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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横尸街头

尺绫说到做到, 真打算睡街头。路过几家并排的旅店,他是一眼都没看过去。

摄像师有点慌张:“真的吗?我看到那,才30块一晚。”

尺绫小包子吃一半:“嗯, 真的。”

跟着他走一段路后,摄像师心情再度平静,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纪录片拍摄吗, 最接地气,最有烟火气, 最记录真实。

名字都想好了:流浪县城

算了, 摄像师想, 他要睡街边, 自己也陪他睡街边, 一晚两晚罢了。换作是楚文斌或者陈桐, 他们可能口嗨,尺绫能答出来,十有八九事情在他心里已定。

尺绫在路边坐下,摄像师跟着。尺绫吃大半包子, 突然分十块钱给摄像师。

摄像师诧异。

“怎么了?”

尺绫说:“你没吃东西, 买点热的吃。”

摄像师只觉不可思议,回想, 确实一整天都吃随身携带的饼干和能量棒, 没吃过正经饭菜。

他有钱, 但还是接过尺绫的十块, 道一声谢谢。

摄像师有想过,如果尺绫不是出身于一个这样的家庭, 他会不会可能在某个工厂,某个职校门口遇到他。

可惜看不见平行世界, 摄像师的想象力被现实扼杀,回归现实。尺绫吃完包子,站起来,摄像师也跟着站起来。他要去买一瓶水。

“两块。”老板娘声音冷淡,接过钱。

出来后,天完全落下黑幕,灯光亮白,宛若黑平面图上贴白纸片,干净利落。

【好像城市夜游记】

【有点现实和魔幻交织的感觉了】

【尺绫的直播间,总和其他人画风不太一样】

【可能他不说话吧,有种哑巴美】

他走过阴暗的小巷口,走过大路,走到桥头。桥头的工厂下班了,大家鱼涌而出,吃宵夜去。尺绫也想吃宵夜,但他没跟他们一起走。

他站在原地,站在路边,就这样望着。

灯光交相辉映,电瓶车飞驰,一盏盏虫一样的灯光在他背后交汇,闪现消失。

有人忽地喊他一声,尺绫回头。

“我去,好巧呀!”楚文斌在百米开外,朝他挥手,奔来。

尺绫在原地没动,等他过马路,等他跑上人行道,等他来到自己面前。

“好巧。”

两个团队汇集,摄影师见了摄影师,分外熟悉。

“我在这绕,没想到就看见你了。”楚文斌露出一排大白牙,傻憨憨地笑。

【这么快就集合了,真的假的】

【有点假,但还行】

【无所谓,总不能手机分三个屏看三个直播间】

【挺好,为我节省流量,最好早点三个人都集合】

摄像师和主人公身上都有定位,节目组互相都会报位置,以免场面失控,必要时引导三人“意外”集合。

正是摄影师引导楚文斌,噼里啪啦说一大堆口水,兜兜绕绕好几条街,才恰巧遇上尺绫这位小伙伴。

“诶,你今天赚多少啊?”楚文斌迫不及待,“我去搬一下午砖,md可赚了,一百五!”

“我要是把早上做了,就有两百多,等我剩下两天也去搬砖,刚好能凑够六百。”

他兴奋不已。

尺绫没告诉他自己赚了五百,只是说闲逛一下午,和大爷玩游戏赚点小钱,帮人算账也赚了点。

楚文斌举起大拇指:“果然是好兄弟,靠脑子吃饭的,我没看错你。”

楚文斌精打细算,预留多出来的几十块,大方请尺绫:“走,我们去吃西餐小面包,我保准钱够!”

刚进袋,就破财,楚少爷好似天生享福命,从不委屈自己。

尺绫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楚文斌扯着他过马路,走到一家精致的西点店,隔着玻璃,开始指蛋挞流口水

“我今早来的时候,就想吃了,路过看好几回。”他盯着,目不转睛,非常痴迷。

“中午经过我也想吃。”他又痴迷一句。

尺绫弯腰下看。隔着玻璃窗的蛋挞,在暖光的照耀下,透出微微焦糖黄,酥皮薄如蝉翼,一层层重叠。

“吃吧。”他也说。

楚文斌听到这句话,高兴得手舞足蹈,心底有信心踏进门。推开玻璃门,顶上的风铃铛铛响,破了夜寂。

“欢迎光临。”

看台的是个小姑娘,和他们一样大。

看见摄像机下意识躲,看见两个被拍的角儿,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明星?她都不认得。

“要两个蛋挞。”楚文斌喊。

蛋挞四块钱一个,不便宜。小姑娘说:“这是葡挞,不是蛋挞。”

楚文斌说都一样,来两个。他现在就要吃。

小姑娘让他们自己夹,自己却坐在前台低头。节目组以为她非常介意摄像机,尽量避开对他的拍摄。

楚文斌挑两个品相最好的,兴奋地放进盘子里,谁知拿夹子的手力气一大,直接把蛋挞给夹变形了。

尺绫安慰他:“别伤心。”

两人拿到前台结账,小姑娘才放下笔,支支吾吾地站起来,打小票:“一共八块钱,谢谢。”

楚文斌看见她笔下压着的,居然是熟悉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你要高考吗?”楚文斌自来熟,立马问。

小姑娘脸涨红了,抿上嘴不高兴,帮他们把蛋挞装进袋子里。手上意思是要赶他们走。

可惜楚文斌死皮赖脸,会到意了,也不愿意承认。

“我也要高考咧。”他把夹坏蛋挞的悲伤抛之脑后,为找到同龄伙伴欢呼雀跃,“这本不行的,太简单了,你得做另一种颜色那本,那本才符合高考题型。”

小姑娘声音埋怨,握紧笔:“不关你们事。”

“啊对,”楚文斌见话题彻底结束,赶着和好兄弟走出去,何必留在这讨人冷脸皮,满不在意,“我就说说。”

【楚公子,终究是变成了尺绫的模样】

【这句“啊对”“我就说说”有点熟悉,这应该是尺绫的台词吧】

【果然在一起玩久了会越变越像,楚少爷染上尺绫性格了】

【你不懂,这叫夫妻相,kswl】

尺绫拿起蛋挞,看一眼那题目,跟着楚文斌离开。

“现在的小姑娘,真不禁说。”楚文斌一出店门,没走几步,高谈论阔。

“也太内向了吧。”他不甘心,仍旧说。

尺绫突然出声:“不太一样。”

楚文斌愣住,回头看他,一脸疑惑。

尺绫说:“她应该,辍学了。”

楚文斌彻底呆滞,黑夜里只看见合不上的嘴巴。

“那本练习题做过,字迹不是她的。”他缓缓解释,“她写在其他纸上。”

而且笔迹生硬,在拙劣模仿,歪歪扭扭,和他的字有点像。

那本五三上,画满百无聊赖的涂鸦,还有人用红笔批改过,日期早已是好几年前,估计五三的主人可能都快毕业了。

“你神算子吗,这都能看出来?”楚文斌大感震惊,眼前兄弟像个神仙,什么都能看见,“还是说你辍学经验丰富,心有灵犀啊。”

尺绫转过头去,看路边飞蚁。飞蚁成群密密麻麻,仿佛像雨后的征兆。

楚文斌一口一个蛋挞,走在路上,总闷闷不乐。路过书店,看到成群摆出来的教辅书。他突然停下脚步。

“你要干嘛去?”摄影师看手机上陈桐的定位,正欲把两人引导过去,谁料楚少爷突然脱离队伍了。

楚文斌回头:“买本书。”

摄像大哥们慌张了,眼上看定位,心里想他不会还要原路返回吧,这可大事不妙。

他们出声提醒:“建议不要,这样人家只会觉得你有病。”

另一个摄像师也说:“买给她,她也不一定能考上。可能她只是看看。”

楚文斌哎呀一声,叼着蛋挞皮,一头栽进书店里,不理会来自成年人的劝说:“万一能激励她呢?对不对,你们总把社会想的太坏了。”

楚少爷的社会和他们的社会哪一样?摄像大哥们苦笑。

楚文斌花原价,重金买下一本五三,买前才想起来问尺绫,是什么科目的。

“化学的。”尺绫答。

两人从书店出来,楚文斌毅然决然原路返回,说无论对面骂不骂他有病,他都想给她。

远看,西点店还开着,暖光温和。楚文斌赶步子,手里抱那本练习册。

刚到门口,暖光下照两个影子,隔着的玻璃门内投下尖锐人影。

“叫你偷懒!”

“叫你偷懒!”

“不打不行了是吧!一天到晚就想着读书读书读书,心比天高,身为下贱。这么能读怎么不见你考个清华?”

“md打死你这小贱崽子!”

西点屋内,擀面杖摔打的碰撞声和骂声不绝。

“你爸还在医院上躺着呢谁给他倒屎倒尿,你特么就想着读书?读鸡儿书?这么能读就考个中专,读鸡儿读我说你读鸡儿读……”

楚文斌刚想闯进去,听到这一句,手靠在门把手上没推开。

他怂了。

打骂的中年妇女瞥一眼过来,见有俩人,忍着黑脸:“今天打烊了,明早再来吧。”

小姑娘躲在前台角落,缩成一团,大概是哭得梨花带雨,间断抽泣声。

【好可怜的小女孩,但妈妈也是挺可怜的……唉】

【读个书就要遭打?别太离谱了吧,自己的压力非得转移到孩子身上?】

【有些人就是不配当父母,看得我火冒三丈】

【这就是黑暗的原生家庭,小姐姐赶紧跑路,离家里远点吧】

【她妈说的也没错啊,考个中专还心比天高,家里面压力大,还不好好帮忙】

【我猜她肯定有个弟弟】

楚文斌松开手,转身往一旁走几步,蹲在台阶上,抱头:“这是人家家事啊。”

他似乎在自我安慰,也似乎在说给尺绫听,叹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没多久,里面的声音消停。

暖光灯关闭,彻底黑暗。

尺绫安慰楚文斌:

“我觉得还行。”

突然传出开门声,楚文斌往后一望,发现同龄小姑娘眼眶红红,提桶出来倒垃圾。

垃圾桶就在他们不远处,小姑娘督他们一眼,抿着嘴,什么话都不说,径直走向垃圾桶。

楚文斌手脚慌乱,想起身,又觉得自己该坐下,怀里那本五三没露出来过。

“难不成我还留着自己做吗?”

楚文斌敲自己头。

他毅然站起来,对面先开口,第一句就骂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她咬着嘴唇,一副不好惹的架势,难道是来看她笑话的吗?

楚文斌想解释:“不是,不是。”

他最终没送出去。和尺绫一块走远,他有些愧疚,不知从何说起。

楚文斌想住旅馆,尺绫却执意要体会睡大街。他说他喜欢,想试试,楚文斌被说动心了,今晚又心情低落,干脆听从安排。

尺绫说:“我有一处地方,觉得很合适,很宽敞,能睡两个人。”

他们往回走,走过桥头,走过大路,走到阴暗的小巷口前。

这是尺绫今早看中的地方,距离洗手间不远,还有歇息的小凉亭,十米开外是小卖部,渴了能去买水。

警察局灯火通明,安全也有保障。

他们靠着,突然听到一个妇女隐隐约约的哭喊声。

这声音有点熟悉,抬眼往警察局一望。

——正是西点铺里的中年女人。

第32章 离家出走

“这女儿我不要了, 一声不吭跑掉,生来有什么用!”

“养她有屁用,屁用没有!”

“……”

“警官我求求你, 你把她找回来吧。”

“警官我跪下来求求你了。”

穿的什么衣服,发生了什么, 长头发短头发, 多少岁。警察问着,一抬眼, 忽地看到个熟悉人影站在门口。

他拿笔一指:“欸, 你怎么还在这?”

尺绫在灯下轮廓分明, 非常好认, 这么漂亮的小年轻不多见。警察只见他和另个小年轻贴着门看热闹。

楚文斌想说话, 张大嘴却什么都说不出。他没进过警察局, 旁观倒是不少。

尺绫说我们要睡大街,警察就立马让两人进屋,还倒上热水。

“到底去哪儿了。”中年妇女仍在崩溃哭喊,一边以泪洗面, 一边又痛骂, “挨千刀的,死哪去了!死外面就别回来——”

楚文斌捧纸杯, 一时间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脸上能存在两种表情, 疯疯癫癫, 像多重人格一样。

尺绫喝热水, 一口抿一口。

两人坐在角落听八卦,从中年妇女与警察断断续续的对话中, 拼凑出大概。

西点铺的小姑娘,挨完骂后出来倒垃圾, 一倒就再没回去。女人发现时出来,只见一个垃圾桶倒在后门,人就毫无踪影了。

预计着是离家出走,但不排除其他可能性,万一真遇见坏人,聊两句就被她拐走呢?

中年妇女发疯般,在脑海里一遍两遍三遍重现场景,尽管那对她来说是一片空白,全然不知。

“冷静点,先冷静一下。”警察摁住她,安慰又斥责,“在查监控了,马上,你先别急。”

女人继续以泪洗面。

【尺绫二进宫啦】

【你又知道?】

【爱信信,不信拉倒。我还知道尺绫之前经常进宫咧,三天一小回九天一大回,案底比命还厚】

【癫了吧,胡说八道,管理员还不封号禁言吗】

【嘻嘻嘻尺绫水军又急啦!急啦!罪人还想出道,想屁吃】

【(通告:账号44xxx36已封禁)】

楚文斌举手:“那个,警察叔叔。我们去买过面包。”

“你们走的时候见到她了?”

“看到她倒垃圾。”

“然后呢?”

“她心情很不好,我们就走了。”

“那她人呢?”

“没看见。”

警察皱眉,忍住没呸一声。女警给他们拿来泡面:“先吃着吧。”

今晚鸡飞狗跳,先是家庭纠纷来了个青春少女离家出走,又有俩幽默小子说睡大街,怕不是文青在拍纪录片,名字大概叫苦难国。警察挠头叹气,另一边调的监控已经出来,小姑娘往西边走了。

楚文斌坐立不安,怀抱五三:“你说这和我们有关系吗?”

尺绫吃泡面:“没有吧。”

楚文斌仍旧心慌慌:“你说,你之前进过这种地方吗。”

尺绫拿起纸杯:“进过。”

楚文斌立马不吱声了,坐直身体,卷起两只手指。他仍未知道尺绫人生经历到底有多丰富。

尺绫吃饱喝足,坐一会儿看挂着的宣传电视节目,播来播去都是反复那几个,十五分钟就重头开始。他看得很有耐心,楚文斌不理解。

【怎么关直播啦?节目组也急了是吧嘻嘻嘻】

【尺绫你现在是真的火了,啥事都没干都有人造谣】

【44xxx36,你还真黑得坚持不懈】

【你可以骂我秽土重生,但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可都给这小垃圾给骗了捏】

【这小垃圾嘴里就没一句真话,说谎成性】

【(通告:账号55xxx36已封禁)】

电视重复播到第八遍了。两个小时已过去,期间不断有电话进来:“喂,我看到那小姑娘了。”

“喂,小姑娘往东街走去了。”

“喂,是不是穿黄衣服的……啊呀,看错了。”

群众挺热心,其他村的派出所也很热心,但两个多小时,小姑娘只留下几丝踪影。

中年妇女已经哭光眼泪,麻木着脸,坐在椅子上呆呆的。

女警来安慰她:“起码现在知道她是自己离家出走,暂时是安全的。”

十点,门口突然多两个人影。

众人抬眼只见一男一女,活像小情侣。女生身上披着件冲锋衣,价格上千元,身子却畏畏缩缩,男生牵着她的手,才肯走进来,两人后面跟着一个摄像师。

妇女闻脚步声,缓缓抬头,一见小姑娘,霎时发出尖锐的哭吼,

她冲上去想要抱住女儿,立马被警察拦住,小姑娘下意识往后躲,有些愧疚也有些害怕。

楚文斌抬头:“我去,这衣服好熟悉。”

灰色的冲锋衣,好像陈桐也有一件。

楚文斌再定眼:“我去,这人也好熟悉。”

这鼻子这眼睛这嘴巴,好像陈桐也有一张一样的脸。

目前,三人里只有陈桐的直播间还开着,隔壁两人直播间一关,陈桐的热度狂涨,弹幕狂刷:

【我去这是警察局吗】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陈桐不是要忽悠小妹妹买手链吗】

【你们没仔细看直播,这小妹妹说漏嘴,是离家出走的,陈桐把她送来警察局了】

【陈桐立大功!】

【牛逼啊陈桐随便路上说几句就把小姑娘忽悠回警察局了】

【好敏锐的观察力,陈桐适合去学心理学】

【异性缘一顶一好啊】

【nbnbnbnb!】

警察将情绪激动的母女俩分开,牵着小姑娘手的人,脸上微微笑,体面又风流,宛若异国风情的绅士。

他解释道:“我路上见到她一个人,觉得有点奇怪。是你们需要的人吗?”

楚文斌站起来,手颤抖,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的小小的警察局,居然能看到陈桐,他留下感动的泪水。

今晚可以三个人一起睡大街了!

他无比激动。

小姑娘又开始闹起别扭,她瞥过脸,不去看母亲,对警察说:“能让我先一个人静静吗?”

中年妇女嚎哭,小姑娘被带进小房间,手上拿杯热茶。

这件事大概率到此结束,警察长呼一口气,手搭着额头,终于有空闲下来。

看见俩坐那说要睡大街的小年轻,他忽地失声一笑:“呵,呵呵。”

警察的目光直直朝楚文斌飞来——楚文斌身体一颤,审判钟摆一遍遍擦过头顶,早在踏入警察局前就预料到这份危险。

此刻,危机终于是随着警察叔叔的目光要落下来,他只觉得自己皮肤下的血管也在胆战心惊,随时会爆裂,心脏跳得飞快。怦怦怦——

“你们又是为什么要睡大街?”

“好好的不拍节目来睡大街?”

警察叔叔的问题彻底击倒了楚文斌,他两眼昏黑,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尺绫喝着泡面汤,没空说话。

摄像师拗不过两位少爷,生无可恋答:“我们在拍纪录片。”

“嚯。”警察审视他们,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变形计也叫纪录片?”

摄像师尴尬一笑:“应该是。”

尺绫赖在这不肯走,一出去就想睡大街,摄像师好说歹说要带他去睡两米八大床,到头来也劝不动他。实在想不明白,好好的旅店不住,非得窝在犄角旮旯。

另外的摄像师撑不住了,疲惫一整天,扛着摄像机到处跑,他们提出带陈桐先去旅馆住下。

见义勇为好人好事的陈桐:“嘶,他们俩不去吗?”

尺绫劝不动,楚文斌还有点可能性,摄像师只得道:“你别管他们,走,带你去吃宵夜。”

陈桐不乐意,绕过摄像大哥,嘴上念叨:

“难不成你们给尺绫单独加戏?”

“那可不行,我也得加戏,我也要人气。”

摄像大哥们:“……”

虽然知道他不是认真的,但听到这段话,总觉得很欠揍正常吗?

他们尽力保持自己的职业操守,以及维持这节目组的初心——对少年们的关怀!面对顽劣的孩子们,要有纠正他们的信心与勇气,要记录孩子身上的闪光!

现在,他们只看到自己在阎王爷面前闪光。

真想把他们全部绑架回去,尤其是尺绫,要大卸八块,每人带一块,这才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留下清净。

见场面乱糟糟,细心的女警和节目组们沟通,两三句话过后,让他们留一个人在这就好,其他人先回去休息。

尺绫吃完泡面快睡着了,仿佛昏在椅子上。楚文斌怕他吃泡面后,立马睡觉,等会窒息死掉了,哭丧脸不肯离开他一步。

陈桐无所谓,坐在旁边,卖完一天货后仍旧风度翩翩,好似成熟青年人。

“你先过来一下。”女警拍拍尺绫,尺绫醒来,跟她进去小房间,“来。”

尺绫睡眼朦胧,坐一张椅子上。房间内是个调解室,用于暂时休息。一个人要静静的小姑娘也坐在这,缩着身体,别扭不抬头。

女警拍他肩,又给他续上热水,拿来些许小零嘴,温声:“门已经关上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尺绫喝一口热水。

女警耐心问:“为什么不愿意跟节目组走啊?”

一个青春期小孩,打死都不肯跟节目组离开,赖死在警察局里。起初还以为是调皮生性,毕竟是变形人生的主人公,有点毛病不意外。

但两个多小时,好说歹说,宁愿去睡大街,也不愿意睡旅馆。细心的女警不禁发现蹊跷,莫非节目组真的有问题?

“是他们欺负你吗?”

“还是说,和其他主人公闹矛盾了,他们欺负你?”

尺绫又喝一口热水,还没回答。

女警看他长相,只觉得“我见犹怜”这个词无比合适,这小脸这眉额,让人只觉得楚楚可怜。

“你不要害怕,他们听不到的。你愿意说出来,我们就愿意帮你解决。”

尺绫依旧垂眉眼,没吱声,女警内心有点涌动,只得安抚:“那你先在这休息一会儿吧。”

她出去和节目组说,这小孩不愿意走,可以留下来一晚。大概是真有他的道理,可能心理别扭,也可能另有隐情,自己只得选择相信他。

门微微掩上,调解室里就剩一张长桌,几张老凳子,嵌墙上的标语,两个人。

这十平的小房间里,就有两个摄像头,桌上还有个会旋转的高级货,不担心安全问题。

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突然出声,声音里带警惕:

“你是哪个明星?”

她一直在想这个,想很久,今晚离家出走漫无目的的时候,她走在路上也想。

尺绫说:“我不是明星。”

小姑娘不信,问:“那他们为什么拍你。”

尺绫答:“我们在拍《变形人生》。”

小姑娘听说过《变形人生》的美名,知道里面都是些不学无术的混混少爷,“哦”一声,便继续蜷着身子。大概是与她想象的过分不同。

许久,她又继续说话。

“我今晚是不是很丢脸。”

“我说我想睡大街。”尺绫试图安慰她。

她没听出那是安慰,继续自言自语:“我很早就想离家出走了,离家出走好。我早受不了家里面那些玩意了。”

“你怎么回来了。”尺绫拆开桌上的零嘴,首先是一包薯片。他把棉花糖也靠到自己手边。

“那薯片是他们留给我的。”小姑娘叫起来,一秒后,“算了,你吃吧。”

怕小姑娘饿着,桌上也是放不少零食,让她一个人静静的时候不至于饿昏没东西吃。

尺绫不客气,吃得是咔咔作响。

“你们来买面包,我其实没想过态度这么恶劣……算了,我不想在这里住了,活着没意思,我恨不得立马死。我知道我妈很辛苦但我能怎么办?”

“我真想死啊,看到就烦,出去走走她还哭。她哭完又骂我……”

尺绫放下薯片,喝一口热水,拆棉花糖。

“我也不是不懂她。她累,我也累。我爸要死了还好但他没死,还在医院躺着……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每天都是哭丧一样,我什么都干不了,他们也什么都干不了,我真的受够了。”

尺绫又开始吃薯片,还把薯片夹棉花糖一起吃。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我真不知道。我才多大啊,好无助好无能为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评价一下,我是不是叉烧,是不是垃圾?”

尺绫吃东西,挤出一句:“挺好。”

小姑娘摸上自己头发:“有一天我都走到天台上,往下看,想跳下去。可我还是怂,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不想活了,但就是跳不下去……”

“我现在还是想通了,我觉得我还是要跳。今天离家出走我到桥头,看见乌漆嘛黑的河水我就想一头栽进去。我觉得我真的要跳楼了。”

尺绫附和:“一起跳,走啊。”

小姑娘猛然抬头,瞪大眼看面前这若无其事,吃东西不亦乐乎的人,满眼震惊。

“你吃东西了,跳下来肠子飞出来,屎会溅一地。”小姑娘开始反劝。

尺绫喝水:“不会吧。我觉得不会。飞出来只会是薯片。”

小姑娘哑口无言,什么都说不出来,连震惊都卡在喉咙。

尺绫喝完整整一杯热水,放下水杯,起身。

他拿起楚文斌买的五三,放到桌面上,交给她。

收拾垃圾,丢掉,开门。

他说:

“我要去睡大街了,再见。”

第33章 梦往神游

尺绫出小房间门口, 看到众人。

几个摄像大哥被警察折磨得透了,一见他,双眼发光, 忙上来拉:“你快解释解释,我们没虐待你。”

尺绫重复:“他们没虐待我。”

场面一度混乱, 摄像大哥还致力于向警察自证, 翻出今早拍摄的片,尺绫趁乱四处望望, 往外面走去。

楚文斌睡着流口水, 陈桐坐着, 注意到他的动作。

他举起一只手指, 意图告诉众人他要走出去了, 但嘴巴闭得严实。眼睁睁看着尺绫小伙伴没入门口, 身体浸黑暗。

终于自证完的节目组胸口闷气一松,长叹,回头却发现尺绫不见:“人呢?”

他们看向睡觉的楚文斌,又看向屁股黏在椅子上的陈桐。

陈桐指门口:“他走出去了。”

“往哪走了?”众人瞪大眼。

陈桐没离开过椅子:“不清楚。”

节目组服了, 这些个小孩, 一个比一个折腾。要所有小孩都跟楚文斌一样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坐着也能流口水就好了。

本以为尺绫是最省心的那个, 没想到, 现在居然会是最令人头疼的那个。

他们很快往外追赶, 只见茫茫一片黑暗, 宛若荒原大野,海底捞针。

“日, 人呢?”

转身回来查监控,也就几分钟前的事, 画面上他从混乱的人群中脱离,自然而然往门外跨,走向东边。

没想到只短短半小时,从找小姑娘就变成找尺绫,今晚离家出走寻人启事是一点不消停了吧?

听到动静,房间里的小姑娘开门,出来说:“他说他要和我去跳楼。”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骨颤肉惊,倒吸一口凉气!

小姑娘又说:“但我觉得他不是去跳楼,他最后一句话说是要睡大街。”

众人心平静下来一点,倒吸的凉气差点没呼出来,一口气把晕厥的他们救回来。

“你说话怎么大喘气。”她妈责怪。

摄像师心不在这母女俩爱恨情仇,赶紧出去找,往着东边的方向一路狂奔,喊:“尺绫!”

“尺绫!尺绫!”

有个路人嘀咕:“这谁啊这么晚还吆喝这么大声。”

另一个人嘀咕:“这谁啊名字怎么这么难听。”

晦气万人嫌的尺绫,在被苦苦搜寻半小时后,终于在路边的一个小摊前被发现。

那刻,他在吃凉皮。

见到人的一刻,摄像师只觉得自己小脚一软,差点要过去。

尺绫手捧一个小碗,炸花生和青瓜丝、醋,用筷子拌在一起,搅一搅就站在小摊前,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送。

“你有病吧。”摄像师说,嘀咕骂道,“我觉得你真的有病。”

“可能吧。”尺绫嚼着凉皮。

他又拿起醋倒一点,拿起炸花生豆倒一点,继续吃。

摄像师蹲在路边,摸头上的汗,后背还在飚冷汗,没适应过来。一抬头见尺绫还在吃,简直哑言无语,刚刚真感觉差点就要升天。

服,心服口服!论起幼稚,楚文斌还不及他十分之一!

“吃完没?”摄像师说。

尺绫倒吸一口凉皮,拿个塑料袋套起来,卖凉皮的大妈还眯眯眼对他笑。

“走吧。”他开始自己迈起步子。

他走一步,摄像师就跟一步。他走两步,摄像师就跟两步。他走一百米,摄像师跟着一百米,走半公里,摄像师跟着半公里。

摄像师像虫子一样跟着他,像同位数标记法的荧光一样黏着他。

他只好走到桥边,但这也洗不掉标记。于是他坐到桥边的栏杆上,那是石头造的,有锁链拦着,很难翻下去。

口袋里有一根棒棒糖,他手腕挂着凉皮,拆开棒棒糖,撕包装纸的声音随风声稀里哗啦,棒棒糖含入口腔,甜味渗入舌尖,

摄像师也停下步子,什么话都不说,等他。

尺绫突然说了:“你觉得我能红吗?”

摄像师没这么好耐心:“大红特红。”

尺绫侧头:“有多红?”

摄像师此刻心里像垂个秤砣,稍微思索:“红到发紫。”

尺绫头歪回来,迈起步子,摄像师也跟着。尺绫只走了两步又停下,坐到桥墩上,说:“以后也一直会有人这样跟在我身后吗?”

摄像师此刻大概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我觉得会是。”

棒棒糖很甜,在嘴里化开,劣质香精味让很多人生理抵触,可是尺绫不会,他喜欢吃糖。

“这样好吗?”尺绫的问句终于带上些许疑惑。

“有钱赚就好。”摄像师松松肩膀,他为了今天的工资,差点把命搭上,要他能长一张漂亮脸蛋,也去先捞几年金再退出。

“那挺好。”尺绫从嘴里捏出棒棒糖。

棒棒糖的包装塑料纸被他捏成一小团,攥在手里,手又捏着棒棒糖的棍棍。摄像师不知道他现在要干什么。

“我喜欢吃橘子味的。”尺绫突然说,“但是商店里只卖草莓味的。”

这句话听上去有点悲伤。尺绫动了动,再次含棒棒糖。

他嘴里呈现出一个圆圆的球状,看上去滑稽,他曾想过,会不会有一天撑破这副皮囊。

直至棒棒糖吃完,尺绫才从桥墩上下来,双脚一落地,摄像师就催:“快跟我们回去。”

尺绫看着水面说:“我想变成一只乌龟。”

凉皮也垂在手腕上,晃晃荡荡。他羡慕:“乌龟能游水里,也能爬地上。”

摄像师无心听讲,不耐烦的眼神像是在催促他。如果尺绫现在拔腿就跑,那他肯定会被气炸,丢进河里把全部河水蒸发。

在摄像师的押送下,尺绫回到警局,警察一改方向对他教育。今晚主角小姑娘都要在旁边旁听。

“你都多大了,十七了,马上就成年了,你还不能负担起责任吗,为自己行为负责吗?”

“十七十七,还是未成年人,还是要听大人管教,不能什么都自顾自,以为自己是大人了,什么都能把控。”

翻来覆去的话他听了好多遍,他伸手想再拿一颗桌上零嘴里的棒棒糖,却被打手。

“你检讨了吗!?”

“我检讨了。”他毕恭毕敬。

面前给他一支笔,一张纸,要他给节目组写道歉信,写反思书。

尺绫拿起笔,翻开纸,坐在警局大厅,神圣灯光沐浴他身体,开始反思。

这次他倒没犯病,不用字典也能写,老老实实写好几行,上百字,停一停又继续写。

当警察收他的反思书,警察点点头,交给节目组,节目组也点点头,另觉诧异。

“字不错,写挺好。”

言语里看出诚恳,简直像是小孩写出来真诚的拙作。

“下次别这样了。”

没有下次了,节目快结束,这样的事件一次也不要再发生。众人疲惫回到旅馆,看到仍旧平淡如常、若无其事的尺绫,脑海浮出想法:

“还是个孩子。”

是啊,还是个孩子。不像前些日子看到那样,不想大家所想那样沉稳。他还是个孩子,虽然十七岁,但还是幼稚的孩子。

看上去有点成熟,又在某些时刻如此幼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节目组也想知道,可现在,他们无心去探究,也无心去问。

谁会乐意去研究他?马上要进娱乐圈的人了,在最爱他的粉丝面前都得戴假面具。

到时候,一大群粉丝还揣测他千人千面,家庭啊性格啊……将他整个人置于台上时,真真假假就再也不重要。

他们还用得着替他操心?他自然会成长,自然会为自己着想。

节目组夜深临时去找旅馆,旅馆并不算好,又老又小。摁电梯上楼,电梯都吱吱呀呀摇晃,终于到房间门口,节目组对尺绫说进去吧。

尺绫就推开门,看到小伙伴,两张床和方块电视。窗帘是绿色的,墙是发灰的,地板是棕色木地板,一切都带上旧色。

“我喜欢这。”他说。

“喜欢就住。”节目组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好,简直无言以对。

小伙伴们在洗澡,尺绫进去,走到窗帘旁,床旁,在这个四角小房绕一圈。

“真好。”他抬头看天花板,说道。

他打开电视,电视像素很低,花花绿绿的。一开始播着相声节目,后面变卖广告。

他不知道这里的电视频道,只能通过上下键一个个调,一溜烟过去全在播广告,最终只有幼儿频道在放节目。

电视里唱儿歌,他看了会儿,电视又继续播广告了。

楚文斌洗完头,用毛巾抹水,出来一看他坐电视面前,说:“你怎么看卡通少儿。”

楚文斌一骨碌翻滚上|床,顺走他的遥控器,嘻嘻转台,电视就开始演狗血剧了。

男人女人吵架的声音瞬间充斥满整个房间,房间变吵闹,半晌全是围绕情情爱爱的嘶吼。

陈桐看乐呵:“这剧挺有意思。”

楚文斌看不懂:“这男的是出轨了吗?”

尺绫这才想起来手上还挂着一塑料袋凉皮,他低头看看,坐床边,没有任何反应。

摄像师气消了,出去没一会儿,拎着宵夜进来。

他带了两盒炒粉,两盒粥,一条烤鱼三双筷子。

陈桐和楚文斌都凑过去了,尺绫没有,他重新拿回遥控器,转自己喜欢的频道,然后拿起凉皮。

凉皮这次是真凉了,糊成一团,用筷子也搅不开。

摄像师走过来,也看电视,电视里小孩在跳舞。

他不知是埋怨还是感慨:“今天发生了真多事。”

过一会儿,摄像师又冒白气:“今天像过了一辈子。”

尺绫放下凉皮,“我也觉得。”

绿色窗帘后有张纱窗,纱窗外传来牛蛙叫喊,呱呱呱聒噪不停,鸟也稀罕晚叫起来。

楚文斌吃得满头大汗,嚷嚷:“叫什么叫。再叫炖了你。”

尺绫听到牛蛙不叫了,它们被吓破蛙胆立马闭嘴,自己又眼前花花绿绿糊成一片,宛若抹水的宣纸,如梦似幻。

他有点困了,打哈欠,躺到床上去。

“你还没洗澡呢。”

他听到不知道是谁说。

他迷糊答:

“火烧。”

第34章 斗志昂然

“我爬上电线杆儿, 随着顺风向前流”

“谁料飞机突然掉下来,打伤八百小黑狗”

“火车翻马都吓走,我的性命不能留”

“我忙掩上嘴唇大声吼苏三呐, 你别这么号!”

楚文斌梦到尺绫在街上睡觉,自己路过, 发现有一个乞丐, 给他五块钱。五块钱掉碗里后,他又发现, 乞丐长一副尺绫的模样。

陈桐来扯他的衣服, 说要带他去买冰糖葫芦, 楚文斌手上没钱, 想拿回那碗里的五块。

却怎么数, 都数不够五块, 要不数多了,要不数不够。他浑身着急满心焦躁。说:“怎么会没有五块呢,怎么会没有五块呢。”

他醒来,快要急到窒息的心脏倏地一滞, 他爬起来, 看到床头柜有一张五块。

五块钱隔壁的床上,是尺绫沉睡的身躯, 睡得跟狗一样。

门突然开了, 陈桐打个哈欠, 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玉米饺子燕麦包进来, 对两个同伴说:“吃早餐了。”

尺绫迷迷糊糊起床,楚文斌先刷牙, 尺绫就坐床边,手捂额头。

“怎么, 你头疼?”陈桐问,弯起嘴角,“又有什么病啊?”

尺绫头疼:“没病。”

陈桐讥讽:“那你昨晚发癫?”

尺绫这下是真头疼了,迟来解释:“睡多了。”

楚文斌满嘴白沫,好似中毒,咬着牙刷出来咿咿呀呀对两人比划,想表示这旅馆的薄荷牙膏真的很辣。

两人都没看懂,只觉得他在自娱自乐,继续分早餐。

不过十分钟,摄像大哥早起推门点人头,生怕少一个。看到尺绫坐床边,特意细细盯三遍确认是本人,才肯放下心,举起大拇指,心服口服:

“你可以啊你。”

听上去有点阴阳怪气,摄像大哥为防误会故意针对,又重复一边:

“真可以啊你!”

昨晚把他们一群打工仔折腾得够呛,他进小房间后警察不停追问,他们还以为自己犯下什么虐待大事,忙喊冤枉,解释好几回,循环播录像才肯让他们离开。

尺绫上变形计,还真不是白上,论起恶劣习惯他没有,但论上人畜无害折腾人,他数一数二。起码之前的主人公,从没闹进过局子。

“哥,吃早餐。”

摄像大哥都拿起玉米饺子,送到他手边,恭恭敬敬,就差喂给他。

“叫什么哥,叫王上。”跟陈桐的摄像大哥跟陈桐一样嘴毒。

摄像大哥抹汗,觉得对尺绫有点苛刻了,宽松态度,把热水递给尺绫。

尺绫没接过也没说谢谢。

“你还挺有天赋,能搞出节目效果,”摄像大哥放下水杯,“就是不能播。”

昨晚三个摄像师终于可以休息后,把片子往上一交,节目组审过后,唯独尺绫那些片废得最多。

一天拍满十八个小时,内容满满当当,可惜一半在发呆,一般触红线,剩下的一点点剪辑后可能只凑够十分钟。

尺绫可是这节目的大头,堪称当季门面,大红牌!可能有人对陈桐拥护有人觉得楚文斌乐得开心,但没有人来着是不看尺绫的!

这样一个吸流量的大宝贝,一个人把直播间拉到几万热度的火炉,一个硬生生盘活这节目的核心体。要正片三个小时镜头只有十分钟,不摆明赶客吗?

昨晚数据一拉,尺绫直播间的观众直接力压陈楚二人,当被短暂封禁后,其他俩直播间热度才冒起来,可以这样说:其他两人喝的汤,都是尺绫炖肉流出来的汁水,没尺绫这节目估计就得崩。

摄像大哥好生哄着:“今天别折腾,哥,你今天老实一点,让我拍够时长好不好?”

拍好了他也有汤喝,拍不好就兴师问罪。

跟陈桐的摄像大哥扛起机器,对陈桐稍稍催促:“快点,早早拍完KPI,带你去吃哈根达斯。”

“不像有的人,一天拖下来不够半小时,拖累自己还要拖累全部人。”

“诶,黄哥。”陈桐拍拍自家摄像师的肩膀,“我吃梦龙就行。”

跟尺绫的摄像大哥想原地抱头,有些绝望,他性子随主子,现在算尺绫的狗。昨晚被批评完,折腾是折腾了点,都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没想到其他人真会迁怒于他。

问起原因,大家这样说:哪有艺人不好的问题,骂不了艺人只能骂一下你,明知道是要搞节目效果的片子,非得让他自由发挥,做不好引导就是你这个工作人员的问题。

这种PUA摄像大哥自入行以来听不少,每换一个领导话术都是同一套,没想到今日还要再现,实在痛苦。

“哥,听到了吗?”摄像大哥快流泪了,“我拖累你了,你能不能争气点,把我拖出泥潭。”

今日拍摄马上开始,各方调试好设备,从大街上出发。

孩子们在来时的路灯聚集,这个任务刷新点上又多几张牛皮小广告。三人看了又看,说道:

“要不我们去电子厂吧。”

弹幕一开,立马哗哗哗刷起来。

【今天开得真早,还是周末,我一大早就起来等着了】

【太好了这已经成了我的电子榨菜,每天我都要送早饭午饭晚饭】

【今天的尺绫也很元气满满呢!加油!加加油!】

【三小只真可爱,我建议导演组找个理由把他们的变形再延长三个月】

免费的小花礼物满屏绽开,又红又紫又黄,五彩缤纷。三个人想了想,陈桐回头向摄像黄大哥求助:

“黄哥,要是电子厂不给拍怎么办啊?”

摄像师罕见地在镜头前说话,声音里带着骄傲:“你不是都快赚够钱了吗,再去卖卖货就好了。”

【啊对对对,给直播间的各位宣布个消息,我家陈桐昨天在市场上可谓是大开杀戒,赚赚赚赚赚钱!】

【陈桐可是天生商人,不愧是江浙世家,DNA里都刻着买卖二字】

【没看直播,盲猜吊打尺绫惹,尺绫要出糗了】

【没看,不知道,不感兴趣,下一个】

楚文斌嘴巴张成o型:“哇哦,陈桐,你这么快就赚够钱了?”

跟拍陈桐的摄像师黄哥非常得意,陈桐拘谨,嘴角一弯:“也就三百吧。”

“三百?我去!”楚文斌跳起来,“你这么快就三百了,我才一百出头还花一半买了本五三。”

马上,楚公子就开心起来:“嘻嘻嘻,起码你们能赚,我败家一点也没关系。”

听到这话,摄像黄大哥立马敏锐挑挑眉:“噢?尺绫也很能赚吗?”

跟拍尺绫的摄像师立马流汗,尺绫消化这疑问句半秒,还没开始答,对面就轻佻一笑:

“呵呵,加油吧各位,到时候谁出丑可不一定。”

这个打工任务发下来时,大家都争着想要跟拍尺绫。这可是个能拍出热度的大宝贝,有热度就有奖金,人人都眼红。

原来他也想拍,争了争,导演说他进组这么久体力可能不支,让点机会给新人,没争过这小东西。可现在看来,尺绫是个烫手山芋,都给弄到警察局来了!

废片一大堆,谁要了谁倒霉,幸亏自己不是倒霉蛋。昨天业绩上还是落下风,现在局势一转,谁比不过谁?

他看上去就不像是赚钱的主,顶多一两百,少则可能只剩二三十,反正比不上陈桐。

尺绫把问题答完:“五百。”

陈桐&摄像黄哥:“……?”

楚文斌:“!!!”

【ohhhh~】

【哈哈哈谁说的陈桐第一,尺绫才是第一呢!】

【宝宝天生就是不缺钱的人,也不爱嘚瑟,不像商贾之家都是下九流的】

【陈桐表情跟吃了shit一样,立马就得意不起来了吧,让你装,装装装】

楚文斌和他的摄像大哥看看两边,很自觉沉默不语,这俩虽然平平无奇,但有较良好的自我能力认知,从不窝里斗。

“我五十。”楚文斌报告。

陈桐的脸微微白了,抿唇说:“尺绫真厉害,完全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昨天去警察局是蹭饭的。”

节目组:“……?”

楚文斌:“?”

【刚刚,陈桐是不是说了jing、cha、ju这三个字……】

【啊啊啊啊?】

【真进局子了,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昨天只看到陈桐送离家出走少女回家就没了】

【所以昨天晚上尺绫和楚文斌那么早下播是因为进了警察局吗?】

【陈桐这性子可真厉害,我看到节目组面色都青了,有什么瞒着不能说的吗】

尺绫面色微动,避开目光。

“所以今天还是分开吗?”楚文斌打破僵局,插嘴问,“中午见?”

“就定在这,下午一起走。”陈桐参与商讨,井井有条

尺绫没说话,只是听他们说。

三人分开。跟尺绫的摄像大哥说:“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尺绫也许是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摄像大哥继续说:“你别太在意,他们乱说。你继续自己的行动就好了,我来拍你。”

尺绫继续嗯了一声,花钱买一杯豆浆。

摄像大哥挠挠头,自觉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同事针对他开腔了。尺绫还是个小孩,昨晚的事情还能原谅,不就是中二迷茫了点,自己十七岁的时候也一股脑冲劲,和同学揣着几百块去穷游,说要找寻理想。

穷游的时候进饭店吃饭,兜里只有几十块,点两个菜被坑几百,当场拔腿就跑。和他一起穷游的同学就惨了,留下来洗了三天盘子,眼镜脚都被骂歪,再遇到时就成独眼狼。

回想那年轻时刻,摄像大哥嘴角浮出笑意,对着天空傻笑。

尺绫突然停脚。恰逢摄像大哥问:“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尺绫抬头,看到“大石公园”四个大字。

他说:“赚钱。”

大石公园里总有一颗百年大树,大树下围着一群石凳子。昨天尺绫在这坐一下午,拍的就是俩小时的发呆。

在这公园里能赚什么钱?难道是下湖捞鱼,还是采野菜?摄像大哥不解。只见尺绫径直走进去,围入一群白花头大爷里。摄像师心里怦怦怦,心感不妙,忙追上去,生怕昨日再现。

一看,大爷们围着的,是一块方方正正的木板。

象棋盘。

第35章 公园棋王

众人让开, 尺绫穿过群人,坐到石凳子上。

棋盘隔壁挂一纸皮,上写八个大字:“象棋擂台, 胜者八倍”

“我先来。”尺绫声音清冷,一出声就把其他的大爷吸引过来。众人只见这小孩长相俊俏, 好似个清秀小姑娘, 举手投足都和自己全然不同,气质确实不是一个阶层的。

尺绫打开帆布包, 拿出一百, 放到棋盘上, “八倍。”

“哟呵呵。”这景象实在罕见, 大伙立马兴奋。谁这么大胆啊?

开象棋擂台的, 可是公园里有名的棋王老刘, 打遍这县里天下无敌手,每个稍有名气的老将都不敌他手下。

原本这只是老刘的兴趣,后面成了兼职,一有空就来摆个摊, 总有不怕死的前来与他斗棋。每天都能收获百来块, 比出去搬砖赚。

大伙都闻他棋术精湛,基本必输, 押都是押五块十块, 最多二十赔顿饭钱。

这小年轻, 心气和长相一样高傲, 一来就是一百块,看来还是太年轻了。

“这倒是个面生的。”

“怎么一上来就一百, 来个人劝劝。”

棋王见着小年轻长得跟小姑娘似的,笑笑, 发善心:“你押多了,不用先来一小盘试试?”

“不用,就一百。”尺绫声音不大,大伙已经开始笑了。

“还挺狂的。”周边围观的大爷起哄,“小年轻你有本事啊?”

有个昨日见过他的人指出:“我昨天看见他了,在那花坛边上,坐一下午观察我们呢。”

能这样说肯定信心满满,这小子虽然声音细微,但眼神挺坚毅。大伙知道好戏要来了,要不就是斗个腥风血雨,要不就是看单方面虐杀,无论哪边都很精彩。

棋王老刘笑笑,这小娃娃还是太年轻了。

“不准反悔哦。”

尺绫没有反悔,他垂眼皮,很快就动了第一棋。

看着象棋在一瞬间纷飞厮杀,摄像师这才懂得,昨日尺绫坐在这发一下午呆,到底是为什么。

敢情他已经在谋划第二天如何赚钱了是吧?佯作无事的观察,将对方套路都摸清楚,熟悉规则,有备而来。

不是无所事事,他已经预先谋划接下来的财路,侧眼望一下午,心中早有打算。

自己还是定得早了,这多好的素材,尺绫用心良苦!

“哎呀这你怎么动这个……”摄像师突然被看棋大爷的哀怨拉回来,凑头看,棋盘上确实在杀杀杀,但是单方面的。

尺绫被虐杀了。

【哎哎哎大爷急了别上嘴啊】

【不怪大爷,刚刚那棋确实很臭,看了就窝火】

【我觉得,尺绫是不是玩玩而已,他看上去不太懂象棋】

【不用看上去,他就是不懂。一开始那两手还算中规中矩,后面这几下简直惨无人道,狗屁不通】

【尺绫这路子也太野了吧,没见过】

不出七分钟,尺绫就被定了死盘,他自己也看懂了,停下手。

棋王老刘眯眯眼笑,抽走棋盘上的一百块:“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周围的大爷靠着手,弯着腰,一个是看得一个差点心脏病犯,高血压冲颅,见过臭棋,没见过这么臭的。这小子存心是来捣乱送钱的是吧?

尺绫没挪位,如一尊玉雕定定立在石凳上,又拿出一张一百。

“再来。”

众人惊讶:“啊?”

输得这么惨烈了,还要继续,是嫌钱太多了吗?

【尺绫看上去好神秘】

【不是神秘,是装逼,拉不下脸呢】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我看尺绫迟早把五百块给赔了】

【不忍心看下去了,好虐】

棋王老刘忍不住这娃儿陷进去,仁慈劝:“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月入多少,你读几年纪了?”

尺绫再加一百,两张大红色押在棋盘上,轻声重复:“继续。”

【啊?】

【我现在选择相信尺绫】

【这是上头了还是胸有成竹,有人来给我解释一下吗】

【虽然有点故意装酷,但我真觉得很帅】

大爷们可没有粉丝滤镜,又惊又喜,尽情嘲笑这不知量力的小年轻:

“我看他是魔怔了。”

“哈哈棋王也有小粉丝了。”

“嗨呀这孩子,好迷不迷,居然在斗棋上陷进去。”

“我看他再多下几局,底裤都要输掉,哭着回家找妈妈。”

棋王老刘本来还在犹豫,现在倒觉得有点意思,挺倔强一孩子。

还是尺绫先手,先手局一般都比较主动,可惜他把握不住机会,又是好几个来回后,变得被动起来。

周围人嘘嘘:“嗳哟,两百块,怕是要没了。”

尺绫心不移眼不动,全神贯注,听到的喝倒彩都流出耳边。

终于,这文文弱弱的小俊生,玉手一落,棋子忽地又活起来。

好几下双炮对轰,看得那叫一个爽!大爷们夸这小年轻还是有两手,能对接几招。

只可惜几招过后,立马被棋王破局,不出几回合,就命在旦夕,生机渺茫。

“哎呀这……”大爷们心情大起大落。

对面卒一动,尺绫还算淡定,目光移回身下,手指一挪动帅,旁观的大爷们忙喊:“错了错了哪有这样走的。”

“将帅不能斜着走,你这哪来的走法?”

看着还挺唬人,没想到居然是个连规则都没搞懂的小孩,一上手就来挑战棋王,真是心比天高。看样子县精神病院的那二傻子都比他高一手,起码人家记得住规则。

尺绫收了一下,走回直线,温声:“不好意思,忘了。”

要是不动帅,这盘棋还算有得救,现在没得悔棋,二百块钱是要打水漂咯。大爷们都这样想,只觉得活该。

果不其然,三分钟后,尺绫再度败下阵来,五百就瞬间就只剩下两百,还不如已经拿到上午工资的楚文斌。

【二百块钱→惨】

【让你不要赌棋,你非得赌棋,看,赔到裤底穿窿了吧!】

【真不怨得别人,尺绫自己作的】

【我建议趁现在去找份散工,还来得及凑够六百块】

【今天算命那个怎么不出来冒泡了啊?】

棋王老刘倒不是把钱看得很重的老头,他也就图个二三十买菜钱,赚菜鸟他也不自在。慈悲为怀想着不然就算了,退回两百给他吧,让他吃个教训。

没料到,尺绫掏出一百,继续押:“再来。”

【???】

【不是,大哥你真陷进去啦?】

【不赢一局不罢休是吧】

大爷们也纷纷瞪大眼睛:这小后生今天是要霸占棋盘不走了是吧。

“你小子在这练棋呢是吧,比几千块的象棋课好使?”

“哈哈老刘你也有今天,赶紧开个班教小孩。”

棋王老刘认真说:“你真要继续?这几百块可不是小钱。”

“继续。”尺绫回答干脆,发丝微动。

棋王不是很想接这盘棋,一是这看上去像老油条欺负小孩;二是对面看上去似乎是个菜鸟,实际上还能看出点章法底子。刚才第二局的时候,老刘就有点卡手了,这局还能不能赢,真不一定。

这回黑子先手,尺绫押后。

第三局周围人都屏息凝神,一上来,就抓住大家目光。

起初布局很顺利,老刘又觉得十拿九稳了,对面一直在上套,还下得很认真。

尺绫从容不迫,发丝微微遮住眼睛,向前欠身,伸手摸住一子,观测两秒,稳当夹落到十字上。一点都不像连输两局的败将,心态无比沉稳。

炮动马追,一个破士象,再一个抽刀断水,把去路拦得是死死的。

老刘觉得有点棘手,看见那只兵心里不安定,目前看来自己胜券在握,可总是哪里不太对。

他照样下,尺绫来两手,依旧镇定自若,老刘顾不上心理战了,继续追,马上就要胜利了。

尺绫刹那间弃兵反击,一转局势,好似天旋地转。

“嚯!”周围一声爆鸣。

“牛哇牛哇。”

棋王老刘耳边没有爆鸣,只有一声医院滴滴滴的心跳停止声,十分刺耳。

棋子静静地落在板上,已成定局。

他盯着,一会儿动动双唇,又盯着,最终是明白一个道理——无论自己怎么动,都已经输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棋王老刘抬头,只见周围的大爷早就欢呼雀跃、拍手叫好。

而面前这个小年轻,面上神色不改,两唇紧紧抿着,眼神犀利却不尖锐。浑身散发出的气质,浑然天成,现在他是这个公园的新棋王。

“八百块钱。”

前棋王老刘,掏出口袋里的散钱,怎么凑,都凑不够八百。

他本来自信满满,开这个档子好几个星期了都还没人能打破这僵局,他是现在出门买菜连散钱都不带,下场棋自然而然就有了。

他朝周围人借,都是交情:“老孙,老王,老李。”

一人一百一人五十,总算是暂时凑够八百,连带着全部给他。

“谢谢。”尺绫怪有礼貌的。

收起八百元巨款后,尺绫想走,结果被叫住:

“你等会儿。”

“我要和你下,一局二十。”

尺绫回头:“我不赌钱。”

前棋王老刘说:“不赌,你陪我下,一局二十。”

周围人惊呼:

“老刘你魔怔了。”

“老刘你糊涂啊!”

“小年轻收他一局一百嘻嘻。”

尺绫坐下,陪下了三局,三局输俩,但对方心甘情愿又借六十,继续说:“再来三局。”

又三局,这下尺绫三局赢俩,对方愁得满脸皱纹,一根烟抽得烟云雾绕,心事重重。

“这棋真怪啊。”老刘摩挲下巴,思来想去。

“还能这样出。”老刘想不通。

周围的老大爷指指点点,看好几盘后就沉默缄嘴,觉得人外有人,这小年轻深藏不漏,思维比自己这些老家伙敏捷得多。

前任棋王老刘又输了,大伙也脸色凝重。

眼瞧着又要来三局,尺绫放下棋子,拒绝:“不来了,我要去吃饭。”

他收好九百块钱,规规整整叠兜里,从石凳上起身,可谓是霎时鹤立鸡群,在一堆人老花残的大爷里闪闪发光。

大爷们原地目送他,只觉得他神秘无比,哪里来的棋仙儿!尊敬得就差举手敬礼了。

【尺绫……哥我给你跪了,真是个神人】

【太厉害了,转眼一上午就翻倍,坐着就四百啊!】

【他赚钱的方式总是我想不到的】

【这何尝不是一种新型gamble】

【我宣布,尺绫全场最佳,是这么多期变形计赚钱最轻松的一个人!】

此刻有人败兴,发出一条:【隔壁陈桐也赚了不少,怎么就成了尺绫最佳了?】

不到一秒,大家就群起诛之,这个直播间原住民没有任何异议,狂刷的弹幕里罕见没有黑子,齐刷刷的队列:

【隔壁陈桐也才创收两百块,还要说得嘴都干了】【还是尺绫强,纯纯靠智力碾压来钱】

【大家都以为尺绫不会打工,实际上,人家不用口才不用脸不用体力,单靠智力就能碾压社会99%的打工人,恐怖如斯】

对面被口诛笔伐,寡不敌众,灰溜溜留下一句:【哼,尺绫肯定赚不到大钱,靠小聪明来的钱是留不住的!】

弹幕观众还想追着骂ky人士,结果一点对方头像,早就溜之大吉了。

尺绫轻飘飘走出大爷群,脚步轻盈,脸上完全没有一丝得意骄傲,只好似平常事,持一颗平常心。

别说是当场被震撼一番的大爷和摄像师,隔着屏幕的弹幕都被迷得不行:

【天啊他情绪好稳定,如果是我,我会手舞足蹈,肯定狂得很】

【这就是你为什么赚不了大钱的原因了,人家习以为常,未来豪门继承人呢】

【说真的,我不是花痴,但我突然get到尺绫这类型了,好帅好帅好帅好帅……】

【尺绫挥一挥衣袖,带走九百,我刮一刮体彩,痛失三十】

【痛,太痛了,不要再说了,只欣赏尺绫美貌就够了!】

他看看路边小店的时钟,发现一上午已经过去,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提步走回电线杆旁。

他路上遇到卖豆花的,想到两个小伙伴,买了三份,都用塑料袋绑好系手腕上,一边走一边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