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磷罗绸
大荒西楼。大荒西楼。
青遮学习的禁术来自八岐宫运到金门宗的书,这些书又来自不周山的大荒西楼,这让他不多想都不行。那场风满楼口中的大火、那些遗失的禁术书籍,估计都跟八岐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对方——这个左手有着白色月牙印记的人,显然就是乔巧口中的那位救了她又把她推向深渊的八岐宫的人,那么他认出自己所用禁术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所修禁术里的主修功法居然是大荒西楼九层的东西。
磷罗绸。名字倒好听,也算阴差阳错,他练的第一部功法就是磷罗绸,只是以他当时的能力,连第一卷第一章 的东西练起来都吃力,明明从文字来看只是部调养身体、理顺灵脉的功法,偏偏灵力总是堵在丹田处不上也不下。现在来看,是他对功法的性质判断有误,再加上他的身体是炉鼎,灵力微弱,运转不起大荒西楼九层的东西。
「卧槽!卫道月发现青青的炉鼎身份了!」
「掉马又+1」
「这便宜舅舅好像对青青很感兴趣啊,不太妙」
舅舅?青遮懵了一下。谁的舅舅?
「嗐,他还能和自己外甥抢人?」
外、甥……?不会吧。
立刻反应过来人物关系的青遮沉默,且难以置信。
褚褐那家伙居然还有亲人活在世上吗?
啊,那会不会借此离开他,毕竟当初成功把这条小土狗从村子里牵走就是靠着「我和你娘是旧相识」这句话延伸出来的一点点雏鸟情结作的怪。
那可不行。
青遮律动着手指,青色灵力顺着他的动作流动缠绕,蜿蜒攀爬,蛇一般。
干脆杀了吧。正好和乔巧做的交易里的主角也是他。一箭双雕。
卫道月明显感觉到了青遮身上调动起来的灵力,挑眉:“我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你的灵力微弱,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增强了那么多?你和人双修了?”
砰!
一记灵力快准狠砸过来,卫道月及时偏头,躲过了,但削去了他半边袖子。
“闭嘴。”
身为炉鼎的青遮听不得“双修”二字。
“抱歉,我多嘴了。”卫道月摸着最终还是被毁了的新衣服,呵呵冷笑,“炉鼎嘛,只有被采补的份,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和炉鼎双修呢?”
“八岐宫的人嘴都这么臭吗?”青遮手指一挥,无数阵法在卫道月脚下绽开,快得连他都没反应过来,“我不介意帮你洗洗嘴。”
“这就不必了。”卫道月在韩众一连串大惊小怪的“大人小心!”的喊叫里,几步诡谲的移动,撤出了阵法的攻击范围。
“大人!我来帮你!”
“不用。别来打扰我兴致。”
韩众只好抱着刀退下了。
“真是抱歉,我手下不懂事。”卫道月朝他弯腰,“我好像还没正式介绍过自己吧,在下卫道月,隶属于八岐宫——”
卫道月抬眼。
“长老会。”
又是八岐宫长老会。
青遮瞥了一眼还被丝线紧紧缠绑的纪羡,这个人刚刚也说过同样的话。
「哦豁,我没想到便宜舅舅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话说,他明明知道褚褐跟青遮关系好,他就不怕这两人一聊天,啪,全聊出来了?」
「聊不出来吧,毕竟他在褚褐面前除了讲明了自己的身份,其他什么都没干」
「这个人是坏,但就目前他对褚褐做的事来看,他似乎没对褚褐动不好的心思」
「人性复杂,没准他真对自己外甥有几分真心呢」
「拉倒吧,他都把自己亲妹妹杀了」
嗯?
获取到重要信息的青遮微眯起眼睛。自从可以靠褚褐挥霍灵力后,弹幕条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表露出来的重点信息也越来越多,连其他人视角的事情都能看见了。
看来这东西和自己能使用的灵力多少是挂钩的。
不过。
他原本以为弹幕对卫道月的“舅舅”称呼是源自那什么剧情设定,原来是因为褚褐早就和卫道月认完亲了。
哼,那褚褐这两天做的事情还挺多挺忙啊,又是修炼又是认亲又是做任务,而他居然一件事情都不知道,连做任务这件事都是屈兴平告诉他的。
某人又不听话了。
青遮唤出三千尺,甩长,另一只手开始运转灵力,脚下阵法横生,无数符篆悬于空中,声势浩大。
佛步印、六止咒、天清符、修皇罗星阵。
卫道月随便一扫,就识出了五六种阵法来,更不用说有的连他都没见过。
不仅精,数量还多。是个天才。除去炉鼎身份就完美无瑕的那种。
哪怕是长老会里精于此道的那些人,都没办法像眼前的青遮一样做到这种专注和沉浸的程度。
他真的只是个炉鼎吗?
卫道月笑笑,“看来这场打斗在所难免了。那么,请吧。”
轰!两人的灵力撞上了,短短几息时间就过了无数招式,符篆阵法乱飞。
灵力看着强悍,实则松散。
碰上的瞬间,卫道月就发现了这个问题,青遮也很明白自己的致命弱点,对上强者只能求一个速战速决,否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然而本来在招式和灵力输出上能称得上是“彬彬有礼”的卫道月突然变脸发难,直接拿几倍差距的灵力铺天盖地压了下来,逼得青遮不得不后退拉开距离。
是故意的。
青遮动了动手指,指尖跃动的灵力萎靡了不少,他知道不能再大幅度抽取褚褐灵力了,否则褚褐就要受不了了。
原本发动卫道月口中所谓的「磷罗绸」就耗费了不少灵力,看来今天不是个好日子,完不成乔巧的交易了。
“炉鼎小道友是没力气了吗?还是说,灵力不够用了?”
卫道月踏着阵法逼近。
空有气势、内里虚弱,是借灵的体现,但借灵有时间和数量上的限制,和青遮的情况又对不上,只能猜测他是用了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真是有意思啊。
卫道月想。
上一个修磷罗绸的人坟头草都得有五丈高了吧,这功法的副作用和三尸六欲道有的一拼,只不过是把欲望的重点全都放在了“杀”之一字上。
卫道月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胆子这么大,敢碰大荒西楼九层那些抽筋拔骨的东西。
“炉鼎小道友还打算继续吗?不如乖乖把你从纪公子身上得到的东西交出来吧。”
“哼,拿我的东西,你还不配。”
青遮收回化线的灵力一掌击向地面,九重传送阵叠到一起强行发动,瞬间将他传送到了千里之外。
既然没把握杀死对方,那就跑喽,又不丢人。
“阵法重叠,效用翻倍。”卫道月没料到这一手,主要是敢把阵法重叠到一起、还同时发动的做法连他都不能打包票不会炸阵,“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大人。”一旁的韩众试了试纪羡的呼吸,“他已经死了。”
“内丹都剖出来了,也该死了。”
“什么?”韩众会的禁术远比不上他主子,所以进门时完全搞不懂那些捆住纪羡手脚的青线是什么,“那我去把刚刚逃跑的炉鼎抓回来!”
“不用了,回来吧。”
“大人?”韩众不解,“这次的实体化心魔可是下面的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培育出来的,那个人就这么把我们精心培育的成果拿走了,为什么要放过他?”
“放他走的价值远比抓到他的价值要高。”卫道月是利益至上者,他考虑事情向来只从价值上出发。
“可是大人,您不是说他修炼了磷罗绸吗?而且他还是炉鼎,把他抓起来献给上面那些大人不好吗?”
“献给那些老不死的做什么?”还不如留在我那小外甥身边,说不定还能成为不错的养料。
韩众被他的不敬称呼惊到了:“道月大人,您……”
“哎呀。”卫道月敲敲自己额头,假装懊恼,“瞧我,太过高兴了,都忘了伪装自己了。”
“大、大人?”
“韩众,看着我的眼睛。”黑色的灵力填满了双瞳,直勾勾地看了过来,韩众顿时动不了,“韩众,忘记踏进门里所发生的一切,你不用记住青遮是谁,不用记住他的脸、他的灵力颜色以及所修功法,你要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
韩众眼睛逐渐发直,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_
当啷。
忧思邈听见动静,回头一看——
“褚褐?你怎么了?”
力竭跪在地上的褚褐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没事前辈,就是突然有种灵力被抽空的奇怪感觉。”
“我看看。”忧思邈探了探了他的灵脉,没什么异样,难道说是三尸六欲道的副作用?
“以前出现过吗?”
“偶尔,但没现在这么严重。”褚褐的声音都透着一股子虚脱。
“可能是三尸六欲道的问题。”忧思邈从置物的戒指里掏出全息丹抛给他,“先吃这个恢复一下。”
“多谢前辈。”
师兄师姐们已经去收拾尸体、安抚镇民了,死的人其实不多,大多是受了伤,所以做起来也快。褚褐被扶到了墙角处坐下调息,忧思邈就这么站在他旁边看着,一动不动。
“前辈,我已经没事了。”
“是我有事。”忧思邈看着寂静的街,问,“你知道为什么会带你过来吗?”
“风师兄说,是为了锻炼我。”
“一部分,带上你的提议是我向他提的,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受到心魔的影响。”
“诶?”褚褐有些茫然,“抱歉前辈,您是什么意思?”
“三尸六欲道,是最容易产生心魔的大道,所以你很危险,一旦你的心魔实体化了,那将是场灾难。长老会的提议是杀了你,永绝后患。”
褚褐愕然抬起头。
“长老会是现在修真界的天。”忧思邈指指头顶,不怎么在意地开口,“不过你不用产生害怕或者是惊惧的情绪,他们老了,早晚会死的。不死也得死。”
被连环重磅消息冲击到的褚褐艰难理清了来龙去脉,“所以,前辈您是来杀我的吗?”
“不算。要我说,长老会这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行为就是狗屎。”
褚褐被忧思邈的不雅用词惊到了,而对方好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继续道:“所以我过来,是给你另一个选择。”
他示意褚褐抬头,看向他的脖子:一道红色的线,歪歪扭扭显形出来。
“这就是另一个选择。”
第52章 拴狗绳
世有月老传说,缠红线,牵情缘,促佳话。
不过忧思邈脖子上的红线显然并不能给人传说里温馨浪漫的感觉,随着红线显形,底下皮肤上大片的咒文也跟着若有若现,衬托的忧思邈宛如地狱爬出的厉鬼。
“此物名为红命缠。”
厉鬼扯着红线。
“不过,我更愿意叫它拴狗绳。这是一种禁制。”
禁制。
这个词属于久远的过去,来自半点文字都没怎么留下的上古时期。
所以褚褐道:“现在修真界没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禁制了。”
“你说得对,所以红命缠也只是禁制的一半,它的另一半叫双生魇,不过这个现在不重要。”忧思邈继续道,“红命缠是双向的,分主位和客位,主位会无条件接收、承担、分享客位的一半伤害,包括死亡。”
褚褐大概猜出了什么,心紧绷起来,嗓音黏连着:“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
“褚褐,如果你不想死,就得有一个你活着永远不会出格的保证。”忧思邈隐去红命缠,“我听风满楼说,你和那位青遮,关系很好。”
铮!
“别动他。”
横在他脖子下的剑欢快地嗡鸣,忧思邈摸了摸那处,温热的血舔舐上了他的指腹,和他差不多高的褚褐收起了那副可怜巴巴的绵羊样儿,露出了专属狼的獠牙,泥沼一样的眼睛看过来宛若恶鬼。
恶鬼和厉鬼,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鬼。同类更了解同类,所以同类也更容易说服同类。
忧思邈对褚褐的逾矩行为没有反应,连情绪都零星,他只头疼一件事,就是回去后该如何和喜青阳解释脖子上莫名其妙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所以他顺着自己的思路,起了另一个话题,一个不太妙的话题:
“你知道青遮的真实身份吗?”
褚褐瞳孔颤了颤。
“啊,看这反应,就是知道吧。”忧思邈打量着他的表情,“果然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呢,提到特别的人的时候欣喜和在乎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褚褐咬牙:“你不准动他。”
“你是凭着什么来和我讨价还价的?你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权力,带不来利益,还是个隐患。凭着你一腔孤勇就想护住重要的人?别开玩笑了。”忧思邈残忍又漠然,“褚褐,如若有一天你护不住青遮了,你该怎么办?”
“我能护住他!我会护住他!”褚褐身上灵力暴动,不安地四处溢出。
“静心凝神。”忧思邈一指点在他眉心,喜忧谷情绪术法发动,褚褐高涨的怒火慢慢被浇了下去,“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刺激你。你应该非常清楚这一点:在你有足够的能力和权力之前,你的死,对于修真界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甚至可能连事都算不上。弱者的怒火、孤勇,甚至爱,都是不值钱的。”
“所以,你现在,是接受,还是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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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褐回来的时候,青遮正坐在榻上盘腿调息,千难万险拿下的内丹早已进了他的肚子,产生过心魔的内丹果然和之前得到的内丹完全不一样,配合着他的呼吸源源不断支持着他修炼的磷罗绸功法。
卫道月那一掌灵力压制并不好受,他硬挺着开了阵法逃离,一落地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
看来依靠奴印的借灵在面对修为差距极大的对手时还是没有什么安全绝对的保证,夺舍迫在眉睫了,只是那禁术,实在难以完善。
这么看来,可能要去八岐宫走一趟了。
「嘻嘻嘻嘻,青青,青青,你家狗狗回来了哦」
「您的狗狗遛完了自己并带着新项圈回来啦」
嗯?褚褐回来了?
青遮不动声色扫了一眼这几天几乎全勤的弹幕条。
“青遮。”褚褐敲了门,声音因为竹门的阻隔显得有些闷,“我回来了。”
一想到养了那么久的狗什么都没有告诉自己就跑了出去,还真是让人生气。有点不想开门。
“青遮?你在吗?”
不在。
青遮重新运转起灵力。
「嗨呀急死我了,青青快点放主角进来啊,你会有大惊喜哦」
「前面的朋友,你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
「青遮真知道了褚褐进来后要对他做什么恐怕得宰了他吧」
青遮胃口成功被弹幕吊起来了。
“进来吧。”
竹门发出了吱呀声,又很快轻了下去。
“青遮。”褚褐走到他面前,很乖顺地跪了下来,“我来和你请罪。”
“请罪?你有什么罪可请的。”
「阴阳怪气」
「确信」
「话说,你们觉得,棕棕是真想请罪吗?」
「这小子,跟着青遮学坏了,我现在都看不透他了,谁知道他想干什么」
「我比较期待他什么时候把脖子上的拴狗绳交给青青,嘿嘿」
拴狗绳?青遮隐秘地打量了一圈褚褐。什么拴狗绳?
“屈兄告诉我,你生气了。”褚褐仰头,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不是没有给你叠纸鹤。”
「只是他的纸鹤上还带了点别的东西,太重了,飞不快」
「我也是服了他,一个传信用的纸鹤,他在上面放捡到的漂亮石头啊、树叶啊、花啊,你说说,你难为一个纸鹤做什么」
「怎么有种小猫出去打猎回来给主人的感觉?话说褚褐不是狗塑吗?」
「狗狗也可以打猎给主人啊」
“那把纸鹤给我。”
“啊?”褚褐没反应过来,“可我已经回来了……”
“那也要给我。”写了没收到和没写没寄完全是两码事。青遮本以为他在纸鹤上放石头已经是极限了,结果褚褐把纸鹤拿出来时,上面居然还放了本书。
青遮久久未言,“这是什么?”
“最近读到的算是比较有意思的话本。青遮不是说过要是我读到好看的书可以向你推荐推荐吗?”
对,是说过。青遮自小到大看书已经成习惯了,褚褐同样,在这个基本上没什么人(包括修士)会看书的时代,这两人在各种混乱的关系之外,居然还保有一条“书友关系”,看书的口味差不多,感受也差不多,所以偶尔会互相交换书看来着。犹记得在屈兴平面前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对方那惊讶的表情,解释清原委后语塞了半天,最后留下一句“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的评价。
但,倒也不必做到这种“把书捆到纸鹤上”的程度。
“下次,只寄纸鹤吧,别搞这么花哨。”青遮接过纸鹤,把书摆到了枕头边,打算今晚翻几页看看,“还有呢?”
褚褐眨巴眨巴眼睛,茫然:“还有什么?”
“其他要请罪的事情。”
褚褐连忙回忆着这几天做的事情,“抱歉青遮,我不是故意不给你亲自送饭的,只是修炼实在来不及,我就让屈兄帮我送了,你要是不喜欢,明天我亲自给你送。”
“……不是这件事。而且这件事我也不生气。”不要讲得他很无理取闹、并且离了褚褐照顾就活不了一样,“算了,你起来吧。”
看来褚褐确实不打算和他说明关于卫道月的事情,是不信任吗?青遮看着褚褐站起来后殷勤地去端糕点过来给他吃,眼睛亮晶晶的。
不像,应该不是不信任。青遮垂眼,享受着褚褐亲手喂到嘴边的服务。
那就是有什么必须瞒着他的事情了。
“青遮。”
“嗯?”
褚褐鼓足了勇气,“你对心魔怎么看?”
“心魔?”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难道是小禹村一行,心魔的事情留下了阴影?
“实体化的心魔是一种纯粹的、被人为提取的不应该存在的恶。”
和忧思邈说的一模一样。
褚褐心一紧,“青遮好像非常不喜欢心魔。”
不,正相反,他所修炼的磷罗绸让他还蛮喜欢所有跟「恶」挂钩的东西的,对他的修行很有益。否则他也不会和纪羡做交易了,算算看,现在诅咒应该已经开始缓慢地起作用了。
不过这种事肯定不能和褚褐讲,褚褐现在应该算是一个「正道」那边的修士,对心魔应该是厌恶的态度才对。
所以青遮点了头,“你不用害怕这种东西,真遇着了躲我身后就行。”
怎么可以躲在你身后啊。
褚褐扶着床榻边的手因为用力青筋暴突。
忧思邈和他说的那句“你知道炉鼎是给心魔泄欲的最好用的东西吗?尤其是可以修炼的炉鼎,你觉得上面那些人知道了青遮身份后会怎么做?”一直在他耳边萦绕,他咬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青遮。”他努力稳住声音,“我能抱你一下吗?”
「来了!来了!」
「传说中的拴狗绳!」
「只要系上就能让褚褐时时刻刻感受到青遮在哪儿、还能帮他抗下一半伤害的拴狗绳!」
什么?
青遮挑眉。
原来这家伙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是因为这个?
「这可是个定时炸弹啊,一旦被青遮发现就麻烦了,忧思邈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能有什么办法,上面那群人对褚褐只有一个态度,死」
又是上面。
青遮跟着弹幕,两三句理清了经过,迅速在心底盘算着利益得失。
“可以。”盘算完毕的青遮有了决断,仰头,“你抱吧。”
褚褐没想到青遮那么顺利答应了他,懵了半天才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地抱上来,指尖点在了青遮的后颈处。
红命相连,主客即定。同喜同悲,同生同死。
一下轻微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刺痛一闪而过,要不是青遮提前知道褚褐在对他做什么,恐怕自己都会忽略过去。
“青遮兄!褚兄!在吗?”
门外忽然传来了屈兴平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以至于没敲门就闯了进来。
“你们听说……哎呦!”看清屋里情状的屈兴平连忙转身挡眼,“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一边说还一边从扇子里望这儿偷看。
“行了,屈公子。”青遮拍拍褚褐的背,示意他赶快起来,“先说事情。”
“哦对对对。”屈兴平转过来,“你们听说了吗?这一届的同期大会要提前,下个月就开始!”
“怎么这么突然?”
屈兴平以扇指天,神秘莫测:“据说,是长老会的命令。”
又是长老会。
青遮露出思量的神情。
这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第53章 同类论
“狗屁存在!”喜青阳高声,“长老会是疯了吗?提前半年时间就算了,为什么要把同期大会金丹修为才可参加的限制条件也一并去掉!这不胡闹吗?!”
“听说是八岐宫那边的长老会提议的。而且按照历来的传统,这次的同期大会也轮到了在八岐宫举行。”风满楼托着个腮,“药王黟,要不你来解释一下?”
“怎么?我是长老会吗?”终于闭关出来的药王黟今天是自招生试炼后第一次和其他几个人通讯,一上来就被风满楼招惹,冷笑一声逮着他就开骂,“难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看,我就知道你丫的没憋什么好屁。”
“你身边不是有个长老会的人吗?那个叫卫道月的。”
“那家伙是长老会派过来监视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以试试策反他嘛。”风满楼循循善诱,“用你宽广的胸襟、得体的语言……”
药王黟如同所愿,得体的语言张口就来,“你丫的你信不信我用我宽广的胸襟抽死你?”
“行了,你俩别闹了。”楼鱼弹了弹正在擦拭的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长老会这次下的决议,风格有点不像他们,似乎给人一种他们很急的感觉。”
命明知搅弄着杯子里的茶:“能不急吗,最近实体化的心魔越来越多,甚至出了个金仙修为的。”
“那不是他们造下的孽么,居然还有脸怕成这样。”楼鱼擦完了剑,抬起来翻看欣赏,面色平静出口却冷厉,“一帮子废物。”
“哈哈哈哈,不愧是小鱼,从来不给人面子,哪怕是长老会。”风满楼也毫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哎呀真的是,老一辈造的孽偏要我们小一辈的来还,都丧心病狂到放低入场资格了,完全就是拿着底下的小辈们的命在赌,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默契地看向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未开口说话的忧思邈。
“既然如此。”
忧思邈抬眼,一锤定了音。
“诸位,我们来大闹一场吧。”
_
同期大会提前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不周山。
“好像日期定在了三月十六。”
青遮看向说话的人,“你上次不是说下个月就开始吗。”
“流传的版本是下个月,但是你总得给空星楼的人一些时间测算良辰吉日吧,据说他们紧赶慢赶、扒遍了历法才找出一个近一些的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日子足足提前了半年,不知道长老会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哎呀上面的人想什么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屈兴平坐在石凳上,品着家里寄来的三月的新茶,赏着面前挥舞宽剑的褚褐,“不过新人们倒是高兴,不用金丹修为就能参加同期大会,说不定还能走运进入梦寐以求的姑洗塔,大家这些天上课的时候情绪都冲了天的高涨,有好几次老先生都压不下来。”
“如果连金丹修为都达不到,那得走什么样的运气才能获得进入姑洗塔的资格?”
“哈,青遮兄,你是既定名额你当然不在乎这些。”屈兴平提起茶壶,给青遮也倒了一杯,“我们这些人可不一样啊,反正同期的大家水平都差不多,你以为谁都和褚兄这个小怪物一样吗?”
屈兴平抬头看了一眼练剑的褚褐。
“不过说来奇怪,自从小禹村一行后,褚兄修炼愈发刻苦了,对自己的要求甚至都到了刻薄的程度。诶,青遮兄,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我又不是他肚子的蛔虫,我怎么会知道。”
“类比嘛。”屈兴平喝完茶,也不急着去添,茶杯握在手里转了起来,“道理很简单,兔子总是最清楚兔子,你让它去理解一头狼它可能会吓得乱窜,但让它去看一只兔子是渴是饿还是轻轻松松的对吧。放在人里面也一样,同类总是最了解同类。”
兔子啊。
褚褐暂时从书卷里抽出心思,放在了眼前练剑的人身上。
褚褐吗?
“屈公子,你这句话不准确。养兔子的人也会知道兔子是渴是饿。”不只有同类才了解同类。
屈兴平却转了话题:“青遮兄,你知道我为什么和褚兄交朋友吗?”
不等青遮回答,他自己就说出了答案,或许这原本就不是一个问句,“我这人交友其实没什么忌讳,别人眼中的恶棍在我眼里都有可取之处,说到底,人在不同的人眼里,始终是不一样的。第一次见褚兄,我觉得他脸不错,是我的菜……诶诶诶先别激动。”
他连忙先举起手以示无辜,生怕晚说一步青遮那奇谲诡异的阵法和符咒就扔到他身上了。
“我就是有点爱美人,这不过分吧,人之常情啊,我又没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青遮从弹幕处早知道屈兴平对漂亮的少年少女抱着欣赏喜欢之情,不过在他看来,那种感情更像是对小猫小狗的那种喜欢,和爱倒是扯不上什么关系。
不过逗逗屈兴平也蛮有意思,于是他似笑非笑地看过去,说,“你继续。”
屈兴平唰地打开扇子搁眼前挡住了青遮的脸,“还是这样吧,你笑得我想打哆嗦。讲哪去了……哦对,初遇啊。一开始觉得褚兄可交,是因为如此少年气的家伙现在在修真界太难得,该多少岁就是多少岁的样子,不过于老练,又不过于稚气。后来遇着你了之后是觉得好玩、有意思,我以为起码你们得是认识个七八年的关系,你看褚兄对你的那个殷勤劲儿,后来才知道,你们认识还不到半年,然后我就在想,真是神奇,这么奇怪的家伙世上居然同时存在两个,还相遇了,甚至关系很不错。”
屈兴平啪一声,合上了扇子,惊堂木一样。
“青遮兄,你和褚兄天生就是同一类人。至于兔子堆里分什么主人畜生的,那就不关我的事了,那是兔子的事。不过。”屈兴平手里的扇子一下一下点在桌上,“温驯如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青遮兄,小心被咬啊。”
以前青遮对嘴上惯爱说些云里雾里话的谜语人没什么好感,不过现在看来也许是因为自己悟不到其中深意,错怪了人家。跟与自己同水准的聪明人说话,哪怕对方语焉不详,也比和蠢人对话舒心得多。这或许也佐证了屈兴平的“同类之说”?
不过。
“我对兔子这种养不熟的东西没什么兴趣。”青遮目光转向了院子里的人,道,“我更喜欢狗,狗养好了别说咬,瞪都不敢瞪。”
狗吗?狼还差不多吧。屈兴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有时候狗和狼可没什么区别,青遮兄。”
“什么意思?”
屈兴平来精神了,彬彬有礼地先朝他弯了个腰:“青遮兄,冒犯了。”
他伸手过来,搭在了青遮的手上,刚摸着,一道剑光径直飞过,挨着他手的边劈断了后边的石头。
“抱歉屈兄,我没注意。”
褚褐嘴上歉意,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睛因为还没从练剑的状态里出来而略带杀气。
呜哇,练剑这么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情居然还能分心来照顾青遮这边的情况吗?可怕。
屈兴平内心啧啧啧,嘴上:“没关系,褚兄,我只是帮青遮兄倒茶,你继续吧。”
褚褐没动,看向青遮,直到青遮也点了头说没事,他才转过身继续练剑去了。
“看,青遮兄,这就是狼性了。”屈兴平好像还挺喜欢刚刚那一剑的,他觉得有意思,笑得可开心了。
“是狼还是狗,对我来说没差别。”
“说得也是,你可是青遮。”屈兴平抓着扇柄杵着额头,“不过一直在说动物说得我自己都有些懵圈了,还是换成人的说法吧,我管它叫作一个人主动权的让渡。”
“一个人把主动权让渡出去是件很可怕的事情,那象征了一种绝对的信任。像我,我打死都做不到这一点。一般来说,把主动权让渡出去的会是什么人?怯弱、怕人、怕生、没有主见,但褚兄一样都不符合,那就很耐人寻味了。在我看来,前面的那种人属于‘被动’让渡,褚兄属于‘主动’让渡,从危险程度上,明显是后者更可怖一些。”
有意思的定论。
青遮看着屈兴平递到他面前的茶,心想。
无论是“同类”的说法还是“主动权的让渡”的说法。只不过,若是屈兴平知道了自己要拿褚褐做些什么,不知道还会不会说出那句“你们俩是同类”的话。
“你为什么会和我说这些?”
当然是因为——
屈兴平一想到前几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想叹气。
谁家好人大半夜不睡觉站在他床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吓得他差点从床榻上滚下来。
“褚兄啊,你有事?”屈兴平狼狈地把被他吓踹到地上的被子拽回来。
“屈兄,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家有一种可以压缩时间修炼的功法对吗?”
褚褐大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单留一只眼睛盯着他,鬼气森森的,屈兴平没忍住悄咪咪往墙那边缩了缩。
“对,是有。”
“那,可以教我吗?我可以拿东西来换。”褚褐将左臂伸到他面前,语气极其认真,“这个怎么样?”
屈兴平咽了咽口水。心理问题,这家伙绝对出了心理问题。
当然,后来他才知道褚褐要和他交换的是左手腕上戴着的镯子,不是整条手臂。
不怪他误解,谁让褚褐挺着一副马上要把他肢解了的表情站在他床头。
“那家伙最近太紧绷了。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知道修炼上进是件好事情,但过刚易折,紧绷同理。”屈兴平叹气,“我这人广结好友,就喜欢有意思的,而你们俩简直是我遇到的最有意思的家伙了,作为朋友,我当然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难怪最近见着褚褐眼下总是青黑,原来是半夜出去加练了。
青遮想。
“你不用担心,对于加强修炼一事,他本人还是挺高兴的。”
挺……高兴?哇,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屈兴平嘴角抽搐。
“不过晚上不睡的确是个问题,我会和他说一声。”青遮放下杯子,“放心,他死不了。”
死了他不就亏了。
“好吧好吧,看来是我多想了。”屈兴平起身,“既然没事儿,那我就走了,我也得赶着时间去修炼,好应付三月十六的同期大会啊,告辞了。”
“告辞。”
同期大会啊。
青遮摩挲着杯壁。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挺让他期待的。
第54章 逢旧识
三月十六,八岐宫。
药王黟不到卯时就被叫起来了,困得要死,撑着眼睛一边慢吞吞往外走一边听身旁的人说话:
“小宫主,凡是手里没捏着什么紧要任务的宫里人这几天都陆陆续续回来帮忙布置大会了,另外还有几个实在赶不回来的,您看看,这是名单……”
其实这些事都不经过他手,决议是老宫主下的,他只负责在下面扮演个点头捧场的角色,于是身旁的人叽叽喳喳地讲,他搁一旁浑浑噩噩地点头。旁边匆匆忙忙抱着各种东西穿过来穿过去的宫人朝他弯腰问好,他也跟着点头,这么点来点去,他莫名觉得自己像只在地上刨食儿的鸡。
靠。
他被自己的想法整笑了,也真笑了出来,顿时还清醒了不少。
一旁的宫人还在念叨:“……另外,老宫主说,这次同期大会由您来负责主理。”
“什么?”药王黟更清醒了,“我来主理?不儿,他人呢?”
“老宫主闭关去了。”
药王黟冷笑:“这老混蛋,早不闭关晚不闭关偏偏今天闭关,他故意的是吧,把这种鬼事情摊到自己亲弟子头上,亏他干得出来。”
底下人不知道同期大会为什么提前,他们几个还能不知道长老会在打什么鬼主意吗?说到底药王杜就是胆子小,把烂摊子扔给亲传弟子后脚底抹油跑了,美名其曰明哲保身去了。
宫人早就习惯了老宫主和小宫主之间动辄就开骂的关系,等小宫主骂够了,他若无其事地接上话,继续讲事。
“慢着。”从困劲里清醒出来的药王黟把刚刚宫人说过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察觉出了不对味的地方,“你说所有人都回来了?卫道月那家伙呢?”
打哪儿说的“所有人”,我说的明明是“手里没要紧活儿的人回来了”。
宫人在心里翻白眼。
再说了,卫道月是长老会那边的人,八岐宫里谁敢管他。
“小宫主,我在这儿。”一拐角进正殿了,卫道月规规矩矩守在门口,见着人面了朝他行礼,姿态挑不出错的优雅,“抱歉,回来的时候没有及时向您汇报,实在是长老会那边的事情有点多。”
“喂,卫道月,我不是说过,在我面前别提长老会吗。”
宫人心惊胆战看着小宫主,又瞄一眼依旧笑眯眯的道月大人。他和卫道月不熟,只知道对方是从长老会里专门拨下来负责照顾小宫主的——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八岐宫里是个人都对他毕恭毕敬,也只有小宫主言语举止间毫无客气可言,颐指气使得十分自然。
“抱歉,我的错。”卫道月接过宫人手里的披风,替他系上,“为了赔罪,我今天会陪着您一起主理大会。”
赔个屁罪,这明显是长老会的意思吧。
“知道了。”药王黟拍开卫道月的手,绷着一张脸自顾自往前走。
这又生什么气呢。
卫道月挥手让宫人先走,自己两三步跟了上去,“小宫主,您上次送我的衣服弄脏了,你能再做一件送我吗?我很喜欢您送我的衣服,做的很好看。”
药王黟会做衣服这件事情大概说出去是谁也不会相信的,这还是从他那早死的母亲那里学来的,在他还没有正式踏入修真界以前,就是靠给别人做衣服为生。
“你喜欢?”虽然药王黟现在不用做衣服了,但被人在这上面夸奖他依旧高兴,烦躁的心被捧的熨帖了一些,“好啊,我会再给你做的。”
哄好了。小孩子真麻烦。
不过卫道月喜欢这种麻烦,因为是有意思的麻烦,不是那种真的要劳心费神的麻烦。
时间慢慢推移,太阳逐渐升起,卫道月跟在药王黟后面,在正殿外面等着其他四宗仙船的到来。最先到的果然是不周山,五大宗里它坐落中央,所以到哪儿都快。
风满楼也被迫起了个大早,本来十年一次,忍忍算了,偏偏今年不同凡响,被从来不管这种对他们来说微不足道小事的长老会搅和的一塌糊涂,寅时就被叫起来的他气得坐在榻上先张牙舞爪了一番以示对长老会的敬意——本来想骂的,但这些天骂太多了,再骂下去他得掉修为,本来就在六个人里垫底还是别再给他们递笑柄了。
“哟。”药王黟抱着手,“早啊。”
“是挺早。”风满楼没好气,“早得我想杀人。”
“你昨晚睡迟了吧。”喜忧谷的船也到了,喜青阳从上面一跃而下,朝着两位扬手,“我和忧思邈就一点都不困。”
“你们俩修情绪术法,想困都难吧。”打个响指就能把困乏的感觉消下去,还真让人心动。风满楼忍不住凑过来,说实在不行你帮我把困倦的情绪往下压一压?
“喜青阳,别乱用我们的术法。”忧思邈走过来,“风满楼,你先忍忍,同期大会开场后你就能睡了。”
“唉,真的是。”风满楼叹气,“最近还真是点背,等会儿让命明知帮我占一卦好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药王黟在这等人可不是为了叙旧,他挺直背,昂着头,咳嗽两声,“风满楼,我的修为突破到真仙了!”
风满楼困得耷脸,“那么大声做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前不久闭了关。”
没看到预想中风满楼挫败样儿的药王黟不满:“现在就剩你还在大乘之境了,你丫的怎么回事啊?”
“小宫主。”卫道月俯身附耳,“注意言辞。”
“又不是什么正经场合,管那么多干嘛。”
有旁边为各宗弟子领路的宫人过来小声询问获得姑洗塔特殊名额的两位安排在哪里,风满楼领了他们过去找人,面对药王黟的质问潇洒一挥手:“就这么回事儿。”
“青遮。褚褐。”风满楼指着人,“就他俩。”
宫人一边忙不迭地点头一边询问二人对住处有没有什么要求。褚褐交涉去了,青遮站在后面询问风满楼:“风师兄,我们不用参加同期大会,那这七天里我们干什么?”
“随便干些什么咯,想来看比赛就看比赛,想去街上逛逛就去街上逛逛,而且同期大会也只有前五天你们能舒心点。”风满楼两只手各比了个二,兔子耳朵似的,“最后两天是姑洗塔,各凭本事的时候。”
“青遮,好了。”褚褐交谈完了,拿着出入自由的令牌交到青遮手里。
“你们俩,实在不行,去姑洗塔玩玩吧。”
“姑洗塔?玩玩?”
“姑洗塔周围是闹市啊,商人特别多,好玩好吃的更多,只有在开塔的那两天附近才会被清空,趁这几天空闲,多去玩玩吧,别老闷在房间里修炼,没必要。”
风满楼眼多尖,打照面一看就知道褚褐这孩子这几天修的有些猛。
青遮也清楚这一点。自褚褐从小禹村回来以后,卯了劲的修炼,再练下去不废了也得傻了。青遮朝风满楼道了谢,喊住了预备往房间跑的褚褐,说,一起出去走走吧。
他很贼,加了个“一起”,他断定褚褐不会拒绝他。
果然褚褐连犹豫都没犹豫,他音刚落,就点了头,他手再一勾,人就跟了上来。
“风满楼。”忧思邈过来了,“我们的房间分配好了,先走吧。”
“不等命明知和小鱼了?”
“小鱼远,慢。命明知有事,要晚一些。还有。”
忧思邈把令牌递给他,看过来的眼神让风满楼觉得不太妙。
“慢着,你不会要开口唠叨些什么吧?”
“差不多。”
“那我走了。”
“站着。”
风满楼没真想跑,但是是真不想听忧思邈念叨。
“风满楼,药王黟问你的问题其实也是我想问的。你的修为一直停在大乘期,是不是心境出了什么问题?”
风满楼粲然一笑:“老大啊,我可以这么说,哪怕是长老会里,都不会再找一个像我这般在逍遥道上如此有天赋的人了。所以别紧张嘛。”
“问题就出现在你修的道上面。逍遥道按理来说不应该入俗世,可你却入了,不但入了,还入得极深。风满楼,你被囿于世俗了,而你自己也非常清楚不是吗?”
风满楼挠挠脸,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唉,和你在一起压力就是大啊,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诶你不会真跟喜青阳说的那样,会读心吧。”
“别打岔。”
“这没什么的,等我想清楚了、想明白了,自然就能越过瓶颈了。修道嘛,瓶颈也正常。”
修道即修心,其他人确实帮不上忙。忧思邈明白,所以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其实你心里也不甘心吧,不然上次我们开水镜时你怎么老找药王黟的麻烦。”
“……啊啊啊你这混蛋!能不把别人心里那点事儿说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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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风满楼所说,姑洗塔附近的确热闹非凡。
八岐宫地界上的吃食和不周山地界的完全不一样,肉多菜少,鱼类更少,遍寻街上也找不到几个甜嘴的糖瓜糖葫芦。由于起得早,青遮也困得不行,急需甜点的东西搁嘴里清醒清醒,褚褐深知他的习惯,对甜的东西倒也没有多喜欢,就是不能少。
“青遮,你先转着,我替你去问问。”
褚褐跟几个卖织品的姑娘聊上了,三言两语把人家逗得可开心,笑得花枝乱颤。青遮差点忘了,这家伙原本就是个惯会嘴上抹蜜、和谁都能聊到一起的人,再加上那张脸,在姑娘堆里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
没看出来还有点子风流底色在身上。
青遮撇过脸,真自己转去了。
转着转着,就看不见褚褐人了,周围人多,路又陌生,令牌和地图还都在褚褐那儿,青遮沉默,自己不会迷路了吧?
“公子!公子!要不要来看看发冠?”
也许是青遮突兀停了很久,那货郎以为他看中了自己摊上的发冠不好意思过来,毕竟男子很少有像女子那样敢大大方方买些增添亮色的发饰,于是热情洋溢地唤他过去。
青遮循声一望,还真被他相中了一个。
红金色的缠枝发冠,正中央一颗璀璨的琉璃红石,流苏的坠子,尾端结着细小的珠子跟金羽毛。
简直就是为褚褐量身定制的,他就喜欢这种鲜亮又张扬的发饰。
嗯,褚褐戴上应该会很好看。青遮想象了一下,很满意地点头。他喜欢褚褐打扮得好看。
“多少钱?”
“不贵,不贵。”货郎比了个手势。
其实很贵,但青遮没概念,点头应了去掏钱——掏了个空,他这才想起来,钱也在褚褐那儿。
“公子?”
“你。”青遮抿抿唇,生平第一次因为这种事求人,有些艰难地开口:“你能不能先给我留着?”
货郎看出来了,这公子没带钱。至于为什么是“没带钱”而不是“没钱”,当然是因为公子穿得好人又俊,他又不蠢。
“公子,这可能不太行。”货郎为难,“您要是现在不下手,待会儿就没啦,我这摊位上的东西卖的可快了。”
青遮头疼,要不,先拿镯子抵着?
“我来替这位公子付吧。”
一只手伸过来,放下了银票。
“怎么能让这么漂亮的公子露出为难的表情呢?”
那人朝他笑,笑得青遮有些发懵,以至于没过大脑脱口而出:“白、万仇?”
第55章 腌臜事
“哦?”白万仇饶有兴致,刻意离得更近了些,整个身子都快挨了上去,“公子认识我?”
“不认识。”
不是梦。也不是幻境。青遮起了些不是滋味的情绪,总觉得哪里要坏掉了,从五脏六腑里升腾起灼热的气,偏偏手脚是冰凉僵硬的,整个人如坠冰窟。
白万仇半点没有被拒绝的自觉,青遮往哪儿躲,他就往哪儿挪,“那要不现在来认识一下?好歹有着几张银票的缘分在呢,你说是吧,青——遮。”
青遮猛地抬起了头。
他知道我的名字。
他认出了我的脸。
“哎呀,还真的是你啊,我以为我看错了呢。”要不是金荣那小子突然惊恐地拽着他指着前面,他可能就把人略过去了。
“我认识你至于这么惊讶吗?”眼睛睁得圆圆的真是可爱。白万仇想上手碰,还没来得及摸上就被一道灵力抽开了。
“这位公子,麻烦自重。”一具高挑的身体直挺挺挤进白万仇和青遮之间,嗓音阴冷,“钱我来付就行。”
白万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察觉出对方只不过是个金丹后,遂不屑一顾,当然表面上装得还是很好,拿着褚褐刚刚叫唤自己的方式阴阳怪气:“这位公子,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行,先来后到。”褚褐抓起青遮的手腕,举高示意,“你可以滚了。”
褚褐本意其实是想表达「既然你讲先来后到那就睁开狗眼看看,是我先认识的青遮,我占理」,然而白万仇却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哦,你是他主子?这好办,多少钱?卖给我吧,或者我拿我的和你交换?”
啪!
一道青色灵力直接抽到了白万仇脸上,留下了特别响亮的一声巴掌。
“滚……”青遮颤着手,眼睛隐隐切换成了竖瞳,“滚!”
白万仇一开始被抽愣了,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地捻了把侧脸。
有意思哈,这样的炉鼎还从来没见过。
可惜了,就是不能直接抢。
白万仇隐秘扫了一眼褚褐手上代表不周山的镯子。
“青遮,金荣让我转告你一声,许久不见,他甚是想你。”白万仇露出在青遮看来恶心的、势在必得的笑,“来日方长,下次再见啊。”
嗡。
有什么避之不及的东西好像无视了他重生以来的所有努力,又重新接上了他的命轨。
青遮鼻尖仿佛又嗅到了来自遥远前世的熟悉的血腥,混着泪混着苦,梦一样氤氲开了。他开始颤抖,最后痉挛,他觉着自己需要呼吸,却在憋红了脸时发现自己一直在屏气。
“……青遮,青遮!”
终于,一道声音劈开了他的混沌迷蒙,炙热的手掌贴上他的,手指强横地挤进缝隙,牢牢和他十指紧扣。
“青遮,他走了,没事了。”
褚褐的身体笼罩着他,包围着他,手捧着他的脸,带着他恢复呼吸节奏。青遮睫毛颤了颤,终于从魇着的状态中恢复了几分意识。
“来,张嘴。”
一点香甜的东西被喂进了嘴里,雀跃起来的味蕾带回了他更多的神智。
“……是什么?”
“甜杆杆。”褚褐又掰了点碎碎喂给他,“就是芝麻糖,我跑了好久才找到一个阿婆在卖。”
青遮昏昏沉沉地点头,没看见褚褐眼里浓郁得快要冲出来的杀气,只听见他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青遮,我们不逛了,我们回去吧。”
“……先等一下。”青遮扯了一下他,声音还有些虚,“把那个买了。”
褚褐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红金的缠枝发冠。
第一眼他就喜欢,再第二眼,他反应过来这是青遮为自己买的。
于是欣喜地转过来,低下头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怀里的人。
“青遮!”小狗欢欢喜喜地叫,扑簌扑簌地摇尾巴,“我好喜欢!谢谢你!”
对,就是这种眼睛。
青遮任由褚褐将自己牵的更紧,没挣扎,也没反对,他现在急需一个支点,而可以成为支点的人就在他眼前。他能从褚褐的眼睛里汲取到可以证明他重生了的安慰,哪怕对方眼底其实终年是可以将人溺毙的泥沼,哪怕他对他抱有别样的、不可描述的心思,他也认了。
最起码,现在,此时此刻,这双眼睛能带他远离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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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梦魂香?”屈兴平诧异,“现在?”
“嗯,我记得你带了。”
“带了是带了。”屈兴平转身远离纷扰喧嚣的斗武场,寻了个僻静地方继续传音,“不过褚兄,大白天的你要梦魂香做什么?”
“青遮一直在做噩梦。”褚褐回头望了一眼榻上蜷缩成团的青遮,“我想让他睡得舒服些。”
“好吧,我早该想到你是给青遮兄拿的。我待会儿让纸鹤捎过你,记住,顶多点半根,别点多,否则会昏睡不醒。”
“好。还要再麻烦你一件事。”
“哎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你居然还会麻烦别人做事。”屈兴平调笑,“来,你说说看。”
“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褚褐回忆着听见的那个名字,“一个叫白万仇的人。”
“白万仇?欢喜门三当家?”屈兴平从满脑子各宗各派的资料里艰难找出这个人。
“你认识?”
“只是见过,他以前代表欢喜门给我老爹送过礼来着,不过被我老爹给拒了,他向来看不太起这些背靠八岐宫的三流门派,哪怕名气上比其他三流门派大得多。”
“欢喜门也来参加这次同期大会?”
“想什么呢,同期大会只有我们五大宗才能参加,他们哪来的资格,只不过是作为八岐宫附属出来撑撑场面。”屈兴平说着说着察觉到不对劲了,“褚兄,你打听一个三流门派的人干嘛?他惹到你了还是你惹到他了?”
“有些私事找他。”二人聊天的空档里,传物的纸鹤已经驮着梦魂香到了,褚褐谢过了屈兴平,断掉了传音,点燃线香后坐在床边,扇了扇烟,清甜的梨香逐渐弥漫开来,青遮自睡着后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青遮公子,您在吗?”
门外传来宫人敲门的声音。
为了不惊动青遮,褚褐连忙过去开门,“什么事?”
“有人来送请柬给您。”宫人递上一封玄黑色的请柬。
请柬?
褚褐欲接过来,宫人却不肯。
“抱歉,那人说,一定要亲自送到青遮公子手里才行。”他强调着“亲自”二字。
有蹊跷。他们今天刚来,虽然顶着个“姑洗塔特殊名额获得者”的身份,但没露过面,更没见过人,谁会邀请两个初出茅庐、最高修为只有金丹的家伙?
“他睡了,给我就行。”
宫人依旧摇头。
要是换作以前,被青遮批过“无论待人待狗都过于温和有礼貌以至于哪一天被人牙子卖了都不知道”的褚褐一定会歉意地笑,然后用各种手段甜口蜜言地把请柬拿到手。
他很擅长做这个。
但今天不行。
今天他烦。
褚褐手一晃,迷障术法一出,成功从宫人手里拿走了请柬,翻开一看,是个熟悉的名字:
过去相识,许久未见,虽来日方长,但耐不住心中怅惘,今晚白仓阁一叙吧。
白万仇
白、万、仇。
褚褐眼一暗,转身回去时发现之前半根香正巧点完了,他凝视了已经陷入安眠的青遮片刻,手伸向了剩下的半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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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本来这宴会是为让许久未见的两位挚友彼此聊聊体己话特地摆的,怎么还招来了别的客人啊?”
白万仇坐在首位,举着杯子对造访的褚褐笑。
“青遮他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