二话不说?捏起它的后颈皮子,“吃了就睡,再这样下去,你就是下一个它了。”
小五:???
不满地叫两声,成功引来纪攸宁。
“怎么了?”
见小五突然被拎起,纪攸宁顶着一头还没擦好?的湿发赶紧往楼下跑。
沈砚舟什么也没说?,只将手?机里陈彧发来的照片和语音放给他?听?。
“老板,抓到了一头猪哈哈哈……”
纪攸宁:“……”
沈砚舟紧跟着道:“我可以想象出小橘有多胖了。”
远不止20斤。
小五现在也有往这个方?向发展的趋势,估计再有两年都?能超过它小橘哥了。
他?不该拎着后颈教?训么。
纪攸宁无话可说?。
紧接着,陈彧又发来几样硬菜的图片,其中?不仅有纪攸宁前段时间寄回去的黑猪肉片,甚至还有一大盆似喂猪的米饭。
“老板娘以前在家也这么吃?”
纪攸宁很想说?差不多,只是以前没有黑猪肉。
对此,陈彧更加疑惑:“为什么老板娘不会胖?”
看着满桌子菜,感?觉这一顿下去,起码五斤。
“我干活儿啊。”完全没意识到拿错了手?机,纪攸宁顺手?发条语音过去。
陈彧没有说?话,只回了个小孩儿瘪嘴的表情,甚是无语。
又过了二十分钟,发来一句:“撑不下了……”
此时,纪攸宁正被沈砚舟抱怀里擦头发,擦到半干再看手?机,求救信息都?已经错过了好?几轮。
在姥姥盛情邀请下,陈彧干了足足两大碗饭菜,吃完了直在院子里喘气。
这才收到纪攸宁本人微信:“吃不下就别吃了,我姥儿不强迫人。”
陈彧:“!”
…………
晚上开车不安全,又撑了一肚子,陈彧索性在渔村住一晚,第二天再带老太太回北海。
当天夜里,沈砚舟就失眠了,抱着眼睛都?睁不开的人,就问:“明天晚上姥姥到了,我先迈哪只脚?”
“哪只脚都?可以。”
“那手?呢?先伸哪只手??”
纪攸宁烦得不行,捏着被子往头顶上拉。
没等?彻底拉上,沈砚舟又给他?剥下来,再问:“姥姥喜欢话多还是话少??我是直接喊姥姥,还是……”
话音戛然而?止。
纪攸宁撑起上半身?,凑过去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只花了不到两秒,沈砚舟翻身?将人压下,亲了又亲,颇为委屈:“我怕姥姥不喜欢我。”
“不会的,我跟姥姥说?过你,也发了你的照片,她很喜欢。”
纪攸宁半梦半醒,想起之前和姥姥打电话,姥姥还叫他?要好?好?照顾沈哥呢。
“宁宁提前给我说?好?话了?”
“不用说?,姥姥都?知道。”
耳边一声轻笑。
“宁宁不说?,姥姥怎么知道的。”
不等?纪攸宁反驳,面上紧接着传来一道炽热的呼吸,“还是老婆好?。”
沈砚舟折腾了半宿,借着各种理由索要亲吻,第二天不出意料地起晚了。
着急忙慌起床看到陈彧六点半发来的消息,一大早就出发了,预计晚上六点左右就到。
沈砚舟赶紧又叫人再仔仔细细打扫客卧,备好?茶水点心,随着时间临近不安地来回走动。
这个节骨眼上,小五又在捣蛋。
明明猫碗里有水,偏要从他?喝水的杯中?勾一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