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奇怪,我好像有点冷」
「被褐子哥瞪的吧」
「话说,他最近好喜欢正脸对镜头哦」
「孩子长开了还不得多让我们看看帅脸」
“这是怎么回事?”青遮示意地上躺着的人,问。
鉴于褚褐现在跟只被肉骨头迷得神魂颠倒的小狗没什么区别,刚把周围人遣散的屈兴平自动上前一步,担当了解释的角色,“一点小意外啦,放心,褚兄是个有分寸的人,就算情感上再怎么不喜欢,也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的。”
这还不过分?
青遮扫了一眼哆哆嗦嗦爬起来的男子,无声询问。
“青遮兄,你自己明明很清楚嘛,干嘛还来问我?”屈兴平扇子一并一指,“既然褚兄都动手了,不就说明他们有问题嘛。”
唔,闻着是有些心魔的味道。青遮嗅了嗅。不过似乎跟那些凡人身上闻到的味道不太一样。
“青遮,他们是空的。”
随着青遮把手撤了回去,褚褐的脑袋也跟着被一起勾走了,黏黏糊糊地凑到青遮那边去,手还牵在人家腰链上,每过一会儿就鬼鬼祟祟地偷偷拿手指戳戳人家青遮的小腰。
啊呀呀,没眼看。
尽管心里这么想,屈兴平明面上扇子摇得可欢快,看得更是兴趣勃勃。
“什么空的?”青遮敷衍地揉了揉褚褐的脑袋,让他安分点。
“只有皮,没有灵魂,是行尸走肉,里面被刻意塞进去了半实体化的心魔,好让他们日常活动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我猜,因为身体不是心魔的原身体,所以即使是喜忧谷的术法也检查不出异常。”
屈兴平觉得稀奇,“呦,心魔还能这样用啊,怎么听着像泥巴一样。”
“差不多。心魔复生力强,团成一团塞进去再把它撑开就可以了,顶多疼了点。”
“褚兄对心魔很了解啊。”
“因为我就是啊。”
褚褐朝他笑,不知道是不是在这段没见的时间里又长开了点,这抹笑出现在褚褐现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无端显得有些阴森。
“啊?啊。”屈兴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笑了,“抱歉抱歉,我忘记了。”
相遇到现在,他都没怎么把褚褐是个正在被修真界追杀的心魔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过褚兄,你帮着我们对付你的同类,没问题吗?”
“同类?我和它们吗?”褚褐歪头,“不是哦,我和它们完完全全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一般的心魔没有褚褐这么听话」
「是的,青遮手一招就跟着走,小狗一样」
「连暴走都能压制下来」
「那个好像是因为逆位的奴印吧?」
奴印?
褚褐一下子注意力被夺走了,眼睛死死黏在了弹幕上。
是他想的那样吗?他身上有奴印?青遮亲手刻的吗?这不就意味着——
“褚褐。”白皙的手忽然在他眼前一撩,带起一阵香气,“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褚褐迅速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埋在青遮颈窝处乱蹭一气。
这是怎么了?这么高兴?
青遮茫然。
“青遮。”
蹭够了,褚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重逢这么多天来头一次像过去的褚褐那样,眼睛里毫无阴霾,看得青遮一怔。
“你今天穿得好漂亮哦,以后一直这样穿好不好?”
“哇褚兄。”屈兴平没想到短短两个月,这两人的关系已经突飞猛进到这种程度了,“我还以为你要说不准穿给别人看呢。”
“怎么会,青遮其实很喜欢穿漂亮衣服、戴漂亮饰品的,我为什么会不准他穿?”
嗯,果然,褚兄就是褚兄啊。屈兴平欣慰。还以为他心魔成熟化后会性情大变呢。
“至于别人会盯着看的问题,把他们眼睛全挖了不就行啦。”褚褐笑容灿烂。
……嗯?嗯嗯??
屈兴平眨眨眼。
好——吧,他倒是忘了,就算不是心魔,褚褐也是个极其危险的家伙来着。
“屈公子,你没告诉他我为什么会穿这成这样吗?”
“还没来得及,被意外打断了。”屈兴平指着地上的那个意外。
“褚褐,把他们控制了,我们进去再说。”
鳞琅阁里富丽堂皇,看着比鳞湾的宗门还有钱。褚褐环视了四周一圈,道:“整个鳞琅阁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活人了。”
“这些全都是心魔?”屈兴平指着楼上楼下都在跳舞的男子们,咋舌。随着褚褐的黑红色灵力钻入他们体内,男子们眼神空了一瞬,紧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跳了。
反正都是尸体了,谁控制都没差。
青遮道:“根据少族长的说法,现如今的心魔,都是由一些不正常的方式牵引出来的。”
被控制的清老板来给他们带路,往只住贵客的楼上走去。
“少族长和我说,他们怀疑是旧八岐宫的人动的手。”
“旧八岐宫人?他们不是全死了吗?”屈兴平对这个群体有所耳闻,“阿姐告诉过我,现在修真界盛传的八岐宫炼人丹的事情是为了遮盖当时他们暴露出来的心魔计划,如若心魔的事情传扬出去会使修真界上下人心惶惶。为了安稳人心,五大宗长老会不约而同捏造出了炼人丹的理由,并将整个八岐宫大清洗,选出了新的宫主、弟子、宫人,并将旧的八岐宫人全都秘密处死了。”
“没有全部处死。”
紧贴在青遮身后、像个阴魂不散的背后灵的褚褐突然出声。
“八岐宫长老会的刽子手是道祖的人,旧八岐宫人也是道祖的人,所以当时只处理了几个显眼的,剩下的都秘密遣散了。”
「刽子手是舅父吧,看来这件事情应该也是舅父告诉他的」
「奇了怪了,我怎么记得现在的八岐宫长老会也挺听道祖的话的?他们都不敢动卫道月」
「大概是激进派和保守派的区别吧,保守派害怕心魔,一心等着道祖闭完关出来之后重新带领他们,激进派正好和他们相反,摩拳擦掌想大干一场」
「所以卫道月和那些旧八岐宫人就是激进派的吧」
「估计是。不过,褐子哥啊,咱就这么直白地把这种事情说出来真的好吗?」
「他大概无所谓吧,这么一看他和卫道月在某些地方还挺像,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外甥似舅?」
屈兴平惊讶:“褚兄,这种秘辛你怎么会知道?”
“……这算秘辛?”褚褐沉默了,“那你当做没听见吧。”
「屈兴平:???」
「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遮似乎也轻笑了一声,继续沿着之前的话讲:“刚才说到牵引出心魔的特别方式,水纱洲那边是通过传染病,这种能够追本溯源的心魔反倒好处理,但是听说,鳞湾这边的不一样。”
屈兴平一拍扇子,“是非常不一样。鳞湾到处盈满了心魔的气息,却没有发生任何一起有关心魔的事件。而鳞琅阁是心魔气息最重的地方,但也什么都查不出来。简单来说,就是你明知道家里有老鼠,却发现这老鼠不偷粮也不啃墙,奇怪得很。”
青遮接过话,“少族长怀疑这背后另有其人,所以让我们几个穿上罗裙混入其中,探听背后之人的消息。”
屈兴平人懵了,“慢着,我和褚兄也要穿吗?”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走在最前面的青遮回头,很明显地上下扫了他们一眼,“不过少族长说了,这身衣服你们穿着不好看,所以只由我来穿就好了。”
「青遮……好像还挺高兴?」
「就像褚褐说的那样,他其实很喜欢漂亮衣服的吧,眼光又好,看他给褐子哥选的发冠就知道了」
发冠?
青遮瞥了一眼弹幕。
屈兴平:“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在背后之人水落石出之前,我们得先住在鳞琅阁了?”
“应该是。”青遮点了点头。
至于褚褐,他无所谓,反正他跟着青遮,青遮可以住他就可以住。
五楼到了,清老板弯腰行礼退下了,屈兴平也进了房间,只留下了褚褐跟青遮两人。
“青遮。”褚褐站定,“你没有事情要和我说吗?”比如偷拿了我的水镜之类的。
“是有。”
青遮的目光移到褚褐耳侧垂下的发带上。
“你现在,怎么不用发冠束高马尾了?”
“……只是问这个?”
“嗯。”
褚褐别过了头,“没什么特别的,因为像小孩子一样,我不喜欢。”
第87章 同着落
在褚褐把目葵放在屈兴平手里的时候,屈兴平整个人都是懵的。
“褚兄,你这是?”
“帮我带给青遮。”
“喔噢。”屈兴平明白了什么,“你们这是吵架了?”不刚刚还卿卿我我的吗。
褚褐轻抿了下唇,没承认也没否认。沉默了会儿,他才开口:“屈兄,我看起来很像小孩子吗?”
屈兴平望着褚褐起码超过自己一个头的的个子,诚心实意发问:“谁这么眼瞎?”
问完反应过来了,“哦,青遮兄啊。”否则谁还能让褚褐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脸黑成这样。
“褚兄,放心好了,就凭你现在这张脸、这个个子,绝对不像小孩子。”屈兴平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至于青遮会这么想,大概是因为你还在少年时期就跟了他,初印象作怪,还没扭过来呢。”
“那,是过去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
不是,青遮,你都跟这家伙说了些什么呀。
屈兴平难得头疼,“这没有可比性吧,不都是你吗?”
“有。”褚褐执拗,“有的。”
“可是对于青遮来说,就是没有可比性的吧。”
褚褐不说话了,屈兴平知道自己戳中了关键。
“而且,根据我的经验来看……”
“屈兄原来是有经验的吗?”褚褐忽然打断了他,“明明自己喜欢的人都没有追到手。”
“哇,褚兄,你现在讲话过于刻薄了吧。”屈兴平一把捂住自己的心脏,“你这是在报复吧,一定是吧。”
“……抱歉。”褚褐没什么诚意地道了歉,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不明白,过去的我有那么好吗,能让他这么念念不忘。”
“我说,褚兄啊。”屈兴平唉了声,胳膊搭在了褚褐肩上,“其实你想问的人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也不是我的。我能帮你最多的就是把手里的这束目葵送到青遮的房里。所以,你别难为我了。”
褚褐如他所愿,闭上嘴不说话了。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青遮兄喜欢目葵这样的花吗。”屈兴平拨弄着中间的花盘。
“不,他其实无所谓。我只是想送而已。”
屈兴平好奇,“那为什么不送别的花?褚兄,你喜欢目葵?”
“因为它方便偷窥。”
屈兴平手抖了下,难以置信地抬头,“偷什么?”
“偷窥。”
褚褐打了个响指,花盘裂开了条缝,一只大眼珠子随着弯曲的枝子左摇右摆地朝屈兴平眨啊眨,把他吓得差点将花丢出去。
“……不是,你、你、你,”屈兴平目瞪口呆,“你就这么把这件事情和我说了?不怕我告诉青遮?”
“为什么不能和你说?”
褚褐伸出手,目葵自动缠绕在了他手指上,异常活泼的眼睛落在掌心中央,一瞬间和褚褐双眸的颜色重合,和褚褐一起以一种诡异的同频率对着屈兴平眨动。
“我其实还挺期待你会告诉青遮来着。”
不,应该说——
“是你一定要告诉他。”
褚褐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配合上当下的氛围以及说出口的话,真有些癫狂的味道,屈兴平一边半无语半震撼地想着褚兄这都什么恶趣味啊,一边纳闷都这样了青遮居然还觉得他是个小孩?
“褚兄。”屈兴平干脆直接问了,“其实,你就是想故意惹青遮生气吧。”
褚褐闭嘴了,沉默了,然后理直气壮了:“对啊,不行吗!”
“……你就是小孩子吧。”
“我才不是!”
_
「青青,你的puppy醬那边很热闹哦」
「哈哈哈哈绝了,自己吃自己的醋」
青遮从《大荒西九题录》里抬起头,扫了一眼弹幕。
「搞不懂哦,褐子哥怎么这么不喜欢过去的自己啊,我觉得傻傻的棕棕也很可爱啊(winkwink)」
「可能是觉得过去的自己又弱又蠢,没用又不能帮上青遮的忙吧」
「No!宝宝你不能这么想,你是好宝宝!」
呵,好宝宝。
青遮嗤笑一声。
是坏宝宝才对吧。
而且,什么“觉得过去的自己又弱又蠢”,那家伙,只是单纯地在恐惧着而已。
「偏偏青遮还喜欢得要死hhhh只能缩成一团生闷气」
「谁不喜欢阳光小狗」
「青遮就是嘴硬嘛,说了要狠心,也没有狠心得起来,反倒是比之前更心软了,而且还给抱抱给蹭蹭的」
「就是就是,还有,不是说要夺舍吗?到现在也没夺啊」
「说!是不是舍不得了?是不是有感情了?」
「我其实真的、真的、真的不是很想从嗑cp的角度来分析青遮的动向的,但,青啊,你最近的确什么都没干啊,这不符合你人设啊,不会真的是舍不得吧(狗头)」
原来我最近在弹幕眼里已经变成了不务正业的堕落形象了吗?
青遮翻完最后一页目录,合上了书。
《大荒西九题录》,与其说是书,倒不如说是一部法器,上面不仅显示了大荒西楼所有禁术邪法的名目,在输入灵力进去后还能显示对应的所修书名,甚至连佚本散落何地都有。
喜忧谷。王都。
青遮手指慢慢摸过这两个地名。很奇妙,在筛选掉一大半修炼过的功法后,余下几本比较重要的书目全都标在了这两个地名后面,尤其是,夺舍禁术的完本居然也标了出来。
不过是在王都,这可不是个好进的地方。
王都位于鳞湾和空星楼之间,是修真界唯一一处不受任何宗门管辖的地界。据说这个地方不怎么欢迎修士,一直处于封闭状态,要想进去,恐怕难办。
青遮手指叩着桌面,思考着。
不过,说不定可以拜托首席们帮忙,只要骗他们说,他们一直想要的那部阵法并不在大荒西楼,而是流落到了王都,他们应该很乐意来蹚这趟浑水。
“青遮道友,在我们的计划中,你的权力是要比褚褐大的。”
楼鱼是在给他送舞姬罗裙的时候挑起的这个话题。
“因为褚褐是心魔?”
“有一部分。但更多的不是因为褚褐的身份,而是你的身份。”
楼鱼背过身坐着,一边等着青遮穿戴腰链,一边擦拭着本命佩剑。
“因为有心魔这个身份作为前提,所以对我们来说,褚褐就是一把剑,性质是工具,作用是杀人,好用,但危险。既然他的作用被框定在了「杀人」上,为了保证安全,他就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束缚来作为限制,比如,你。”
青遮的腰链系好了,楼鱼的剑也擦完了,她手指弹了上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灵力随着余音荡开,带起青遮脚上的铃铛无风自动,铃音阵阵。
“青遮道友,你是持剑者,所以你在我们计划里的权力才会高出褚褐,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对于褚褐在某些事情上的隐瞒,以及,希望你也向他隐瞒。”
这不是什么难事,隐瞒和欺骗向来是青遮的专长,他几乎没什么犹豫地点了头,然后专心致志去对付那件极其难穿的、几乎开到了大腿根的绮靡裙子。
既然楼少族长允诺了他的高权力,甚至还将可以和首席们直接对话的水镜给了他,那当然是能用尽用了,虽然现在只能联系到楼鱼一人,不过,对于他来说,也足够了。
王都么。
青遮被褚褐修剪得干净圆润的指甲深深掐在了“王都”二字上。
无论首席们愿不愿意蹚这趟浑水,等鳞湾的事情解决后,他都得去一趟了。
“青遮兄,你在吗?”
门外传来邦邦的敲门声。
“青遮兄,我知道你没睡,灯还亮着呢。”那人拉长着声音,“就当是救命了,快先过来给我开一下门啊,我要拿不动了。”
拿?拿什么?
弹幕上只飘过一阵各式各样的哈哈笑声,叽叽咕咕的就是不肯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青遮将目录书收到镯子里,起身去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几株开得繁盛的目葵被直挺挺怼进了他怀里,柔嫩的花瓣蹭过他的脸和唇,最后垂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是?”
“褚兄托我带给你的。”终于把这烫手山芋送出去了,屈兴平松了口气,甩了甩手。
怎么又送目葵?
青遮拢了拢怀里熟透了的花,“他怎么不自己过来送?”
“拉不下脸咯,你们不是吵架了吗?”屈兴平想起褚褐那一番又是过去现在又是小孩子的言论,不免八卦,“青遮兄,你们这是因为什么吵起来了?”
吵架?那算吵架吗?
几乎没跟人吵过架的青遮茫然。
不,应该说,他就没怎么和别人以「正常」的方式相处过。
原来,在褚褐的眼里,那种相处模式已经算得上吵架了么?
“我的错。”青遮认为,作为和褚褐这段关系里的长者,他需得担负更多的责任,于是爽快地承认了错误,“我没经过他同意,拿了他的东西。”
虽然他早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但对方的反应着实出乎他的意料,没吵没哭也没闹,只是一声不吭地站在那儿,低下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然后在青遮困惑的“褚褐?”询问声中,接过了水镜,转身走了。
弹幕上都在担忧褚褐是不是在生气,青遮倒觉得算不上,顶多是耍小脾气。
就算是养得再乖的狗,也会有自己的脾气,使性子在所难免,太乖了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只要不过分,在这一点上青遮自问很纵容褚褐。
“?”屈兴平疑惑,“你们俩说辞怎么还不一样?”
“褚褐说的是什么?”
屈兴平脱口而出,“他说你嫌他大。”
「???」
「???」
「???」
「屈兄,来来来,借一步,细说“大”」
本来没想歪的青遮此刻也快被弹幕带歪了,所幸屈兴平很快解释道:“听说青遮兄你更喜欢过去小时候的褚兄,所以他很是郁闷。”
“小时候?哪来的小时候?”青遮一针见血,“你觉得我们自相识到现在的这短短一段时间已经能够得上用「过去」这种词来形容了吗?”
所以说,褚褐那家伙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谁知道你的那位脑子里整天在患得患失些什么。”屈兴平语气幽幽,“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又不是我的。所以,下次像这种有悖世俗的惊悚事情还是不要再拜托我比较好。”
有悖世俗?惊悚?
分外熟悉褚褐性子的青遮预感不妙,低头拿手指拨弄着目葵的花瓣,“这花有问题?”
“偷窥啊,偷窥。”屈兴平指了指他怀里的目葵,看起来很想叹一口气,“这可是褚兄的原话。这目葵,是用来偷窥你的。”
「(整理领结)(昂首挺胸)(清清嗓子)是的,没错,青遮,我是变态」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家可是在杜家时就开始暗戳戳偷窥你了哦」
「我到现在都记得杜长卿知道目葵是用来干什么后的那张脸,表情可真是精彩啊」
「拜托,花里面长眼睛超酷的好吧(狗头)」
「你确定不是掉san值吗hhhhh」
呵,偷窥,是这样吗?
青遮捻着花瓣,诱哄般的语气,“乖,睁开眼睛让我看看。”
目葵枝子颤了颤,真的被他骗到了,眼睛眨巴眨巴着睁开了,枝子亲昵地缠上了青遮的手,然后被一把揪住,下了力气的那种。目葵立刻摇着身子想要逃离,姿态给人一种哭唧唧的错觉,让青遮不自觉联想到了褚褐。
过去的褚褐。
过去的。
啊,是这样啊。
青遮明白了,嘴角勾了勾。
那个家伙,该说些什么好呢,对自己的认知已经差劲到了这种程度了么。
“你好像还挺高兴?”屈兴平指出。
“高兴算不上,就是觉得有意思。”青遮掐着目葵的枝子,“我本来在确定花有问题的时候就想着,就算我再怎么纵容他,使性子都到算计我的这种程度就过分了,不过实际情况倒是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既然是这样,那么,似乎过分一些也就没什么了。
_
在敲响门的第一下时,褚褐就开了门,甚至青遮的手都没来得及做敲第二下的动作。
也是,毕竟一直在偷窥嘛。
“花扔了吗?”褚褐声音沉闷。
“我拜托屈兴平帮我放到房间了。”青遮一招手,褚褐自动低下了头,“不是一直在通过花看着我吗,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吗?”
褚褐却更低落了,甚至还有点难过,“青遮,你不生气吗?”
他知道青遮不会生气,他早就知道了。但,可不可以偶尔为他生一次气呢?可不可以向他展示更多的情绪呢?
青遮没回答他,只是将手指搭在褚褐颈侧,慢慢用灵力割出伤口,血汩汩流出,沾湿了青遮的手,流过他的手腕滴到了地上。
“我这样做,你会生气吗?”
褚褐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跳转到了这里,茫然地摇了摇头。
“但是在外人看来,我在伤害你,所以你应该是生气的。同理,你监视、偷窥我,在别人看来,是难以理解的事情,但,对于当事人的我来说,只是稀松平常,因为我早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会对我做出什么样的事。这件事我过去知道,现在也知道,因为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你就是你。”
青遮问出了那个在他来看或许已经不算问题的问题:“所以褚褐,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我在害怕些什么。
褚褐捏紧了手。
我在害怕你不承认我。
他当然无比清楚过去和现在都是他,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变过,但是别人不清楚,所以他害怕青遮也不清楚,他害怕青遮将过去和现在的他泾渭分明地分成两个人,更害怕青遮只喜欢其中的一部分。
“青遮。”他垂眸,依旧执着着那个问题,“你喜欢过去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啧,不是已经讲的够明白了吗?怎么还是这么拧巴,这都受了谁的影响啊。
青遮扽下褚褐的衣领,和他平视。
“褚褐,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
青遮一字一顿,“我会为你的降生而感到欢喜,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第88章 小道祖
“两个月零十三天七个时辰。”屈兴平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翩翩起舞的罗裙男子们,随口胡诌着天数后面的时辰,“真没想到我们会在鳞琅阁待这么长时间。”
“屈兄,你是有急事?”褚褐全神贯注盯着台上。
“急事倒是没有,我就是感慨这背后之人真沉得住气,那么久了都没见他出现过。”屈兴平往后一靠,“褚兄,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褚褐看得目不转睛,半天才回他:“什么?”
“唉褚兄你啊。”屈兴平叹气,“都已经连续看了一个多月了,还没看腻吗?不就是男的穿罗裙跳舞吗?”
“可是现在跳舞的人里面有青遮。”褚褐认认真真地作答,甚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依旧盯着台上,半点没有转过来看着屈兴平的意思。
“……好吧好吧。”屈兴平抬手认输,“虽然你们俩吵架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不过当时的我还以为青遮兄起码要不理你一两个月呢。”
结果当天晚上就和好了,速度快到难以想象,甚至褚褐还重新梳起了高马尾戴起了发冠,屈兴平迷惑,这难道是专属褚褐的一种特别的庆祝和好的仪式?
不过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的确不能以常人来论就是了。
青遮只在台上跳了半盏茶时间就下来了,本来也只是为了吸引新的客人才上的台,有他这张脸摆在这里,最近来鳞琅阁的人多了很多,人一多,找起可疑之人就方便许多了。
“青遮兄,真没想到你还有跳舞的天赋。”
当初清老板教了不到半日就学会了,举头投足间还真有那么点蹁跹味道。
青遮却不以为然,“这又不是什么跳舞的比试,脸好看,再加上动作不太僵硬,能看得过去就行。”
他能跳起来像那么回事也只是因为炉鼎身子柔软,做起转圈、挥臂、抬腿的动作来格外漂亮些,再有脸和衣服的衬托,才看起来像模像样。真要较真起来,他完全够不上跳得好。
褚褐倒是挺捧屈兴平的场,不仅十分赞同屈兴平的天赋发言,对青遮肉麻的夸赞更是张嘴就来,有些屈兴平听了都咋舌,青遮居然还能接受良好。
“今天楼少族长是不是会来?”褚褐倒好茶,递到青遮手里,问屈兴平。
屈兴平晃了晃他的酒壶,空了,褚褐敲了敲桌子,旁边立着的心魔傀儡立刻会意接过,去打新的了,“是,少族长说,她想亲自来看一看鳞琅阁的情况,毕竟都两个多月了还没有解决掉鳞湾乱窜的心魔气息,上面的长老会好像给少族长施加了不少压力。”
青遮摇着杯子,嗅了嗅,“那褚褐,你去换身衣服。”
褚褐什么也没问,点了头离开了。
“换衣服?”屈兴平纳闷,褚褐的衣服看起来很正常啊,“这是什么说道?”
“血腥味太浓了。”被楼鱼闻出来就麻烦了。
“血腥味?谁的?褚兄的吗?”屈兴平惊讶,使劲抽动鼻子,“我怎么没闻到,褚兄受伤了?”
“不是受伤。”青遮挥退了想要再给他倒一杯茶的傀儡,“就不是他自己的血。”
屈兴平半猜半蒙,“他总不能跑去杀人了吧?”
那算人吗?
青遮思考。
应该不算吧。
“告诉你是不是不太好?”青遮说,“你跟我们好像不是一个立场的。”
屈兴平摇扇的动作停了,眨了眨眼。
“啊呀,青遮兄你,好敏锐啊。”
“见面的时候你不就说过了吗,你现在跟着你姐姐活动,以上五家的名义。”而他们跟首席们之间都不是能够完全互相信任的关系,面对首席的下线就更不可能付出超过信任的感情了。
“哎呀呀,和你们这种人打交道真可怕。”
虽然嘴上这么说,屈兴平手里的扇子却摇得欢快。实际上,他很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因为有意思,有意思是他交朋友的第一大准则。
“我们?”
“还有一个是褚兄啦,和青遮兄你不同,那个家伙完全是靠着一种非常诡异的、没有道理可言的直觉来判断一个人的性质的。”
屈兴平回想起刚来鳞琅阁的第二天,青遮去学跳舞迟迟未回,于是他和褚褐就先行吃起饭,在饭桌上,褚褐边叨着菜,边用一种聊“今天饭菜味道真是不错”的平常语气对他说,屈兄,你和我们不是一个立场的吧。
很惊悚。非常惊悚。惊悚到他筷子都掉到了地上。
“青遮兄,你尽管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维持住你们和上五家之间的平衡的,我可是很擅长做这个的哦。”
屈兴平朝他举杯,青遮知道他是个非常有分寸的人,所以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对了,都这么长时间了,我的酒呢?”他转头问旁边的傀儡,“你们的清老板呢?”
傀儡僵硬地摇了摇头。
“唉,看来还得再等会儿了。”
_
褚褐换好衣服,又用了新买的发冠重新束了头发——青遮前两天才给他买的,虽然用的是他乾坤袋里的钱。
意外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在门外动静传来的瞬间,褚褐捻起桌子上的簪子掷出,直接穿透了门后人的脑袋,带着血和脑浆钉在了门外长廊的柱子上。
又来了。
褚褐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这都第多少次了?总有人篡改掉他心魔傀儡的所属性,然后来刺杀他,每次血都会溅一地,青遮都不准他靠近了,嫌会引起他的食欲。
“不是我的食欲,是磷罗绸的食欲。”
青遮纠正,反正他是不会承认那个会抱着褚褐脖子啃得津津有味的人是他。
褚褐觉得委屈,“这又不是我的血。”
“但那血在你身上。”
这意思不就是只要对象是褚褐,血是谁的都没差、都会引起食欲么。
换句话说,人对了就行。
褚褐瞬间哄好自己,乖乖去洗澡换衣服了。
不过,今天的好像不太一样。
“我为这两月来给您造成的侵扰而道歉,小道祖大人。”
居然还活着?
不对。
褚褐一把打开门,冷声,“你刚刚叫我什么?”
门口站着的赫然是清老板,眉心流血,目光呆滞,的的确确已经死了,但嘴巴却还在动,“小道祖大人,我们进去谈吧,小心隔墙有耳。”
褚褐攥紧了门,似乎在斟酌,末了,他转过了身,“进来。”
门被清老板关上了,甚至还贴上了防窥符。
“初次见面,小道祖大人,我的名字是柳丹臣。”清老板朝他行礼,动作僵直态度却异常恭敬,“用你们的话来说,我是旧八岐宫的人。”
褚褐才不管这人叫什么、是谁、又来自哪儿,他只关心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叫我小道祖?”
“因为您代表了道祖大人的意志。”
这还真是句烂话。
褚褐对长老会没什么好感,对道祖就更没什么好感了,他坐在那儿支起手,一抓,一握,还鞠着身子的清老板升了空,脖子呈一种诡谲的角度扭曲拉长,然后青紫色的皮崩裂开,涌出血,稀稀拉拉地往下淌。
“小道祖大人,就算你杀了这个人,也会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带着我的声音来见你的。”
“都称呼我为小道祖了,居然不以真正的面目来见我吗?”褚褐转着手,欣赏着空中人逐渐扭曲的身体,“对于我,你们是不是太没礼貌了也太不上心了?”
“请原谅我,尽管您的确代表了道祖大人的意志,但我们尚不能确认您站在道祖大人的那一边,所以保护措施是要做好的。”
“哼。”第二次听见“代表道祖大人的意志”,褚褐不禁嗤之以鼻,“就算我是在他手里诞生的,这也不能表示我就代表了他什么意志吧。”
“不,小道祖大人,这句话可不是什么空话。”由于脖子被拧成了麻花,柳丹臣的声音变得嘶厉,“您体内流着道祖大人的血,但并不是繁衍意义上的,而是您初诞生的时候,被道祖大人赋予了他珍贵的血。”
褚褐手一颤,松开了他。
“那我还真是肮脏啊。”褚褐盯着自己的掌心,喃喃。
不过,反正都已经是肮脏的心魔了,再肮脏一些也无所谓了。
柳丹臣抹了一把嘴边的血,咳嗽了两声,继续说话,“能代表道祖大人的意志是您的荣幸,放眼整个修真界,这样的存在只有三个,一个是您,一个是道月大人,还有一个是死去的含芙大人。”
他名义上的舅父和母亲居然也是吗?这是不是未免有点太巧了?
“他们俩体内也有那个人的血?”
柳丹臣一卡一卡地摇头,“不,道月大人和含芙大人和您的情况不一样。”
柳丹臣点到为止,不肯说太多了。
看来得找机会去试试套套卫道月的话了。
褚褐思索着,继续问:“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确认我会不会站在道祖那边?”
“是的,为了能见到您,我们在鳞湾建立了鳞琅阁。心魔是能感受到心魔的。”
原来如此,所以鳞湾才会遍布心魔气息却没有发生一起心魔事件吗?
“并且,听说您身边一直跟着一个炉鼎,所以我们还特地在鳞琅阁放了很多炉鼎供您玩乐,您……”还喜欢吗?
褚褐只听到了前半句就下意识纠正,“是我跟着青遮,不是青遮跟着我。”
被打断的柳丹臣:?这有什么区别吗?不就是主语不一样吗?
不过。
“你怎么确认我就在鳞湾?”
“旧八岐宫的人修炼的功法很特别,能够感受到心魔的气息。”柳丹臣伸出血糊糊的一只手,“所以,您要来我们这边吗?如果确认您的立场在我们这边,我们将拥护您为主。”
“讲的倒是好听。”褚褐冷笑,“你们来找我不就是因为我是心魔好控制吗?否则你为什么不去找卫道月?”
柳丹臣停了一下,才开口,“您想多了,那是因为道月大人并不是完全在贯彻着道祖大人的意志,否则他就应该告诉我们您已经拥有了一个炉鼎的事情。”
已经?已经?
褚褐眼皮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小道祖大人,接下来的这句话其实是我确定您会来到我们身边的一个重要原因。”
“那就是,我们知道您的那位炉鼎,青遮的身世。”
第89章 拜王女
屈兴平认为,在他遇见过的所有人里面,青遮是其中最具有性吸引力的一个。
“性吸引力?”尽管带了个“性”字,不过屈兴平这句话里却不含半点狎昵意味,所以青遮也就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因为我是炉鼎?”
“和这个没关系。”
“那就是脸?”
“和这个也没关系……不,也许有一丁点关系。”因为没有酒喝,屈兴平只好被迫接受了喝茶的命运,他晃着茶杯,做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来,“最重要的是感觉啦,感觉。”
“会对一个人产生有关「性」的欲望,无一例外是因为看见脸而色心上头吧。”
“青遮兄,别这么想嘛,你太悲观了。”
“难道你看见云家大公子的时候不是?”
“……也、也有点?”屈兴平被带跑了,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偏题了,不是在讲你吗?”
嘁,没带跑成功。
青遮不太喜欢和别人谈论自己,哪怕不涉及过去的往事、将来的期许这些乱七八糟的、几乎每个人都能侃侃而谈的东西,单纯夸一句“你长得真漂亮”,也会让他有点不自在。
“美人和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青遮兄。”屈兴平握着扇柄,虚空点了下青遮的脸,“有的美人只有一张皮,有的美人皮下血肉却齐全,无奈这世道顶着张美人皮的行尸走肉遍地开花,血肉健全的却成了稀罕物。”
讲此,屈兴平看了青遮一眼。
“青遮兄,你就属于第二种哦。”
“你确定?”炉鼎一直被人评判为「美人面下骷髅骨」,被归类到「玩玩还可以」那一档里,身为炉鼎的青遮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夸他皮下血肉健全,于是似笑非笑地问,“我很好奇,你是从什么方面来判断的?”
“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感觉啊。”屈兴平扇子一打,“又或者,可以直接问出来?从一个人的欲望里其实能看出来很多东西的,青遮兄,你的欲望是什么?不许想立刻马上说出口——”
“活下去。”
“现在也是?”
“现在也是。”
“那代价呢?”
“不惜一切代价。”
屈兴平笑了,“青遮兄,这就是我断言你属于第二种的原因了。”
欲望这种东西,有好有坏,有大有小,但无论何种性质,它都代表了拥有者一种对生的执念。人总要为了一些什么东西活下去,这些东西会成为一根拴在人脖子上的绳,至于最后这根绳子会成为牵引绳还是索命环那就是因人而异的后话了。但无论结果如何,关键是,这根绳子得有。
至于青遮,先不管他的欲望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活下去,但你的确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由欲望造成的对生的渴望,极为炽烈。人似乎天生就容易被闪闪发亮的东西吸引,尤其是在性的方面。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屈兴平把头扭过来,了然了,“又有人来闹事了。”
为了筛人,褚褐接手鳞琅阁后改了这里的规矩,不仅女子可以进来赏舞,男子也可以了,造成的后果就是闹事的人数也跟着不断上升。
青遮起身,“我去看看。”
“下手轻点啊。”屈兴平提醒,“上次那个据说人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呢。”
“只是抽了一鞭子。”
“你的一鞭子威力有多大你还不知道吗?”
修士和凡人的体质本就不能相提并论,像这种事情不能闹得太大,否则被背后之人察觉出了端倪就不好逮人了,但偏偏青遮是个能动手绝不动口的主,至于褚褐,他彻头彻尾是青遮的人,青遮指东绝不往西的那种,所以把分寸这件事只能靠屈兴平了。
青遮敷衍地点了点头,走了,屈兴平坐在那儿抿了两口茶,实在放心不下,还是决定跟过去看一看。
然后,人还没走到跟前呢,啪一声,是一记鞭子打在地上的声音,屈兴平头皮一麻,连忙拨开层层围起来看热闹的人群——
“青遮兄!先别……”冲动。
一衣冠楚楚的男子正跌坐在地上,背对着屈兴平,看不着脸,手牢牢抓着青遮的裙角,哪怕是青遮的鞭子都快挥到他脸上了,就是不肯松开。
屈兴平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上前扯住那人的衣领子就往后拽。
“不好意思这位公子,本店禁止调戏老板。”
我可是为你好,这个老板目前还只是甩甩鞭子,要是换成另一个老板,你现在整条手臂都得没了。
屈兴平一边拖一边想。
“王女!王女!”那人大概是喝醉了酒,蹬着腿,口齿不清地喊。
青遮拎着重新缩回原样的三千尺,直接把男子碰到的那块裙角给削了,“我再说一遍,客人,你喝醉了,认错了人,我不是王女。”
“你是,你是。”也不知道这人哪来这么大力气,屈兴平一下没拽住他,差点又让人窜到青遮跟前去闹心,“王女、王女不是名字,是身份。”
这就更离谱了。
“我是男子,不是女子。”
“一样,一样。”那人嘿嘿傻笑,目露痴迷,“男女都一样……”
屈兴平自己就是男人,他多了解男人,一看到这人的眼睛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意淫些什么,心顿时凉了一大半,及时松开了手后撤。
果不其然,就在他手松开的刹那,一道黑红色的光宛若利箭呼啸而来,直接穿透了那人的肩膀,唰,一抹血飞出,溅到了地上,随即而来的就是能够顶破屋顶的哭喊声。
青遮若有所感地抬头,利箭的主人此刻正站在二楼,双手撑在栏杆上,居高临下,轻声细语道:
“砰。”
_
“这位是孟广白。”被喂了醒酒丹的男人畏畏缩缩捂着肩膀坐在角落里,楼鱼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他是王都人。”
“王都?你说的是那个王都?”屈兴平一下子就站起来了,很兴奋地凑过去盯着孟广白的脸左看右看,看得人家一脸欲哭无泪、胆战心惊。
青遮也诧异了一瞬,刚也想转过头去看两眼,一只手伸过来截住了他的视线,并着一道声音阴气森森地传过来:
“青~遮,不要盯着脏东西看啊,对眼睛很不好的。”
孟广白听出了话里对他不加掩饰的杀意,尖叫一声,哆嗦着往楼鱼身后躲。
“王都人不是从来不出王都的吗?”观察完孟广白,确定王都人跟他们一样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的普通人后,屈兴平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
“据他所说,是为了寻找王女。”
“王女?”青遮出声了,“他对我喊过。”
啪。
褚褐面前的茶杯爆开了,碎瓷片飞溅擦过了孟广白的脸,然后换来了他第二声尖叫。
“怎么了?”青遮按下了褚褐的手,不过话是对着楼鱼问的,因为对方的表情明显不太好。
“王女,是一种……”楼鱼卡了一下,“身份,但是……你是不是弄错了?”
她头一次在脸上出现罕见的纳闷神情,问那个一直躲在她背后的人。
“不不不可能,我不可能弄错。”除了开头第一个音颤了三下以外,在谈及王女时,孟广白流利了很多,“我可是定女官,你知道的,定女官天生对王女有感应。”
楼鱼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接受了,“我知道了孟公子,你先去休息吧,剩下的由我来跟他说。”
孟广白本来还想坚持自己亲自来给王女做说明,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不过那位叫褚褐的家伙实在太叫人毛骨悚然了,他受不了,于是只好灰溜溜地缩着脖子走了。
“青遮,你对王都了解多少?”楼鱼问。
“偏僻,封锁,不对外开放,拒绝一切修士。”
“差不多,大概流传在修真界的传说都是这样。”楼鱼捏着茶杯,“说实话,我对王都的了解也不多,我只比你们多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王都之所以没有任何修士可以通过,是因为它被下了禁制,而这禁制,来源于大荒西楼。”
又是大荒西楼。
青遮下意识地皱眉。
他从卫道月那里拿来了大荒西楼的目录书,得知了夺舍禁书和大部分九层书籍都散佚在那儿,然后就有一个王都人出现在他面前对他莫名其妙地喊着王女,这一切的一切,会不会看起来太巧了?
“至于王女,据说是王都人的一种象征,如同一些话本里某种门派会出现的圣女、魔女一样,只不过王女之位不限男女,但,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他们会在王都以外的人挑选王女,这简直是把「有鬼」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屈兴平嘶了一声,“听起来不太妙。”
“是很不妙。因为传说中,王女是靠命缘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进行传承的,上一任王女死去,下一任王女自动觉醒。如果定女官选中了你,那么,青遮,就证明了你和王都有关系。”
「你是这里面至关重要的一环。」
卫道月的话再次闪过青遮的脑海。
褚褐僵直地坐在青遮后面,低着头,所以没人看清他现在脸上是一副什么表情。
「您相信命运吗?」
他的手死死抓着衣服,不久前柳丹臣刚说过的话在他耳朵里回荡。
「命运使然,因缘际会。您作为天然的心魔,未苏醒之前是呈封闭状态的,无法自己产生人类的情绪,长老会原本准备了很多炉鼎,想借助最常见的性///欲撬开缝隙来让您觉醒。」
「您听出来不对劲了吗?是的,那些炉鼎没有用上,因为含芙大人带走了您,并将您以凡人繁衍的方式生了出来,所以,您的心魔气息就被封印了,我们这些人也就无法察觉到您在哪里。」
「不过,好在道祖大人保佑,您误打误撞遇见了青遮,作为炉鼎的他算是开启了您封印的一条缝隙,再到后面,据道月大人所说,他打入您体内的灵力帮您打开了更多的裂缝,直到姑洗塔里,您完全觉醒成熟。」
「小道祖大人,您觉得,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第90章 定女官
“王女是王都的精神象征。”
第二天,据说已经修养好了的孟广白扭扭捏捏地坐在青遮面前,尽忠职守地给他做讲解,整个人还扑了香粉,闻上去像是刚在花丛里打过滚。还不止一个滚。
“上一任王女临终前给出的指示是「鳞湾」,所以我才会冒着风险出了王都来到了这里。”
“不是说你们王都人是非常不喜欢我们修士的吗?”屈兴平坐得不远不近,但位置却恰好挡在了褚褐跟孟广白之间——这是楼鱼给他的命令,她对狂暴状态下的褚褐差点杀了杜长卿的事情还记忆犹新,所以先做点事前准备。
孟广白挠了挠头,“没办法,王女的指示大于一切。”他偷偷瞄了一眼青遮,耐不住心里痒痒,想跟人找点共同话题,于是脱口而出,“实际上,我们的王女和你们的长老会之间是有关系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唰地看向了他,除了褚褐,他正专心致志替青遮梳理着头发,无论对传说中的王都,还是对绝不可能和王都有联系如今却联系到一起了的长老会,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甚至还露出了“这都什么劳什子东西”的不耐烦表情。
孟广白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先是吃了一惊,觉得自己脑子麻了才会把王都里的事情说给王女以外的人听,不禁想暗暗扇自己的嘴,然后赶紧进行补救,“我说的是第一代王女,第一代王女死后,整个王都就封锁起来了,和长老会的关系也就断了。”
要是楼鱼能在这儿,大概已经霍然起身准备联系忧思邈等人进行第不知道多少次的计划探讨大会了——当然,她本人现在的确也在和其他几位首席开大会。
可惜,孟广白不肯让楼鱼做旁听,事实上,他连褚褐和屈兴平都不想放进来,只是褚褐直接无视掉了他强调了无数遍的“我只会和王女一个人谈话”,拖着把椅子大剌剌坐在了青遮身后,屈兴平这边看看那边看看,见孟广白没有反对——实际上是没有胆子反对——也拖着把椅子坐了过来,至此才形成了如今这般诡异的场面。
“你为什么会选中我做王女?”
“不是选中,是感应。”不知为何,孟广白又扭捏起来了,“定女官是王都唯一能够准确无疑确认下一任王女人选的存在,是根据、根据……”
孟广白声音骤然变小,哼哼唧唧的。
“根据能够产生性///欲望的对象来确认的。”
啊呀终于把心意说出来了好害羞。
孟广白捂着滚烫的脸,在心里傻笑。
“所以,其实就是我选新娘……”
“青遮,这样有没有舒服一些?”
褚褐突兀的开口打断孟广白小女儿般的情态,他手里叠着一块毛绒绒的毯子,正在尝试往肩膀处垫,好让没怎么睡醒的青遮往后靠的时候不会嫌弃他的肩膀硬邦邦。
“可以。”青遮蹭了下,很满意。
孟广白试图出声:“那个……”
“欸,褚兄,你这块毯子好像是鲛人阁的吧。”这次是屈兴平打断了他,“我想给休匀买一张冬天盖腿来着,不过她们家限量,很快就被抢光了。”
孟广白再次试图出声:“那个……”
“那下次我让鲛人阁的老板给你留一个名额,她是鳞琅阁的常客,很需要离台子近的位置。”鳞琅阁前排的位置就跟鲛人阁店里限量的毯子衣服一样不好抢。
“听起来不错,先谢啦。”
“记得让他给钱。”鲛人阁织出来的毯子相当柔软,跟云一样,青遮往后靠了靠,心安理得吃着褚褐喂到嘴边的剥好的葡萄。
“哇,青遮兄,你好过分,我是那种不给钱的人吗?”
“你是。”青遮略微偏过头,冷淡指出,“你上次借褚褐的钱买了木簪去哄小姑娘,就没还他。”
“喂,别乱说话啊,那是因为我把人家小姑娘的簪子弄坏了,所以才要赔一个新的嘛。”屈兴平从镯子里掏钱,“至于钱,我的确忘了,现在还咯,给你们俩的谁?”
“给他。”青遮示意褚褐去接,“他管钱。”
“那个!”被无视掉多次的孟广白终于忍不了了,砰地拍桌子起身,“你们、你们有听见我说话吗!”
三人的目光平移了过去。
“听见了。”屈兴平点评,“你们那儿选王女的方式真够独特的,用下半身选?”
褚褐冷冰冰吐出屈兴平委婉藏在“独特”一词后的真正含义:“贱。”
这个字眼仿佛一道有力的捅向他下半身的刀子,孟广白一下子闭紧了腿,有些恼羞成怒:“这是传统!你们不懂!”
屈兴平笑开了,并且非常自然地接过了褚褐的形容词,“哇,好贱的传统。”
“你!”
“行了。”青遮叩叩桌子,终止了这场杂耍般的戏弄场面,“你找我到底要说什么?”
孟广白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起来,“青遮——你是叫青遮没错吧,你,相信「命运」吗?”
呵。烂词。
褚褐跟青遮都对这个他们曾经从某些人那里听到过的词没什么好感。
“王都的起源来自于那里。”
孟广白上指,三人也跟着抬头,上面是屋顶,但孟广白指的肯定不是那片邦邦硬的青瓦。
那就是天了。
“那是我们第一任王女诞生的地方。”孟广白目露尊敬与痴狂,“王女就是王都的起源,王都是靠王女进行运转的,但王女太过脆弱,所以就需要定女官——也就是我——来守护王女。”
屈兴平觉得不可思议,主要是现实状况和对方说的一大堆看似神秘高深的内容完全对不上,“所以,你们这些定女官就把人照顾到床上去了?”
“庸俗!庸俗!你怎么能这么说!”孟广白跳脚,脸上带着明显的气愤,“每一任定女官都是由上一任王女临终前遴选出来的,代表着王女的遗志!继承了王女一部分的能力!我们这一生只会爱上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王女!”
这一套话听下来,已经不是贱了,屈兴平甚至无法理解这样的一个地方是怎么靠着这么一套不成逻辑的规则自然而然存活下来的。
“那听起来还挺忠贞不渝?”屈兴平耸耸肩。
孟广白没理他,他带着一股其他人难以理解的痴迷跪倒在青遮面前,就差当场亲吻他的脚了,“青遮,请你跟我去王都,成为新一任王女吧!”
“理由?”
“啊?”孟广白愣了一下,“你是王女,这不就是理由吗?”
“这不是理由。”青遮倚着褚褐的肩膀,垂眼看他,“而且,我完全可以拒绝。”
“不,你拒绝不了。”孟广白的眼睛突然空了一瞬,“命运之所以被称为命运,就是因为它无法改变。”
褚褐剥葡萄的手顿了顿,似有所感地望了过去——
孟广白又恢复了正常。
青遮和屈兴平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那就是,只有我看到了,或者说——
只有我才能看到。
“命运使然,因缘际会。”他轻声说出来这句话,青遮转过头来看他,目光有些诧异,孟广白则是激动地拍着大腿,“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而且,成为王女之后,你会拥有很多权力的。”孟广白绞尽脑汁,“吃饭、穿衣、家仆,还有、还有,哦!还有大荒西楼的拥有权!”
“大荒西楼?”屈兴平正在摇来晃去的椅子嘎巴一声,停了,“哪个大荒西楼?”
“王都的大荒西楼啊。”孟广白摸不着头脑,“这问题问的,怎么,难道你们也有一个大荒西楼?”
“青遮。”褚褐将葡萄抵到青遮唇边,“理由出现了呢。”
“……我好像没怎么和你提起过大荒西楼。”青遮张开嘴,青色的果肉被推进来,对方的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了他的唇,“他告诉你的?”
褚褐心知肚明“他”指的是谁,微不可察地点了头。
夺舍禁术、目录书、重名的大荒西楼、莫名其妙的王女身份、奇怪到令人生厌的巧合,青遮实在想不出他有不去王都的理由。
“那好,我去王都。”
“真的?”孟广白惊喜,“那你也答应和我成亲了?”
“?”青遮觉得孟广白大概脑子有病,“我只答应了去王都,和成亲有什么关系?”
“可是,王女只有和定女官成亲之后,才能成为王女啊。”
……这什么破规矩?王女都是王都象征和起源了,居然还需要借助另一个人才能成为王女?
青遮头疼,“知道了,那就成亲。”
屈兴平惊悚地看向褚褐,却发现他没什么反应。
“那我去准备准备!”孟广白兴奋地跳起来,“我们待会儿就出发!”
“但我有条件。”青遮及时出声拉回了迫不及待要冲出去的孟广白,“我要带人。这两个都要带。”
“啊,这、这不太行。”孟广白有些为难,“我们王都是禁止外人进入的,尤其是修士。”
“我都是王女了,带几个人、带谁难道还不能由我说了算?”青遮摆出上位者的架势来,“王女的命令不是大于一切吗?”
“那、那好吧。”孟广白只好同意了。
“既然都带上我了,那我也去收拾收拾衣服好了。”屈兴平朝青遮笑了笑,也随着孟广白出了房门。
“屈兄。”没想到的是,褚褐居然也跟了出来,“你要去哪儿?”
“嗯?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收拾衣服啊。”
褚褐不说话,只是双眼平静无波地看着他。
“唉,褚兄啊,你非得让我说出来吗?”屈兴平摇着扇子,叹气,“告密啊告密,做阴阳人嘛,没办法啦。话说,褚兄,你不是无所谓吗?怎么还追过来问?”
“我要保证不会伤到青遮。”
“放心,既然青遮兄都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去王都了,证明他有分寸啦,而且,让我跟着总比让别人跟着好吧。”屈兴平意有所指。
“对了,刚刚青遮答应成亲的时候,你居然没有生气?”
“我知道那只是权宜之计。”
“但还是会生气的吧?”屈兴平嬉笑着戳破褚褐强装出来的镇定。
“屈兄。”褚褐瘫着张脸,“宰了你哦。”
“哈哈哈哈哈我的错我的错,我不逗你了。”
屈兴平回了自己的房间,翻出了水镜。
“是我,最近有想我吗?……啊呀,别这副表情嘛,我可是很想你、诶诶先别走先别走,我是有正经事情要说的!”
屈兴平连忙把水镜那头坐在轮椅上的人叫回来。
“什么?不不不,不是关于褚兄的,而是关于——”
“青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