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31章 异类癖

在八岐宫没有闹出炼人丹那事之前,它下面是养着不少小宗派的,青遮所在的金门宗就是其中之一,不过青遮估计金门宗的人并不知道八岐宫为何会养他们,一帮没脑子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的蠢货只会拿着八岐宫附属的噱头去招摇过市,但凡有一个去翻翻八岐宫扔到各个小宗门里的东西都能发现不对劲。

等八岐宫出了事,为了不让别人拿到错处,大量的禁书邪书以及功效不明的药草统统秘密运往各个小宗门进行销毁,其他宗门青遮不知道,但金门宗上一任宗主绝对是个傻的,他懒得去干这档子事,就把所有要销毁的东西封在了藏书阁,临了还指派了他口中无法修炼、只会浪费宗门资源的青遮前去看管。那时他差不多五六岁,字都认不大全,得亏老宗主的“英明决定”,让他在藏书阁修习了近乎全部的禁书邪法,也看遍了所有能看的书。

有关心魔和心魔实体化的概念就是那个时候知道的,八岐宫是真的痴迷于研究心魔一事,运过来的书里,一半是禁术邪法,另一半就是心魔相关的笔谈札记。

“心魔能够分辨原身,所以障眼法不管用,也就是说不能互换房间利用对别人的认知差别打倒它。”青遮说,“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各自为战了,而且不能拖,必须速战速决,我们这边的人死的越多,通关就越困难。”

“明白。”屈兴平转身就走,“那我去告诉同修们一声。”省得有人作死增加难度。

“青遮,既然是心魔作祟,那晚上我来你房间保护你吧。”

褚褐对心魔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在凤头山遇见的乔巧身上,那是他进入修道之途遇到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敌人,也是那次让他懵懵懂懂触摸到了修仙世界的一角,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他知道心魔有多难缠多难对付,屈兴平的反应也证实了这一点,所以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凝重。

他没忘记青遮只是个凡人,他猜测青遮身上大概有什么法宝供他驱使,让他骗过了五大宗的护法大阵,也让他有几分微弱的灵力能够施展符咒阵法,毕竟他清楚地记着凤头山之前青遮用纸符的频率要远远高于凭空符。

但就算是这样,也架不住长时间的消耗,褚褐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上次凤头山心魔的事情他就没能帮上忙,这次他成长了,进步了,可以不用让青遮挡在他前面了。

青遮:“你觉得我们俩联手就能打败它们了?”

褚褐语塞,“总、总要试试看。”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青遮拒绝了他,“总归死不了。”

他还是有很大把握拿下他的心魔的,只要不出意外。

然后,就出意外了。事实证明人还是别太早下定论,否则很有可能适得其反,简称乌鸦嘴。

青遮提前画了保持清醒的符咒贴在了小臂上,所以子时到了他并没有睡着,依旧精神奕奕。

接下来只要等着心魔上门就好了。

青遮看向他特意留的窗口。

其实他还挺期待来着,这可能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心魔,而不是躺在书里的文字描述,至于上一次凤头山遇到的乔巧,她根本算不得心魔,所以也就没什么比较的必要了。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窗口那儿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青遮闭上了眼睛装睡,手里捏着提前画好的符咒蓄势待发。

“真倒霉,本来计划推行的好好的,偏偏出来两个提取不了心魔的。”

“你小点声,人醒了怎么办。”

“醒不了,怎么可能会醒。诶,老大呢?”

“他去隔壁那小子的房间了,老大好像说,那小子是什么什么,我也没听清。”

“好了,赶紧的吧,杀完走人。”

“诶,你把屏蔽符贴了没?被五大宗的人发现我们就完了。”

“用你提醒,贴了贴了。”

听对话不是心魔,是幕后黑手。

没劲儿。

青遮猛地睁开眼睛,攥住了来者即将伸到他脸上的手,限制了他的动作,然后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右手上的符咒也跟着甩出,定住了见势不妙转头就要跑路的另一个人。

“晚上好。”

青遮坐起来,脚踩在底下人的胸口上。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你你你、你怎么还醒着?”他脚底下的男子语无伦次,“我可告诉你,我们老大就在隔壁!你最好……哎呦!”

“闭嘴。”

青遮直接召出三千尺抽了他一嘴巴。

“我心情不好,问你什么答什么就行了,哪那么多废话。”

“公孙!公孙别在那儿看了,过来救我啊!”

很显然男子口中的公孙并不想救他,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定身符修为越高越好挣脱,他很快就能动了,能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甩出鞭子拴住青遮脚下的男子将他拽了出来,然后一掌洞穿了他的丹田,活生生挖出了他的内丹。

“抱歉了,老大说过,事情败露的话要斩草除根,不能透露半点我们的事情,我不想死,那就只能你去死了。”

男子不敢置信地瞪着公孙,软掉的身体慢慢滑到了地上。

“够心狠。”青遮评判。

“不用羡慕,你马上也能下去陪他。”

“不用了,还是你自己去陪吧。”

“你觉得,你一个灵力微弱的小修能打得过我?”公孙捏碎男子的内丹,灵力开始四散却没有消逝,而是慢慢融进了公孙的体内。

这熟悉的一幕不由让青遮眼皮狂跳。

“刚刚没把握,现在有把握了。”

青遮伸出手,轻轻一勾,四溢的灵力转了个方向,朝他这边飘过来。

“你!”公孙愣了,这次换他不敢置信了,“你也修炼了……难怪,难怪你的体内分离不出来心魔,这么说隔壁那小子也是同一个情况了。”

褚褐倒不是,不过青遮懒得讲明。

公孙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带着贪婪和欣赏,“没想到几百年后,还会有民间野修修习我们的功法,我看你资质不错,何苦跟着五大宗受罪?不如弃了这破考试,和我们走吧。”

“抱歉。”青遮淡淡,“我没兴趣。”

“哼。”公孙冷冷一笑,“那就把你的命留下来吧。”

他一甩鞭子,紫色的灵力包裹住全身,配合上他狰狞的脸,的确挺吓人。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怎么回事?定身符不是解除了吗?”

“我的定身符,我让你动你才能动。”

经过青遮改良之后的定身符,比起定身,更多的作用是控制。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你们的功法最大的特点,就是小的能吞大的。”青遮一步步走过来,手摁在公孙丹府的位置,柔声细语,“弱的也能吞强的。”

“哼,你也配觊觎我的内丹?”公孙却不怕青遮的威胁,“你身上的灵力弱的跟凡人没什么区别,吸收我的内丹,你不怕爆体而亡?”

“谁跟你说,我修习的是你们的功法了?”

青色的灵力缠绕在青遮手上,鲜艳的像是淬了毒的蛇。

“我啊,比起你们吸收内丹的方法,我更喜欢——”

嗤。

一只手捅穿公孙的丹府,像之前他对同伴做的那样,干净、利索、狠毒。

“我更喜欢直接吃掉。”

_

褚褐听了青遮的话,在手上画了由青遮改良过后的清醒符咒,然后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守株待兔。

他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青遮独自一人面对心魔,三个月的修行成果今晚就能得到验证,不紧张才怪。

门口有了动静,为了迎客,褚褐没锁门,他耐心等待着来者踩入他提前布置好的陷阱,一个瞒着青遮画了很久才勉强起效的阵法。

“嗯?束缚阵啊?小小年纪居然就会这种级别的阵法了,天赋还不错啊。”

声音不对。

话也不对。

褚褐觉得不对劲,已将练得很敏锐的反应神经一颤,下意识地睁眼一个翻滚,躲过劈头盖脸砍下来的大刀。

“居然没睡?”韩众挑眉,“小鬼,你还蛮警惕的嘛。”

“你是谁?”

“来要你命的!”

韩众手里的刀横过来,借力直接劈开了床。

“你就是那个提取不出来心魔的崽子吧。”韩众转着手里的刀,饶有兴趣,“我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你是怎么回事?邪修?禁术?总不能不是人吧。”

褚褐感受到对方和自己的修为差距,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看来要搏一搏命了。

双方都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直到隔壁传来一声特别凄厉的尖叫。

隔壁是青遮!

褚褐心慌了。

韩众觉得奇怪,怎么这声音这么耳熟,紧接着他就接收到了上头人的传音。

“是我。撤退?现在?公孙他们呢?死了?!”韩众拔高音调,“怎么可能……好,我知道了。”

韩众阴郁着脸关闭了传音。

“小子,算你命好。”

他收起刀,跳出窗,转眼身影消失得干干净净。

褚褐松了口气,然后连忙冲到隔壁去。

“青遮!你怎么……样……”

门是半掩的,所以很轻易就推开了,为了掩人耳目,屋里没掌灯,只有今晚还算亮堂的月光从窗口打进来,青遮站在最亮的地方,整条手臂嵌在别人的胸口里,血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青、青遮?”

青遮转过头,似笑非笑,黑色的眸子闪过一抹青色的光。

“看见了?”

第32章 剑道尊

其实青遮主观意义上从来没想过要瞒着褚褐。

毕竟,他有无数种说辞和理由可以蒙混过关,甚至可以动用「稍微」有些过激的手段让他忘掉这件事。

嗯。稍微。

“怎么不说话?”

青遮把手拔出来,血缠绕着手指落在地上,炸开了一朵朵红色小花,带着微弱的腥气,在这个银亮月光辉映的房间里弥漫。

“害怕了?”

他眼睛微微眯起,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开始捏诀,只要褚褐露出一点不寻常的表情或是拔腿就跑的动作,他就——

“好漂亮。”

……?

“好漂亮啊。”

褚褐目光先是紧紧盯在青遮的手上,失魂了般轻着呼吸,像是害怕惊扰了什么,直到血花开在地上的滴答声惊醒了他,他的目光才慢慢从手移到青遮脸上。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美人配鲜血就是漂亮。

褚褐想。

唯一的瑕疵就是,凭什么是从这个人的身体里沾的血。

褚褐冷冷扫过躺在地上的死人。

这种人的血不配沾在青遮手上,就应该、就应该……

用我的。

褚褐想象了一下青遮手臂捅穿自己心脏、鲜血溅上青遮的手和脸的画面,嘴角不禁上扬。

那一定很幸福。

嗯?等等,幸福?

不自觉动用这个词来形容的褚褐愣了一下,紧接着恍然大悟。

他曾经问过屈兴平关于「幸福」一词的理解来着,得到的答案是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感受。

“可能一件事,我觉得幸福你却不觉得,反过来亦然。”屈兴平晃晃扇子,“这是一个个人色彩极其强烈的词。”

原来对我来说,被青遮捅穿心脏是件幸福的事情啊。

原来感到幸福是这种感受啊。

褚褐摸着心脏,一脸满足。

这可真是太棒了。

「这可真是太不棒了啊喂!你这小子的OS是怎么回事!」

「好嘞变态一位,里面请!」

「我这……我那……我……算了」

「棕棕,我再再问一遍,咱真的不需要防沉迷吗?」

「我看他需要国家反诈APP」

「那他自己就先被反诈APP干掉了」

「不是,有人来关心一下主角的心理健康吗?」

「我看我们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的心理健康吧,今天这集一出,这部片得被分到18+区」

「我刚刚退出视频页面看了看,嗯,已经分到18+区了,并且开启了未成年人检测防护机制」

「好家伙,官方手够快啊,谁能想到一分钟前这还是一部16+的动漫作品啊」

「我觉得比起心理健康,还是先关心关心主角的身体健康吧,他真的不会被青青打吗?」

打?那倒不至于。

青遮感受过很多人的目光,觊觎的、贪婪的、惊艳的,甚至是极少数带着善意的,但从未接触过像现在褚褐这般凝滞的眼神。

对,就是凝滞。如同一团淤滞的黑泥。

还……挺有意思。

「……喵的,我就多余问」

「好嘞变态两位,里面请!」

“过来。”青遮抬起手,“帮我擦了,我身上没带手帕。”

“嗯。”

褚褐从嗓子里压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应答,捧着青遮的手,用沾了水的手帕,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动作轻柔得诡异。

“你房间是不是也来了不是心魔的人?”

“嗯。”

“交手了?”

“没有,他被传音叫走了。”

“他有对你说什么吗?”

“他说我是提取不出来心魔的人,其余就没什么了。”

这一点青遮从躺在地上的两个蠢货那里知道了,只是自己提取不出来心魔的原因是跟修炼的禁术有关,那褚褐是因为什么?

青遮低着头沉思。

难道和体质有关?毕竟他的父母似乎和八岐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擦好了,青遮。”

褚褐收起手帕,放在手掌中央专心致志地叠起来。

「嗯?棕棕在做什么?」

「这手帕都沾血了扔了不就好了,他该不会还打算洗干净再用吧?」

“褚褐。”青遮一眼看出了他想干什么,“那上面沾到的是别人的血,脏,扔了。”

褚褐一顿,手指卡在那儿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扔了。

「……好家伙,原来主角有收藏癖」

「纠正一下,是“青遮相关物品收藏癖”,他那个镯子里装的除了书,剩下的就是青遮的东西了」

“青遮,我提取不出来心魔,会不会这一关过不了?”

“不会。”青遮示意他看看门上贴着的屏蔽符,“我们俩都会过关的,因为水镜外面五大宗的人根本看不见我们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他们会怀疑我们和心魔一事有关联,为了查清楚心魔的来龙去脉,也一定会让我们过关的。”

正如青遮所说的那样,天一亮,房间里的一切就开始虚化飘散,最后连外面的景都消失了。

“青遮,成功通过第四重幻境八岐宫。”

“褚褐,成功通过第四重幻境八岐宫。”

在亮光扑向他们遮住视线的同时,青遮将那枚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内丹拿出来,抵在唇边吞咽了下去,瞬间,一股强劲的灵力席卷了五脏六腑,最后汇集在丹府处安静了下来。

两枚内丹。

青遮摸着腹部。

看来要更加小心不被五大宗的人发现了。

亮光散去,周围的景物逐渐显现出来,本来少得可怜的弹幕条也一下子激增,飞速从眼前划过。

能看见弹幕?也就是说这里不是幻境。难道第五重幻境也被那些人入侵了?

“青遮兄!褚兄!”

屈兴平朝他们挥着扇子走过来。

“看来你们也消灭心魔成功通关了啊。”

“屈公子。”

“褚兄看起来神采奕奕啊。”屈兴平热情洋溢地揽住褚褐的肩膀,当然,他可不敢轻易去揽青遮的肩,“看来心魔对褚兄来说轻而易举啊。”

的确轻而易举,他都没出手。

“我觉得我们合作共赢做的还是很不错的,要不最后一重幻境也努努力?”

“这次好像不能如屈公子所愿了。”青遮仰头,“最后一重不是幻境。”

屈兴平顺着他的动作,也跟着仰头,当即瞪大了眼睛,天空无数水镜簇拥着中央的云台,硕大的不周山金印被镌刻在最上方的阵法上,显眼无比。

“护法大阵?这里是——”

“各位道友,恭喜你们成功通关第四重幻境!”风满楼从云台上现身,白衣飘飘,吊儿郎当,“欢迎来到最后一重不周山,这次我们来玩点不一样的。”

他手一挥,无数水镜散开重组,拼成了硕大一块透明的斗武场悬在空中。

“我们来玩一对一单挑,你们——”

他手指下移。

“——来对我们五大宗六位首席。”

哗!

底下的人直接炸了。

“这怎么可能打得过?”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当年的六人传奇啊!”

屈兴平也不禁皱眉:“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改变选拔方式了?”

因为心魔吧。

青遮一下子猜出了原因。

毕竟那位从褚褐房里逃跑的人还没抓到,心魔之事就没法了结。

褚褐:“六人传奇是什么?”

屈兴平惊讶:“你不知道?”

褚褐摇头。

“百年前的五大宗招生试炼,横空出世了六位天才,左思邈、左青阳、楼鱼、王黟、风满楼以及谢明知,当年这六人并列第一,震惊了五大宗,成为了一段传奇佳话。也是自那以后,修仙一途才在凡人那里流传起来。一百年的时间,这六位已经都坐到了首席弟子的位置了。”

“看来他们很强。”

“何止。”屈兴平摇头,“你见过哪个宗门在宗主未死之时就提前放权给了自己弟子的?哪怕楼鱼作为鳞湾族长之女天生拥有宗主之姓,她也要通过试炼才能真正拿稳「楼」姓。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左思邈、左青阳兄弟俩甚至开创了先河,成为喜忧谷有记载以来唯一一对双宗主,宗主之姓也被分开赐予了他们,变成了忧思邈和喜青阳,而忧思邈也成了其他几位默认的年轻一代里的主导者。另外,八岐宫的药王黟,空星楼的命明知,他们都成功冠上了宗主之姓。至于风满楼——就是刚刚在说话的那位——他修的是逍遥道,洒脱不羁惯了,虽然接受了「山」姓但依旧自称风满楼,山不到老宗主也就随他去了。”

青遮:“看来,这会是一场恶战。”

屈兴平:“的确,虽然是恶战但也分强度,就看他们如何制定「赢」的规则了。”

“安静点,各位稍安勿躁嘛。”风满楼懒散散地开口,“你们只需要挡得下我们一招没被我们从水镜斗武场上掀下去就行。怎么样,很简单了吧?”

“听着简单做起来难啊。”屈兴平苦笑,“这几位可都不是好惹的。”

“看来大家没意见了,那我们来抽签咯。”

风满楼挥手,无数刻着姓名的水镜碎片升起旋转。

“第一位登上水镜斗武场的是——”

风满楼动动手指,一枚碎片被甩出,上面的名字顿时放大映照在天空上。

“褚褐。”

名字被念出来的瞬间,褚褐手腕上的灵力印记开始发光,带着他直接闪现到了斗武场上。

“至于我们这边——”

“我来吧。”

“嗯?”风满楼愣了一下,“小鱼,你确定你第一个上?”

“嗯。”

“那好吧。”风满楼耸耸肩,“那我们这边,出战的是鳞湾,楼鱼。”

“是女子?”

“还是位美人呢。”

“哇,这位叫褚褐的小友运气不错啊。”

第一个没抽中自己,底下有的人悬着的心稍微下降了一些,也有的人捶胸顿足,直言对方是女子,这种好事怎么没轮到他们。

“一帮子蠢货。”

屈兴平没忍住骂出来。

“还真以为抽到楼鱼就没事了,小瞧鳞湾的女子就等着送死吧。”

青遮:“她很强?”

“我都不知道今天说了多少句「何止」了。”屈兴平扇子一挥,打出清亮的一声啪响,“青遮兄,你要不要来猜猜看,这六位首席里谁最厉害?”

“我记得你提过,是忧思邈。”

“不,忧思邈是主导者,要论谁最厉害,六人中当属楼鱼。”

屈兴平仰头看向斗武场。

“她是六人中唯一一位剑修,也是年轻一代里当之无愧的——”

“剑道第一。”

第33章 权倾天

在凡人众多的话本故事里,楼鱼是被着墨最多的一个。

也不难理解,她是六人中唯一的女子,有着与其他五人截然不同的光辉家世,性子也是笔者喜闻乐见的清冷寡言,简直是风月本里最好的主人公。在当时五大宗招生试炼结束后没多久,有关楼鱼的风月话本被传卖的铺天盖地,到处都是。

“小鱼,你不管吗?”喜青阳偶尔因为好奇买过一本凡人写的话本——当然了,买之前他可不知道是风月本,封面朴素古板的他还以为是什么功法秘籍呢——然后就被里面嗯嗯啊啊的描述闪瞎了眼,吓得他一把火直接烧了,要是被他哥知道他买这个他就惨了。

“你觉得管的住?”楼鱼并没当回事,“随他们去吧,等找到更新颖的关注点后他们就会把这事忘了。”

不过这更新颖的关注点倒是过了许久都没出现,作为第一批出现在凡人视线里的修士,凡人对他们的推崇简直是丧心病狂。或许是有关楼鱼的描述都和风月挂上了钩的原因,凡人逐渐地对她没了什么敬畏之心,忘了她是个修士,也忘了她手里提着的一直是剑而不是话本里用来擦眼泪的丝绸手帕和图漂亮的奇珍花草。甚至到了最后,她的身世也成了被大力诟病的对象,毕竟其他五人皆是家世一般的普通人,只有她是五大宗本宗的弟子,而且还是族长的女儿。凡人都钟爱草芥逆袭的故事,因此对楼鱼便更加不屑一顾。

这种言论不知道是怎么兴起的,源头太杂无从考证,只知道莫名其妙的,一夜间就突然甚嚣尘上起来。所以说人真是神奇,分明只有一张脸,爱和恨却都长在上面,且转换自如,昨日还夸,今天就能翻脸不认人了,明明这群人中,没一个是和楼鱼有关系的,甚至见都没见过她。

虽然说修士极少管、也不屑于管凡人的事,但虫子一直在耳边叫也是会为难的,又不能一巴掌全打死,这样想想就更憋屈得慌。

“还不如做邪修一剑全捅死得了,多痛快!”

性子最暴躁的药王黟听说了这件事后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踩着椅子大骂了一通,反倒是当事人依旧平和。

“生那么大气做什么。他们无论是编排诋毁骂我该下地狱,还是赞美推崇把我送上神坛,我依然是我,我依然在这儿,不会有任何改变。”楼鱼淡然,“而且他们总会死,死了就不会开口说话了。”

“……要不是我了解你我还以为你说这句话是要大杀四方呢。”

“怎么可能。”喜青阳在旁边同样气得郁结,“小鱼性子最好了。”

“我性子好?”楼鱼却笑,“那你挺瞎。”

“?怎么还骂我?我帮你说话呢。”

楼鱼自认为性子其实不好,她只是不爱说话,所以省去了很多情绪的直接传输,让别人误以为她是个温和的人。

虽然主观上楼鱼不想管,但要命的是,随着凡人七嘴八舌的造谣中伤,似乎修仙界的人都对她有了误解,就连鳞湾,也有不少人对着她少族长的位置蠢蠢欲动,认为她德不配位,好像她不是通过试炼坐上的少族长而是通过血脉轻而易举地拿到的一样。

后来,鳞湾爆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夺位之争,目标是楼鱼的母亲,夺位的是楼鱼的父亲。鳞湾女子虽多,但并没有一定要让女子当族长的传统,谁能胜任谁就可以坐到那个位置上,只是最近几任族长恰巧都是女子,这让误以为鳞湾女子本弱想压过她们一头赚一个族长当当的上门女婿父亲非常不高兴。

然后,这位父亲就被楼鱼一剑毙命了。

此事一出,震惊修仙界,连凡人都听说了这件事,害怕地闭紧嘴,不敢再多议论楼鱼半句。

然而与外界盛传的「楼鱼无情无义」不同,事实上,楼鱼从小到大,压根就没见过所谓的父亲几面,因为楼鱼一降生,她母亲就做了族长,气得父亲离家出走,要夺位了才色厉内荏地滚了回来。

所以“父亲”对楼鱼来说就是个名号,杀了就杀了,和杀其他反叛者没什么区别。不过药王黟他们倒是觉得“无情无义”的名声打出去了也不错,起码不会再有人叽叽歪歪地瞎编排了。

褚褐是知道这件事的,仅指「楼鱼是个无情无义的人」的这件事,他父母留下的书里寥寥记过两笔,他一直当作故事来看的,谁承想今天碰上真人了。

但这事久远,现在的凡人基本上都不知道这件事了,所以为什么父母的书上还会记载这些东西,这让褚褐对父母的身份愈发怀疑了。

“前辈。”他拱手行礼,“请指教。”

“规则清楚了?你接我一招不出斗武场就判赢。当然,有本事的话你也可以让我出斗武场,也算作你赢。”

“清楚了。”

“那好,出剑吧。”

落九天从剑匣侧口挥出,带起一阵风来,楼鱼也做出了拔剑的动作,褚褐屏气凝神,注视着楼鱼的手,很想知道作为首席的对方会用什么样的剑。

一道锐利的剑鸣响起,似龙啸虎吟,气势十足,褚褐更紧绷了,剑光过后,楼鱼的剑完完整整展现在他面前——

一把很普通的剑。

真的很普通,连剑身上的花纹都寥寥,更别提剑穗什么的了。

“你别误会,这就是我的本命剑。”以前出现过两者切磋时对方看见她出剑大破防的情况,原因是觉得楼鱼不够尊重他,居然拿一把普通的剑来和他对打,所以后来她再和别人对剑切磋时只能多句嘴解释一下。

“你先出。”

虽然定的是接住首席的一招,不过也不能一上来就把人掀下去,好歹要给对方一点展示的机会。

褚褐知道自己胜算渺茫,不止是因为修为的差异,只一点就够了,他根本不是剑修,不精通于用剑,修仙界也不是拿剑做武器的就是剑修,还有可能是为了防身,只有在修士称剑为本命剑的情况下,才能基本断定对方是剑修。他就属于拿剑防身的情况,最擅长的也只不过是把剑举起来,然后劈下去,因为他还算有几分力气,所以仅是这单薄的一招也能够用上几次,但这次面对的是真正的剑修,拼力气……应该没什么胜算。

不管了,有没有胜算也得先拼了再说。

褚褐咬牙,挥剑挥的呼呼作响,借惯性力上加力直接劈了上去——

被很轻松地格挡住了。

下面观战的人发出一小阵惊呼声:

“还以为好歹能割裂衣角呢。”

“楼少族长力气这么大吗?”

也有剑修解释:“在剑道上不是谁力气大谁就能压过对方,除非这两人是同修为的。比起力气,灵力才是王道。”

“诶,青遮兄。”屈兴平虽不修剑,但也知道力气在剑道切磋里不占什么太大的优势,“我记得褚兄不修剑道吧?你不担心?”

“他应该还没蠢到妄想拿剑来抵抗楼鱼的程度。”

青遮抬眼望着被投影出来的画面,目光紧随着褚褐的身影而动。

“就看他到底怎么想的了。”

锵!

楼鱼手里的剑挡下褚褐,灵力附着上来学着他刚刚借力打力那样也来了个借力打力,直接将他震飞了出去,幸好他挥剑插进地面增加阻力停了下来,才没被完全掀飞出去。

“你力气不错,但是灵力太低。”

楼鱼毫不客气地点评。

“而且招式太烂,对剑的熟悉度也不够,你师父怎么教你的?”

“抱歉,前辈,我没师父,而且,我拿到剑的时日还不足一个月,所以……”

“你没练过剑?”楼鱼打断了他。

“没有。”

呼,看来是她想当然了。

楼鱼从水镜里看到他用剑,而且用的还是宽剑,很感兴趣,所以才想来试试他的。

“那就把剑收起来吧,用剑,你挡不下我的一招。”

褚褐甩了甩隐隐作麻的手,杵着剑站起来,凌乱了的马尾贴在他脸颊戳在他后颈,虽狼狈眼睛却亮闪得很。

“前辈,我觉得可以。再试试吧。”

“嚯,够狂啊这小子。”喜青阳倚着靠背,“连我们都不敢说能用剑挡得下小鱼的一招。”

“有意思。”风满楼难得没去睡觉,反倒是跑到最前面当起观战的人来,“我有点好奇他是怎么觉得可以的了。”

“随你。”劝不动就不劝了,楼鱼抬起剑,示意道,“继续。”

褚褐握紧剑,再一次用那唯一会的招式,劈头盖脸砍了下来。

一模一样的剑招。

楼鱼皱眉。

对自己就算再自信也不能盲目成这样。

“冥顽不灵。”

褚褐再次被震飞了出去。

紧接着爬起来,举剑,又是一模一样的砍法。

然后又被震飞出去。

“他在干嘛?”

“谁知道?”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屈兴平也是一脸懵,“青遮兄,褚兄在想什么呢?青遮兄?青遮兄?”

青遮眼下没功夫理他,他注视着画面里褚褐的左手,每次靠近楼鱼时他的左手都会浮现出一层很微弱的灵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也的确存在在那儿,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想做什么?

青遮在心里猜测着几个可能性,又被他一一否决掉了。本来他还想塞给褚褐几张自己画的符来着,谁知道抽签第一个就抽中了他,连符都没来得及塞。

“你难道想一直硬抗下去?”在又一次震飞褚褐后,楼鱼加大了灵力的输出,“很抱歉,如果是想以这样的皮肉之力侥幸通关,那很抱歉,到此为止了。”

被无数次震飞震得五脏六腑都疼得要命的褚褐擦了擦嘴角的血,闻言居然还笑了笑。

“是的,前辈,到此为止了。”

“什……”

楼鱼挥剑的动作一顿,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前辈,抱歉。”

褚褐左手捏诀冲向地面,阵法最后一笔终于完成,整个水镜斗武场开始颤动,地面崩开无数裂纹,微弱的红光不断闪现。

风满楼一下子站了起来,“罗刹印?又一次?糟了!斗武场要塌!”

青遮也认了出来。

罗刹印?我明明只在他面前演示过一次。

青遮微眯起眼睛。

还真是让人嫉妒的天赋。

斗武场开始碎裂坍塌,水镜碎片一片片掉落下来,周围人一片混乱,青遮身处其中,却自若依旧,甚至还露出一个有些冷的笑。

不愧是我选中的容器。希望你之后,也不要让我失望啊。

斗武场是由水镜组成的,看似是变换术但实际上是一个阵法,也只有风满楼才能布出来。凡是阵法皆需阵眼,褚褐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借助过目不忘的记忆将脑海里的罗刹阵复刻出来,每一次持剑砍上去时左手只动用一丁点灵力在楼鱼身上布阵,就是怕她会察觉,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灵力重叠,成功将斗武场的阵眼转移到了楼鱼身上。

阵眼缺失,坍塌是迟早的事,又因为是褚褐施的阵法,作为被转移的阵眼楼鱼便不能动弹,所以,她掉下去也是迟早的事。

“前辈,你出斗武场了。”

崩裂声中,褚褐咳出一口血,气息奄奄笑容却耀眼,甚至有些恶劣。

“我赢了。”

第34章 双生魇

轰!

斗武场完全碎裂,碎片崩飞,底下人惊慌失措,屈兴平也难得皱脸,后撤一步开启了防护法宝。

“青兄,过来我这边躲躲。”

青遮瞥他一眼,“不用,掉不到我们这里。”

风满楼从云台一跃而下停在半空,一手解开楼鱼身上的阵眼,另一只手即符成阵,停住了哗啦哗啦往下掉的水镜碎片。

“真是……”风满楼都气笑了,原本怀着的看戏心思此刻荡然无存,“应该说不愧是同行者吗,怎么全都不按常理出牌。”

楼鱼能动后立刻悬空远离了斗武场,方便风满楼结阵恢复。

至于褚褐,他甩出一连串风符制造出旋风,冲缓了下坠的速度,也算是平安落了地。

“褚兄。”屈兴平感叹,“你厉害啊,复杂阵法说学就学,说用就用,而且你胆子真够大的,楼鱼的第二重幻境就是因为青遮兄的阵法才坍塌的,你倒好,又在她面前用了一遍,你也不怕她记恨。”

“咳咳。”褚褐慌忙擦干净脸上的尘土血迹后才敢把头抬起来,“楼鱼前辈看着冷了些,但应该不至于记恨我。”

“这可难说,你弄出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屈兴平以扇遮面,朝左右方向看了看,“他们现在对你可感兴趣了,毕竟当初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阵法把他们集体淘汰出了鳞湾幻境,他们正憋着火呢。”

“褚褐现在是第一个通关的人,他们不敢。”青遮俯身,指尖点在他耳侧,淡声,“这里没擦干净。”

“哦哦。”褚褐红了脸,朝着那方向使劲搓了搓。

“还有。”

褚褐又用力搓了搓。

“算了算了,我来吧。”屈兴平看不下去了,就一抹血,皮都搓红了还没擦干净。

“不用。”青遮率先伸手替他抹掉了,“可以了。”

那你刚刚指出来的时候就帮忙擦掉不就好了?

屈兴平看不懂。

「主角,你的脸……我都不想说什么了」

「哎呦喂怎么能红成这样」

「一次两次还成,这都第多少次了,怎么棕棕还是这个死德行(怒拍桌子)给老娘支棱起来啊!你在我这可是攻位!」

「没人夸夸刚刚青青帮棕棕擦脸那一幕嘛,好好磕嘿嘿」

「前面的,一看你就太肤浅,难道不是青青明明有些洁癖不喜欢碰血但一看到屈兴平要上手碰棕棕所以下意识地先出手挡下了他更好磕吗?」

「哦哦哦原来还有这种磕法!弟子受教了!」

不,其实那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别人碰他东西,和情情爱爱倒没什么关系。

不过。

青遮扫了一眼褚褐红透的耳朵,心想,弹幕有的地方说的也没错,怎么都到现在了碰他还能脸红成这样。

青遮不太喜欢,好像褚褐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一样,炉鼎的身份让他对这种事情很敏感,不过一想到以后褚褐的身体就归自己了,那股不喜欢的情绪也就压了下去。

反正迟早会死嘛。

“这位道友。”几人过来朝他行了一礼,“不知你刚刚所施阵法出自何门何派,我们似乎都从未见过,求知之心旺盛,所以特来打扰询问。”

“噢,那个是……”

“抱歉,无可奉告。”青遮截住了他的话。

前来询问的人面面相觑,有脾气爆的直接开口辱骂,称为首之人是某某门派的宗主之子,开金口询问是给他们面子,不要不知好歹。

“啊呀,那的确是好大的面子哦。”屈兴平特地换了把扇子,放在手里把玩着,“只不过这门派我怎么在我家从来没听说过啊。”

“你!”

“诶别惹他别惹他。”有人拉住了先前口出恶言的人,低声,“看他的扇子,上面有家纹,他是不周山屈家的人。”

那人定睛一看,也认了出来,脸都白了三分,被后面的朋友扯着衣服灰溜溜滚了。

“这种人,拿身份压压就好了。”屈兴平又把扇子换了回来。

褚褐:“多谢屈公子解围了。”

“嗐,没什么,褚兄你也多长点心眼,我刚刚还以为你打算将阵法托盘而出呢,幸好青遮兄拦下了你。”

“那位道友说话还挺礼貌分寸的,我还以为他真是为了讨教。”

“怎么可能啊,他们要么是认出了你的阵法就是鳞湾秘境里的阵法前来找你算账,要么就是眼馋嫉妒你随随便便施一个阵就能过关,想偷学点皮毛罢了。不过。”

屈兴平看向青遮。

“我也有点好奇了,你这阵法究竟是从哪里学的,我自诩对符篆阵法也算精通,但也从没见过这么诡谲的阵法。”

“书里看到的。”

这就是不想多说的意思了,屈兴平听懂了,极有眼力见的转移了话题。

斗武场上的一对一选拔还在继续,可能是从褚褐做出的破坏行为里得到了灵感,接下来抽签上去的人几乎都是瞄着破坏场地去的,不过他们的修为普遍低微,都没能做成。

屈兴平惯会享受,他从镯子里掏出桌椅,请青遮褚褐两人坐下,甚至还拎出个茶壶来泡茶,一边泡一边跟他们介绍六位首席。

“刚刚和褚兄你对打的楼鱼,是鳞湾的少族长,年轻一代里的剑道第一,本命剑看似普通却不输任何神兵利刃,名字也特别,叫权倾天。”

“现在上场的是八岐宫的小宫主药王黟,他是公认的不好惹,睚眦必报,一点就炸,修丹道,武器虽然看上去是根棍子,但实际上那是捣药杵,就是别在他面前明说,他会发疯。”

“这位是空星楼的少阁主命明知,空星楼我其实不是很了解,一帮子整天嘴上挂着‘这不可说那也不可说’的谜语人,而且修行之道是除了他们能修其他人都修不了的天道。”

青遮跟褚褐头抬起来了,齐刷刷看向他。

“不是平日里所说的那个天道。”屈兴平解释,“他们认为空星楼中人能够占星预测,推算天命,所以才自称入的是天道,事实上,没有人了解天道究竟是个什么道,他们自己也整天‘不可说不可说’的。”

“他是风满楼,不周山下一任宗主,修逍遥道,性子也的确够逍遥。他的武器取决于今天穿了什么衣服,穿白的就撕下一条白布条当武器用,穿黑的就用黑布条,红的红布条,随取随用,碎了也不心疼。”

“这位叫喜青阳,喜忧谷下一任谷主,双谷主之一,他还有个孪生哥哥,叫忧思邈,不过到现在还没出场过。这两个人虽然是双子,但性子差异很大,还是很容易能辨认出来的。两人都修有情道。一般来说,如果你要和喜青阳打,就一定要先控制住忧思邈,这两人分开没什么,合在一起简直是天下无敌,因为他们修炼的功法相合,对彼此又熟悉,简直是难缠中的难缠。”

一个一个人伴着屈兴平的讲解声从斗武场上被掀下去,能留下来的寥寥无几,眼看着人越来越少,药王黟急了。

“怎么还没找到作乱的人?喂,你们有用心在找吗?”

“只上过一次斗武场的人闭嘴吧。”喜青阳没好气。

“哼,那群家伙都太弱,我提不起兴趣和他们打。”药王黟翘个二郎腿,“就第一个,那个叫褚褐的还有点意思,早知道就我上了,要是我来,肯定不会给他施那个什么罗刹印的机会。”

“话说,风满楼,不是事先说好要先检查那两个人吗?”命明知目光飘到青遮跟褚褐身上,“怎么第一个抽中褚褐后你就放弃了?”

不提还好,一提风满楼就叹气,“你放过我们不周山的水镜吧,修好很麻烦的。”

药王黟也凑了过来,“诶,风满楼,你不是说那罗刹印是你们不周山的禁术吗?他怎么会的?”

风满楼先是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忧思邈的方向,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大荒西楼当年出过一场很大的火灾,很多书都失传了,没准是他捡到了也说不定。”

药王黟狐疑:“你确定你不是在哄骗我?这原因也太敷衍了!”

“当年那场火还有你们八岐宫的功劳呢,你难道不知道?”

药王黟噎住了,“谁、谁说我不知道了!我当然知道!”

哦。他不知道。

在场的人多了解他,从他这反应都能看出来。

“小鱼回来了。”风满楼收回这场比试人的名字碎片,“该抽下一位了。”

剩下为数不多的碎片在他手心里极速旋转,然后撞出一枚碎片。

“下一位是——”

碎片翻过面,投射出上面的名字。

“青遮。”

来了!

药王黟振奋起来,“这个归我!这个归我!你们别跟我抢!”

“这位,还是我来吧。”

其他几人都有些震惊地看向说话者,连楼鱼都看了过去。

“忧思邈,你要去?”

“嗯。”

“喂。”风满楼压低声音,“你不会是想……”

“嗯。”

“……我还以为你已经放下那个执念了。”风满楼悄悄瞥了一眼喜青阳,“你会不会太杞人忧天了?再说了,就算……那什么发生了,喜青阳说不定会没事。”

“你自己信?”

“好吧,不信。”风满楼道,“反正你当初来询问我的时候我的答案很明确,你想要的那种符篆我做不了,既然我没办法帮你,你托希望于其他人也正常,不过,那位叫青遮的虽然会罗刹印,但并不能代表他就会你想要的「双生魇」啊,而且,他要是就是这次心魔事件的始作俑者该怎么办?”

“那不就更方便了。”忧思邈意味深长,“我会好好送他走的。”

行吧行吧。反正是忧思邈的执念,和我又没有关系。

风满楼耸肩。

前面从未出战过的忧思邈吸引了大批人的注意,深知青遮只是个凡人的褚褐手都僵了。

“没关系。”屈兴平试图安慰他,“青遮兄会的偏门阵法符篆那么多,肯定能过的。”

我并不是担心这个。

褚褐苦笑。

他无条件相信青遮的本事,只是害怕对方会察觉出来青遮的凡人身份

“你好,在下忧思邈。”

“青遮。”

“规则是否清楚?”

“清楚。”

“好,那么。”忧思邈伸手,“开始吧。”

第35章 双生宴

青遮完全没想到会对上忧思邈,毕竟经过屈兴平浅显的一番讲解后,他大致对那六位的性格有了些判断,所以他原以为自己会对上的应该是药王黟。

如果是药王黟的话,他还有些手段赢过去而不被察觉到不对劲,但忧思邈就……

青遮不禁皱眉。

再加上,前面忧思邈根本没有出过手,他连这位神秘莫测的少谷主擅长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在对方喊完“开始”后,他先甩出了提前画好的符探探虚实。

“糟了。”屈兴平脸上的笑下去一半。

“怎么了?”褚褐现在正处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张状态里,听见屈兴平这句话,差点就要去拔剑。

“哎哟我的错我的错。”屈兴平头疼地拍着额头,“我本来以为青遮兄不会对上忧喜双谷主的,在我的判断里要么是药王黟要么是风满楼,所以就没怎么提关于双谷主的事情,对上这两位最忌讳打消耗战,就应该速战速决,越拖越麻烦。”

“为什么?”

“这两人修有情道,在如今的修真界本就不多见,再加上他们身处和人类来往最为亲密的喜忧谷,所以他们最擅长的术法就是调动情绪一类的,褚兄你也知道,修道之人最忌讳情绪不稳定,容易产生心魔,一旦拉长战线,你就等着心绪紊乱经脉逆行吧。”

斗武场上的青遮也发现了这一点,掷出去的符被对方一掌震碎,那掌风裹挟着灵力扑面而来,因为不强劲他便没躲,谁知打到他身上后,他心里本来平稳的思绪突然烦躁起来。

不对劲。

他立刻和忧思邈拉开距离,默念清心诀稳定心神,顺便算了算怀里符篆的数量,心神流转间快速拟定出几种不近身的打法来。

但还是吃亏。

忧思邈速度很快,近乎是闪现到他面前,然后一掌送出,青遮连符都来不及掏,只能凭空画符抵挡下来,两方灵力还是触碰到了,先前那股子烦躁劲儿被瞬间放大,直冲脑壳。

不行,只要我用符篆就避免不了和他正面刚。

青遮被那掌力度直接掀到斗武场边缘,差点出界。

符篆本就是一门需要近距离接触才能发挥最强效用的功法,期间双方灵力势必会有触碰,只要灵力触碰他的情绪就会被对方影响,再加上修为的巨大差异,这完全就是死局。

而且这人从出手开始,只用过一招,那就是掌,并且看这趋势,似乎也打算一直用掌,完全就是把「你不值得我上心」写在了脸上。

这种心态应该能利用。

青遮摩挲着手指。

“即符?”忧思邈收回掌,“你天赋不错,很适合不周山。”

“谢了,不过我对不周山不感兴趣。”

青遮手一挥,将怀里事先画好的纸符全都撒了出来,不同性质、不同种类的符篆在他的操纵下,居然逐渐成型了阵法。

“有点意思啊。”

云台上的风满楼看得兴致盎然。

能把性质、种类都不同的符混合在一起结阵,这天赋已经不是能用“不错”来形容的了,因为一旦绘阵者技术不佳,符阵很有可能炸,而且是连环炸。

但看青遮的熟练程度,应该不是第一次用了,倒是不会出现炸的情况。

“百纳灵符阵?”喜青阳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风满楼,这不是不周山专属吗?”

“对啊。”

“「对」……还「啊」?”喜青阳错愕,“不是,他为什么会你们不周山的专属阵法啊?”

“我哪知道。”风满楼翘着二郎腿,“他连罗刹印都会,会百纳灵符阵又有什么好稀奇的?不过要是我们几个和他打,说不定真会被他唬到,只可惜这孩子命不好,碰上你哥了。”

“百纳灵符阵?”

忧思邈也认了出来,当年的五大宗招生试炼上,他和一个来自不周山的弟子对上的时候,对方用的也是百纳灵符阵,那一场整整打了两个时辰,最后他险胜,黑着脸下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研究快把他血都给拖吐出来的百纳灵符阵。

真可惜,要是对上的是别人,哪怕是喜青阳,说不定都能赢下试炼了。

忧思邈撤后一步,瞄着符阵间的缝隙闪身进去,几下功夫就到了青遮面前。

“这阵对我无用。”

青遮却勾唇一笑,“总算等你进来了。”

什……

青遮合上的手松开,冷酷:“爆。”

轰!

失去灵力控制的百纳灵符阵爆了,而且是连环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呐,我头一次看你哥吃瘪诶。”风满楼笑得一个仰倒,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估计又要气得脸黑了,以前那次招生试炼,他也是这样,被不周山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弟子用百纳灵符阵从白天一直拖到晚上,下场的时候脸黑的跟要杀人一样,吓得人家小弟子都不敢过来道歉。”

喜青阳倒不是维护忧思邈,只是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就算灵符阵炸了,忧思邈也不可能输,“他们俩的修为差异可不是一个炸了的灵符阵就能弥补的。”

喜青阳说得没错,身处灵符阵中心的青遮也知道,所以,要想速战速决只能趁现在了。

青遮双手起符甩出,用的都是威力强大的禁术符咒,有百纳灵符阵做掩护,对方不会察觉出来他用了什么。

“你真的很聪明,很适合修道。”

一只手突然从青遮背后伸过来,钳住了他的手,打断了他的即符。

不好!

青遮神色一凌,回身一脚踢开然后迅速后撤,被触碰到的手下意识地背在身后,不自觉颤了颤。

忧思邈愣住了。

不是因为被那一脚正好踢到了脸,而是刚刚抓到的手腕,那上面的脉象明显显示是——

“你……是炉鼎?”

果然发现了。

青遮眼神冷起来,如果对方敢有什么奇怪的举动的话,他不介意拼着体内的两枚内丹跟他同归于尽。

“有意思。”

忧思邈笑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意味不明。

“太有意思了。”

他伸出手,起风挥散了灵符阵爆炸后的纸屑余烬。

“小羊,下来!”

不常喊的的称呼以及莫名高昂的语调震得云台上的人俱是一惊。

命明知:“小青阳,你惹你哥生气了?”

“你瞎?”喜青阳站起身,按了按都快看麻的脖子,“他那是兴奋。”

命明知:“……你哥成天挺着一张死人脸,除了你谁能看出来他什么情绪啊!”

“你不是算命的吗?”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算命的……好,就算我是算命的,我又不能算情绪,你也太难为我了。”

“喜青阳。”这重试炼是风满楼管,此时他不想出声都不行,“你哥叫你下去干什么?”

“我又不是忧思邈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喜青阳露齿一笑,笑得风满楼心慌,“别担心啊,总归不会把你的水镜斗武场又炸了的。”

“诶等等,你这么说我反而不放心了,诶!诶!”

喜青阳已经闪身下去,回答不了他了,风满楼捂住怦怦怦乱跳的心脏,总感觉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忧思邈,叫我做什么?”

“想玩吗?”忧思邈看他,语调难得一见有了起伏。

“喂喂喂,别用这种逗小狗一样的语气和我说话啊。”

双生子的情绪真的很容易互相传染,也或许只有忧喜这对兄弟是这样,喜青阳没遇到其他双生子,不清楚,也懒得去考究验证,反正也无所谓,重要的是,他们俩能做到就行了。

“怎么玩啊?”喜青阳语气欢快。

“过来。”

忧思邈摁着喜青阳的后颈,视线滑向不远处的青遮。

“逼他死。”

即使是喜青阳也吓了一跳。

“哥?你确实?”

“我确定。不逼他死,我想知道的东西就不会出来。”

喜青阳懂了:“他有问题?”

“问题不小。你尽管闹,狗绳子在我手里,我拉得住你。”忧思邈就摁着他弟脖子的动作,推了他一把,“去玩吧。”

“都说了别用这种奇怪的字眼喊我!”

喜青阳冲过来,朝着青遮脸上反身一个鞭腿,虽然被半途挡了下来,不过也把人震退了好几步。

“反应挺快啊。”

喜青阳借着反身的惯性又一鞭腿上去,这次打到了。

“你们违反规则了吧。”青遮脸色阴沉,不在意地擦擦脸。

为什么会突然换人?是因为察觉到他炉鼎的身份要灭口?不对,炉鼎这事太小了不至于,而且大庭广众对方贵为喜忧谷少谷主应该也做不出这档子事,那为何……

等等。

青遮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啊,炉鼎。炉鼎不能修炼,他却能使用灵力,施展阵法符咒,八岐宫的幻境试炼里又有未能结丹择道之人也能提炼出心魔的先例,所以,他们是怀疑到我身上了,认为我和心魔一事有关系?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喜青阳勾手,“劝你乖乖伏诛,省得麻烦。”

「伏诛」一词勾起了青遮不太妙的前世记忆,那些令人反胃的片段闪过脑海,攥紧了他的呼吸,喉咙里仿佛又涌上来熟悉的血腥气,呛得他几欲呕吐。

青遮完全冷了脸,催命似的调动丹田里两枚内丹的灵力,其中那枚来自乔巧的内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了下去。

“那就看看谁会先伏诛!”

轰!

几乎是一瞬间,无数符篆阵法凭空出现,代表高危的血红和不祥的青色两种光芒大盛,包围住了喜青阳,过载的灵力直接撑爆了水镜的投影。

“卧槽!”

风满楼“咣当”一声站起来,难得爆了粗口。

“御虚符、战神瘴、修皇罗星阵、佛步印……”风满楼念贯口似的快速分辨着斗武场上的符箓阵法,“他怎么会那么多大荒西楼的禁术?!大荒西楼的书不是只被……”忧思邈拿走了一部分吗?!

慢着!不止是忧思邈!

风满楼霍然看向药王黟。

还有八岐宫。甚至八岐宫搜罗去了大半。

青遮是八岐宫的?

“你看我做什么?”药王黟觉得莫名其妙,“又不是我把你心爱的水镜搞成现在这个鬼样子的。”

哦,看来不是。

风满楼把目光收回来。

药王黟虽躁,但意外地对自己门派里的事情相当细心,这位叫青遮的容貌出挑,若是八岐宫弟子药王黟不可能不知道。

“血红和青色是所有阵法里高危的代表颜色。”楼鱼道,“风满楼,我记得,哪怕是在不周山,此类阵法也是严禁元婴以下弟子修习的。”

“这么严重?”药王黟鼓着眼睛,“那我们下去帮忙?”

“不用,有忧思邈在呢。”风满楼坐了下来,手指敲着腿,“应该没问题。”

也确实没问题。

虽然青遮施展出来的阵法符篆皆是禁术,但修为是横亘在两人间的天堑,甚至都没能坚持到一刻钟。

“呼,好险好险。”喜青阳躲在忧思邈身后,避过了大部分的符阵冲击,“要是你修为能达到结丹以上,说不定真能伤到我呢。”

“咳咳。”

青遮脱力跪在了地上,体内也只剩下了一枚内丹,狼狈不堪。

“不用害怕。”忧思邈抬起手放在他天灵盖处,灵力缠绕其上,“这只是检查心魔的一种手段。”

青遮捂住胸口,感受着那里各种情绪的拉扯,被牵连出来的杀意止不住地翻涌。

他冷笑,“少谷主这是打算严刑逼供?”

忧思邈顿了顿,“不算。如果你能撑下来就不算。”

他加大了灵力输出,更多的情绪冲撞着青遮,他跪在地上,头一次发现不止恨太多忧太多会想吐,喜太多乐太多人也是会作呕的。

太多了。太满了。

青遮捂住痉挛的喉咙。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普通的炉鼎的话,他反倒就不怕了,可他偏偏体内有一枚炉鼎不该有的内丹,要是真被牵出来心魔就麻烦了。

既然这样,那干脆——

他抬头看了看最上方的护法大阵,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