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承铮心里热腾腾地受用,却微微推开她,垂着眼,冷冷道:“你先问问自己,你是就喜欢我了吗?”
“我当然了。我现在是特别的,”白友杏抬起脸,瞪大眼,真诚地说:“爱你。”
她说完,一股沉默在两人间弥漫开来,只听得到贺承铮微微的气喘,暗潮浮动般,怎么也止不住。他缓缓松了手,皱着眉头,望着她,竟有一脸散不尽的仓皇,汗又顺着他利落的两鬓爬下来,白友杏哼了声,伸手给他擦了擦,嘀咕道:“让你忙活。”
贺承铮却噌地站起来,拧开门锁出去了。
白友杏不明所以地看着半遮半掩的门,搓着一阵阵反凉的胳膊,微微蹙了眉。
不久,这门又砰地被人一脚踹开,白友杏瞪大眼一激灵,看贺承铮进门扔了个枕头上床说:“往里躺!你这屋暖气不是不行么?以后你抱着我睡。我热。”
第75章
除夕过后的几日, 热闹慢慢褪去了,白友杏闲下来,几乎天天去找李小朵, 也却来越发现,小朵实在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只不过从前被生计所囧, 缺了点尝试新事物的勇气。
她很快就学会了剪视频, 开直播, 而且做得很是那么回事儿。
在她后来拍的视频里, 还会将自己的美貌刻意展露, 她不介意借助姿色, 也不忌讳自揭伤疤,把这些年的不堪、狼狈,袒露给网上的陌生人看。因为这的确会让人在极短的时间里好奇她、议论她、同情她, 从而带来流量——很多人, 就是喜欢看美好的事物跌进泥里,浸透凄苦,再挣扎着爬出来。
后来, 每晚十点,李小朵都会上线直播一会儿,织织毛衣, 聊聊天,越来越熟练。她说话慢而温柔, 喜欢她谈吐的人尤其多,很快,直播间里开始出现给她刷礼物的人,大多是些猎奇的男人, 偶尔撩拨几句,李小朵也都耐着性子应付,淡然以对,八风不动。
后来,开始有了商单,连小朵出镜的衣服也开始有人赞助了,这一切,就是发生在春节后一个月里的事,如同那些一夜消融的冰雪,泛绿的野草一样,令人始料未及。
刘科常会去看李小朵的直播,匿名刷个礼物,又对贺承铮感慨:“小朵就是小朵,没有能难倒她的事,这姑娘,只知道对外人厉害,却不杀熟……”又玩笑道:“照这么下去,郭放挖国库弄出来的钱,是不是可以还回去了?小命保住了啊!”
可惜刘科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侦察连手段太凶狠,郭放倒腾钱的事,就在春雨连绵的三月,在春寒开启,阴阴冷冷的一天,东窗事发了。
消息来源是查月安插在郭放公司的眼线。财务主管是她的人,过完年一块见面吃饭时透露了一件事,说郭总给一个小模特公司打了一笔合作款,超出市场价不少,而那个小模特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就是周佳子。
查月一听这个名字就警铃大作。她早听说过这个叫周佳子的女模,人长得娴静温婉,却是静水流深,见到大老板就往上扑,极豁得上,从前就一心想找颗大树乘凉,没想到如今连口平底锅都不放过。
又一看,转账时间正好是情人节附近,一时断定,郭放这是在趁她怀孕,暗度陈仓,哄小情人儿开心呢!
回到家,查月就摆出郭放去周佳子公司走动的行车记录逼郭放自己承认,郭放懵了,咬死不认,连哄带求,拉扯了两天也没有结果,一气之下,查月就从家里搬了出来,想了想,还是不忍心回娘家打扰,最后给白友杏打了个电话,当天就搬到白友杏家住。
白友杏刚开学,事也不少,可贺承铮每天晚上接上她,两人还得再去医院门口等着接查月,等三人回到家,常常都晚上九点多了。
查月心情不好,食欲不振,白友杏看着也跟着担心。郭放又每天一个电话打来嘱咐,说查月不爱吃食堂,但最好也不要让她吃外卖,有地沟油,而且他还从来没让查月进过厨房……所以不管多晚,白友杏一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给查月做宵夜,两菜一汤,时不时还切点餐后水果。
贺承铮看着心里犯葛,这两人干架,折腾他媳妇儿什么意思?白友杏胳膊刚敲了石膏,还没好利索,他连拉一下都舍不得,为了伺候查月,整天哆哆嗦嗦地捧着个锅……
后来实在受不了,干脆他来做,管查月愿不愿意,就吃挂面卧鸡蛋,清汤上飘着两条碧绿的小油菜,反正营养是够了。贺承铮闷头吃得风风火火,把查月和白友杏愁得每天对着碗,脸拉得比挂面还长。
就这么僵持了一个多周,大家肚子里没油水,身心都有点扛不住了,贺承铮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找了天晚上,拖了把椅子坐查月跟前问:“你准备离么?”
白友杏吓得在一边连连摆手,又给他使眼色,贺承铮把她拽身后,又说:“不离一会郭放来接你,你回家好好过,冷战什么意思?闹别扭有瘾?”
查月一哼:“他不带我去跟周佳子说清楚,这事就没完。别说他来了,神仙来了也没用。”
“说多少遍了,郭放什么都没干,人周佳子也是倒了霉了被你污蔑!”
“心疼了?”查月笑了。
贺承铮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查月冷笑一声,“你公司也找过周佳子拍广告,你敢说她没勾引过你?没想跟你上床?”
见贺承铮忽的一怔,眉眼一下子压下来却不说话,她得意地哼了声:“被我说着了吧?搞笑。她什么德行你会不知道?就因为她漂亮,你就护着她?还是因为你也跟你兄弟一样,手足情深,总之是大通铺一块睡过了,也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怕我拔出萝卜带出泥,心里有鬼?”她说完,突然一瘪嘴,狠狠一指,“你们男人都一样!”
白友杏一听,一颗心像忽然裂开了,身上阵阵发抖,她匆匆看向贺承铮,片刻,又不知所措地垂下眼睛。
“操……”贺承铮气得手抖,轰地一站:“我哪得罪你了查月?怎么你每次都追着害我?你不把我搅和离了难受是吧!”
查月脖子一梗:“我说错啦?!”
“我跟周佳子上床我他妈跟你姓!”
“你跟我吵吵什么!上没上的,我又不能趴你们床底下听!我是个孕妇!”
“你孕妇怎么了?你孕妇又不是我弄的!”
“你凶我干什么!我说是你弄的了吗?你们男人就是一样的没良心!你,还有那谁,你们仨,一个好玩意儿都没有!”
“你!”
“别说了。”白友杏走过去,轻轻推了推贺承铮,“去买点水果回来吧,查月喜欢吃榴莲,选一个大个的,圆一点的。”又暗暗道:“你不要跟她吵啊……”
贺承铮低头道:“我真没睡。我发誓。”
“再说吧,现在这些不重要。”
“那他妈什么重要!你就最重要!”贺承铮说着,一把搂住白友杏,把人紧紧箍在怀里,恨不得嵌进身体才解恨,查月一看,见景伤情,立刻又哭嚎起来,盘腿坐在沙发上,刹那像个泪人。
白友杏看着难受,只能忍下当下的别扭,推开贺承铮,转而跑去抱住查月,为她擦泪:“月月你别这样,你得为孩子想想,你饭吃得不多,又这么哭,它受不了的!”
查月声音颤抖着,泪珠子落雨似的往下坠,此时的脆弱,跟她穿着白大褂时的利落,已然两模两样了。
白友杏捋着她的后背,又说:“别哭了,今晚我陪你睡,好吗?”
贺承铮眉头一皱,刚提了一口气想开口,见查月满脸是泪,心里也跟着发紧,只好又强逼着自己咽下去,不久,缓了语气道:“查月,你也老大不小了,说话得负责任。咱有事说事,别胡扯吓唬我老婆行吗?”
“我知道我老大不小了用不着你提醒!”查月攥着纸巾,盘腿儿坐在沙发上,时不时抽搐一下,哭咽道:“你们男人就是这样,谁年轻漂亮谁就是宝。新鲜的时候,没睡够的时候,都说我们最重要,等得了手,看腻了,开始嫌我们老了。我们辛辛苦苦怀着孩子,你们倒当上甩手掌柜出去潇洒了,反正又不用你们生,你们当然没感觉了!况且睡谁不是睡,捅呗!反正都是你们爽!”
贺承铮似乎想说点什么,又被查月奋力一指给打断了:“就你们这些人五人六的!每天没正事儿,往那一站就是勾引小姑娘!这个玩够了,还有下一个,纯情的不行换性感的,个个不重样!”
她用胳膊揩了把鼻涕,沉默片刻,突然又笑了,“真有意思,不就长得高点,好看点,有点小钱儿……像我们这种良家妇女,才不稀罕你们!”
白友杏幽幽抬起眼,眼梢下就是贺承铮高大英挺的身姿,正插着口袋立在那,眉头微皱,胸口汹涌起伏,确实也是人五人六,气质绝然。她听到自己的心里咚的一声,像击中了什么,又荡起一片尘埃。
此刻空虚蔓延,一时不知该庆幸还是难过,但想到他们新婚,正甜蜜美满,白友杏又强行安了安心,给查月抹去脸上的眼泪水,匆匆道:“哎呀你不能这么想啊!都结婚了,不是开玩笑的,郭大哥每天都打电话来,是真的很担心你!”
“结婚?”查月又突然笑出一声,“结婚算什么?民政局又不是只办结婚。结婚要真是监狱,能用手铐把你们一个个的裤腰带铐牢了还好了呢!谁敢换老婆就把谁头砍了,看你们还烧不烧包!现在好了,反正国家也没规定多娶老婆犯法,我看多结几回,还为人口增长做贡献呢!”
“查月……”贺承铮声音森然降落,“你真该去看看精神病了。”说完,他重重将门一摔,不打招呼地走了。
“杏……”查月沉默片刻,一抬头,泪滚了一脸,“我冤枉他们了吗?”
白友杏被猛地一问,也只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是,你还年轻,哪能知道。我小时候也跟你这么傻,一门心思扑到别人身上。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喜欢什么样,我就弄什么样,他开心我就开心,他受伤我哭得比他更凶,比他更疼……我委屈自己都不会委屈他,可是杏……”
查月的眼睛红红的,不甘地望过来,脸也烧得通红,“我最终什么也没得到。你能想象吗?我喜欢他,喜欢得不要命,可他不要我……”
她深深地叹息一口,又捏着纸团缓缓道:“本来以为帅的花心管不住,想着狠狠心,眼睛一闭,找个丑的算了,没想到也一样。男人,真的一个好东西都没有。”
“其实我也不是没妥协过,可男人这东西很奇怪,像弹簧,你弱他就强,你强他就弱。我曾经追着对那人好,他反而躲着我,要不是我经历过这一遭,知道对你郭大哥管得严,他也早不知道浪到哪去了!”
“杏,别怪我没提醒你……”查月拉住白友杏的手,神色落寞而消沉,“看紧点吧。当初要不是承铮他哥喜欢你,又要跟他争家产,他能迫不及待地追求咱吗?单论长相身材,咱跟周佳子那样的能比吗?不过就是出口恶气罢了。像贺承铮这样的男人,女人还不是由着他挑,也跟郭放似的,稀罕够了就换呗!……男人,争强好斗的下半身动物,都一样。你可千万别傻。”
白友杏一瞬间,如坠深渊……——
作者有话说:老贺百科:
学名:贺承铮
品种:纯种老婆狗
食性:不挑
天敌:查月
明天四连更直通大结局【问情】
第76章
查月哭久了, 神思恹恹的,白友杏怕她吃贺承铮煮的面条营养不够,又哭得凶, 没力气,再影响小朋友,安顿好她, 便抓紧进厨房给她做宵夜。淘了米, 蒸米饭, 煮了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 又把这几天去菜地拔的小菠菜炒了。
查月吃上两口热乎饭, 果然情绪稳定不少, 刚一静下来,门开了,两个高大男人先后而入。
贺承铮一进门, 把一个榴莲扔地上, 看着一桌子菜又沉下脸。车钥匙一扔,没言语。
白友杏立刻站起来,对另一个男人笑了笑, 轻轻说:“郭大哥,查月正吃饭呢,你吃了吗?没吃也一起吃点吧, 我做饭还行。”
“谢谢你小杏。这些日子真麻烦你了。”郭放一身疲惫,看着比过年那晚老了不少。他脱下西装挂起来, 又换好鞋,缓步而入,洗了把手后,坐到查月对面去。
白友杏又去给他拿筷子, 勺子,大气不敢出,生怕两人一言不合又在家里吵起来。
郭放瞄着查月,擦了擦手,查月只一言不发地吃饭,夹着白友杏炒的小菠菜,扒一点米,一同往嘴里塞。
郭放也没做声,捞起筷子吃饭。
白友杏又跑到门口,去抱那颗大榴莲,想给查月剥出来,饭后吃。贺承铮看她穿着小白袜,蹲跪在那,裙底露出的小腿像细点了似的,他心里不好受,用手背拨她:“你起来,我弄。手刚好,别折腾。”
“我可以。”白友杏没抬头,贺承铮跟着她蹲下,瞧着她道:“别犟。屋里呆着,弄好给你送进去,你也吃。”顿了顿,又轻叹一口,“别天天为了别人的事操心,你不累,我还心疼。让你老公多活两年。”
白友杏直直地盯着榴莲,发丝垂了下来,贺承铮抬手想给她挽一下,她却突然抱起榴莲,沉默地走开了。
贺承铮缓缓站起来,视线跟着白友杏进了厨房,许久,他才收回视线,轻散了一口气说:“查月,吃完饭就跟郭放回家。这事跟周佳子没关系,二十万,我明天一早给你送家里。”
查月不说话。郭放轻轻放下筷子,握住查月一只手:“回家吧老婆。出轨肯定是没有,钱我也确实有急用,这事承铮也知道。”
查月抽开手,端起碗盛汤,一脸平和道:“我说了,这事你说了不算,带我去见周佳子,咱们一块坐下说。我没单独去她公司找她,已经是给你面子,你别蹬鼻子上脸。”
“这事真跟她没关系,我不可能去打扰她。”
“那就没话说了。”查月笑了声,“真好笑,钱进了账,说没关系。当我十几岁小丫头呢?”
“查月……”郭放咽了一口,浅浅笑了,“这几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不值得让你相信?”
查月停顿了一下。
郭放又道:“我知道你一直没有安全感,我干这行,你也不放心,所以这些年没底线地宠着你,惯着你,手机和行车记录随你查,公司的财务,人力,都换成你的人,只是想你能过得舒服,安心。”他一笑,“为什么我觉得适得其反?”
“适得其反?”查月“叭”地搁下筷子,“现在是我把钱给了别的男人还是怎么着?你做错,我不能说,反过来还要怪我不宽容?”
“你讲点理,这么多年,我是不是第一次用钱?你见过哪个开公司的男人像我这样?”
“第一次,那如果这回没发现呢?是不是还有第二次,第三次?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走账,其他的呢?”
郭放松叹一口气,靠回椅背,面目凛了半分:“我最后说一遍,钱有急用,我也没跟周佳子睡。”
查月也靠回去,摸着肚子:“我也最后说一遍,你说没用,让她来跟我说。”
就这一瞬间,郭放蹭地站起来,椅子拖出剧烈声响。
白友杏一直在厨房竖着耳朵听,当即吓得一抖,手里榴莲壳一下子掉到脚上,她疼得跳起来,白袜子上瞬间洇出血痕。贺承铮立刻跑过去,她又急着跑出来按住郭放说:“郭大哥,千万别,千万别发火,她还怀着孩子……”
她疼得声音打颤,一只脚在另条小腿肚后缩着,却坚持伸手挡住查月:“求求你……别吓她好吗?”
“操他妈的!”贺承铮把榴莲壳往垃圾桶重重一扔,走过去,一把把人扛肩上,对两人骂道:“你们俩今天最好离了!别他妈折腾我的人!不想吃就滚!”
贺承铮一脚踹开卧室门,把白友杏扔床上,关门,反锁,脱她血糊糊的袜子。他一边翻抽屉,一边又打电话,不知是跟谁说了两句,让对方晚点来一趟,把这事儿解决了。
白友杏听着惴惴不安,抱着一条腿,疼得身上汗淋淋的,不久,脚丫又被贺承铮捞起来,搁他腿上,看他眉头紧锁,像是压着好大的火,白友杏心里也正憋屈不好受,一时谁也不想说话。
她暗暗瞄着贺承铮的侧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她就很喜欢,喜欢得有时想藏起来。听了查月的话她忍不住不去想,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他大哥偏巧想跟她结婚,他们还会在一起吗?眼底的贺承铮正轻轻吹着她的脚背,可那里的伤比起此刻的心,也不算多疼了……
贺承铮皱着眉头沉默了很久,才憋住一口气,回头问:“疼么?”
白友杏忍着眼泪,轻轻点了点头。
“说了让你别动,不听话。疼就受着。”贺承铮收回视线,眉毛压得更低了,门外忽的传来一声悲痛欲绝的哭嚎,听上去肝肠寸断,可或哭或骂,他都不理会,继续轻轻吹着气,又涂上药。涂完,用纱布包了起来,紧紧一扎。
“你轻点……”
“轻什么?疼才长记性。我让你气得头疼还没叫唤呢。”
白友杏抬起脸,瞪着泪光盈盈的眼睛道:“你就非要跟我比,你赢了我就开心吗?”
贺承铮怔了片刻,叹气,抬手去擦她眼泪,白友杏忽的抱住了那只手,放到自己轻轻起伏的胸口上,又按住他的手掌说:“你没有我疼,我肯定,我这疼。”
掌心是一片跳动的饱满,门外又传来查月激烈的哭骂,像要把天豁开一样。贺承铮充耳不闻。
白友杏有点担心了,又想往外跑,却突然有人搂住她,欺身而上,重重一压,压得她动弹不得,耳边落下贺承铮低沉的声音:“别管她,我也只管你,告诉我为什么疼。”他攥住她脚踝推上去,自问自答:“因为周佳子。”
他一手撑在她身侧,空出一只手解衬衫扣子,抽腰带,淡淡道:“你有闲心,就多了解了解你老公。我跟郭放不一样,我不管你想听什么,爱听什么,我做了的事,我都光明正大地告诉你,你不接受我,我也受着,你接受我,我疼你一辈子。我没睡过别人,告诉你不是因为你爱听,是因为就这么回事。别人睡不睡是别人的事,跟我没关系,但我现在特别想睡你。”
贺承铮说完关了灯,皎皎月色降落,白友杏轻轻地喘息起来,她紧张,又怕,但还是盖不住心里委屈,缩着身子,手掌撑住他的胸膛说:“可查月说,你是为了报复你哥才娶我的,你是为了气他。我跟你在一起,就是百分百因为喜欢你。”她一眨眼,泪珠掉下来,“你不公平。”
“不公平?”贺承铮气得好笑,忍住身上动作,点着她脑袋道:“白友杏,你说这话前能不能过过脑子?你觉得你老公没水平,手腕不硬,需要拿你去报复他,我没意见。我倒是能拿你刺激他,可他能被刺激吗?嗯?他是有多喜欢你!多爱你!能因为没了你受刺激?你在他心里几斤几两,你没数吗?”
他忍着难受,偏头低叹一声,又倏然拔了声音:“我说你是傻蛋你不认,你真跟他好了,刺激的是他妈我!是你老公我!疼得睡不着觉的是我!后悔一辈子的也是我!我还不能把你抢回来了?”他吼道:“能不能!”
“还有,你没搞清楚,酒庄不是他抢我的,是我不要了。我不要才有他上桌的份!我不要了,才有他贺承鑫露脸的份!我想要的东西,就没人能跟我抢!也包括你!”
白友杏抽着鼻子望着这个人,突然空出一只手,在他怒气不散的脸上摸了摸,噙在眼角的眼泪忽的向两旁滚落下来。
贺承铮望着她,沉默片刻,粗粝的手掌在她脸上左右一划,低叹道:“行了,别哭。你哭我难受。”
说完,他毫不迟疑地吻下来,一口一口的,吻去那些潮意,一路向下,又渐吻至耳边,在她不知所措的轻喘里喑哑道:“心里别难受,没什么值得难受的。你记住,我只有你,也只要你。”说着胳膊插进她腰底下,重重一揽,又俯下身说:“可你也该是我的了吧。”
他不等回答,便不由分说地吻她,撬开她软软的嘴唇,闯入舌端,极尽霸道地占据。月色被吻得柔糜,门外的叫喊,哭声,混做一团,嘶心裂肺,哭天抢地,白友杏心里不安,痴缠间匆匆透了口气,在他鼻尖下轻轻道:“可我们不管他们了?查月还怀着孕呢。”
“那是她老公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别真离了呀……”
“爱离不离,关我什么事。我又不离。”他捏住她的脸,用力亲她一口,又温柔地笑了下,低低道:“忍忍行么?特疼的话,就咬我……”
贺承铮说着,缓缓挺.身,白友杏只觉得被严严密密地压着,寸寸逼近,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吃紧,她不敢出声,只能咬着嘴唇迎着他,忍着天坼地裂,铁凿崩岩,却也柔情难泄,如坠梦阙,贺承铮的额汗一滴滴坠落在她身上,湿滑而滚烫,可一切都被掩埋在门外震天动地、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中,湮没无迹了。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已然高悬,白友杏才缓过一口气,撑着身子爬起来瞧了瞧,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脖颈,脸上的潮热迟迟褪不去,抬眼一望,贺承铮立在那,心情好极了,外面仍在吵吵嚷嚷,可他正对着镜子瞧着身上小猫啃咬似的红印子,摸脑袋一笑说:“又该剪头发了。”
突然,屋外砰一声,门重重一砸,白友杏一个激灵,贺承铮又俯下身,没事人似的,捏着她脸狠亲了一口说:“不怕。就是天塌下来我也给你撑着。”
白友杏轻轻道:“是郭大哥走了吗?”
“差不多吧。你别管了,打一仗也好,他俩早该打一仗。”贺承铮一抖衬衫,伸手穿上,又神清气爽地挽着袖子问:“还难受吗?累不累。”
白友杏摇摇头,他又抬起她伤了的脚丫,左右看了看,觉得问题不大,便不紧不慢道:“在这呆着歇会,我出去看看。”说完,非在她脚底挠了一下,看她蹙起眉头,才满意了似的,笑着转身拉门出去。
他刚走,白友杏还是耐不住性子,匆匆整理好屋里的狼藉,也跟着跑出去。
郭放已经走了。客厅里安静得针落可闻,查月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眼神涣散。
贺承铮站在她面前,手指夹着抽纸,一张张流水线似的给她递。
白友杏一出来,查月突然颤抖着下嘴唇,一边扽纸巾擦泪,一边抽鼻子望着她说:“你也早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白友杏弄不清状况,偷偷瞧了瞧贺承铮。
“什么大不了的。”贺承铮冷着脸,又抽一张纸塞给她,“不就小朵是郭放初恋情人么,都多少年了,你至于吗?”
话音刚落,白友杏一颗心沉沉地咯噔一声,如遭雷击,她腿一软,脸刷得白了,耳边又传来查月警报一般的尖锐哭喊……——
作者有话说:老贺:让你查我一刀,我也查你一刀
第77章
不知过了多久, 贺承铮倒了杯热水,给查月搁眼前:“查月,两个事我得跟你说明白。一个, 遇上李小朵是巧合,她困难,但没跟我们开过口, 忙是我们三个商量着主动帮的, 不为别的, 为的是同学一场的情分, 她自始至终没跟郭放单独接触过, 这一点, 你得相信。也确实怪不着她。”
查月只顾偏着脸哭,白友杏忧愁地抱着她,给她抹掉眼泪, 也跟着恍惚地点了点头。
“先别哭了, 闹不闹心……”贺承铮眉头紧锁,把一杯温水拿起来,碰碰她胳膊, “喝点,不烫了。”
查月接过来,顶着个红鼻头, 哭得时不时身子跳一下,许久才喝了一口。
“另一个, 郭放没心思跟李小朵干什么,他也没干什么。因为不想跟她来往,才出了钱,出力的事留给我和刘科。为的是这么多年, 买份心安,能明白吗?这钱又不是不给你了。帮人家过渡一下,就算是她还不回来,还有我,我替李小朵还。”
贺承铮说完,看了眼自己媳妇儿,白友杏立刻一嗯,轻快道:“就是这样。这笔钱就算是我们跟你借的好吗?明天我就去取了钱,给郭大哥公司还回去,算上利息。”
查月却只垂头丧气地摇摇头,喃喃道:“你错了老贺。”她哭得一张脸通红,此时安静下来,却披着一身平静的悲痛,“杏,这事你也别跟着忙了……这不是钱的事,这日子没法过了,真的,打从一开始就不该凑合。”
她说着低下头,眼泪一颗颗砸下来,圆滚滚的肚子上,像下了场雨,白友杏看着心疼,却也不知再说什么。
门铃骤然响了。白友杏倏地站起来,恍惚间,想起了那通电话。
贺承铮曾打给一个人,叫那人晚些来解决这件事,白友杏思前想后,越想越不安生,忍着脚疼跟在贺承铮身后跑过去,在门口截住他,压着声音道:“你不能叫小朵来啊,小朵也快生了,受不了刺激的,还是我们先帮她还钱!”
她急得脸颊涨红,眼睛也潮漉漉的,贺承铮淡淡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脑袋,耳朵,嘱咐道:“你安心去屋里坐着,不是小朵。”
他打开门,一股寒气忽的透进来,刘科刚掐了烟,身上还染着点烟气,微微气喘片刻,一笑,又拎着三个小蛋糕侧身而入。
“唷。”他眼梢一抬,“这就是咱们小杏吧?真人果然比照片还好看,初次见面,我叫刘科,承铮发小。”
白友杏一愣,他又低头一瞧:“怎么眼睛红了?哭了?”说着,拎起只小蛋糕,逍遥一笑,“吃块甜的心情好,试试吧。”
白友杏下意识抱住蛋糕盒,怯怯打量了他一眼,这人细看实在少有的俊美,带着股傲然气场,眼里却又柔情四溢,她脸微微一红,收回视线,小声说了句谢谢。
贺承铮插着兜,一瞥,立马往刘科脚下踢了双拖鞋,不耐烦道:“别在我老婆跟前搞这套!轻易不愿你来我家,没数么?”
刘科笑:“人呢?”
“客厅。赶紧给我弄走,当我开酒店的,还免费住上瘾了。”贺承铮说完,拉上白友杏的手。
白友杏看刘科不慌不忙地往屋里走,去了就把蛋糕往茶几一搁,不跟查月打招呼,也不看她,只慢悠悠脱着西装。
查月抬头瞥了他一眼,便扭开脸,只顾抱着抱枕掉眼泪,一声不吭。
白友杏又去看贺承铮,贺承铮见怪不怪似的,牵着她说:“你跟我进屋吃。”
“不用倒点热水吗?刘大哥喘气挺凉。”
“你是想把我气死算完是吧?”
“别感冒了啊……”
贺承铮仰头用力缓了口气,不耐烦地推她后背,“走走走,赶紧给我回屋!”
“也用不着吧?”刘科笑着喊了一声,又道:“也没外人,开着门吧。”
他收回视线,提了下西裤坐到单人沙发上,边拆蛋糕盒边说:“小姑奶奶,你是真够挑嘴的,为了这么个破栗子蛋糕,我开了四十多分钟跑到咱小时候家楼下给你买,就剩最后俩了,还让人家买走了,我追着人家姑娘,多付了五倍钱买回来,刚才都没舍得给小杏。”
他把叉子往上一插,不紧不慢地托给她,“你不会告诉我你现在不好这口了吧?”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的?”查月拔下叉子狠狠塞进嘴里,“蛋糕又没错,我干嘛不好这口了?”
刘科看她一眼,抽纸道:“你先把你大鼻涕擤了!恶心死了。”
“又碍你眼了?”查月一扽,放在鼻子上,闷闷地说:“你不喜欢就别看!”
“谁爱看你。”刘科皱着眉,偏开头。
查月擤完鼻涕,开始抱着蛋糕狠狠地吃,吃了一嘴奶油,又忿然道:“要是为了郭放说情的,就算了。你也知道小朵,就我一个不知道,连你也向着他。”
“我是向着郭放,更是向着你。我知道小朵不说,也是为了你。”
查月哼笑一声:“你又对我这么好了。”
刘科凛了脸色:“查月,咱别阴阳怪气地说话。我今天来,还是单方面觉得我有资格跟你说几句,你要是觉得没有,我现在就走。以后咱谁也别见谁。”
查月不说话了,刘科盯着她,突然用拇指抹去了她嘴上的栗子奶油,查月一下就痛哭起来,双手往身边一砸:“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对我!”
她噙着泪望着刘科,脸上犟狠狠的,带着一股少见的偏执。
“我们?”刘科一顿,“你有点良心,我怎么对你和郭放怎么对你,不一样吧?你可以说我对你不好,但你说郭放对你不好,那你良心就是让狗吃了。”
“真逗。”查月冷笑,“你当然为他说话了,你巴不得为他说话!巴不得我是个软面团儿,随便一应付就完了!”
“查月,你这么说就没劲了。郭放对你够意思了,他是我哥们儿,但你对我也一样重要,我谁也不能不管。看你难受,我放下自己的事过来,想着你小时候爱吃什么,老跟我要什么,跑去给你买,是为了让你别犯糊涂。”刘科看着她,“你能明白吗?”
查月望着天花板轻啜:“为难你,还能记得我……”
“咱俩小时候就认识,你好歹喊我一声哥哥,我有什么必要忘了你?做不成爱人,朋友也不能做?当初我说不来往,不同意的也是你。”
白友杏远远地看着,悚然一怔,叉子忽的顿在半空,贺承铮凑在她身边,用肩膀碰碰她:“这玩意好吃么?你亲我一口我尝尝。”
白友杏让此情此景惊得说不出话,身边人却没事人似的,又拿膝盖碰她说:“下回老公给你买两块,或者咱们直接去,你看好什么买什么。别看了,那不是个好人。”
“查月……查月跟他……”
“没事,就她小姑娘那会,追了这人十几年,没追上。问题不大。”
白友杏抿着叉子,缓缓扭头看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贺承铮却凑近跟她亲了下嘴儿,奶油粘在他上唇上,他又捏住她的脸,非用她的嘴唇给自己擦了擦,擦完又含了她一下,吃掉,气得白友杏咣咣给了他两拳。
查月落着泪,刘科又说:“其实我不该掺和你俩的事,但这么多年,我总觉得很多事对你来说也许不明不白,是个心病,今天趁这时候,就一块说开了吧。”
刘科一顿,抬起脸,难得的正经:“我曾经,是真心地,喜欢过你查月,也是真心地,把你当女人看待,而不是你说的可以爱答不理的小妹妹。从你算是个女人了开始,十多年,不是只有你喜欢我,在意我,没答应跟你在一块,也不是因为不喜欢你。”
查月噙着热泪,憋得脸涨红,刘科抽了张纸塞给她,又说:“没答应你,是因为我了解我自己,也了解你,你想要的踏实安稳,我给不了,咱俩谁也不能改变谁,谁也不该改变谁。但我不明白,你现在有了踏实的生活,为什么还不好好过?”
查月用纸巾盖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哭声却被压得很轻。刘科一把拽下她的手道:“拿开哭!憋死你!”
“我不!”查月又捂住。
“你什么丑样我没见过?你小时候在我跟前弄成这样那样的,你以为都好看?跟他妈开屏孔雀似的,拿开哭!”
刘科说完沉了口气,微蹙着眉头,拿起一块蛋糕,不久,插下一口,喂到她嘴边,又轻了语气说:“听话,吃口缓缓,总这么哭,哭坏了。”
那张纸巾还是悠悠地飘落了,查月露出脸,哭得下巴跟着嘴唇一同颤起来,她盯着刘科,片刻后,张开了嘴。
刘科锁着眉头,边喂她边说:“你吧,就是傻,又轴。你现在根本不是在意那二十万,也不是别扭李小朵,更不是不信郭放没跟小朵干什么。”
“你只是觉得郭放该顺你意却不顺你意,你控制不住他了,就习惯发脾气。再者,你从前不知道李小朵,冷不丁看李小朵是那样一个人,你心里不安全,你怕没人爱你了。”
“我能说错你吗?”刘科一顿,抬了下下巴:“张嘴,大口吃。”
查月又张开嘴,抿着叉子掉眼泪,不说话。
“谁没个过去啊,你没过去?可过去影响你过日子了?你从前说你爱我爱得能去跳河,现在不照样嫁人怀孩子么。咱活着,都得往前看,郭放现在是你老公,夫妻相处,你得对他有起码的信任,光靠管得严,没用,别快三十了还不成熟。”
“明明是他不信任我……”查月声音降下来,盯着刘科,泪眼汪汪,“你知道我的,我又不会为难小朵……他如果跟我商量商量……”
“你好意思说这话啊……”刘科笑了,“你想想你这些年怎么对他的,他还哪有点男人样?给自己多花十块都恨不得哆嗦,想他告诉你,你借他十个胆,他也得敢啊!”
“查月,咱别脑子犯浆糊,他娶你,疼你,给你安稳,给你保障,不是给你递刀把让你欺负人的。你别欺软怕硬,不理你的你就又哭又求,好好对你的你就作威作福,你不是小时候了,安全感不是靠控制得来的,你老这么作,把郭放作没了,这辈子你就耍单吧。”
“况且,这事不告诉你有什么问题?”刘科皱起眉,“是我不让他告诉你的。郭放什么人品咱不说了,我和承铮这不也给你盯着呢么,你不信我,也该信承铮吧?人都有血有肉,也不是非黑即白,做不了爱人,不代表就没有情谊,情谊你懂吗?如果现在郭放真有哪点对不起你,我第一个找他算账。如果你是小朵,我也照样豁出去了帮你,这就是情谊。”
“郭放责任心重,是你当初说他是个好男人,有爱心,跟我这狼心狗肺的不一样,这才是你想要的丈夫。如果他因为有了你就对李小朵的遭遇麻木了,那就不是他郭放了。”
查月听着,只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脸,嘴唇微微努着,一言不发。
刘科忽的敲了查月脑袋一下,缓缓道:“别再给我犯傻,听见没有?事就这么个事,你知道了也好,省得郭放天天吓得睡不着觉。原本都是好心的事,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说完把盘子一撂,站起来道:“行了,话说到这了,你自己衡量吧。非要犯轴,日后后悔了也别来找我哭,我肯定不管你,你知道我脾气。”
查月突然抓住他的衣角,似乎很轻地叫了声哥哥,又嘀咕说:“你觉得……他们还有可能吗?”
刘科低头扯嘴角一笑:“你觉得,咱们还有可能吗?”
查月轻轻噘了嘴,似急似笑地扭捏道:“别瞎说了,我都要当妈了……”
“人家小朵也要当妈了。”
查月又抬起头:“那你说,我跟他闹,他不会觉得我不好,跟我离婚吧?”
“他敢。”
“哎呀,你好好说……”查月一瞬间松了手,闷道:“真是烦死你了。从来也没个正形,满嘴没句真话……”
刘科这才正了正衣襟:“查月,别问。安全感从别人身上找不到。郭放就是心掏给你,你也照样不信,问来问去,你也永远没个答案。你想安全,得从自己身上想办法。你觉得你可爱,值得人爱,即便没人爱你,你也能自己爱自己,你就安全。”
“那我值得爱吗?当初……”查月突然缓缓撩起眼皮,“当初你是因为烦我,想推开我,才那么主动帮我跟郭放牵线的吗?”她说着,眉眼间竟流露出一丝少女的羞涩。
“这重要吗?”
“有点重要……你原来也没说过,我半夜睡不着时还老想,总觉得是我不够好,不值得爱。你是烦我。”
刘科沉默须臾,眉心洇着少许严肃,不久,淡淡道:“我跟我兄弟多大仇,烦你要他替我受罪……”
顿了顿,又忽的捏住她的脸,骤然拔了声音:“你给我记好了查月,你很好,特别好!活泼,痛快,可爱,独一无二!你年纪轻轻就穿上白大褂了,你救过那么多人命,有那么多患者信任你,给你送锦旗,这不值得你骄傲吗?你不光值得别人爱,更值得自己爱,三十了姑娘,你得先学会认可自己,你的好又不是别人给的,管别人爱不爱呢?别人失去你,那是别人的损失!不是你。”
刘科说完,松了手,又极浅地笑叹一声,才缓缓道:“咱们爹妈关系好,恨不得你在你妈肚子里时,我就认识你。你对于我,不是简单一个词能概括的。正因为你好,你可爱,所以我那时也是真喜欢你,可喜欢你才得为你考虑,为咱们两家考虑,我想你能一辈子过得好,过得没烦恼,这是真心话。如果你觉得那些年只有你一个人动过心,那就算我从来没长过心吧……”
瞧着查月一脸狐疑,瞅着他,竟有几分小时候的别扭,他又突然逍遥地笑了,“还不够啊丫头?那我打一辈子光棍守着你,看你生儿育女,为你保驾护航,够了么?”
终于有人噗嗤一声笑了,拍掉他手,又摸摸肚子仰靠回去,抽着鼻涕颤抖地说:“胡说八道吧你!天天说相声似的,我自己有手有脚,谁用你保驾护航了?”
刘科这时抽了张纸,轻轻抛到她脸上,等了一会才说:“好受了?好受赶紧滚回家去,放着大好日子不过穷折腾,傻帽么不是。”
查月又抽了两下鼻子,在两个眼睛上按了按,才一把拽下纸巾,挪了挪屁股道:“那你开车了吗,这么晚了,你得送我……”
“您能回家,我背也给您背回去。”
“背什么背,小时候求你背你不背,现在又来装好人,天天拿我开涮,哪一回也不知道让让我……”
查月说着,哼了一声,抱枕一扔,扯着刘科小臂,咬着嘴唇,缓缓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注:这里增补一段个人的解读,可阅可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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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查月的心病从来不是单纯妒忌某个女人或者太要紧自己老公,只是缘于思想未成熟时,不慎喜欢上了一个天天见却注定没结果的浪子,在追逐别人,岁月徒劳中,总以为事与愿违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搞不定刘科也成了她青春时遗留的心结,误以为这是种失败,最终致使她成为一个个体价值缺失的姑娘,即便她很优秀,仍怕被全世界丢下、被别人不喜欢。
她一直热爱帮助他人一来是因为她是个善良、热心肠,有侠气的姑娘,喜欢助人为乐(她生气的一个点也是大家一起救助李小朵,却把她隔绝在外,不信任她。这是她更在意的点。)二来也是因为她需要通过给别人提供便利让别人认可她,觉得她好,她才能感到安全,有价值。
她和郭放的这一仗是注定的,不是因为这件事也会因为别的,不能单从爱情的角度理解,但确实是从前爱而不得的结果。她需要重新构建对自己的认识和对待外界的方式,她太想要确定,也太没安全感了(包括她受委屈时会下意识拉小杏陪她一起生气受伤,就是一种很怕没人跟她站在一起的行为)……而刘科认为,这事儿他是有绝对责任的。
相识近三十年,这样的查月对于他不能单用懵懂的初恋来概括,她还算是妹妹,是亲人,是青春岁月的革命小战友,是他背负在身上无论怎么游戏人生也永远不会放下的一部分,即便他后来又遇到了别人,正式开启爱情,也不能互相替代。
他在从前的几次出场时都会无意识地提到查月(其实查月也是。如果回看前文,两人的态度和互动其实埋了不少),对查月那些吊儿郎当的“保驾护航”的承诺,其实也没有他说的那么轻。
两人一同从小朋友变成大人,已经不归于爱情,而成了一种习惯。这隐匿的一对算是空门,一个想安稳的,一个想自由的,各自努力了一顿,到头来,谁也没有实现儿时真正的理想主义。
第78章
刘科把查月送到楼下, 让她自己上去,嘱咐她以后好好过,又拧开一瓶矿泉水盯着她喝。
查月狠狠呸了他一口, 当着他的面把剩下的一块小蛋糕吃完,又狠狠抽了刘科半盒纸巾揣兜里,才得胜了似的, 哼着歌, 慢悠悠溜达进了小区。
刘科望着她渐淡的背影, 深深叹了口气。
春三月的夜, 寒气侵人, 周遭开始飘起蒙蒙的雾, 缭绕着,像雨似的,直到查月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 刘科才看了眼表, 轰然踩下油门。
旧时风景,倏地拉出残影。
保时捷一路开得畅通,却在一个拥堵路口打了转向。这条路是夜似乎有明星降临, 比平时还热闹,整条商业街,从头至尾, 停满了接人的网约车、私家车和梳齿似的单车。
刘科把车开到话剧院门口,缓缓降下车窗, 再度看了眼表,对看门保安笑道:“给你五百,想办法让我停十分钟。”
大门缓缓打开了,刘科挨着门边找了个犄角旮旯一停, 从手盒里抽了五张红钞,又甩上车门道:“有票,让我进去看一眼。”说完把票和钱一同拍进保安手里。
保安低头一看,憨笑:“马上谢幕了,你这票可浪费了,还是前排。”
“没事,一眼就够。”
新剧院,穹顶幽邃,座无虚席。舞台上,民国布景,空旷的长街,独独一只灯,照出一男一女幽暗的心事。
男人一身规矩格纹西装,攥住女人的手,鸦雀无声中,他迟迟才开口:“周栖云,你这一走,是生离,也是死别,我不会站在原地等你,自此一别,你我再无以后!”
女人声若寒池:“我想过了,也有准备。”
男人嘶心痛吼:“即便!即便你他朝再想起我!为我踏碎山海,踉跄而归!……也再无现在一心爱你的陆昭白!”
“昭白,你这是何必呢。”女人一身青色旗袍,玲珑曼妙,风情万种。她抽开手,垂落的双眼在灯下明明灭灭。
台下此起彼伏的啜泣声中,她轻启朱唇:“昭白,我爱你,可我也爱我自己,未来也会爱别人,可爱的事物世间比比皆是,我不甘做一只笼中雀,你也不该为我高堂参商。”
“我只想做只候鸟,无拘无束,自由地飞,飞到哪算哪,偶尔停留,腻了,够了,就振振翅膀向下一处去……”她回首盈盈一笑,“你爱的,不正是这样的我吗?”
一片悲伤的音乐响起,女人提起脚边的皮箱,头也不回地走了。独留一个男人怅惘的身影,摇摇欲坠。
大幕缓缓地降下来,LED屏上闪出两字:剧终。
刘科靠在大门边,抱着双臂,嘴角轻轻勾起。周围或哭或叹,都在为悲伤的结局怅惘,他转身拉开大门,突然,身后亮起白昼般的光亮,射灯灿照如织,他顿住,又回头,看到大幕重新拉起,男女主角牵着手,在一片从天而降的信笺碎片里,缓缓地鞠躬,致礼。
台下涌起热烈的掌声和呼喊,孟棠的名字,伴着口哨和哭叫,不绝于耳。她则安静而立,气息淡然,不过微笑,便是耀眼。
刘科隔着人海,遥遥回望着,陡然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柔柔弱弱,说话总是背着手不敢抬头的小姑娘。
他笑了声,叹:“长大了啊。”说完回身,拉开大门,倏然离去,走得干干净净。
刘科先散场的众人一步,快步走下话剧院的楼梯,又打开车后备箱,将一束没有署名的粉色六出花放在了剧院墙角。那捧花孤零零的,像捧无人要的野花似的,他也毫不介意,随即大步上车,把保时捷倒了出去。
马路边,依旧拥拥堵堵,水泄不通,刘科烦这闹劲儿,看新华书店门口刚走了一辆车,他挪过去,停下,下车买了包烟。
直至抽完半包,这条路才彻底安静下来,方才的吵吵闹闹,喧嚣鼎沸,似乎抬眼功夫就消失无踪,十点刚过,空荡的剧院门口,也像宾客散尽后的舞台,变得落寞。
刘科这时才下车透了口气,又去买了瓶水,结账时,看见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扛着个绿色的编织袋,正在街上捡散场后人们丢的空瓶子。
他觉得挺逗,小不丁点的,还没麻袋高呢,干得还挺起劲。
那小孩低着头到处找空瓶,刘科拿脚挡了他一下:“哎,小孩,你家大人呢?”说完把水一口气喝了,拧上瓶盖递给他。
小孩接了:“这不快下雨了么,我妈回去收纸壳了,怕淋。”
“泡点雨还重点,多卖钱,不好么?”
“你懂什么?”
“小东西,挺厉害啊。”刘科看他虎头虎脑的,笑了:“你爸呢?”
“工地呢。”他绕开,“别挡着道,一会别人来了我捡不着了。”
“你怕什么,有你哥我呢。”
刘科让他等着,把西装脱了,留下件单薄的白衬衫,扯了领带,一抖肩,又卷袖子:“走,咱俩一块捡,看谁捡得快。”
“你抢我瓶子?”
“看你吓的,捡了都归你。捡完了我还请你喝汽水,行不行?”
小孩一听,立马笑着跑去街对面了,弯下腰,开始掏几个没掏过的垃圾桶。
刘科看傻眼了:“嘿?……这家伙倒是不傻。”
他也撸起袖子开始捡。
矿泉水瓶,饮料瓶,易拉罐,捡了就放马路边排成一排。天开始下大雾,聚在风里,迷迷蒙蒙的。他哼着歌,在这浮华散尽的大街,悠闲地捡着垃圾。
当雾重起来的时候,这条街的瓶子都被两人珍宝一样攒干净了,最后的一只易拉罐,刘科一脚踩扁,向着小孩飞踢过去:“接球!”
小孩赢了方才的比赛,心情大好,又一脚踢回刘科脚下,发出一串兴奋的叫闹,刘科笑得眼梢迷离,额发湿哒哒地坠落,摇晃,堆了满脸消不尽的酣畅,他放怀地任五官乱飞,快意渐浓,像少年时那般……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又停下来。
刘科买了瓶水,冲了冲手,又多买了两瓶汽水和一大兜零食,坐路边跟小孩对着喝,零食作为胜利品。小孩心情明媚极了,雾气糊了一脸,他抹了一把,又说:“你快点喝,喝完了瓶子也给我。”
“你可真够鸡贼的。”刘科笑了声,咚咚两口喝完,瓶子往他屁股上一敲:“赶紧扛着大包走吧,小心点,路上别遭了抢劫!”
“知道了。”小孩扛起大包,一溜烟跑了。
刘科看着他越来越小的影子,嘴角的笑渐渐僵住了。他坐在路沿,望着长街的尽头,已经被雾蒙得看不见了,突然把脸埋在掌心,撑着脑袋,闭了会眼。
耳边彻底安静下来,这个时间,连汽车轧轧而过的声音都听不到了,静得似乎俗念全消。戏台上痴男怨女的恩恩怨怨,也只是浮华一瞬。哭过笑过,照旧随风而去,一切只成空。
不知几时,身边挨着他坐下一人,拿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碰他:“哎,这个要么?喝完卖了,值好几块呢。”
刘科一瞬间抬起脸,这声音在耳边似雾轻柔,令人如坠梦境,他不敢相信,做了万全准备才去看她,可这一眼,还是在他预备之外,他突然笑出一声:“看你这样我还以为遇上强盗了,刚想告诉你我没钱,劫个色还行。”
面前人戴着黑毛线帽,墨镜,黑口罩,全副武装的,胸口抱着一束六出花,正拿了瓶洋酒捅他胸口:“你脏兮兮的,我跟你说话就不错了,捅死你,捅死你。”
刘科低头看她闹了两下,嘴角轻撇:“那你离我远点,过来干什么?”
“那你过来干什么?”
“我没看过话剧。”
“我也没看过开保时捷的人捡瓶子。”她收回脸,不久轻笑一声,“都三十多的老家伙了,还想一出是一出的,有劲没劲……”
刘科沉默了一会,抬手看看手心,又闻了闻,还算干净。作罢,他突然拉下她口罩,畅快笑了声说:“棠棠,厉害了啊!你就该这样!”
他的笑留在脸上,带着散不尽的骄傲,周遭水雾霭霭,一片沉默。
孟棠倏地扬起脸,没说话,她戴着墨镜望向迷蒙的天空,看了许久,似乎想看穿这幽深的一夜,何等寂寥,漫长。半天她才抽了下鼻子,收回脸说:“送个花跟上坟似的。”
“怎么,把你这女鬼勾出来了?”刘科笑,“你还真知道是我送的。”
孟棠随口带过:“除了你,谁还知道我喜欢这破花啊。”说完,她沉默片刻,突然拧开酒瓶,对嘴咚咚喝了小半瓶,又从兜里掏出张房卡,跟酒瓶子一齐往刘科怀里一拍:“喝酒了,送我回去。”
刘科一滞,胸口轻轻起伏起来,许久他才轻描淡写地一笑:“孟棠,别忘了,我可从来不是正人君子。”
孟棠起身向保时捷走了两步,回头淡淡一眼:“那你看我还是从前的小姑娘吗?”她一顿,又喊:“走不走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嘿?最近怎么总有人这么说我。”刘科皱了皱眉,起身摁了下车钥匙,孟棠随后背着手跟上去,云淡风轻道:“老了呗。”
“我老了?你墨镜摘了看着我再说一遍,我老了吗?”他扭头看她,“我看比那男演员还帅点呢。”
孟棠笑:“老没老,一会试试就知道。”
“什么玩意儿?”刘科拧着眉头,忽的站住了,孟棠却扬着下巴与他擦肩,留下一串闷闷的笑声。
刘科低头一摇,迈步间叹笑道:“成角了,脸皮真是厚多了,真劫我色啊?”
“劫你?”孟棠笑,“别忘了,我现在当演员,可比你有钱。只是路过瞧你挺顺眼,也想拿钱砸砸你,过两天我走了,还不要你了呢。”
“路边鸭啊?”
笑声渐渐消失在这夜的风月里,车窗拉出残影,过往像胶片般闪过,却也模糊得不值一提了……
查月第二天就像没事人一样去了单位上班,也不叫郭放来跑腿送饭了,中午从食堂和同事一起吃了一顿,竟然觉得食堂师傅的做饭水平大有提升,吃着也很不错。
临下班之前,突然有个小护士跑进来找她,说:“月月姐,有个孕妇没挂号,也不看病,刚刚让我捎个话,说在走廊尽头等你,叫李小……”
“李小朵!”
查月立刻穿上衣服往外走,一路抻着脖子望,终于在走廊尽头的斜阳下,看见一个穿着红毛衣的女人,落日余晖给她的眉眼染上了别样的温柔,查月直直地看着,喊了句:“小朵!”
李小朵回身一瞬,露出浅浅的微笑,查月一颗心原本忐忑地上下乱蹦,这一瞬间,又莫名安稳下来。她也跟着笑笑。
“查月,我今天是来还钱的。”李小朵开门见山,将脚下的一只手袋拿起来,拉开,里面是两捆钱。
“小朵……”查月推了一把,“我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你别,你拿去用……”
“放心查月,我已经用完了。”李小朵轻轻说完,从袋子里拿出一张卡片,上面用签字笔写着:郭放查月夫妇给。
“查月你看,这些钱郭放当时就是这样送来的,他跟我们说是你的小金库,说你这人就是这样,平时好些病人不够医药费,你都会拿自己的钱帮忙垫上。他心疼你身子不方便,工作也辛苦,才替你跑了这趟,所以我才知道要送来这还给你。要是还给他,我怕他自己留下,你的小金库就成他的了。”
李小朵说着浅浅地笑起来,又把卡片和钱一并推过去,“我现在已经过去最困难的时候了,钱也用完了,你不用担心我,安心收下就好。”
查月垂头一看,这张小卡上的字迹的确是郭放的,郭放签名就是这样,龙飞凤舞,却没想到还把她的名字加上了,查月心里一时升起一丝助人一命的骄傲,几日以来的胸中郁闷,一瞬间冰消雪融。
“小朵!”查月突然抬起头,“既然郭放说了是我给的,就是我给的,你再拿回去用,你必须拿回去!生孩子要花钱,现在什么都贵,等你生孩子的时候,我去给你找人,我给你省钱!”
“真的不用钱了,你看,我已经认识来医院的路,以后有困难,我随时来找你好吗?”李小朵把包拉上,撑着腰放到查月脚边,又拿起另一只袋子,“这个,是给小宝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