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谷主,你这样太慢了。”青遮嗓音嘶哑,“还是我来帮帮你吧!”
他一掌拍向丹田,最后一枚内丹被催动,灵力倾巢而出,眨眼间以内丹为阵眼结阵成功!忧思邈施加在他身上的灵力瞬间冲向天空撞向护法大阵化成金色的光四散,落到了下面每个人的身上。
“嘶。”屈兴平捂住胸口,“奇怪,怎么突然有点……”
话还未说完,他便跪在了地上。
“屈公子?你怎么了?”褚褐连忙来扶他。
周围一个个修士都跪了下去,严重的甚至身上泛起了黑气,只有褚褐一人,茫然无措地站在他们当中,半点反应未有。
叮铃!
叮铃叮铃叮铃!
命明知手腕上的铃铛疯狂震动,云台上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怎么了?命明知,你的铃铛……”
命明知低声:“糟了!”
咚!
熟悉的钟声让风满楼猛地抬头,紧接着,更多的钟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不周山一百零八座检验心魔的钟一座接着一座,钟声回荡,响彻云霄。
“卧……槽……”
第二句脏话。风满楼已经无话可说了。
斗武场上,忧思邈厉声:“小羊!把眼睛闭上!”
一道缠绕在忧思邈和喜青阳脖子上的红色丝线在金色的光雨中显形,若隐若现,不过喜青阳及时闭上了眼,并未察觉。
“少谷主。”
青遮踉跄着站起来,在漫天金雨里朝着他笑。
“看,这样每个人都能检测到,是不是快多了?”
第36章 姑洗塔
“哈。很好。哈!”
风满楼来回踱着步,咬牙切齿。
喜青阳眼睛跟着他来回转:“风满楼,你能别走了吗?你走得我头晕。”
“你还头晕?”风满楼停下,气笑了——哇,他今天真的是破戒了,不仅骂了脏话,还把逍遥道忌讳的过喜过悲过怒过忧过思过恐过惊通通犯了一遍——“我才应该头晕好吧?!我就应该在忧思邈叫你的时候把你拦下来,诶是谁跟我说的不会有事的?”
喜青阳嘟囔:“我说的不会有事是指不会把你的水镜斗武场给炸了。”
风满楼崩溃:“你还不如把我的水镜斗武场给炸了呢!”
把不周山一百零八座检验心魔用的皆空钟震响了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拜托风满楼,又不是我搞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你怎么不去骂忧思邈?”
风满楼高声:“废话!我敢吗!”
“行了,你们两个。”拿松心铃净化完底下人情绪的命明知上来了,“有时间吵还不如好好想想,这个人——”
他指向出事后第一时间被强制性戴了束缚手环、嘴上贴了禁言符的青遮。
“该怎么办啊。”
药王黟率先道:“砍了,扔出去。”
“我把你扔出去。”风满楼翻白眼——反正前面都已经破功发过火了,现在再刻薄一点也无所谓了,“出了这么大事你的处理方法就这么草率?”
“草率但爽。”药王黟二郎腿一翘,“这小子挑翻的是你的场子,你难道不生气?”
“生过了,再生也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风满楼觉得自己不能再生气了,否则他就要因为犯下的忌讳太多导致道心不稳生出心魔来了。他长舒一口气,试图调整情绪,然后转向忧思邈那边,“你来决定吧,毕竟是你挑的人。”
忧思邈摸着脖子,那里先前在光雨里显形的红线已经消失不见了,“命明知,你再测一遍。”
“你都没能用法术检测出来,你指望我?”
“用你的铃铛测。”
命明知的铃铛和不周山一百零八座皆空钟都是一个材料做出来的,也有检验心魔的作用。
“行吧,我试试。”
命明知垂下松心铃,输进灵力,在青遮面前一晃——
没反应。
青遮没有产生心魔。
“抱歉。”忧思邈挥手解开了他的禁言符和束缚手环,“是我想当然了。”
“诶,忧思邈你怎么给解开了。”喜青阳急了,“他没产生心魔不代表他和八岐宫幻境里的心魔事情没有关系啊,当初水镜里就他和那个叫褚褐的房间被上了屏蔽符,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没有心魔反应我们不能私自把他扣下。至于屏蔽符,我相信你会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六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青遮,极具压迫感,为首的忧思邈手依旧搭在喉结处,望过来的眼神晦暗不明。
这个人并没有挑明我是炉鼎,为什么?
先前被刻意挑起的情绪平缓了下去,被杀意怒火包裹着的大脑总算可以冷却下来想些别的事情了。
青遮注意到了忧思邈的动作,也很顺利地联想到了刚刚在一团混乱中浮光掠影看到的那一抹红线。
对方特地出声让自己的弟弟闭上了眼睛不去看,应该是怕喜青阳发现不对劲,而且那光雨不是可以动荡人心进而牵引出心魔吗?难道说那红线和心魔有关?而他是想拿炉鼎一事威胁我让我闭嘴不得提红线一事?
青遮各种猜测和想法在脑子里流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确有人来过我的房间,但贴没贴屏蔽符我不知道,而且那不是心魔吗?所以我就反手给杀了。”
迟迟没等到下半句的喜青阳:“这就没了?”
“没了。”青遮甚至还反问,“如果不是心魔的话,我怎么过的关?”
喜青阳噎住了,总不能说他们看不见贴了屏蔽符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为了查清来龙去脉才故意放他们过关的吧?
“风满楼。”忧思邈的手终于放下来了,“让他过了吧。”
“行吧。”风满楼将水镜的投影效果恢复,扩音传讯广而告之青遮通过了测试。
虽然赛程后半段投影毁坏底下人没看见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落到自己身上莫名其妙的光雨是真真切切,他们又不敢和五大宗的首席叫嚣,所以只能把火发到青遮身上,声称后半段没有看见,有失公允,不能给青遮过关的资格。
“你这意思是,我们会包庇他咯。”风满楼笑眯眯地看着提出异议的那个人,他一下子就蔫了,嗫嚅着不敢、不敢。
也有几个人是真的莽,直截了当地质问凭什么青遮破坏了规矩也能通关,他明明从斗武场上掉了下来。
哦,那个呀。
风满楼挠挠脸。
这锅他得背,因为是他甩出去的绸带把青遮拽到了云台上。没有投影,底下的人只能看见青遮掉出了斗武场,但看不见他当时腰上还被绑了绸带。
“规矩能者可破。”但风满楼肯定不能把真相讲出来,否则就要牵出一连串要解释的事情了,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伙人还没抓到呢,“你们要是能接下咱少谷主十成功力发出的一招,就算你掉出了斗武场,我们也要你。”
“十成?!”
“就那个叫青遮的吗?他那么厉害?以前没听说过他的名号啊。”
底下人议论纷纷,反对声也沉寂了下去,风满楼等人转头回到了座位上,忧思邈留了下来负责将青遮送回到地面。临出手时,他像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你刚刚在台上用到的符篆阵法,都是从哪里学到的?”
“看书。”
“噢。看书。”忧思邈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你知道你的这些符篆阵法,都是禁术吗?”
“知道。”
“你知道?”忧思邈意外,“那你也知道,这些禁术是来自不周山的大荒西楼?”
不周山的大荒西楼?这禁术不是八岐宫的吗?
“看来这一点你不知道。”忧思邈抬起手,开始施法,“我若是记得没错,你说过你对不周山不感兴趣,但我劝你还是感感兴趣,你尚未结丹择道……哦,我差点忘了,你结不了丹,更择不了道。”
他没忘记青遮是个炉鼎的事,按理来说炉鼎是不能修炼的,他虽然不知道青遮是怎么做到的,但只要青遮体内没有心魔,他就不会管那么多。
“禁术之所以是禁术,就是因为一旦你开始修炼,就无法回头修炼其他法术,它们会对冲,尤其是会对尚未结丹择道的人产生很大的影响,虽然你不会结丹择道,但还是多考虑考虑不周山吧,你去五大宗其他四宗会适应不了。”
忧思邈很满意地看到青遮变了脸色,以为他是听了进去,重视了起来。
然而实际上青遮想的却是他把其中不少禁术教给了褚褐,不由担心了起来。
褚褐不会受到影响吧,要是结不了丹择不了道(我)该怎么办。
青遮紧锁眉头。
“另外。”忧思邈碰了碰脖子的位置,“我希望青遮道友能够对看见的事情守口如瓶,不要乱说。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
隐秘的灵力压迫直接照头铺天盖地落了下来,虽然只持续了短短一个呼吸,但还是给了青遮现在弱如扶病的身体一个重击,导致他刚落地差点就摔到了地上。
“青遮。”褚褐及时扶住了他,“你没事吧?”
“伸手,让我靠一下。”
见到褚褐,青遮强撑的身体松懈了下来,身子一歪扶住了褚褐的胳膊。
软的。
褚褐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触感和温度。
好软,还有些凉。
褚褐探手去试他的灵脉,心中一惊,里面全空了。
“青遮,你灵力枯竭了。”
“没事,很正常。”两枚好不容易得来的内丹全交代在斗武场上了,灵力不枯竭才怪。
“我渡一些给你吧。”
“等等!不用!你……”
一股热流沿着褚褐和他接触的地方渗透进了皮肉,眨眼间流窜包裹住了整个身体。青遮呼吸一窒,整个人软在褚褐怀里,双腿无力地拖在地上。
“别、别渡了……”
青遮明显听见自己的声音带上了黏稠的湿意,一些敏感的部位开始发热发烫,甚至还带上了隐隐的麻意。
该死的炉鼎反应!
青遮咬舌强迫自己清醒,但没用,他甚至感觉后面开始……!!!
青遮颤着手,抓紧褚褐的衣襟,指甲深深掐进褚褐脖颈处的皮肉里,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你发什么呆呢!我让你停下来你听见没有!”
“青遮兄,你没事吧?”
远处的屈兴平看见他们在原地耗了那么久,欲走过来看看,青遮难得慌乱起来,屈兴平见闻广博不可能不知道炉鼎也不可能没见过炉鼎,要是被他发现的话……
“青遮没事。”
一只手把他摁进了怀里,挡住了他的视线,眼前一下子黑了下来。
“他只是不太舒服。”
褚褐偏过头,投过来的眼神晦涩阴沉。
屈兴平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直直往后退,“好好好,我知道了。”
“他走了。”
等脚步声远离了,摁在他后颈的手拿开了。
“抱歉,青遮,摁疼了吗?”
青遮抬起头,只能看见褚褐转换迅速的有些委屈巴巴的眼睛,他甚至能想象到这人后面可能耷拉下来的尾巴。
“我不知道你会这么难受。”褚褐低下头,好让他那双装可怜的眼睛离青遮更近点,“对不起。”
这、个、家、伙。
青遮有种没地撒气的无力感,对方是出于好心才给他渡的灵力,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炉鼎,更不知道炉鼎对灵力敏感会有特别的反应,无缘无故发火似乎很不讲道理。
“我没事。”青遮很不爽地拍了下褚褐的手臂,示意他松开放在自己腰上的爪子。
“啊,真的没事吗?”褚褐装傻,“要不要我……嘶。”
青遮冷冷:“再不放开你手就没了。”
“哦。”
褚褐只能松开了手。
好奇怪。
他想。
他的心脏好像跳动的有点太快了。
“那个叫褚褐的,我们好像没有查验过他体内是不是有心魔。”
云台上,药王黟问。
“需不需要把他叫上来?”
“不用了。”命明知摇头,“我刚刚下去净化的时候看过了,就他一个没有受到忧思邈情绪法术的影响,他体内没有心魔。”
“一点都没受到影响?”药王黟好奇。
“一点都没有,他甚至还有余力帮我把人扶起来。”
“难得啊,心思纯正无杂念,适合修行的好苗子啊。”药王黟往后一倚,“所以,现在最有嫌疑的两个人都没查出来问题,是不是就证明那群人不混在报考弟子里?”
比试已经接近尾声,斗武场上的人一个个筛选下去,每一个回到云台的首席都摇摇头,“不是这个。”
命明知:“看来那群人应该是用什么方法跑了。”
风满楼:“不可能,他们不可能能穿过不周山护法大阵逃跑。”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还留在不周山。”忧思邈看向斗武场上最后一个人,“如果真是这样,招生试炼之后的事情我们可能就插不上手了。”
“没关系,有我在呢,跑不出不周山。”
“那好。”忧思邈起身,“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决定特殊名额的人选了,就按照之前说好的,每人一个名额,我和喜青阳共享。”
斗武场上最后一位弟子被掀下场的同时,昭示着试炼结束的钟也敲响了。
“试炼结束,凡是左手手背上灵力印记还存在者,即为通关。”
一道金光闪过,底下的人顿时消失了一大半。
“恭喜各位还留在场地的道友们。”
风满楼挥手,斗武场自动解体变回水镜飘到各位通过的修士脚边,载着他们上到了云台。
“在各位选择门派之前,还有一件事情,我相信大家应该很感兴趣,那就是前面提到的特殊名额。”风满楼加重了语气,“即进入姑洗塔的名额。”
众人短暂愣怔后,掀起一片哗然。
“我没听错吧?竟然是姑洗塔?”
“可是姑洗塔的名额开放不是一向放在同期大会吗?”
饶是见多识广的屈兴平也有些惊讶,“居然是姑洗塔的名额?”
褚褐:“姑洗塔是?”
“还记得我跟褚兄你说过的十年一次的同期大会吗?”
“记得。”
“同期大会是专门为通过招生试炼进入五大宗的新人修士们准备的,时间一般在招生试炼的一年后,五大宗之间互相比拼交流,决出来十个名额进入姑洗塔,据说姑洗塔里天材地宝、神兵利刃数不胜数,楼鱼的权倾天就是当年她在姑洗塔里获得的。”
有人提问:“前辈,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不用参加同期大会了?”
“是的,你们拿到的名额是直通姑洗塔的特殊名额,不用参加同期大会。”
众人的哗然声更大了。
“关于名额,我们六位首席代表五大宗各自拟定了人选,现在,由我来宣布。”
风满楼招手,将写好的水镜碎片唤出。
“他们分别是——”
“青遮。”
“褚褐。”
“额、青遮。”
“……褚褐。”
“……”
风满楼深吸口气,尝试微笑,但失败了。
“和青遮。”
第37章 门派轮
众人沉默了,良久,才有人举手颤颤巍巍地问:“那个……不是五个名额吗?”
我比你还想知道。
风满楼面上强笑,心里抓狂,略微偏过头和后面五个传音:
“不是,什么情况?”
“没经过商量就是会重复啊。”药王黟回他,“你也不想想,在一堆最高修为只有筑基的新人里面拔高个本身就是很困难的事情好吧。”
喜青阳:“而且,姑洗塔里面那个险恶环境,起码入塔人要达到金丹修为吧,获得特殊名额的人不用参加同期大会,也就少了一层保证,就怕选出来的人一年后达不到金丹修为进塔送死,所以肯定要慎之又慎啊。”
“你们慎之又慎的结果就是选了两个重复的人?”
药王黟提醒:“风满楼,你好像也跟我们选重复了吧。”
选了褚褐的风满楼:……
“我以为我们好歹有点默契。”
风满楼只好朝忧思邈看过去,无声地用眼神询问该怎么办。
“既然六位首席的人选重复,那就定这两个。”忧思邈没管听了他这句话吵嚷起来的人群,“首席都是经过慎重考虑选出来的人,事先没有经过商量就是为了防止出现凑人头的情况,如果你没有达到我们心里的标准,哪怕是名额人选重复,我们也不会选你。现在,还有意见吗?”
众人被忧思邈的一番明显是“你太弱了不配得到名额”的话堵得语塞,六位首席选出来的两个人,一个开场端了斗武场,一个差点端了他们,这要是首席们嘴里所说的标准的话,未免也太高了吧?
“青遮道友,褚褐道友,恭喜你们获得姑洗塔名额。”风满楼赶紧加快语速跳过这一茬,“现在,请各位道友在刻有自己名字的水镜碎片上写下你想去的宗门。宗门选择关系重大,请慎重考虑。”
屈兴平真心朝两位道贺:“恭喜你们啊,青遮兄,褚兄。”
青遮没想到会选到自己,他料到会有褚褐一席之地毕竟弹幕上疯狂地刷过去他作为主角的光辉身份,而他不仅身负种种疑点还差点把参赛弟子的心魔牵引出来,没被驱逐出去已经算好事了,怎么还会让他获得进入姑洗塔的名额呢。
“褚兄啊,今日一别我们就要一年之后才能见面了。”屈兴平搭着褚褐的肩膀,一副感慨的样子,“虽然我们相识不过短短一月,但我和你相见恨晚,去了八岐宫记得也要和我时刻通信啊。”
对了,八岐宫。
青遮才想起来在门派选择上他是要跟着褚褐的选择走的,一是为了方便夺舍,二是夺舍禁术当年他是跟着其他禁术一起学的,所以也有着其他禁术一样的致命毛病:不全,他本来想的是去八岐宫后尽力找一找夺舍禁术的全本,增加夺舍的成功率,但是忧思邈那句「那你也知道,这些禁术是来自不周山的大荒西楼?」动摇了他想去八岐宫的心,也不算动摇,因为既然禁术不来自于八岐宫,那他在八岐宫就找不到夺舍禁术的全本了,八岐宫对他就没有用了。
他不需要没有用的东西。
所以他现在需要将褚褐的意愿扭转,让他同意和自己一起去不周山。
至于褚褐想要寻找父母、为青梅村报仇的意愿,啊,那不重要。
青遮漫不经心又冷漠地想。
那关我什么事?褚褐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知道真相的那一天。
所以——
“屈公子说的没错,褚褐,到时候你也要记得给我写信啊。”
褚褐嘴角的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了下去,屈兴平见势不妙,立刻收手开扇遮面然后往青遮身后一躲,动作一气呵成。
“青遮这是什么意思?”褚褐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不打算去八岐宫了,我得去不周山。”青遮朝他笑,很温和柔软的那种,如同第一次见面那样——当然了,他装的,太久没装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笑得脸有些僵——“刚刚在比试的时候,忧少谷主和我说,我修炼的符篆阵法都是来自不周山的残卷,不全,继续修炼下去可能会对身体造成伤害,所以我得去不周山解决这个问题。”
「……哇哦,忧思邈是这么说的吗?」
「忧思邈:不,我没有」
「我现在已经看出经验来了,每当青青这么笑,就是他在转坏点子」
「你看出来没有用,问题是咱们主角看不出来啊,回回笑,回回上当」
「但其实,冲着青青这张脸,他笑我也上当,心甘情愿」
「额,但是棕棕不是要去八岐宫找父母还有灭村的仇人吗?」
「其实我和青青一样,也倾向于让主角去不周山,主要是主角修炼的也是符篆阵法,他和八岐宫也不搭啊,再加上,那个什么禁术对结丹择道有影响,留在不周山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方法呢」
“很抱歉,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青遮安慰褚褐,“没事的,明年同期大会我们会再见的。”
哇,这简直是暴击。
屈兴平兴致盎然地躲在后面看,一边看一边还感叹起来。
我记得褚兄依稀提过几次他是要去八岐宫寻找亲生父母来着,这要是话本,怎么着也得来个“你不重视我你不在乎我你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就私自做了决定要离开我”的狗血桥段。
“会对身体造成伤害?”褚褐急了,上前想探青遮的脉,不过被躲开了,“那青遮你现在有没有事?”
喂喂喂褚兄,你的重点不对吧。
“现在没事。”
“不行,我不放心,我得跟你一起去不周山。”
“可你不是要……”报仇吗?
“他们又不会跑了,而且青遮你不是也说过吗?八岐宫不适合我,以我现在的能力,贸然前去,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所以,我还是得和你去不周山。”
“好,那你把水镜碎片写了吧。”
“嗯!”
观完全程的屈兴平叹气,褚兄你没救了。
“青遮兄。”屈兴平悄悄靠过去,“我怎么不记得修炼残卷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啊,你……”
“嘘。”
青遮食指竖在唇边,阴气森森地朝他笑,
“屈公子,安静是美德哦。”
被警告了啊。
行吧。屈兴平晃晃折扇。反正又不是骗我,我还得了两个好友同修,也算喜事一件了。
“青遮和褚褐都选了不周山。”风满楼看着手里的名册,一旦水镜碎片上写下宗派的名字,各个负责人手里的名册就会自动把他们的名字录入,“还真是有缘啊。”
忧思邈:“对于他们两个来讲,不周山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私心?”
“有。”忧思邈承认的也爽快,“但不足为道。”
风满楼瞄了一眼喜青阳的方向,他正在和药王黟争论这次同期大会哪一宗能鳌头独占,“喜青阳没看见那条拴在你们俩脖子上的红命缠吧?”
“没有,他很听话,我让他闭眼了。”
“但那个人应该看见了。我说的是青遮。”
“他不会说出来。”
“你怎么这么肯定?”
“他性格和我很像。”
“都是个锯嘴葫芦?”
忧思邈转头看他。
“干嘛?我说的不对吗?其实我还是建议你告诉喜青阳,说不定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苦大仇深了。”
“风满楼,我是给你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苦大仇深?”
风满楼稀奇了,“你还不够苦大仇深?你当初来找我的时候脸黑的跟个什么似的。要我说,你也别着急,就算解不开,你平时注意一点,多保护保护自己……”
“你好像误会了一点,风满楼,我不打算解开红命缠。”
“啊?”风满楼磕巴了一下,“你、你不解开?那你找双生魇干什么?”
“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
风满楼敲着手里的名册,转移了话题,“那青遮先前说的那番「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言论,你相信?”
忧思邈:“他应该确实和这次的心魔没关系。”
“这次?”风满楼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
“别忘了,他会的大荒西楼禁术太多了,以及——”
忧思邈停了停,开启了两人传音,听到密语的风满楼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
“你确定?”
“脉很容易就能试出来。”
“我知道了。”风满楼朝青遮的方向看去,眼睛微眯,“既然这样……说不定,他会是个很好的人选。”
半炷香时间过,众人的门派都选择完了,忧思邈几个和风满楼道了别,领着他们的弟子去找各宗门的宗主去了,选择了不周山的留在了原地,听他们新鲜出炉的师哥风满楼讲话。
“入不周山只是一个开始,希望各位努力,毕竟修道一途只能靠自己。另外,你们今年会非常非常忙,不周山没什么规矩,礼数也随意,只有一点,那就是作为新人,不准逃第一年的课。”
风满楼竖起手指。
“我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不准逃,当然也仅限第一年而已,第一年的课是给你们扎实基础,如果连基础都打不下,你们后面的修仙之途就别想了。另外,如果你们想在明年准时参加同期大会,你们必须在之前达成结丹择道。”
底下人一阵惊呼。
“是的,你们没有听错,一年时间,结丹择道,如果做不到,你们就参加不了同期大会。”
风满楼拍拍手。
“行了,别都苦着脸了,这又不是什么难的要求。待会儿会有师兄师姐来领你们去各自分配到的房间,也会给你们讲解具体的上课规则。”
风满楼转着眼睛,最后定格在一人身上。
“青遮,你留一下。”
第38章 大荒西
“褚褐。”青遮随便指了个稍远的地方,“在那儿等我。背过身去。”
“好。”褚褐半句没问,背身站了过去。
已经凭借惊人交际能力和周围人打成一片的屈兴平拍拍旁边的人,“行了,我们先走吧。”
“啊?”那人茫然,“褚褐道友不和我们一起吗?”
“哎呀,人家要等人的嘛。”
“去仙船上也可以等啊。”那人小小声,“而且风师兄没有喊褚褐的名字,他留在那儿会不会挨骂?”
屈兴平胳膊搭了上去,“不会不会,他巴不得留在那儿呢,走了走了。”
“很贴心啊。”风满楼笑,“还让人背过身去。”
“我觉得师兄应该不想让别人听见你即将和我说的话。”
“挺敏锐。”也正常,毕竟他的目光从忧思邈跟他传音过后就一直往他身上瞟,“但是你也可以让他先走嘛。”
“不行,他得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哦?
“他是你的……”风满楼尝试斟酌着用词,一些听起来不太冒犯的词,“的……”
的什么呢。这词还真不好斟酌,很难想象他这张巧舌如簧的嘴有一天也会败在说话上面。主要是,他能怎么说?总不能说成是炉鼎的主人吧?
“朋友。”
青遮不明白一个称呼为什么能让对方吭哧这么半天,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炉鼎身份已经被忧思邈捅给风满楼了。
风满楼意外,原来,只是朋友吗?原来,两人是纯粹友谊关系啊。
风满楼恍然大悟。
啊,难怪,难怪青遮这么重视褚褐,炉鼎拥有正常交际关系可是很难得的,哎呀我刚刚还在想什么炉鼎、主人,真是龌龊。
风满楼唾弃自己。
“那孩子挺好的。”
风满楼眯着眼睛往远处看,青遮就随便一指,褚褐当真乖巧地杵在那儿,站到后面可能累了,还踮起脚一蹦一蹦的,连带着背后的马尾也一甩一甩的,明晃晃的少年气挡都挡不住。
岁月不饶人呐。风满楼感慨,情不自禁开始追忆往昔了起来,遥想一些百年前自己的意气风发,还有那些个“愿我剑斩四方不平之事,愿我俯仰无愧永保初心”的豪言壮志,这些景象好像就在昨天,自己还只是个刚入不周山的新人,整天就是睡觉吃饭上课修炼,偶尔和在招生试炼上交到的几个朋友通信交流,日子舒坦又有盼头。
所幸,到现在他也依旧志向未消,初心不改,他还是成为了自己满意的大人,倒也没辜负以前少年的自己。
说起来,如果不是出了意外,最后一重不周山试炼的谶语原本定下的是“少年当有凌云志”,风满楼一直觉得,少年志气是修士最宝贵的东西,它决定了你以后走往何方、抵达何地,这也是他的特殊名额给了褚褐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比起被六人首席里主导者忧思邈看重的青遮,褚褐更有少年心气,这种东西是能从眼睛里看出来的,他在云台上观战就发现,褚褐不论是赢是输,眼睛都是亮晶晶的,而相反青遮就……嗯,死气沉沉?
“褚褐很符合不周山的宗门精神。”说不定还能和他一样成为逍遥道的修士,这么一想还挺高兴,如今修逍遥道的人凤毛麟角,能多一个同道同系的小师弟他也就不会整天这么无聊了。
青遮听出了风满楼语气里对褚褐的欣赏,心生警觉,“师兄喊我过来,应当不是为了和我讨论褚褐吧?”
“你看你,急什么,我又不会和你抢他。”
在风满楼的视角里,褚褐应当是不知道自己的朋友是炉鼎的,所以青遮很珍惜和褚褐做朋友,在风满楼看来这是青遮难得一见的带着点少年气的情绪,有点不常交朋友的小孩子交到了朋友会把朋友看得很严的既视感,还挺可爱,所以风满楼望向青遮的眼神不禁诡异地慈爱了起来。
青遮被他莫名其妙的眼神盯得炸毛。
“把你叫过来是有别的事。”风满楼伸手,“看好了。”
他的手定在空中,直到青遮的目光着了上去才开始划动,看着漫不经心偏偏想仔细看时才发现速度奇快、动作繁复,是让人眼花缭乱的程度,银白的灵力随着动作慢慢溢出,最后勾连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印来。
青遮太熟悉这种灵力转运的方式了,他眉梢微动,“这是?”
“黄兽守篆印,大荒西楼的钥匙。”
“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想必忧思邈已经和你说过很多东西了,我就不多赘述了,我只很明白地告诉你一句,我们想利用你做点事。”
……还真是好“明白”的一句。
“别被吓到哈,是褒义上的利用,我们需要大荒西楼里的一部书里的阵法。”
风满楼当然不会告诉他完完整整的真正原因,只含糊其辞说了个大概。
“那本书在大荒西楼的最高层,大荒西楼共九层,每一层的钥匙都不一样,我给你的只不过是大荒西楼一层的钥匙,剩下的钥匙都需要相应的禁术阵法来解开。而大荒西楼自从那场火灾后已经荒废很久了,各种禁术秘法失窃,除了宗主外,没有人会剩下的钥匙画法。”
“师兄完全可以去找宗主拿剩下的钥匙。”
“要是能从我师父嘴里撬出钥匙来的话我就不必找你了,青遮道友。”风满楼点到为止,他相信青遮聪明,听得出未尽之言。
青遮不是很想蹚这趟浑水,“师兄为何找我?”
“那当然是因为你会的禁书秘法多啊,光是你今天展现出来的那些,已经比我遇到的任何不周山弟子会的禁术咒法都多了。”
“那师兄完全可以去找他们。”
“大荒西楼里霸道诡异的术法排他性很强,那些人早已结丹择道,修炼不了其他禁术了。”
是了,青遮想起来了,忧思邈和他说过的「禁术之所以是禁术,就是因为一旦你开始修炼,就无法回头修炼其他法术,它们会对冲,尤其是会对尚未结丹择道的人产生很大的影响」。
“我有什么好处?”
“大荒西楼剩下的禁术就是你的好处,诱惑力不错吧。”
岂止是不错,简直是相当不错,无论是从他作为炉鼎只能修炼禁术方面还是基于寻找完本的夺舍禁术需要,他都得去一次大荒西楼。
看来这浑水是不得不蹚了。
“好,我知道了,我会帮你们把想要的阵法带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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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遮和褚褐回到仙船上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了上来,就连给新人带路的师哥师姐们都三番五次地抬头看着他们。
“青遮,坐我里面吧。”褚褐深知青遮不喜欢甚至是厌恶别人打量他的目光,不管是出于好心还是恶意,所以一上船他就走在了青遮前面,挡下了所有上前来客套打招呼的同修,只有在几位前辈开口说话时,他才侧过身让出后面的青遮,让他先讲。
“既然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船了。”师姐催动了仙船上的阵法,船体慢慢升空,升到一定高度后速度放肆了起来,半点暂缓都没有,朝着前方疾驰飞去。
“各位师弟师妹,欢迎来到不周山。”
仙船周围,群山万壑,云雾缭绕,不少人习惯仙船的速度后趴在边上,朝着底下的景色发出赞叹。
只有褚褐一人很忧愁地闭着眼,蔫蔫地坐在原地。
屈兴平晃晃手:“褚兄,你这是怎么了?”
青遮:“哦,他晕船。”
“晕、晕船?”屈兴平感到不可思议,“仙船也晕吗?”
“……嗯。”褚褐勉强哼唧了一声。
“这还真是……难得,反正我是没见过会晕仙船的人。”
褚褐的脸更苦了:“屈兄,咱能说点别的吗?”
屈兴平哈哈大笑了起来。
所幸仙船快,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目的地就到了。
“师弟师妹们,下船吧。”师姐师兄走在前面带着路,“这里是学堂词馆,也是你们将来上课的地方,等会儿会有人给你们发我们不周山专属的镯子,它能帮助我们自由穿行护法大阵,也能定位,甚至里面还写了一道关键时刻能保命的符咒,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摘下。”
有人好奇:“师姐,说到上课,我们听风师哥讲,第一年的课是不准逃的,真的还是假的?”
师姐和师兄相视一笑,“半真半假吧。”
那人松了口气。
“实际上,如果你一直不能结丹择道,你就得一直上课,也就是说,一直不能逃课。”
“什么?!”所有人惊呼,“开玩笑吧?!”
师兄补充:“你们的师姐可没有在跟你们开玩笑,风师哥之所以说第一年,是因为当时他入不周山,不过半年的时间就成功结丹择道了,后面的课就再也没去上过,他一直以为就第一年不准逃课。”
“而且,学堂词馆的老师是不准迟到的。”师姐伸出手比划,“我们是早上辰时初的课,一直上到巳时末,也就是说上整整两个时辰。第一个时辰是理论课,第二个时辰是实践课。下午没课,你们随意修炼。”
「卧槽,辰时就开始上课了?也就是说早上七点?那得几点起啊?」
「得六点吧,当然了,我还没算他们的通行」
「嚯,比我大学的早八还狠」
「而且为什么第一节是理论课,早上没睡醒听理论课真的很困好吧」
「我现在的大学就是,不知道谁排的课,早八居然上马克思!我对不起马克思,我真的很想睡觉」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青青好像,不喜欢早起吧?」
不是好像,是就是。
从听见要辰时上课开始,青遮的脸就拉下来了。
以前在金门宗,没有什么上课啊修炼啊之类的规矩,门内弟子基本想几时起就几时起。他通常会熬夜看书练习写符,所以巳时末起已经算早的了,现在倒好,居然要他提前两个多时辰起床,这跟要他命有什么区别。
“青遮兄,你脸色好差。”屈兴平关心他,“你也晕船了?”
我倒希望是晕船。
褚褐跟他跟了三个多月了,很清楚他的作息,知道他为什么会黑脸,所以在一旁捂着脸偷偷地笑。
“褚褐。”青遮幽幽看过去。
“没事的青遮。”褚褐见好就收,“还跟以前一样,我明天来叫你好了,带着早饭的那种。”
行……吧。
青遮勉强点了头。自从发现褚褐做菜比他好吃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锅,也是过上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了。
早饭解决了,行程有缩地符和传送阵,只要今晚早睡,他明天一定行。
然后,第二天,被褚褐叫起来的青遮抓着被子,揉着熬夜熬得突突跳的太阳穴,面无表情地批驳:
不,我不行。我要睡觉。
第39章 学堂记
“褚兄,你最近和青遮兄吵架了?”屈兴平眼睛瞄着台上的老先生,扇子却挡在嘴边偏头过去和旁边人咕噜。
褚褐目不转睛盯着老师:“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青遮兄最近几天脸色看着好差啊。”屈兴平伸手朝脸上比划,拉长着语调,“都黑成那——样了。”
“哦,没事。”褚褐终于偏过脸看了他一眼,“他那是困的。”
“困?”屈兴平声音虽然不大,但修士本就五感灵敏,所以就算坐在他后面的人屏气凝神仔细听也是能听到的,那人纳闷,“青遮吗?可我看他从来不打瞌睡啊,笔记记得也勤。”
“他其实蛮喜欢上课的。”明明每次叫他的时候都困得睁不开眼,衣服和水都是自己送到他手边,好声好气地问要不要再睡会儿时总是抿着嘴摇头——他那时困得连话都不想说。
青遮应该很喜欢上课吧。
他在第无数次瞥见青遮掐自己的手臂让自己保持清醒的时候,想。
乔巧曾告诉他,青遮是个凡人,身上半分灵力未有,他也的确无数次注意到青遮用纸符多于用灵符,或者是试探到青遮脉里的灵力总是处在一个时有时无的莫名状态里。正常的修士不会这样,所以对于“青遮是个凡人”一事他是深信不疑的。这段时间他读过了不少书,也看到了些许类似的例子,大致是确定无法踏上修仙一途的凡人为了修炼会走一些特别的途径,他怀疑青遮可能就是无法修炼的凡人,走了一些旁门左道所以才会灵力不稳,那么他喜欢上课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
嗯,青遮和我一样,是个努力上进有目标的好孩子。
褚褐很享受地想。
「……还好孩子,孩子,不行咱回家吧,孩子」
「你说说你,你都分析了那么多了,你是怎么得出这个傻白甜结论的?」
「这孩子,是真能脑补」
「他拿自己类比了吧,毕竟他本人的确挺喜欢上课的,作为老师看到这种学生,不开玩笑,我直接表演一个热泪盈眶,我恨不得穷尽毕生所学把我知道的东西全教给他!」
「不儿他都看到那么多例子了,他怎么就想不到炉鼎啊啊啊啊啊,我阴暗且期盼的炉鼎掉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掉啊啊啊啊」
听了褚褐一番言论的同修目瞪口呆:“真的会有人喜欢上课吗,”
“有啊,你面前的不就是。”屈兴平拿着扇柄敲了敲褚褐的书,“看来青遮兄和褚兄一样,都是受老师欢迎的奋发上进的勤奋好弟子啊。”
那人深以为然地跟着点头,确实,上课第一天,只有褚褐一个人精神抖擞,连屈兴平都时不时困得打个哈欠,这都一个月多过去了,褚褐依旧神采奕奕,然后坐在他前面后面的人纷纷睡倒一片。
褚褐适应环境的能力简直可怕,跟着青遮赶路的三个月里,能修炼能看书能做饭,可以睡榻上,硬榻软榻皆可,即使是地上也能欣然接受,也可以不睡,有好几次因为找不到住的地方会睡在路边的庙宇道观里,他就生团火,然后坐那儿眼巴巴地望着青遮,被问在干什么怎么不去睡觉时,立刻把头凑过去亮晶晶着一双眼睛说,青遮,你睡,我给你守夜,然后就被十分厌恶且不习惯被人盯着看的青遮冷着脸一脚踹到毯子里去了。
“咳咳。”台上的老先生听下面人讲话听得门儿清,终于忍不住出声了,“行了一个个的,怎么都困成这样,老夫讲话这么催眠?”
昏昏欲睡的众人小声哄笑起来,有胆子大的举手,说,先生,要不你给我们讲点有趣的醒醒神吧。
“行啊。”老先生老神在在,“想听什么?”
众人没想到先生竟然真的应了他们,一个个兴奋地抬起了头。
“要不说说结丹择道吧。”
“结丹择道?你们这么急做什么?”
“结不了丹就不能参加明年的同期大会了。”
“参加不了就参加不了嘛。”老先生摸着他的胡子,“同期大会是给那些天才们准备的,上不了台在下面观战也不错,也能学到不少呢。你们啊,就是把自己逼太狠,还年轻呢,都是小小孩,那么拼命做什么?”
这一个月来不断被“结丹择道”压迫的众人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可是先生,如果修真界有什么危险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哎呦,还修真界有危险。”老先生被逗笑了,“你这是看了多少话本子啊,话本子看看就行,别当真,你们瞧瞧里面说到的妖啊魔啊怪啊什么的,都是杜撰出来的,我们可都没有。再说了,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情,也万万没有拿你们去挡的道理,否则我们这些大人是干什么吃的,让一群小辈来撑起修真界,丢不丢人。”
有人插嘴:“可是修真界不是有邪修吗?”
“邪修倒是有,不过和妖魔鬼怪沾不上什么边,而且邪修之所以叫邪修,是因为他的道心出了问题,道心很重要,一个不慎就容易生出心魔。”
心魔?捕捉到关键词的青遮把头抬起来了。
“先生,心魔是什么啊?”
“心魔你们现在还接触不到呢,等结丹择道之后再讲吧。”
“可是我听一些师兄师姐说起过心魔。”有人指指坐落在学堂词馆高处的钟,“师兄师姐们说,我们不周山有一百零八座山,每座山上都会有一座检验心魔用的皆空钟,平时一般不响,响了就预示着会有大事发生,多半是心魔的事情。”
“啊,话说上次响是不是青遮试炼的那个时候?”
“对,当时我就感觉不舒服,没多想……”
“心魔这么可怕吗?都需要一百零八座钟来警示?”
“你们都放心好了。”老先生打断他们的窃窃私语,“我在不周山那么久,皆空钟就没响过几回……”
咚!
咚!
突然响起的钟声打了老先生的脸,他笑呵呵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听方向,怎么是大荒西楼啊……”
大荒西楼!
青遮精神一振。
这一个月来,他一直没能找到时机前去大荒西楼,累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风满楼并没有告诉他大荒西楼的所在地,他尝试问过师兄师姐,得到的却是一脸脸茫然。
“大荒西楼?没听说过啊。”
“不周山好像没有这个名字的楼吧。”
由于不知大荒西楼的所在地,这件事就这么暂时搁置了下来,今天倒是得到了一点有用的信息,所以在老先生宣布提前下课的时候,青遮第一时间把自己的书扔给了褚褐。
“先带回去,我还有事。”
“诶,不是,等等,青遮?不用我……”帮你吗?
青遮没听见他后半句话,他开了缩地符走了。
呜,最近青遮都不怎么理我了。
话说半截的褚褐抱着书唉声叹气。
平时会教的符篆阵法也不教了,上午上课,下午修炼,一天里能见到的次数寥寥无几。
“怎么了这是?”屈兴平抱起书站起来,随意道,“是青遮兄又跟你说了什么吗?你头上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啊?耳朵?”褚褐茫然去摸,“什么耳朵?”
“幻视,这是一种生动形象的幻视好吧。所以呢,青遮兄和你说了什么了?”
“哦,他说他有事,就先走了。”
“……就这个?”那怎么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我今天早上在锅里炖了鸡。野鸡。”
屈兴平没听懂褚褐不明所以的强调,“所以呢?”
“这个时辰回去吃本来是正正好的。”
「啊啊啊啊好可爱好可爱,这表情幻视一些寂寞小狗找主人现场」
「没有人说说屈兴平对褚褐的狗塑吗?青遮你看看,你养的狗都快被别人拐走了(指指点点)」
「炖鸡诶(流口水)怎么办我居然有点饿」
托这两人的福,现在屈兴平的理解能力更上一层楼,稍加一思索,自己整明白了,“这有什么?青遮兄走了你跟过去不就好了?”
褚褐一怔:“可以吗?”
“他有说过让你在原地等吗?”
青遮没说过。
对哦,青遮没说过!
褚褐恍然大悟。
没说过就是可以随便走动!就是可以跟上去!
“我知道了。”褚褐匆匆忙忙把书往屈兴平手里一放,“那拜托你了屈兄,帮我们先带回去吧,我走了。”
虽然青遮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但褚褐镯子里有青遮的衣服和钱袋子,借着这些东西就能画寻迹符,所以他很轻松地就跟了过去。
等到现身时不周山的钟声已经落了,褚褐仰头看向眼前高耸入云的木楼,不确定地拿起符又用了一遍。
是这儿没错啊,可是。
他尝试推了推门。
这门是锁上的啊,而且他在不周山一个多月了,怎么从来没见过这座楼?
“你是要进去吗?”
“谁?”
褚褐几乎下意识地转身挥符。
“别害怕。”
一个白发飘飘的中年人随意挡下了他的符,身上黑金的斗篷在太阳下折射着光。
“我也是要进去。”
那人指指褚褐身后,露出的左手上清晰地飘着一抹月牙状的白色印记。
“小友,要我帮你开门吗?”
第40章 月牙人
「啊!是月牙!月牙!」
「什么月牙?你们在说什么?」
「试图搜索月牙,搜索失败」
「月牙啊!就他左手上那个白色印记,你们忘啦?就在凤头山的时候,乔巧说的那个救了他的人!八岐宫的人!」
「哦哦哦!(恍然大悟状)」
「但现在青遮不在他看不到啊,就只有主角一个人在,主角可不知道月牙的事情,而且我怀疑他压根就没看见那人手上的月牙胎记」
褚褐的确没看见,在看见卫道月挡下符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的是不周山,不是什么危机四伏的野外。
“啊!抱歉前辈!我习惯了……”
在看见卫道月挡下符后,褚褐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的是不周山,不是什么危机四伏的野外。
“无妨,小小年纪如此谨慎也实属难得。”卫道月不在意地掸掸衣服,“不知小友来此地是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人。”
“哦?找人?”卫道月瞟他,“找谁?”
“我的朋友。”
“朋友啊。”不是预料中的答案,卫道月放心松开了捏诀的手,“你跟在我身后,我带你进去。”
“多谢前辈。”
褚褐站在前辈侧后方,看着他伸手,起符,结阵,熟悉的灵力流转方式让他更确信对方就是不周山的人。
和青遮教他的起符方式一模一样。
而且,手也一样。
褚褐被卫道月那双严重和年龄不符的白皙光滑的手晃得走了个神。
说来也奇怪,是不是所有擅符篆的人都长着一双好手,青遮的手好像也是这样,纤细修长的、白得发光的,第一次伸过来牵他的时候柔软地像一摊水,还带着点凉意,和他经年做工干活磨出了茧和裂口的手完全不一样。
“小友,进来吧。”
褚褐跟着卫道月前后脚进了木楼,刚站定,背后的门咣当一声关上了,楼里一下子黑了下来。
“前辈?”褚褐点亮符咒照明,“前辈?你在哪儿?前……”
突然,一只手自背后大力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几步,还没等稳住身形,脚底下猛地亮起阵法的光来。
褚褐反应极快,迅速退后双手结印,锁住了阵法。
“金器锁?”
楼里的光唰地亮了,卫道月站在不远处,那里的墙根处被贴了满满一排照明用的符器,卫道月手里也捏着符咒,看来刚才是想办法开符器照明去了。
前辈既然在那儿,那刚刚推自己的就不是前辈?那会是谁?这也没第三个人啊。
“你居然会金器锁?谁教你的?”推了人却没达到自己想象中效果的卫道月原本皱着眉,但一看到褚褐使出了金器锁,眉毛一下子因为惊诧高挑了起来。
“这不是基础阵法吗?”对于卫道月的询问,褚褐有些不解。
“基础……”卫道月盯着褚褐的眼睛,无辜纯良,没什么变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此类阵法?”
“初学我学的就一直都是这个。”
又有一个阵法亮起,褚褐这次动作更快,随手一掷,一张符飞了过去,堵住了阵眼。
是即符。
卫道月眼皮一跳。
看修为这小子不过筑基,却能熟练即符,而且还会大荒西楼的禁术,难道说山不到那老头又收徒弟了?
“前辈,刚才多谢您帮我开门,这次我来替您开路吧。”
更多的阵法亮起了光,褚褐猜测此地可能是什么修炼场地,否则不可能遍地都是他从青遮那儿学到的基础阵法。虽然不知道青遮的气息为什么进了这里,但还是早点找到人比较好,毕竟不周山外面不久前还响了皆空钟的声音。褚褐压下担忧的沉重心思,挥剑出鞘,剑并符篆发出嘶鸣的风声,一剑扫过,清除了面前大部分的陷阱阵法。
剑法也尚可。
卫道月打量着褚褐。
是棵好苗子,说不定可以利用。
“小友,我来吧。”卫道月喊停,越过他挡在前面,一挥手,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褚褐甚至都没察觉到他究竟有没有用灵力,所有阵法哪怕是极为隐蔽的竟然都炸掉了,连声动静都没发出来,就这么悄无声息光灭了下去。
炸阵。
褚褐学到且看到的书里,停止一个正在启动的阵法一般给出的都是堵住阵眼即可的对策,不过青遮在他面前示范的时候,却演示了另一种更为快速的方法。
“就是炸阵。”青遮手指随意一指,面前那一小个巴掌大的阵法发出一声不仔细听根本就无法察觉的轻微响声,响声过后上面浮起的灵力连同浮光瞬间熄了下去。
“堵阵眼是书里哪怕是宗门里都会教过初学者的标准办法,这是为了让你们打下基础,训练快速寻找阵眼的能力。然而对于我们这种熟手来说,堵阵眼固然有用,但不是每次时间都会来得及,并且学成之后遇到的阵法可不是书本上的标准式阵法,大部分都是经过施阵者改良甚至是完全创新过的阵法,这种时候,比起堵阵眼,瞄准阵法里一处大量输送灵力扰乱阵法内平衡让它炸阵才是最常用、最有效的办法。灵力越强、运用越精细的人,炸阵发出的声音就越小,失误或者是炸伤自己的概率也就越小。”
而眼前这位前辈,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所用灵力更是微弱——
是个高手。
褚褐在心里下了定论,不由感慨,应该说不愧是不周山的人吗?
“跟在我后面。”
“好的前辈。”
卫道月很熟悉一楼的结构,他今天原本的目的就是为了上大荒西楼的二楼,为此还特地在门口抓了个诱饵进来。谁知这诱饵还是个利用价值蛮高的高级诱饵,浪费在这里似乎有点可惜了。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通往二楼的门到了,卫道月尝试绘符开门,他其实不是很确定正确钥匙的阵法画法,只能按自己的猜测多试几遍,试到第七遍的时候,门开了,一道银灰色的影子朝着他飞过来,卫道月站在原地动都未动,很轻易躲了过去。
大荒西楼的二楼竟然有人?
卫道月横眉,刚欲出手,一道符甩过来打断了他。
“前辈等等!那就是我朋友!”
由于听见门外响了很久绘符声音却一直没能开门于是想过来一探究竟的青遮:“……褚褐?”
“青遮!”褚褐步调欢快地跑过去。
“你怎么在这、不是,你怎么找过来的?”
褚褐一手抱着存放在镯子里属于青遮的衣服一手捏着寻迹符展示在他面前,笑容灿烂,且有讨夸奖的嫌疑:“靠衣服找过来的!”
青遮一脸一言难尽。
“……你是狗吗?”
这跟狗闻味道找人有区别吗?
“跟在你身后的人是谁?”
没得到夸奖,褚褐嘴角都耷拉下去了一点儿,“他是不周山的前辈。”
“你好小友。”卫道月朝他笑,投过来打量他的目光带着无法忽略的审视意味,“我是来拿东西,刚巧碰到你朋友在门口进不来,就带了他一把。”
不舒服。
青遮被他明晃晃的审视眼神顶得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好不舒服的感觉。
「啊啊青青不要信他!不要信他!他手上有月牙!」
月牙?
青遮被眼前弹幕里齐刷刷刷过去的“月牙”一词弄得很懵。
什么月牙?
「完了,青青好像也没发现」
「也是,毕竟是四个多月前的事了」
「啊?乔巧那事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
乔巧。
青遮一下子想起来了,那个杀死乔巧夫君并把内丹挖出来给乔巧用了的八岐宫人!
“他说他是不周山的前辈,你就信了?”青遮带着褚褐,自觉和背后的人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他没说过,是我猜的。”
“你猜……!”
青遮急刹,略略无语,眉梢稍挑。
那不用想了,就算没有弹幕提醒的那一茬,背后这家伙也肯定有问题。这几个月相处下来,青遮发现褚褐对好人坏人的辨别总有种奇怪的错位感,总是认错,一开始是不论遇到什么人都觉得是好人,后来他看不下去并且不想再替他收拾烂摊子后,强制性让他借助自己的脸学习分辨人的神情背后的深意,这下倒好,分析自己时头头是道,一对上别人,这次不仅是“都是好人”,甚至变本加厉,好坏颠倒,指鹿为马了起来。
“青遮,你好像在骂我。”褚褐偏过头对他眨巴眨巴眼。
“……没有。”
“明明就有。”
“有又怎么了?”青遮停下,“骂不得你?”
“骂得骂得。”褚褐连忙改口,“青遮你随便骂,打也行。”
离他们虽有些距离但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的卫道月有些看不上褚褐,怎么养炉鼎的人能对炉鼎卑微到这种程度?
是的,卫道月从一照面就看出青遮是炉鼎了,毕竟他年轻时候用过很多,对炉鼎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不过一个炉鼎,他是怎么进来的大荒西楼?尤其是居然还上了二楼,难道是不周山故意放进来的?
算了,现在多了一个人也挺好,二楼的阵法要比一楼多,且复杂,多一个探路的诱饵倒是能省下不少力气。
然而卫道月很快发现,这位叫青遮的炉鼎似乎比他还要熟悉大荒西楼,总是能成功避开地上的阵法,实在避不过去随手甩符堵死阵眼,动作迅速敏捷,找阵眼的速度较他更甚。
非常惊人的天赋。而且居然是出现在一个炉鼎身上。
“你朋友天赋很好。”
卫道月对褚褐讲。
“那当然,”褚褐很自豪,“我所学习到的大部分阵法符篆都是青遮教我的,包括刚刚前辈你说的那个什么金器锁。”
“什么?他教你的?”卫道月惊讶地挑眉。
“对啊。”
“难怪,难怪你会对一个炉鼎毕恭毕敬。”
一个会大荒西楼禁术的炉鼎。卫道月眼里掀起探究的欲望。很有意思啊,说不定也能拿来给我用。
“炉、鼎?”
褚褐愣住了。
“什么炉鼎?”
“嗯?”卫道月仔细打量了褚褐的神色,确定他没在开玩笑、是真的不知道之后,更惊奇了,“你不知道你朋友是炉鼎?慢着,你知道什么是炉鼎吗?”
啊,我知道。
褚褐脑子里浑浑噩噩,他紧盯着前方正在解阵的青遮,心想。
我当然知道。
「炉鼎是一尊美妙的容器,里面掺满了情色欲望。」
这是他第一次读话本儿时看到的描述,在凡人的臆想里,炉鼎是绝佳的风月题材,无数爱恨情仇都围绕着一人展开。而在他步入修仙之途、开始接触更多修士有关的书籍中,也曾看到过关于炉鼎的描述,天生媚骨、身娇体软、面容姣好、可容巨物,是用来阴阳调和、增加修为最好的东西。
是的他都知道,他过目不忘这些他当然都知道。
可是。
“青遮……是炉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