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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明君 寻雨伞 19028 字 1个月前

第23章

陛下摇着头讽笑了一声:“你竟真是要走, 你答应了做朕的男宠,跟朕抱也抱过,亲也亲过, 甚至一张被中睡过一夜,这会说你要走。”

陆蓬舟:“男宠?”

“不我没说过要做陛下的什么男宠,我以为只是侍奉宴乐的男伶罢了。”

“宠和伶又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若知是男宠, 陛下就是用刀抵在我喉咙上我也不会答应。”

陆蓬舟端正跪好,在地上三拜九叩的行大礼:“我喜欢的是女子, 并非男人。求陛下念及往日情分,今日与我斩断错缘, 两生欢喜。”

“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陛下气的抬脚踩在他肩上, 一脚将人踹出去砸在门框上,“朕告诉你, 跟了朕你这一辈子就是朕的东西, 你就是跑到庙里剃了头当和尚, 朕照样能玩你。”

陆蓬舟的后背磕在木框的一颗钉子上,钻心的疼, 像断了肢的木偶一样歪倒在地上不动。

陛下气在头上,以为他和从前一样躺在地上装死。

“又装出这副样子来骗朕。”陛下揪着他的衣领按在门框上坐起来, “陆家打算跑到哪去,是你出的主意,还是陆湛铭?”

陆蓬舟疼的额头上一层冷汗, 撑着一丝力气虚弱出声:“是我的主意, 陛下将父亲召进宫做了什么”

陛下闻言摸着他的脸,竟有一丝欣慰:“朕说过你这些小聪明听起来很蠢,这么说是你父亲教你欺瞒于朕的?这倒让朕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

“父亲见我日日从宫中回来带病带伤,一时慈父心切, 求陛下饶他。”

陛下理亏,不情愿撂下一句话,“朕又没拿他怎么样。再说要不是你招惹朕,朕又何故会伤你。”

陆蓬舟悲苦笑了两声,“我招惹陛下陛下贵为天子又何必自欺欺人。”

“那你又骗了朕多少,是你先来抱朕,是你昨夜主动上塌侍奉勾引……你凭什么说朕自欺欺人。”

陛下将手指停在他嘴巴上摩挲,“你与朕也算好一场,朕不是不念旧情之人,只要你答应朕往后不再生别心,安分待在朕身边,朕照样会疼你。”

陆蓬舟目光笃定:“我不做男宠。”

“哼!”陛下愠色将他甩下,彻底冷了心站起身,高高在上睥睨这地上苟延残喘的人,如同是阴司罗刹。

他实在是将这侍卫纵的太过。

如此一次次顶撞触怒他,若换成做别人,早该死了上百回。

这世上求着他宠幸的人千千万,眼下倒像是他这个皇帝上赶着求这侍卫。

他何必要被这种不知趣的东西绊住心肠,瑞王那话说的对,这人玩一两天丢了就是。

陛下在他头轻描淡写道:“你既想自寻死路,朕便成全你。”

陛下潇洒抬脚迈步,陆蓬舟死尸一样倒在地上,被陛下踩着越过。

屋门被一脚踹开,陆蓬舟坐不住倒在门前,他看见张泌全身被大雪掩着,上半身衣服凌乱敞着,冻的像块冰疙瘩。

院里那些侍卫的眼神,像一把又一把刀子,早已将他身上的傲骨砍的粉碎。

陛下立在屋檐下,冷漠的转过头来朝他笑,“看见了吧,张泌落得如凄惨都要怪你,是你亲手将他推到朕身边……都怪你你害了他。”

“他对陛下钟情,这世间真心难得,陛下为何不能怜悯他。”

“成日里想爬朕塌的人数不清,朕要怜悯哪一个。不过……只要你来求朕。”

“我张泌这辈子不求谁的可怜,我既敢做的出就不想过自己下场。”张泌抬头决绝望着陛下,“我与陛下今生无缘,但我要陛下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他说着忽的爬起来,猛冲着撞向了那暗卫手中的刀。

顿时血流如注,地上的白雪转眼间被浸的一片鲜红,张泌歪歪斜斜倒在地上。

陆蓬舟看着面前一幕眦目欲裂,想坐又坐不起来,伸手去够陛下衣摆,“陛下快着人救救他……救救他……我求求陛下,救救他。”

“他已经死了,这都怪你。”

“是你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他才会死。”

陛下一声声在他耳边说着。

屋门被合上,陆蓬舟昏过去前依稀听见陛下在外头下命,“将屋门用链子锁好,他既一心想着走,那朕偏要将他锁在这自生自灭。”

陛下大雪夜里匆匆回了宫门,沾了一身的血气,禾公公在殿门前等着人回来,闻着陛下衣袍上的血味,焦急又不敢出声问出了什么事。

实在是陛下的脸色阴沉的吓人。

殿中的宫女太监一个个大气不敢喘,万分小心的为陛下宽衣沐浴。

陛下问:“陆湛铭呢?”

禾公公:“陆大人一直打探陆侍卫在宫中的事,奴宽慰了几句,已经出宫回陛下赏的园子了。”

“让园子里的人看紧他。”

“是。”

侍候着陛下入塌睡下,禾公公在殿门口守着,听着陛下一夜没睡安稳。

第二日宫里尽传张泌死了,昨夜陛下的人只将尸首抬回了张府,余的什么都没说。

张府上下素缟,哭声整个街上都听的见。

禾公公一听就知定昨夜出了大乱子,只是陛下出宫时身侧只有那些暗卫跟着,那些暗卫神出鬼没的,只听陛下的命,根本探不到的内情。

陛下更是三缄其口,张府递了奏折问询张泌的死因,陛下又原封不动将奏折退了回去。

自下了朝回来,米水不进一口,一味闷头伏在案上批奏折,禾公公劝了一句陛下就当啷一声将茶盏尽数摔在地上,便再不敢出声。

过了午后陆家园子中的老太监入了宫来求见,陛下抬头捏了捏眉心将人召进来。

老太监进殿跪下:“那陆湛铭在园中听闻张泌之事,在园中闹个不休说要出府奔丧,又要见陆侍卫面,奴们实在拦不住,再闹下去那陆湛铭就要撞柱了,故而进宫来求问陛下的意思。”

“不是命你们将人看住么,这点事都做不成。”

“张家的丧事哭的厉害,老奴们也堵不住那声往陆湛铭耳朵里进。”

陛下:“陆家又和张府没什么交情,陆湛铭急着要奔哪门子丧。”

老太监忆道:“陆侍卫在戏园子那一回,陆湛铭听闻张泌在,便去了张府打听消息,进去说了一会子话。”

禾公公在一边听着,走上前来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来:“陛下,这信是今儿小太监们进屋洒扫陆侍卫屋子在枕头底下压着的。”

“什么信。”

“似乎是陆大人写给陆侍卫的家书,交代他向陛下告假。”

禾公公说着将信呈上去,“陆大人爱子心切一时糊涂,陆侍卫遵从父命也是情有可原,若有什么陛下不妨宽容这一回。”

陛下接过信看了看,心中的气消减一些。只是还要他如何去宽容,他不止一回给了那侍卫台阶下,那侍卫可曾领他的半分情。

他堂堂天子,为何要一再低头。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不就是一个男宠,他不信自己就舍不下这人了。

陛下冷脸道:“日后谁都不许在朕面前提他一个字,回去知会陆湛铭一声,他那心肝儿子现在无事,他要在闹可就说不准了。”

老太监点头领了命出去。

陛下嘴上虽硬气,但到底为这那人牵肠挂肚,一整日看那写奏折看的满眼的红血丝,摆好的晚膳只抿了一口又跑去箭亭里纵马。

禾公公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没法子又着人出宫请瑞王来劝说。

瑞王在殿外左瞧右看不见那小侍卫的身影,凑在殿门前小声问禾公公:“陛下闹这一出可是因那侍卫。”

“正是呢。”

“陛下这样不吃不喝熬着,奴才们都心忧的很,瑞王殿下进去好生劝一劝。”

瑞王点头小心迈进了殿门,端了一碗银耳粥到陛下案前。

“陛下勤政,也要顾着龙体才是。”

“朕没胃口。”

“那侍卫又怎么惹着陛下了,再说这人去哪了怎不见。”瑞王狠下脸道,“陛下何苦在这糟蹋自个身子,他惹了陛下,陛下就该在他身上将气找回来。”

陛下憋了一日,总算是憋不住:“他不愿意跟朕筹谋着要走,朕已将他关在他家院里了,只是心头还是不解气。”

“臣瞧着他那日在宴上,如鱼得水,不像是不情愿。可是陛下又哪将人吓着了,不是臣说,陛下少涉情爱在这种事上外行。那侍卫到底是个男子,陛下一时蛮强要他从,他怎会愿,可不就要跑么。”

“又是朕的不是了,当朕没哄过他似的。他不愿就罢,朕不缺他这一个。”

陛下甩甩袖站起来:“你回去吧,朕乏了。”

陛下不许人跟着伺候,迈步进了寝殿合衣躺在榻上。

暗自思忖着瑞王的话,想他却有些不是之处,若那侍卫肯来跟他服个软,他大可不计前嫌与他修好。

只要他愿来。

许再过两日着人去问一问他……

陆蓬舟也不知自己昏过去多久,张开眼时屋里暗沉沉的,不见什么光,周围寂静的让他有些恍惚。

他的背还是直不起来,挪动一下浑身就像要散架一样痛。

但实在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他咬牙用手在地上撑着一寸寸的往案边挪,到了地方满头冷汗直下,疼的他眼前发黑。

他伏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抓过那坛子酒就往嘴巴里灌,想着喝醉了也就不觉得疼了。

一气喝了大半坛子,脑袋虽晕乎乎的但好受不少,他从怀中掏出几块藏着的糕点来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也不知这后背究竟是伤到了哪里,他屋中倒是有些伤药一会可寻来涂一些,他边鼓着脸嚼东西边害怕自个落成了残废。

转念又想,都是要死的人了,还在意这些干嘛呢,只是不知父母眼下是何处境,有他求来的那道圣旨但愿两人无事。

日后见到他的尸骨,不要流太多眼泪才好。

并非是他愿在这里坐以待毙,只是就算是眼下求了陛下捡回条命,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几日,做男宠先不说他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就论史书上有哪个男宠有好下场,大多连个全尸都没有,还要被世人唾骂。

与其污了身子死的凄惨,不如眼下落一个清白干净,求下辈子躲那人远些。

他醉乎乎闭上眼冷的蜷缩成一团,听见外头有声脚步,睁眼看依稀有个人在窗户里往里瞧,他没看清是谁,那脚步声又不见了。

瑞王从陆家院中出来,连声惋惜哀叹,好好标致人怎几日就被陛下折腾成了这副凄惨样。

陛下冬至那日甩下满宫众人离席,他还以为是急着出宫和这侍卫欢好,不成想竟闹的这般难看。

陛下眼见着是冷了心,他本还想跟陛下讨这小侍卫过来,现在一瞧实在失了兴致,垂头丧气打道回府。

翌日午后,陛下忽传旨召他进宫对弈。

朝中众臣都知陛下这两日心绪不佳,面圣时说错一个字陛下就劈头盖脸的指着鼻子申斥,故而个个都躲着,能在奏书中写的便写,不能写的便一味拖着,等着过了这风头。

瑞王虽说与陛下亲厚,但在这档口上,入了宫面见陛下也不由得要多长几个心窍。

这棋下的他越发的不知该怎么落子,时不时紧张的摸着脸拖延时间。

他分明已故意露了几回破绽,陛下还是一下一步臭棋,眼见着是要输了。

瑞王不敢再下,恭敬起身拜道:“陛下今儿下了这么久棋,想来也乏了,不如留着这棋局,臣明日再进宫陪陛下。”

“哦。”陛下臭着脸将手中捏着的棋子丢回去。

瑞王松了口气,“那臣先行告退。”

陛下:“等会。”

瑞王弓着腰不敢动,但陛下又不出声继续说话。

沉默冷僵了半晌,听陛下含糊问了句:“你昨日去瞧过他了?”

“臣只远远的看了一眼。”

“他可曾跟你说过什么话,有没有说让放他出来。”

“臣就看着他全身蜷在一块,喝的醉醺醺的躺在地上,没敢停太久。”

陛下奇怪问了一句:“躺地上?”

瑞王:“是呢,那样子看着倒可怜的很。”

陛下忽的皱眉回想起什么,话都来不及说腾的一下站起身就往殿外走。

“陛下这是去哪。”禾公公抱着件斗篷跟上来。

陛下急的什么似的,一抬手推开就往外走,只丢下一句话,“去找太医到陆家院子里。”

出了宫门,陛下孤身一路纵马在街面上疾驰,仓皇下马推开院门进去,院中守着的人瞧见来人,慌忙跪下。

“别跪了,先将门锁打开。”

陛下流星大步喘着粗气凑到窗前向里面瞧,见人窝缩成一团在地上躺着,屋子里酒气熏天,一时急的声颤:“他这三日一直这样躺着?”

“是。”

陛下怒斥了一声:“他不能动,你们为何没人跟朕来报信。”

侍卫抖着手扯下门口锁链,“陛下不许人提,我等也不敢。”

陛下凶狠瞪了一眼,将人推开,进了屋半跪伏在地上看人。

陆蓬舟了无生气的闭着眼,一探手上去浑身冰凉,陛下一瞬吓得凝滞了呼吸,握着他的半边脸连声唤他。

不管他怎么喊人都没动静。

陛下抓着他的手腕眼前发白,直怔怔喘着气发愣。

他不过就想吓吓这侍卫,这屋中里有酒,还有那些残羹冷炙,怎么想都不会成了眼前这样。

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和他说话,三日才三日而已,怎就变成了躺在地上的冷尸。

陛下盯着地上的人渐渐眼神失焦,急火攻心昏然倒在陆蓬舟身上。

禾公公仓皇引着太医进屋,瞧见双双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二人,几人差点将魂给吓飞了。

一屋子人鸡飞狗跳,一面将陛下扶着坐下,一面忙着用担子将人抬上塌医治。

太医施了几针后陛下慢慢醒过来,捂着心口正要出声,禾公公奉上一口热汤,“陆侍卫他尚有气息,陛下别急。”

陛下偏过头舒了口气,看了眼塌上躺着的陆蓬舟,“他的伤可有大碍,怎倒在地上跟没气了一样。”

“太医说陆侍卫后背骨裂了一小块,虽不在要害但这伤不知要怎么疼,耽搁了三日,实在是伤的不轻。在这屋里又冷又饿,才昏死了过去。”

陛下自责垂气,“怪朕一时气急下手重了。”

禾公公跟着沉重叹了声气。

陛下扶着禾公公的胳膊起身,坐到塌边握上他的手腕,“他伤成这样,还死犟着不知跟朕说一声。”

“陆侍卫他性子倔强。”禾公公道,“陛下坐下安神,陆侍卫这会不宜挪动,奴去着人弄些吃食来。”

陛下气虚应了一声,待人出去,上了榻躺在陆蓬舟身侧。

他轻抚着陆蓬舟的脸,还是心有余悸,抱着人往怀中搂了搂。

陛下这几日未有过好眠,疲倦合上眼安神。

醒来时陆蓬舟轱辘着眼珠,埋着头在一边探手抓着帐中的穗子摆弄。

陛下出声问:“还有心思玩,不疼了么。”

“闲着无聊。”

陛下安静抬眸看着那穗子轻荡,又转眼看看那侍卫惨白憔悴的脸颊,忽然间满心满眼都只剩了心疼,暗自原谅了他那些欺骗。

他已是一退再退,眼下他只要这侍卫来跟他服个软。

这是他最后的一丝尊严和底线。

他坐起身唤了禾公公,禾公公先前进来瞧见两人抱一块睡着,慌忙出了屋在门口守着,一听着声就端着粥碗进来,先递了一碗给陛下,“陛下几日未好好用膳,用碗粥吧。”

陛下抬手接过,端到陆蓬舟脸边,不改那副高傲的语气,“你若还想要你这条命,就求朕赏这碗粥给你喝。”

陆蓬舟执拗的别过脸,他被关在这屋中伤成残废一样,中间更还横着张泌的一条命。

如何就能轻轻揭过。

他昨日回想起陛下会知道他要走,许是那日墙角的小太监偷听告了密。

陛下他明明早知道张泌对他的情意,可他根本毫不怜悯,甚至故意挖坑让他往里跳,让张泌当着众人的面出丑难堪。

他根本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张泌的惨状还恍惚在他眼前,他与陛下之间绝无再牵扯下去的可能。

陆蓬舟郁郁的问:“陛下是不打算杀我了么,那就放我走。”

陛下闻言又拉下脸来,将碗噔一声端回去,“看样子是这三日还没长了记性,不吃就那就饿着,死了干净。陆湛铭这会正在园子里闹着要见你的面,待他看见自己的心肝儿子饿死在这榻上,还不知道要怎么着呢,朕等着瞧。”

陆蓬舟愤恨的转眼瞪着他:“陛下……!”

“你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朕一下!朕可没那么多好脾性,劝你见好就收,别给你脸面不要。”

陆蓬舟彻底死了心,埋下脸许久不再有言语,陛下也不出声,气的坐在旁边又翻他那本册子看。

禾公公见两人又这样死僵着,向陛下眨眨眼示意。

陛下撂下书跟着禾公公出了屋门,在屋檐下站着。

禾公公平心静气劝道:“陛下在沙场上能征善战,怎到了这事上却不懂得迂回变通,陆侍卫他不是冷心冷情之人,陛下先眼下将人哄住,往后天长日久的总会有转圜。”

陛下端着架子,“你瞧他刚才那眼神,心头还不知怎么恨朕,朕凭何要去低三下四的哄他。”

“陛下不愿,那老奴替陛下去说如何。”

陛下有了台阶下勉强点了头,二人转身回了屋。

禾公公笑着脸凑到塌边,“陛下知陆侍卫想走,本也不愿强求。只是这些日子陛下蒙在鼓里,以为与陆侍卫是两厢情好,陆侍卫骤然间说要斩断,要陛下一时间怎能撒的开手。”

陆蓬舟木木的听着,眨了下眼。

“陆侍卫最清楚不过,陛下心中牵绊你,除过吵嘴的时候,陛下待陆侍卫不可谓不宠眷,这些时日将陆侍卫关在这里,陛下又何尝不是茶饭不思,辗转难眠。”

“那会陛下看见你昏死在地上,自个也吓得昏了过去。”

陆蓬舟吃惊仰了下头:“是吗?”

陛下嫌道:“你和他说这个作甚。”

禾公公:“太医还有外面的侍卫都在,奴可不敢胡言。”

陆蓬舟看了眼陛下:“可我真做不得什么男宠,我只想此生安宁度日,陛下动辄打骂,我在陛下身边我能有几日活头。”

陛下看他语气软下来,过去坐在塌边:“朕这回真不知道弄伤了你,往后朕改了,绝不再跟你动粗。”

“可……做男宠一样没好下场。”

“你当朕能留你在身边多久,朕还有祖宗基业要顾,你再给朕些时日割舍,过后朕下旨将陆家外放,封你去外面做个官,岂不好过陆家在外流落讨生活。”

陆蓬舟闻言动了念:“那要多久”

“左不过最迟到明年,朕明年便要选秀女入宫。”

“陛下所言可要作数。”

禾公公:“陛下一言九鼎,还能诓陆侍卫不成。”

“那好。”陆蓬舟妥协点了下头。

陛下喜得面上一笑。

禾公公笑了笑,捧着碗蹲身到塌边,舀了一大勺喂到陆蓬舟嘴边。

“多谢……”陆蓬舟说话都扯着背疼。

“吃你的就是,少吭声。”

陛下又管着他。

陆蓬舟没再客气,一大口的往肚子里咽,吃的倒是香,一碗粥很快见底。

“禾公公,我还觉着饿。”

陛下抚着他的后背,“你趴着不宜多食,三日就灌了那一坛子酒,吃的过急伤肠胃,过一会消了食再吃。”

陆蓬舟见陛下凑过来亲近,不想应付扭过脸向里侧躲了躲。

“还得劳烦禾公公烧些热水来,我想擦擦身子。”

“奴已备下了。”禾公公笑着出去,不多时捧着热水进了屋里。

他浸湿了帕子,站着迟疑问道:“陛下,奴给陆侍卫擦?”

陛下沉默半晌,“朕来擦。”

陆蓬舟一听急的转过脸来看陛下,“不敢劳陛下照料,我自己来。”

陛下不由分说接过湿帕走过来,将帐帘拉上半跪着上榻。

陆蓬舟想躲又动不了,只能慌张说着不要。

陛下掀开被子,不理他的话,探手向他腰间摸索。

陆蓬舟向后抓着陛下的手腕推,陛下拉开他的手,“这样别一会又扭了手腕,朕这辈子还没照顾过谁呢,此等福分你有什么不情愿。”

陛下说着拉开他的衣带,将衣裳扯开。

一眼看见后腰那里青了一块,很快陆蓬舟又探手将被子遮上。

他固执着又说道;“我自己来便可。”

陛下不想再拉扯,强硬揽着他的腰将人扶着跨坐在他腿上。

这姿势让陆蓬舟万分局促,四肢乱摆。

陛下本闭着眼不想去看,但陆蓬舟的动作实在让他不放心。

他不当心就瞧见了。

那侍卫一身光洁匀称的薄肌,腰线分明,全身淡粉粉的没有哪处不漂亮。

陛下一愕晃了脸回神,对着一个病榻上的人他实在不该乱生什么心思,他向后仰了仰身让陆蓬舟撑着,“你靠着朕的肩,别再乱动。”

陆蓬舟没再动半倚在陛下肩头。

陛下将帕子覆上去轻柔给他一寸寸的擦拭,他极力克制着眼神不去乱瞟,但他到底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到底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暗笑自己从前乱忧心些什么。

那些话说到底只能哄的住他一时,等这侍卫的伤一好,就弄到榻上什么事都办了,倒时候看他还怎么跑。

但看到陆蓬舟脸都不红一下,他一时又心中丧气,两人明明身子严丝合缝贴着这么近,这人竟什么反应都不起。

陛下咽不下气,将上唇悄悄抬起假装不经意在他嘴巴上擦过。

“陛下!”陆蓬舟浑身都泛起颜色。

陛下满意抬起脸无辜道:“挨的太近,朕不当心蹭上去了。”

陆蓬舟半信半疑索性揽着陛下的肩,将脸垂在他后背。

这般投怀送抱,陛下哪里能扛的住。急匆匆擦完将帕子从帘缝中递了出去,扶着陆蓬舟盖被子躺好。

“衣衫还没穿。”

“待朕缓口气。”

陆蓬舟一点点从陛下身上挪下去,看着陛下别过脸直喘气,心想着陛下平常力气大的很,撑他这么片刻居然就累垮了,是他太重么。

他枕在一边自个安静等着没再出声。

陛下又忽的坐起来,大步迈着出了屋门不知去做什么,陆蓬舟在被窝里一点点拉扯,等陛下回来时已经自己将衣裳给系好。

陛下浑身冷冰冰的,硬要往他被子里头躺。

“这枕头被褥都是卑职用过的旧物,陛下贵体怎能歇在此处,早些回宫为好。”

“这会宫门都落锁了,朕如何回去。”

“宫锁还能拦得住陛下么。”

“夜里总得有人照看你。”

陆蓬舟心中复杂,不想再多掰扯闭眼睡着。

陛下半条腿压在他身下,怕他大半夜起来跑了一样,搂着人转眼昏昏入睡。

翌日陆蓬舟醒来陛下已先行一步回了金銮殿上朝,他被抬进马车缓缓入了宫墙里头。

他伏在那张软榻上,身边多了两个小太监伺候,那两个小太监见他一味趴着郁郁不说话,便捡着新鲜事讲给他听。

他从那两个小太监口中听说了张泌的丧事。

“张府近些年没落,难得出了这么一个英才,张府就指望着张泌东山再起呢,谁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听闻他和那个郑珪一样,向陛下献媚不成死了。”

小太监睁着圆眼,“你在何处听闻?张泌有那身本事学那郑珪做什么。”

另一个小太监掩着唇小声道:“张府的收拾张泌的遗物,发现了好多陛下的画像,如今宫里宫外都传张泌他是个断袖。”

“啊怪不得张大人前些日在殿外跪着哭闹,如今不来了。”

陆蓬舟听了心中难安。出声止了两人的话,放空眼神想着那日陛下的话。

是不是他害了张泌。

是不是他当初没心软答应他,张泌就不至于这么死掉。

真的是他错了吗……

小太监见他面色愈发消沉,端了甜糕来喂到陆蓬舟嘴边:“陆大人可是后背又疼了,来吃一口这甜的缓缓。”

陆蓬舟看见那甜糕,回想起那晚张泌求他,一瞬更加愧疚,若是他咬紧牙关不答应他就好了。

“你们二人吃吧,我没胃口。”他说着将眼痛苦闭上。

“一会午膳便送来,陆大人等用完了再睡。”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你们出去让我静一静。”

禾公公千叮万嘱要他们将人照看好,二人不敢走,窝在塌边守着人打盹。

陆蓬舟刚喝了一大碗镇痛的苦药,这会脑袋昏昏沉沉的,安静趴在枕头上迷糊睡去。

午后某时屋门被忽然间被推来,一高大的身形迈步进门,停在门前站了站。

两个小太监听着声,忙爬起来探头去看,看清人脸慌忙跪在地上。

“陛下。”

陛下边扯肩上的斗篷边探眼看向榻上的人,小声问:“人又睡着了?”

小太监应声:“是。”

陛下抬了抬下巴看向桌上纹丝未动的菜,“怎么菜都没动就睡下。”

“陆大人他说没胃口不想吃。”

“昨儿喝了一大碗粥还喊着饿,今儿怎么会没胃口。”

陛下走上前坐在塌边,将头向里探向陆蓬舟的脸看,见他睡着还苦着一张脸。

转过脸皱眉责问:“朕今儿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你们哪个又惹他不快了。”

小太监慌道:“奴怎敢,我们见陆大人一直闷着,便想着讲些话解闷,不过陆大人似乎是不爱听。”

“讲了什么。”

“说了张大人的事。”

陛下怒道:“谁教你们跟他说这些晦气事的。”

小太监忙伏在地上磕头:“奴知错,求陛下恕罪。”

陆蓬舟被说话的声音吵醒,见状忙抬起脸来:“陛下别迁怒他们。”

陛下一时又变了好脸色低头看他,“醒了。”

陆蓬舟微点了下头,看向下面跪着的两人。

“平身吧。”陛下指了指道,“去盛碗饭来喂陆侍卫吃。”

小太监忙起身过去捧来一碗饭,小心喂给他吃。

陆蓬舟看陛下眼色,强撑着吃了一大碗,陛下满意笑了笑摆手叫两个小太监退出去。

“不吃东西伤怎么能好,往后不要再任性。”

“嗯。”陆蓬舟没什么情绪的点头。

“一直躺着人没精神,朕抱你起来坐坐。”陛下又跟昨日那样将他撑着坐起来,捏了下他的脸,“多笑笑,心情好伤才好的快。”

陆蓬舟动了动嘴角笑不出。

“你跟那张泌有情分有那么深吗?他死了哪值的这么伤心。”

“是我害了他。”

陛下知道陆蓬舟知道疼了才会长记性,自上回他罚了那几个宫女,陆蓬舟之后便见了宫女就躲,不多拉扯一句。如今再让他疼一回,日后就再也不敢想着往他跟前弄什么人来了。

“你若那时候愿意求朕一句,朕就会放他。”陛下摸着他的脸,“知道错了,就该学着顺着朕的心意,那样就不会再有人死。”

陆蓬舟无言掉了一滴泪。

陛下又怜惜哄道:“虽你错了,但也怪张泌自己找死。他自己不惜命,你就别替他哭丧了。”

“我想去给他灵前上柱香。”

陛下按着陆蓬舟的脑袋枕在他肩头,“朕着人去替你祭拜就是,你勿要伤心了,哭的让朕心疼。”

陆蓬舟哽咽伏在他肩头,陛下故作温柔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安抚。

心底却是畅快淋漓。

陛下刚抱一会人还没捂热,陆蓬舟冷不防抬起头,一张口又是那句话:“我想回家住。”

“你家院里死了人,不吉利,怎么回去。”

“那就回陛下赏的园子里住,还是父亲照顾我方便些。”

“朕驳了你父亲的辞呈,他平日里要忙公务,哪有空照顾你。”

“可我又不是什么主子,白吃白喝住在这宫里被人伺候,像什么样子。”

陛下急着在他脸颊上亲了口:“好小舟,有朕在谁敢多说什么。”

陆蓬舟抗拒的推开他的脸。

“怎么,连脸都不能让朕亲一下了。”

“陛下说要割舍,往后还是少做这些亲近之事。”

“朕已经克制了,从前都接过吻,现在亲亲脸而已。”陛下黏糊凑上来的胡乱亲他的脸,又是眼睛,又是鼻梁,弄得他满脸生痒。

“够了够了,陛下。”

陛下这回学精明了,陆蓬舟喊停他就停,一整个温水煮青蛙。

他揽着陆蓬舟睡下卖惨,“朕前几日跟着你熬得缺觉,现在眼睛还疼呢,你陪朕睡会午觉。”

陆蓬舟探手上去按揉着陛下的眼眶,“陛下是国之柱石,要善自保重龙体才是。”

陛下惊喜张开眼,宠溺摸着他的头:“好小舟,乖的很,知道心疼朕了。”

“我眼下也只能做这些尽为臣的本分了。”

第24章

陛下不多时在他脸边睡的沉, 陆蓬舟将陛下的手从他腰间推开,背过脸挪向里面思索。

心中庆幸那日未将回江州成婚之事说出口。

眼下看这成婚之事断不可行。

可数数日子母亲说不准这会已经赶到了江州旧宅。

陆蓬舟一想起这桩事就心慌,害怕的回头瞥了一眼陛下。

陛下将他困在这里, 父亲的面也见不着,他不知要怎么传信回去。

有了先前那小太监向陛下告密,他在这宫里愈发觉得四处漏风, 谁人都不敢信。

不过太医说他的伤要一两月才能养好,到年前他如何也回不去江州。

但愿母亲没等到他和父亲回去, 会将定亲之事搁置。

他枕在一边皱眉想的出神,不知何时陛下醒了来, 忽然将脸贴在他后背上。

陆蓬舟一回头看见他微狭的黑眸, 猛地吓的一哆嗦。

“一个人躲在这在想什么?”

陆蓬舟朝他心虚笑笑:“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看见朕吓成这样。”

“想到那三日被陛下关在屋里,一时害怕。”

陛下闻言俯下身抱着他, “朕信你说的是实话, 别再骗朕。”

“不会的。”

陛下将脸枕在他面前, 与他对视着温和一笑,眷恋的摸着他的耳鬓抚摸, “朕只是太牵挂你,别害怕朕。”

陆蓬舟朝他乖巧眨了几下眼, 陛下凑过来在他眉心亲了下,而后坐起来:“朕还有朝政要忙,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闻言陆蓬舟呼吸一畅, 点头说了声好。

陛下看他一脸送走阎王似的欢喜, 心烦的撇了撇嘴角下榻。出了屋门心下想着,不就是谈情说爱么,他有什么不会。

瘫在榻上的时日相当无趣。

陆蓬舟害怕自己落下什么残废,依着太医的话日日像条死鱼一般在榻上趴着。

陛下时常过来看他。

连着七八日来一进屋门就摆着一张和煦的笑脸, 一进屋就直朝着他榻上来,坐着和他温声细语的说话,没再恼过一回脸。

陆蓬舟到底也不是泥胎木塑,陛下这般待他,他也就不那般抗拒陛下过来看他。

他成日里在榻上躺的头昏脑涨,陛下过来可以撑着他起来坐一会,且没回来都带着那么一两件新奇的玩意送他。

有时候是几本传奇话本子,有时是些解闷的小玩意。

他最喜欢陛下送他的一个机巧木盒,木盒里头藏着一颗金珠,要拆对了那些木条才能将金珠拿出来。

他一天大半时日都在摆弄这木盒打发光阴。

不过今日一直等到各宫门都落了锁,也没见着陛下的面。

小太监捧着盆温水进来,“陛下今儿不来,奴们给陆侍卫洁身。”

“好。”陆蓬舟点了点头。

两个小太监走到塌边,陆篷舟架着两人的肩半坐起来,陆蓬舟留心问了一声:“陛下今儿可是忙于朝政顾不得过来。”

小太监垂脸叹了口气,“不知是谁将陆大人在宫中的事给捅了出去,今儿满殿的朝臣谏言,说陛下膝下无子,太过宠信男臣会动摇了国本,跪了一地的人,要陛下惩处陆大人你。”

陆蓬舟:“那陛下怎么说。”

“百官怨诽,陛下孤家寡人又能说什么,自个气的在殿中小书阁里对着佛像坐了半日,傍晚宣了旨意,说今夜摆驾昭仪娘娘宫里。”

“哦。”陆蓬舟淡然点头。

小太监低头闭上眼解开他的衣衫,握着湿帕子在他身上小心擦拭。

陆蓬舟瞧见他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声道:“都是男子,用不着避讳这些,睁开眼睛就行。”

小太监认真着脸摇头,“陛下平日里都将帐子拉的严实,根本不许奴看。”

“可这样要弄到什么时候去,要冷死我了。”陆蓬舟用手肘戳戳他,“今儿陛下又不在,无妨。”

小太监说了声是,正要张开眼,听见屋门响了一声。

陆蓬舟抬起脸看,居然是陛下。

他穿着一身侍卫的衣裳,配上他那张矜贵的脸显得很是违和。

他定定站在屋子正中,眼神直勾勾停留在他身上,“你们三人,在做什么。”

小太监闻声一慌,抬起手来捂着眼:“奴正在给陆大人擦身。”

他二人一抬手,陆蓬舟失去了支撑,一俯腰脸埋在被褥上。

陛下大步迈过去将他扶着,朝两小太监着急命一声:“你们退下。”

小太监将水放至旁边,跪下磕了个头,低下脸快步退出去将门合上。

“陛下今夜不是去了后宫,怎大半夜的这又是从哪过来的。”

“你会不会嫉妒。”陛下捧着他的脸问了一句。

“什么?”陆蓬舟迷惘着眼看他,“听闻陛下被百官谏言,陛下今夜不该又来这里,被人知道又是麻烦。”

“你这是在担心朕吗?”陛下欣喜说着握着他的后颈,热烈贴上脸来和他亲吻。

“不不是等一下。”

陆蓬舟的声音被暧昧的吻声一点点压下。

陛下扶着他的后背躺倒整个身子压迫的抵上来,他根本没有一丝抗拒的力气,嘴巴被紧缠着没有一丝喘息的缝隙,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他整个脑子都在发懵,连眼泪都忘了流,怔怔看着陛下闭着眼万分缠绵的亲舔他的嘴巴。

陛下抬起头看见他睁着眼一愣:“把眼睛闭上,不许看朕。”

“陛下为何又做这些。”

“你与朕这些日子还不够吗。朕做小伏低那么久,还舍不得给朕些好处。”

“可陛下答应过”

“朕明日送你出宫,往后十天半月才能见面,今日就当给朕留个念想。”

陆蓬舟眸子一亮:“送我出宫?”

陛下用指腹轻抚着他的嘴巴,“想出宫的话,就学着将嘴巴张开。”

陆蓬舟没出声,只是在陛下又低头含上他唇的时候,乖顺的应了他的话,陛下得了他的赏一样边亲他边笑了几声。

持续了太久,陆蓬舟的嘴巴被亲的泛白,他喘息不过将陛下的脸推开。陛下的吻又在他的身上流连。

陆蓬舟侧着脸抬起胳膊遮在眼睛上,只觉得身上发烫,别的他什么都想不出。

许久后陛下坐起来,他觉着肩上一暖,是陛下在用帕子给他洁身。

他一直安静无言,直到陛下将被子掩在他身上,转身下了榻擦洗。

他听着陛下的动静,只觉得有些尴尬,在被子里探出手又摸起陛下送他的那木盒子。

陛下打理干净上榻,一时也无话,翘着一条腿半倚在塌边翻书看,瞧见他趴在那里一脸认真的拆那木盒忍不住撇下书,凑过去搂上腰亲他的侧脸,“前日不就拆开了,还摆弄它作甚,不如跟朕多说些话。”

“陛下日日过来,哪里有那么多话说。”陆蓬舟脸都没偏一下,只顾着看手中的东西。

“你这么喜欢,明日朕再命工匠做个新的给你。”

陆蓬舟将下巴抵在枕头上点点头:“卑职谢过陛下。”

陛下摸着他的头:“是害羞了么。”

陆蓬舟没回答,“陛下不是去了昭仪娘娘宫里吗?没有”他说到一半觉着不妥,没继续问。

“没有。”陛下邀功一样凑在他面前,“朕被那些朝臣念叨的烦,行至御花园满心都想着你,又折回来寻你,怕你吃醋跟朕闹脾气。”

陆蓬舟咧着嘴角尴尬笑笑,“我不会。”

“朕这些时日待你还不够好么,你就不会说几句好听的哄朕开心,明儿可就见不着朕了。”

“今日陛下还不够尽兴么,还说那些做什么。”

陛下哼了一声,“亲热过后还不能说几句情话温存么,你怎什么都木愣愣的。”

“我困了。”

“那就睡吧。”

陛下心满意足抬手拉上帐子,抱着他的腰非挨在一块睡。

“这样很热。”帐中陆蓬舟叹了一声。

陛下气息洒在他背上,没出声回话,屋中归于寂静。

陆蓬舟天还没亮就睁眼醒来,他被陛下箍着动都动不了,陛下在他脸边喘气弄的他脸上痒的不行,他想伸手挠一挠都抽不出手来。

他实在痒的受不住,一甩脸撞了下陛下。

见陛下朦胧着眼醒来,陆蓬舟立刻换上笑脸,生怕陛下反悔不让他回家。

“陛下该起身了。”

陛下揉着额头坐起来,没好气道:“这么等不及走,大清早的笑这么开心。”

“我都在这宫里住多久了,快半月未见父亲的面,想回去跟父亲请安。”

“不用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朕答应了让你走,自不会留你。”

“谢陛下。”

陛下说是这么说,见陆蓬舟上了马车要走时,还是出声拦了一下。

“你给我在园中安分些,别以为出去了朕就管不着你,若是惦记朕了便写封信交给院中的嬷嬷递进来,朕说不准会去瞧你。”

陆蓬舟惦念着江州母亲的那桩事,心虚的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陆湛铭正在宫门前等着接他,一掀开帘看见他的模样,陆湛铭一瞬红了眼眶。

“舟儿怎会伤成了这样,陛下是实在过分。”

陆蓬舟忙笑着拍了拍父亲的肩:“孩儿这不是还活着,陛下的眼线多,父亲还是等回家再说话。”

第25章

园子穿过庭院又是廊桥, 陆蓬舟一路被园中的老仆抬进屋中榻上倚着,陆湛铭脸上已是老泪纵横,“万幸舟儿性命还在。”

陆蓬舟眼睛跟着泛红, 强忍着哽咽坚强道:“孩儿这些时日在宫里没受什么苦,这伤如今只是行动不便,并不疼。”

宫中照料他的两个小太监一同跟着入园, 一左一右立在塌边,“陆监事, 陛下命让陆大人入园好生将养,您不宜引得他伤怀。”

陆湛铭闻言不忿的抬起眼, 想张口痛骂一句又梗在喉中。

他当爹的和自己儿子说句话都要拦着, 这皇帝未免也太专横了点。

陆蓬舟一本正经的愠起脸:“屋里的人都出去,我和父亲有家事要叙。”

小太监颔首:“陛下命我等守好陆大人, 陆大人和陆监事有话便叙, 奴等绝不乱听。”

陆蓬舟气的歪了一边脸, 破天荒的发了火:“本大人叫你们走便走,陛下怪罪自有本大人担着。”

屋中的四五个宫仆纷纷跪地, “还望陆大人不要为难奴才们。”

陆湛铭立在屋中叹了一声气:“罢了,为父见到舟儿平安无事便好。”

陆蓬舟仰起身子羞愧看着陆湛铭, 心中千言万语都被眼下着尴尬的场面堵在口中说不出来。

陆湛铭柔和了视线静静看了他片刻,犹豫着张口问了一句:“陛下待舟儿可还算好么?”

陆蓬舟惊的抬眼一滞,喉中苦涩不知说什么话, 无地自容的垂下脸来。

父亲问这一句话, 分明是已然猜到什么。

父亲知道他做了陛下的鸾宠,心中该会作何想陆家的清名门楣都葬送在了他手中。

他的脸一瞬烧的发烫,结巴道:“父亲我”

“为父只要舟儿平安,什么都不及舟儿的性命要紧。”陆湛铭朝他淡笑道:“陆家比张府有福气, 至少人还在。陛下不顾及满殿朝臣,将舟儿送出宫来,这已是很好。”

陆蓬舟心底安然许多,抬起脸向陆湛铭动了下眉毛,“母亲在路上多时,也不知是否平安抵达江州,父亲可曾去信问过。”

陆湛铭给他回了个眼神:“前几日为父已将信寄出去,只是山遥路远,冬日路途难行,你母亲不知何时能看到。”

陆蓬舟抿起唇边点了下头。

“父亲在宫门前等着冷,回去歇息一会。”

“好,舟儿好生养着伤。”

陆湛铭点头出了屋门,看见屋门前围着七八个宫仆,心中暗诽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宠妃回家省亲呢。

转念又往好处想,这皇帝待他儿子还算上心,倒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园中的老太监一转头就将二人的话传给陛下听。

陛下满意饮了一口茶笑道:“陆湛铭真这么问?他这回倒是识趣。”

老太监:“只是陆大人在园中发脾气,不许屋中的宫仆守着他,一整日什么都不肯吃。”

“不吃就往他嘴里塞,还能由着他不成。朕不看着他,赶明他们父子二人就不知要使什么暗计。”

“可陆大人不愿,硬塞也塞不进去。”

陛下这些时日早摸清了他的路数,自信笑了一声道:“做他喜欢吃的摆着,他惜命的很,朕不信他不吃宁愿饿死。”

老太监得了命回了园子,依着陛下的话烧了一桌菜摆着,陆蓬舟闻着味忍不住直咽口水,怕屋中那些宫仆瞧见丢脸,索性将被子捂在脸上。

小太监捧着碗凑过来,“陆大人恼了一整日,也不见陛下松口,何必白置这些气。”

陆蓬舟掀开被子将脸露出来,丧着脸叹口气,陛下的向来是说一不二,他就是将自己饿成人干也没用。

父亲已经将信寄出去,一时也没什么怕这些人听去的,无非是多几双眼睛看着他。

他转眼间想明白,将脸挪到塌边,小太监笑着将东西喂到他嘴边,“今儿这道黄鱼羹熬得可香呢,陆大人饿了一日多吃几碗。”

“你们今儿也饿着,那一桌菜我一人也吃不完,你们各自分着吃了吧。”陆蓬舟咽了一口,抬起脸和屋里的人笑着说。

“多谢陆大人。”几个人得了好处喜笑颜开。

他留心瞧了几眼,往后连着几日都予了他们些好处,这些人渐渐地不将他看的那么紧了。

他日渐能坐起来了,偶尔扶着两个小太监的肩出屋门走走。

两个小太监一个唤作小顺子,一个唤作小福子。

一早起,陆蓬舟披着一件白狐裘袍,愁眉苦脸坐在案边,握着手中的笔悬在空中许久,不知该如何落笔。

小福子从屋外进来捧来一碗汤药放在案边,冻得捏了捏耳朵,他凑脸过来看见一张空空如也的白纸,跟着皱起眉来发愁道:“陆大人怎还一个字未写,昨日宫里就着人来催了,陛下等着要看信呢。”

他和陛下已是大半个月未曾见过面,临近年底宫中政务繁多,陛下前七八日前曾着人传话说要入园中来瞧他,让他愁的一夜没合眼。

父亲在园中,陛下来了是见还是不见,不见不合礼数,见了又实在尴尬。

不过那日陛下最终没来,只着人送了一纸书信给他。

他拆开一念,陛下开头一句就是在骂他没心肝,斥责他不曾给写信递进宫里去,是忘了宫中还有个皇帝。

他只好连夜写了一封交给园中的嬷嬷送进宫中。

不曾想这一写就没完没了,一日能着人来催他三回。

陆蓬舟用笔杆子挠着额头,“阿福你替我想想,我实在琢磨不出还有什么可写的。”

小福子抬起眼珠努力想着:“每日不都写那些么?就写陆大人今日吃了什么,和哪个人说了什么话,一日看了什么书,得了什么玩意。”

“成日写这些陛下昨日都骂我了。”陆蓬舟举起一张纸来,指着上面两个大字,“你瞧。”

小福子笑笑,“奴不认得字。”

“ 这两个字是‘重写’。”

小福子为难垂下脸,“那奴也想不出了。”

“哎呦。”陆蓬舟长叹一声,一头栽在桌案上瘫着,“每日耗心费神写这些玩意,真想出去外头街面上赶热闹。”

小顺子耳眼伶俐,忽的凑上来张着圆眼道:“陆大人,奴从前在乾清宫侍奉,常听陛下念什么诗,朝中那些文官不都常写什么诗来寄情,不如陆大人也写一首来献给陛下。”

陆蓬舟闻言一瞬亮起眼眸,欢喜摸着小顺子的脑袋,“还是阿顺机灵,不过写诗要讲究什么韵脚,实在太麻烦,你想想陛下平日喜欢念什么诗,我抄一首来。”

小顺子皱起眉头回想着:“我记得陛下念的是什么箫什么壶的,奴实在记不清整句。”

“是辛词。”陆蓬舟说着便提起笔来写,潇洒落下最后一笔便将笔甩下。

小福子将信纸折起来塞进信封中,出门交给了屋外的老太监。

“今儿陆大人怎写这么快。”那老太监将信揣起来,喜得去入宫中交差。

一路送进乾清宫时瑞王也在殿内议事,陛下瞧见老太监在殿门前等着,出声召他进内。

老太监将信从袖中呈出,“陆大人一起早便凝神苦思,写了这纸信来寄给陛下。”

瑞王在一旁听了笑道:“哟,陛下和那小侍卫还真够纯情的,见不着面写这信来寄情。”

陛下的被瑞王打趣的嘴角压不住笑,“难得他今日肯这样殷勤。”

“呈上来吧。”

禾公公走上前去将信接过放至陛下手边,陛下展开信一瞧停顿了一下,连眼中都遍是笑意。

瑞王在一旁八卦:“这小侍卫是写了什么甜言蜜语哄的陛下这般开心。”

陛下将信纸交给禾公公,得意扬了扬下巴道:“拿给瑞王看一眼。”

“陛下与他的信还能给我看么。”瑞王嘴上虽说着,但忍不住好奇将信纸拿过来一看,笑道,“陛下最喜欢稼轩的词,这小侍卫这是在以诗传情,‘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他这是在想念陛下。”

陛下又是一笑。

瑞王一脸眉飞色舞:“相思难却,陛下还不出宫去看看你那小情郎。”

陛下将那纸信收回来,折到袖中放着:“那朕便去看他一眼。”

“那臣先告退。”瑞王起身拜退。

陛下着意去换了一身衣袍,停在铜镜前看了一眼仪容。

禾公公在跟前笑道:“织造局今年贡的这几件冬衣甚好,陛下着在身上实在是丰神俊逸,陆侍卫看见陛下定然挪不开眼。”

陛下:“说的像朕专门穿给他瞧一样,算便宜他了。”

禾公公笑着给陛下披上大氅,一路从低调从东华门出去。

园中守着的宫仆瞧见门外停下的马车,慌张上前迎接,陛下迈步而下径直往里走。

“他人呢。”

“陆大人他正在园中和太监们说话。”

宫仆便跟在陛下后头往前走,便慌张道。

陛下奇怪瞧了一眼,一路行至院门前便听见里头陆蓬舟的笑声,门外的人瞧见陛下的面纷纷慌得往屋里瞧。

陛下迈步上屋门推开门一瞧,陆蓬舟正搂着两个小太监的肩膀提笔往他们脸上画鬼脸。

“做什么呢!”陛下吼了一声。

第26章

陛下的声音吼得屋内的人一震。

陆蓬舟将笑脸收起来, 慌张将手中的笔撂下,低下头拜见。

“卑职闲着无趣,和阿福和阿顺戏耍一会。”

陛下朝着陆蓬舟半边脸上的墨迹看了眼冷笑, “是朕来的不是时候,扰了你们三人。阿福对这两奴你叫的够亲热的,是何时改的口。”

“这卑职不记得了, 他二人朝夕在身侧侍候,当然要亲近些。”陆蓬舟久未见他, 陡然一见觉着有点陌生,“陛下怎忽然前来, 卑职未曾迎驾还望陛下恕罪。”

陛下闻言生了闷气, 黑着脸坐到矮榻上。并非是他小肚鸡肠到要和两个太监争风吃醋,明明这侍卫递了信来向他寄情思, 不说想他到茶饭不思, 至少也不该和这两个太监嬉闹的如此开怀, 陆蓬舟的笑声他刚隔着院门都听的见。

这两个太监朝夕在他身边伺候,他二人从前还日夜同眠呢, 怎不见这侍卫来和他亲近。

他与这侍卫可是已有半月未见,他满心欢喜的上门来却依稀瞧着这侍卫与他生疏许多的模样。

他想着又抬起眼珠瞥了一眼, 那侍卫面上冷冰冰的,不见一点喜色。

难不成那纸信是他自作多情会错了意。

陆蓬舟以为是自己脸上的墨弄的面容不好看,才让陛下心生不悦。于是戳了戳阿福的胳膊, 轻声道:“阿福, 去端盆温水来,擦一擦脸。”

“你还叫他……”陛下冷不丁破防,咬牙切齿道。

陆蓬舟一瞬会意,满脑袋问号……这可是两个太监, 这陛下又犯的什么病。

“小福子小顺子,先出去吧。”陆蓬舟着意改了叫法喊给陛下听。

他实在怕陛下又找这两太监的茬,半伏在地上艰难挪至陛下身前,热情寒暄道:“陛下今日朝事不忙么,怎么得空前来。”

“不是你勾朕过来的吗?”陛下理直气壮将袖中的信丢到他脸上。

陆蓬舟捡起来看是他抄的那首诗,不懂陛下的意思困惑皱眉。

陛下看见他的神情,忍不住试探问道:“你为何写这诗来给朕?”

为何要写小顺子跟他那么一念,他就那么一写,哪有什么缘由。

陆蓬舟当然不敢这么答,更不敢提小顺子的名字,紧张的咽了下喉咙。

“说话。”陛下急着握上他的脸逼问。

陆蓬舟想不出慌乱之下攀上陛下的手背,避开这话殷勤问侯:“陛下的手掌好冰,一路过来冷不冷。”

陛下语塞一顿,缓和了脸色回话:“冷。”

“卑职给陛下捂着暖暖。”陆蓬舟说着将陛下的手拉到他怀中捂着。

陛下也没气了揽着他的腰起来,让人坐到他身侧,“这伤好的真慢。”

陆蓬舟暗舒了一口气,拘谨点头嗯了一声。

谁知陛下却仍是不死心又追问:“你到底为何写。”

陆蓬舟别无他法,搂上陛下的肩拥抱,“陛下身上也冷。”

陛下轻笑着将人往怀中拢:“想朕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嗯?”陆蓬舟下意识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