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写那诗来不是在想朕么?”陛下立马又推他起来问。
陆蓬舟顺坡下驴,慌张点着头:“想想,卑职想念陛下,想早日回到陛下跟前当值。”
陛下满意笑着,亲切捧上他的脸:“瞧你这小花脸,怪可爱的。”
说着就将脸凑过来要亲,陆蓬舟忙向后一躲。
“陛下当心蹭到身上。”
“不过一件衣袍罢了。”
陛下追着过来,陆蓬舟用手抵在他胸膛上一面推一面躲,半倒在榻沿上。
陛下压下他的胳膊,自顾自笑着在他嘴巴上轻啄一下:“你这是在欲拒还迎故意吊着朕吧,不用朕推自己就倒。”
“不是。”陆蓬舟羞红着脸着急拒绝道,“陛下不可,卑职父亲尚在园中,这样实在不妥。”
陛下闻言正了脸色:“朕倒忘了。”坐直将陆蓬舟扶起来。
“卑职先去将脸擦干净。”
“你不好走路,朕命人端水进来。”陛下说着起身至屋门前吩咐。
小福子低埋着头捧着水进来,沾湿了帕子弯腰在地上,抬手给陆蓬舟擦拭,陆蓬舟将脸探过去。
陛下在一旁看着,忽然将帕子从小福子手中抢过,将陆蓬舟的脸掰过来看他,“朕给你擦。”
陆蓬舟不敢动,偏了下眼神看向小福子,示意他退下去。
“你看朕,看他作甚。”
小福子害怕着往后退,陛下转过脸要喊住他。
陆蓬舟故意笑了一声:“陛下胸怀宽阔,不至于和一小太监置气吧。”
陛下回过神来,维护自己的脸面:“朕才没那么小心眼。”
陆蓬舟将脸往前凑一点分他的心神,继续拿捏他:“卑职知道,陛下才不是爱拈酸吃醋的矫情人。”
“那是自然。”陛下端起脸来道。
陛下三下五除二将他脸上的墨迹抹干净,“一两下就能弄干净,也不知那小太监磨叽什么。”
陆蓬舟得逞笑笑。
正说着,禾公公推门进来。
“陛下,陆监事知道陛下前来,正在外等着向陛下请安。”
“见了面尴尬,陛下让父亲在门外叩个头回去吧。”
“朕又不是见得不得人,再说你父亲说起来算是朕的岳丈,有何尴尬。”
陆蓬舟汗颜尬笑:“陛下别开这玩笑,父亲他可担不起。”
陛下握上陆蓬舟的手,沉浸在自己所想之中:“要不是你父亲的主意,朕也不至于将你伤成这样。让他见了朕,看见你我如此相配,也就不会拦着了。”
陆蓬舟无语一脸呆滞的看着他。
陛下向禾公公道:“召他进屋来见。”
陆蓬舟根本拦不住,无奈抽开手从榻边挪到地上跪着。
陛下端正坐好,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禾公公领着陆湛铭从屋外进来。
陆湛铭深埋着头跪在地上,三拜九叩的行大礼:“微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陆爱卿平身吧。”
陆湛铭听着这声爱卿一顿,平日里这皇帝叫园子里这一堆宫仆犯人一样盯着他,这会怎叫的出这声爱卿。
还和强盗土匪一样将他儿子强抢了去。
陆湛铭心中愤愤想着站起身,假装不经意偷瞄了一眼陛下。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但陆湛铭还是忍不住再心底咆哮:还我儿子来!!!
“朕记得陆爱卿曾是前朝的探花郎,这么年只做这六品监事,算是屈才。”
陆湛铭:“微臣曾侍伪朝,得先帝赏识收留已是承蒙厚恩,即便是做个七品小县也知足。”
陛下淡笑:“不愧是父子二人,陆侍卫也常在朕面前说这话,可见是陆爱卿教子有方。”
“犬子拙质,得陛下的青眼实属不该。”
“陆爱卿谦虚,依朕看陆家养了一个好儿子。”
陆湛铭听着越想越气,他陆家含辛茹苦养大的好儿子,转眼就被这皇帝给占去了。
天子既然神通广大有本事己养一个去,不要来偷抢别人家的。
“朕瞧着陆爱卿不是古板的人,陆侍卫在朕身边衣食无忧,处处都有人抬举侍奉,陆爱卿往后大可放心。”
这皇帝将他儿子伤成这样,让他放什么心,还大言不惭要人要到他头上来。
他抢还不够,还要陆家心甘情愿的被抢。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他陆湛铭就是死也要撑着这一口气不答应。
陆湛铭又屈膝跪下,不敢出言顶撞,一语不发算是无声的抗拒。
陛下的脸色僵着不大好看,陆蓬舟看着心焦,腆着脸出声道:“父亲,陛下说了往后不再伤我,且答应等到明年便将我们陆家外放,许我在外做个小官。陛下一言九鼎,父亲可安心。”
陆湛铭将信将疑的点了下头。
陛下转眼看着陆蓬舟,心虚摸了两下脸。
“陆爱卿请过安,那便先退下吧,朕与陆侍卫还有话要说。”
“是。”陆湛铭应声后退出了屋门。
陛下蹙起眉道招手让陆蓬舟坐过来:“朕看你父亲心有怨气。”
“没哪个爹会愿意这种事,父亲未曾责问过我,已经是万里挑一了。”
陛下冷哼一声:“你就只向着你们家里人。”
陆蓬舟暗自白了他一眼,“又不是婚姻嫁娶,要父母点这个头作甚。”
“朕想和你名正言顺。”
陆蓬舟一怔,他觉得陛下有些时候古怪的天真。
他们二人何来的什么名分可言。
“我记得陛下说过嫔妃才有名分,我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小宠。”
陛下想了想,是那日从戏园子回来,二人吵架时说过这话。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还记得它做什么,再说了吵红脸时候说的话哪里能当真。”陛下说着将他揽在怀中,讨好一样在脸边亲了亲。
陆蓬舟垂眸叹了口气,陛下心情好的时候什么好话都能说的出口。
能有几分真心。
他觉得那些吵红脸时候说的话才是陛下真正心中所想。
那些话陛下说的痛快,扎在他心里又是何滋味。
陛下不知骂过几回他是个东西,说他做了和尚也能玩。
玩若是真的有一丝情意,陛下不至于张口就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
陛下又凑过来亲他的脖颈,他苦涩闭上眼这应当就是陛下所说的玩吧。
他已经说过父亲在,可陛下根本不记得。
算了。
等到明年,这一切都会结束。
第27章
陆蓬舟冷淡的像块木头, 陛下自觉无趣停下来,抱着他仰头道:“你父亲不都已经走了,不过亲两下而已, 还这样端着给朕脸子看。”
“亲两下?陛下明明都”陆蓬舟怏怏推了下他的肩想躲开。
陛下却来了兴致圈紧了他的腰调笑着,“朕怎么了,你说说。”
“卑职不想说。陛下贵为天子, 不该与卑职说这些浑话。”
“天子也是人,不是清心寡欲的神仙道人。好小舟朕实在想你, 朕又不像你一样不行。”
陆蓬舟一瞬涨红了脸,“什么行不行的, 陛下口中怎说的出这些污秽之语。”
“朕在军营中混大的, 什么话都听过,这算什么污秽。”陛下捧着他的红脸亲了亲, “是你太清淡。”
陆蓬舟低头看着陛下那副一本正经脸不红心不跳的表情, 恨不得一掌过去将他打晕。
他忍着说话:“朝中流言才刚平息, 陛下在这园子流连多时,早些回宫为好。”
“朕是悄悄来的, 难得出宫,今夜陪着你。”
陆蓬舟冷声一口回绝:“不必。”
“朕听园里的太监禀说, 你日日喊着想出园子散心。再过十来日就是新岁,外头张灯结彩热闹的很,朕入夜带你去瑞鹤楼吃酒如何。”
陆蓬舟一时纠结着没吭声。
陛下在他耳边念咒一样:“年下宫中宴礼繁多, 你今日赶朕回去, 朕到年前都不得空出来,你只能在这园里闷着。到时候你这伤大好,免不得要入宫给朕拜年,朕就将你藏在朕的寝殿里, 你我日夜相见”
陆蓬舟睁圆了眼睛:“藏起来?陛下这是当我做什么。”
“谁叫你想冷落朕一个月,朕当然讨回来。”
陆蓬舟憋屈的呼吸都在抖,只好点了头答应。
陛下得意笑了笑。枕在他肩上说的话是在求,语气却根本不容他拒绝。“朕每日夜里都梦你,你就让朕解解相思之苦。”他说罢自顾自缠上陆蓬舟的颈上亲吻。
陆蓬舟苦涩垂了口气,“别在这里,去里面榻上,将帐子拉好。”
“好。”陛下笑笑,“就你事多,在哪不都一样,又没人敢进来。”
陛下站起身想将他扛在肩上抱起来。
“我自己可以走。”
“那你走,正好让朕看看你这伤好的如何。”
陛下将手掌悬在半空中等着他搭上来借力,陆蓬舟当没看到撑在榻沿上艰难的站起来,小步往前走,陛下跟在他后背看着。
见他走了几步就扶着墙歇,看不过去将人拦腰扛起来,陆蓬舟气的在他肩上用力捶了一下,反正这会陛下急色,不会跟他掰扯。
陛下抱着他倒在榻上,低头看着他的红脸笑了笑,等不及的亲上来。
陆蓬舟扭着脸避开,“帐子陛下先去将帐子拉上。”
陛下倒是听话转身下了榻,将帐帘掩好,又上来抱着他,“行了吧,还有什么早说。”
陆蓬舟认命将眼闭上,“没没有。”
陛下比上回温柔了许多,执着于问他的话。
陛下贴着他的嘴巴问:“朕亲你你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不会吧。”陛下又压下去用力亲了一下,“没感觉么?”
陆蓬舟不想理他。
“朕看你该不会是真有毛病吧,这样都没反应。”
陆蓬舟当着陛下面白了他一眼,“陛下要是没兴致就歇着,净说这些无用的话。”他说着将人一把推开侧身倚在一边,报复似的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笑道,“该不是陛下支棱不起来了吧,说这些掩饰。”
陛下气的发笑。
“你刚还敢说朕污秽,你这话可比朕还要明晃晃。”
陆蓬舟慌乱眨着眼辩白:“那也是陛下先说我有病。”
“你真是自找的。”他说着将手探进陆蓬舟的衣襟,衣带都不解硬生生扯开,猛地扑上来,“朕还想着待你温柔点,没想到你喜欢这样,喜欢朕这样对你凶是不是。”
“不是。”陆蓬舟大声反驳,“我只想让陛下早弄完早歇着。”
“今儿可早不了。”陛下说着凶狠堵上他的嘴巴。
陆蓬舟着实是后悔赌气说那句话了。
他的嘴巴被陛下咬的疼,慌乱之下一直用手掩着,转眼身上又遭殃。
他自己一低头就看见胸前几处清晰的齿痕,腰上更是被舔的好痒,他最受不了这个。
“停下。”陆蓬舟抬起脚蹬在陛下肩头上踹他。
陛下一点听不见,整个胳膊环上他的腿,埋头在他腰上作弄。
他发觉这侍卫似乎很怕这样,碰这里他总算不再像个木头。
陆蓬舟忍不住哼了一两声。
陛下一刹心花怒放,探上身来亲了下他的喉咙,“朕的好小舟,处处都招朕喜欢。”
“别弄了,我不说了不说那话了。”陆蓬舟眼底盛着几滴泪。
陛下笑笑:“那你再出几声给朕听听,朕就饶你。”
陆蓬舟红着眼凶巴巴的直踹他的腰,“陛下不饶就罢,反正就这一回了,陛下以后别在想我答应。”
陛下捏着他的脸:“你还敢威胁上朕了。不都是你招惹朕的。”
正说着话,听见屋门一声响。
陆蓬舟慌张转脸去看,推着他着急道:“陛下快起来。”
“没事,不用怕。”陛下直起腰隔着帐帘问了一句,“谁?”
禾公公瞧见帐子拉的严实,忙向屋门外退,小声回道:“陛下是时候用午膳了。”
“哦,朕知道了。”陛下的语气不见波澜。
陆蓬舟屏着声气将陛下推开,挪至角落窸窸窣窣的将衣裳往身上系。
摸到衣裳的带子断了一根,转过脸来瞪了陛下一下。
听到人走了,陛下又挨过来靠着他,“这衣裳坏了就别穿了,朕命他们送一件进屋。”
“我不要。”
“还怕别人知道?”陛下用手指摸了摸他的脸,“这里外都是男人,脸皮怎这么薄。”
陆蓬舟偏脸躲开他的手,一心系他的衣裳。
陛下他从来外袍也不脱一件,以至于每回他着急忙慌的穿衣裳,陛下都悠哉悠哉的坐在旁边看着他穿。
陆蓬舟下了榻将帐帘拉开,见了亮光,他俯身在铜镜前仰起脖颈仔细看了看。
“放好你的心,朕没弄出痕迹。”陛下在身后扶着怕他站不稳摔倒,两人的脸映在镜中,陛下心软低下头将脸和他贴在一处,掰正他的脸看着镜面,“你看,你与朕简直像是几世修来的夫妻,绝配。”
陆蓬舟皱着眉挣脸:“我是男子,做不得什么妻,陛下往后不要再说这些胡言。”
“妻在于是否心爱,不在于男女。”
陆蓬舟闻言停下动作,注视着镜中的两张脸怔神。
陛下他很会说情话,他不得不承认。
他在镜中看见陛下转过脸来亲他,感觉到唇上的绵软他才抽回神来,低下头慌乱喘息。
禾公公领着一众太监在外候着,小太监端着托盘举的手酸,小声问:“公公,这在等下去菜都要凉了,这陛下和陆侍卫在里头做什么呢,怎还不传膳。”
禾公公咳了一声为二人打掩护:“陛下自是在和陆侍卫谈论政事,谈到兴头上,一时忘了时辰也是有的,安心等着就是了。”
“是。”小太监应了一声。
又等了一会,陛下在里头出声传膳。陛下坐在主位,给陆蓬舟另摆了一张案在下面,太监们各给二人案上端上菜点。
陆蓬舟只顾埋头往嘴巴里塞东西,不敢看屋里的一众太监,尤其是禾公公,被人撞见这事,他真想刨个坑将自己埋进去。
也不知陛下被那么多太监围着侍奉,怎还能那么安然。
冬日里天黑的早,这顿午膳吃的迟,用过饭二人又不咸不淡说了两句闲话,便一路从园子出去上了马车。
陛下周围有暗卫跟着,陆蓬舟独自乘一辆马车,跟在陛下后面。
在屋里关了这么久,一时瞧见街面上的热闹,都有些恍然。
他将脸探向窗子外瞧,虽入了夜但处处灯火辉煌,人声喧闹,各家铺面里头都挤着人。听声音前面桥上有人在耍杂戏,乌泱泱一堆人围着他并看不清楚。
瑞鹤楼离那园子很近,拐过两条街就是,马车不多时在酒楼前停下。
陆蓬舟从被两个太监从车马中搀下来。
陛下用把玉扇遮着面,行在前头,禾公公和迎客的小厮说了一句,小厮摆着笑脸引着他们往楼上去。
“我扶着栏杆可以走。”陆蓬舟向身边太监说了一声。
陛下走几步停下来等他,“这样要走到几时。”陛下等不及折回来架着他的胳膊,半扛着上了楼。
进了一处宽敞的雅间坐下,两人才用过膳,只要了几壶酒和糕点。
陆蓬舟先斟了一杯放进嘴巴里抿了抿,闭着眼细细品味。
陛下嫌弃瞥了他一眼:“要喝就大方些喝,抿那一口小家子气。”
陆蓬舟撇嘴小声嘀咕:“也不是什么仙酿,只一壶酒便这么贵。”
陛下抬手指了指临街的那扇大格窗,“这东西只是个添头,贵的在那呢,你走过去看看。”
陆蓬舟点头走过去,将那窗子支起来看,整个京都的繁盛都尽收眼底。
“真好看。”他不由的惊叹一声,倚在窗边坐着远眺。
“陛下不来看一眼么。”
陛下散漫倚在矮榻边闭目养神:“朕早都看厌了,要不是你喜欢这,朕才不惜的来。”
“哦”陆蓬舟怅然的点着头,转头往外面看。
寂静片刻,忽然听的楼下有人在喊他。
“舟弟!”
陆蓬舟听见声音左顾右瞧的寻人。
“舟弟这儿”陆蓬舟寻着声音在左边不远处看见了人,是许楼和徐进正在和他招着手。
许楼大步流星迈过来,站在楼下和他说话,“舟弟怎在这,一月不见我和徐大人都想去看你的伤呢,可惜你那园中的仆人凶悍,今儿竟在这瞧见你,你小子可真是飞黄腾达了,有银子来这。”
陆蓬舟还没说话,陛下在后面幽幽坐起来,“又是谁?”
陆蓬舟先朝楼笑了笑寒暄,又忙转头去看身后的陛下,慌道:“只是侍卫府的同僚和徐大人,想来是刚下值出宫。”
许楼又在楼下喊他:“舟弟你在那等着,我和徐大人上去寻你。”
“啊?”陆蓬舟闻声又转过头朝楼下,苦命的抬起两只胳膊向二人摆手。
“舟弟?朕怎不知你何时多了个兄弟。”陛下腾的一下站起来,径直朝他气势汹汹的迈步过来,着急探着头往下看。
陆蓬舟砰一声将窗户关上,抖着手握上陛下的胳膊安抚,“陛下见过得,是侍卫府的侍卫。许兄不是许楼他只是自来熟,他叫谁都这么叫。卑职在侍卫府难得有个朋友,陛下别多想。”
楼上的脚步声响起,许楼一直在外间唤他。
陆蓬舟焦急往门口看了一眼:“陛下先躲起来。”
“朕又不是奸夫凭什么要躲起来。”
“要是叫他们二人看见我与陛下二人在宫外独处一室,岂不是藏不住了,传出去对陛下的名声也不好。”陆蓬舟说着将陛下推至一屏风后,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祈求。
陛下冷哼一身坐在一边。
陆蓬嘶了一口气,扶着墙往门外走,将门推开一条缝探出脸。
许楼看见他笑着迈步过来,“你怎才出来,本公子都唤你这么久了。”
陆蓬舟挡在门前,结巴道:“我走的慢。”
徐进跟着走到近前,关心看了他一眼:“你伤的这么重么,养了这么久还没好。”
许楼:“你这也太可怜了,怎么弄的,又是陛下?”
陆蓬舟吓的摆手:“不不是,在宫外少提那位。”
许楼越过他往里看:“你挡在这作甚,还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不能进去!”
二人都被他吓的一惊,奇怪皱起眉。
陆蓬舟慌不择言解释:“这里酒菜太贵,你二人进来我身上不够银子。”
“我当是什么事呢。”许楼笑笑抖了抖腰间的荷包,“本公子有银子,不用你破费。”
他抬脚便往里迈,陆蓬舟站都站不稳,根本拦不住他。
“哎,这怎摆着两只酒杯,这屋里还有别人吗?”
“只有我自己一个。”陆蓬舟心虚大声回道,他狼狈扶着墙往里走。
“你当心点。”徐进跟在他身旁扶了一下。
“谢谢徐大人。”陆蓬舟后背冷颤了一下,“徐大人不必管我,坐下喝一杯。”
徐进叹了一声,“这又不是在宫里,陆侍卫也要和我如此客气,从前你我不是这样。”
“徐大人别说了。”陆蓬舟吓得冷了声,“我已经和徐大人说过,就当不识我这人。”
徐进僵站着梗了一声。
“你们二人怎还拌起嘴来了。”许楼坐着打圆场,“来坐下,有何事好好说。”
第28章
徐进闻声坐下捧起酒盏仰面一饮而尽。
陆蓬舟心不在焉的坐着, 眼神都不曾落在二人身上,时不时望一眼陛下所藏的地方。
许楼倒了满满一盏强塞到他手中:“我记得从前在侍卫府你被旁人嬉笑,是徐大人为你解了围, 你如今在陛下跟前得了脸就想不认人,这一杯酒该罚。”
陆蓬舟急的抓起一块糕点塞进许楼嘴里堵着,咬着牙齿慌道:“许兄别再吭声了。”
徐进又倒了盏酒举起来和他碰杯:“本官知道陆侍卫的为人, 陆侍卫遇到什么难处,可来寻我。”
陆蓬舟寡淡笑了笑, “我如今得陛下宠信,成日里锦衣玉食, 仆侍成群, 徐大人为何觉得我有难处,我眼下好的很。”
许楼凑脸过来:“那你这伤是——”
“我一时惹恼了陛下, 陛下踹了我一脚罢了。”
许楼同情道:“陛下这一脚可够重的。将你弄伤又藏进宫里养着, 也不知是图个什么。”他说着抓起酒盏揽上陆蓬舟的肩灌酒, “坐半天了,光看我和徐大人喝酒怎成, 你这大难不死,才该饮一杯庆贺。”
陆蓬舟仰头呛的咳了几声, 听见屏风后面一声响动。
徐进和许楼都转头看过去。
“你不是说这屋里就你一人么,这是藏了人在?”
陆蓬舟仓皇站起来挡着:“是园中随行的仆役,他生的面目可怖, 我怕他吓着许兄和徐大人, 就让他在屏风后面等着。”
“什么人能吓到本公子,我倒要看看。”
“不可——”陆蓬舟大声喊了一声,“这仆役他脑袋不大正常,见了生人会发狂, 许兄在这坐着,待我去教训他几句。”
许楼呆愣:“这样的仆役舟弟还养他来作甚,不早打发了。”
“我看他可怜,赏他一口饭吃。”
陆蓬舟扶着墙往里面走,边走边回头向许楼和徐进讪笑:“二位稍坐……稍坐……”
他钻进屏风后头,陛下正躲在纱帘后倚着墙站着,气歪了脸。
陆蓬舟小心拽了下他的袖袍,被他一甩手丢开。
陆蓬舟急的双手捂着脑袋拍了两下。
“别生气。”他抓着陛下的手腕,在他手掌心用手指重复画着那三个字。
陛下一回回挣开他的手向后推。
陆蓬舟实在没法子,只好张开胳膊将人抱着,陛下冷犟着脸,这会说什么不肯依,只顾着将他从身上推开。
陆蓬舟闭眼心一横,凑过去在他脸边亲了下。
陛下一瞬怔神,顺了些气,垂眸看着他,不出声张口道:“让他们滚。”
陆蓬舟猛点着头,又抚了两下陛下的胸膛将人稳住,转脸深吸了一口气从屏风中出去。
“舟弟这仆役可真是没规矩,我怎瞧着他还在里头推你。”
陆蓬舟掩饰笑道:“他听见你二人的声音,一时犯病了。”
“犯病了?要不寻个大夫来看看,他发狂病伤到人怎么办。”
“不用,我已经将他安抚住了。”
许楼和徐进二人越发好奇的往屏风后面瞥。
陆蓬舟张口编了个瞎话:“实不相瞒,我今儿在此约了人见面,这时辰人该到了,恐怕留不得许兄和徐大人了。”
许楼挑眉笑道:“先前怎么不说,该不是约了哪位姑娘吧。”
陆蓬舟:“是……是位妙人。”
“怪不得你小子舍得来这里挥霍,合着今夜是有美人前来作伴,在这楼上赏满京夜景,真是够风流雅兴。”
屏风后又响了一声。
徐进皱眉一听:“陆侍卫的仆役的病又犯了,你行动不便,不如我们将他带出去,免得一会伤了美人。”
陆蓬舟顾不得许多,闷头将两人往屋门口推,“我一会再教训他,许兄和徐大人就别在此扰我的好事了。”
临出屋门时,徐进拽一把陆蓬舟,将他半个身子拽出屋门,在他耳边小声道:“陆侍卫能从宫中出来,是我放出的消息。”
陆蓬舟抬起眼看了下他。
徐进意有所指的看向屋中,“若有难处来寻我。”
陆蓬舟懵神点了下头。
徐进怎会想不到那屏风后藏着的人是谁,陛下今日没露过面,他在陆家园外守了多日,偏偏在今日见到了陆蓬舟。
陛下和他见了面,这一想便知。
陆蓬舟回屋将门合上,陛下就在身后抵上来,将他压在门框上。
“朕成了你的仆役……还有疯病?”
陆蓬舟咧开嘴傻笑:“一时情急,陛下不要放在心上。”
“你可真敢说。刚才那徐进拽你出去说什么了?”
“无非就是那些话,没什么。”陆蓬舟怂怂的抚着陛下的后背,“陛下也听见了,卑职早已和徐大人没什么瓜葛,陛下可不要再发什么火。”
“姓许的那个他还动手动脚,朕看的一清二楚。”
“只是朋友,陛下不也成日和瑞王凑在一起,难不成也有事。”
陛下笑笑:“你这是吃醋呢。”
“卑职不敢。”
陛下握着他的下颌将脸抬起来,二人的脸挨的极进。
“陛下这是又做什么。”
陛下贴着他的嘴巴轻轻掠过,“你刚才不是说要教训朕么,像先前那样,来好好教训朕,将朕的疯给治好。”
陆蓬舟半张着嘴巴,表情凝滞:“……什么?”
“陛下别说这些不合规矩的话。”陆蓬舟用力绷着脸挣了两下。
陛下更将手掌握紧了几分,将他的脸完全包拢在掌心,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的嘴巴,僵持着姿势不动。
“别跟朕说你听不懂,你不动今儿就这样站着。”
陆蓬舟硬扛了好一会,陛下还是箍着他不放,他绝望闭上眼微抬起头,二人的嘴巴浅浅贴在一起,陛下轻笑一声将放开手,用力抱着他在怀中。
他得了空隙想将脸偏过,被陛下按在门框上,迷乱在他耳边沉重喘息,“朕病的不轻,陆大夫好好给朕治一治。”
陛下的病许久才治好。
陆蓬舟低头掩着嘴巴从厢房中出来,到了外面不大看的见才敢抬头。
马车缓缓驶回园中。
徐进待二人的车马拐过街,才从角落里站出来。
他怅然失神望着空荡荡的街面,胸中闷的喘不过气来。
陛下和陆侍卫已越过君臣之礼,生了私情。
陆侍卫冷落他是因为陛下。
他和陆蓬舟相识四载,又在陛下身边许久,陆侍卫与陛下不是两情相悦,徐进他可以断定。
陆侍卫身上的那些伤,想必是陛下逼迫他所致。
徐进不自觉攥着手心往前走,想起那日在戏园子时,陆蓬舟跪在地上害怕向他求救的眼神,那时他被陛下的盛气镇住,懦弱到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说出声。
他想来真是看不起自己。
这回他如何也要做点什么,将他从陛下的樊笼中救出来。
陛下本想着在园中歇一晚,奈何宫中来人政事催的急,只好先行回了宫中。
陆蓬舟停在陆园门前,在地上叩了个头恭送。
陛下在马车中出声:“信记得按时写了命人送来。正月初三记得进宫来给朕请安。”
“是。”陆蓬舟黯然应了一声,目送陛下的车马离去,才敢转过身回了园中。
两太监扶着他进了庭院,他一抬眼竟瞧见,院中陆夫人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正站在廊下等着他。
“母亲,您何时回来的。”他喜的直大跨步朝陆夫人奔过去。
“慢一点走。”陆夫人迎着面过去接他,瞧见陆蓬舟时满眼湿泪,心疼的来回摸着他的胳膊,“娘不在,舟儿竟伤成如此,脸都瘦窄了。”
陆蓬舟欢喜笑着抱了抱陆夫人,“母亲别哭,我这都快要好了。”
“外头冷,进屋说话。”陆湛铭在一旁说话。
“好。”陆蓬舟笑着跟着陆夫人进了屋。
今儿陛下见过了陆湛铭,让园中的仆役不再那么死盯着了。
一家三口久难得能聚在一处说话。
陆蓬舟问道:“母亲回了江州,怎这么快就能回来。”
陆夫人:“娘行至半路,遇到你父亲朝中好友,跟娘说舟儿在戏园子里的事,便一着急转路回了娘家。”
“那父亲一直寄给母亲的信,母亲岂不是都没看见。”
陆夫人看着陆蓬舟说了声是。
“那……”陆蓬舟紧张吞了下口水,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老仆,在空中比划了定亲两个字,看着陆夫人的眼睛问。
陆夫人沉着脸向他点了下头。
陆蓬舟一瞬急的站起来,外面的老仆也跟着将视线转进来。
陆湛铭按着他坐下镇定心神,悄声道:“定了也可退掉,从前不想陛下心思那么重,是父亲莽撞,现在看此计会害了旁人。”
陆蓬舟问:“是哪位姑娘。”
陆夫人:“娘知道这事轻重,故而寻的是位罪臣之女,她父兄刚被下狱问斩,那姑娘也要被没入乐馆,娘托关系给她抹了贱籍,同她说了此事,她便答应了。”
“那她人现在何处?母亲没和旁人说吧。”
“娘将她安顿在娘家,托了人照顾着。”陆夫人看着他,“娘当然不敢和旁人说,那姑娘在家中对外也只说是丫鬟。”
陆蓬舟稳下心想了想,“传信回去不稳妥,待到年后我伤好了,趁着陛下没空,兼程赶回去亲自退了,将那姑娘安顿好。”
陆湛铭和陆夫人同意应了一声,“眼下也只有这样。”
第29章
寒夜冷寂, 帝驾悄然入了宫门,乾清宫殿前几人正跪着迎驾。
禾公公在前提着灯盏,陛下一路笑声郎朗和他说着话, 迈大步进了宫门,见到殿前跪着的人后出声召进了殿中。
陛下身上的墨狐裘都曾来的及脱下,在书阁站着问道:“朕命你等去盯着江州的陆夫人, 怎此时就回来,可是陆夫人有何可疑之举。”
几人伏地叩拜:“回陛下的话, 臣等一路跟着陆夫人,陆夫人半路遇见了一友人, 听闻陆侍卫的事后便半道回了娘家, 并未回江州。陆夫人在家中托父兄为一罪女脱了贱籍,收入府中做了丫鬟, 而后便折返回了京, 臣等一路跟随陆夫人回来。”
陛下蹙起眉头, “陆家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还有心思去救旁人。”
“臣等去查过, 那罪女的父兄与陆夫人娘家从前是有点交情,不过近几年早已经不走动了。陆夫人将那女子接回府中, 在屋中说了几句话,只是声音太低,臣等在屋顶上没听清楚。”
“朕知道了。”陛下思索着摆手命人退下。
禾公公上前来为陛下更衣, 陛下抬手凝神盯着一处出神。
禾公公:“陛下不必太草木皆兵, 许就是陆夫人心善,不忍看那女子沦落为乐妓就收留进府中罢了。”
陛下:“朕觉着蹊跷,那陆夫人要回江州,怎半道忽然变卦, 还如此奇怪弄一个丫鬟进府。”
“陆夫人听见消息,知道陆家父子二人走不了,当然想着折回来一家团聚,半道顺路回娘家看一眼也说的通。”禾公公笑着说,“陛下今儿与陆侍卫蜜里调油,还不放心什么。”
陛下闻言扯起唇边笑了笑,“料陆家也不敢再弄什么幺蛾子。”
陛下夜里挑灯看奏折到半夜,将今日堆积的政务一一御笔批复,才乏困入榻睡下。
他闭眼躺着,回想着今日和那侍卫抵在门框上缠绵拥吻,一时又忍不住心潮澎湃,坐起来念了一段清心咒。
念着念着,又岔了神琢磨起徐进来。
那侍卫虽对徐进无意,但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这徐进终究是在他心里结了个疙瘩。
陛下拨着手中的珠串想着,一时也等不及的下了榻。
门口值夜的禾公公听着声,揉了揉睡眼爬起身,进了殿掌灯。
“陛下,这会都已是三更天了,您怎还未歇下。”
陛下一脸亢奋在殿中踱步,“先前朕命内宫的人选了几个女子,现在人在何处?”
禾公公晃了晃头,以为自个没睡醒听错了,颔首一顿:“依陛下的旨意给抬回去了,奴这便去传旨陛下召幸。”
“站着。”陛下将他唤住,“朕话还未说完,你急着什么。”
禾公公慌低下头:“是奴多嘴了。”
“选两个不对,三个。等天亮带着朕赐婚的圣旨,将人送至徐府里。”
禾公公:“三位徐大人真是有福了。”
陛下扬起嘴角笑了笑,又一字一句嘱咐道:“记着跟内宫的人交代,要选性子娇柔会缠人的女子,日后好生将她们的夫婿拴在家中。”
“是待宫门锁开了,奴便去传陛下的旨意。”
陛下满意点着头,回到帐中安然睡下。
喜轿子一大早就敲锣打鼓的从宫门中抬了出去,喧闹的满街的人都出来瞧热闹。
陆蓬舟昨夜惴惴不安的睡下,半梦半醒听见外头的喜锣声,恍惚梦见自己一身鲜红的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去迎亲,半路被陛下提着大刀拦住,那刀上滴着刺目的红血,身后是父母二人和新娘子的伏尸。
他吓得惊叫一声,猛地坐起来,满头是汗。
睁眼看见帐帘,才知是梦,胸膛止不住的剧烈喘息。
小福子闻声忙进屋拉开帐帘,坐在榻边喂了他一口温水,“陆大人这是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没什么。”陆蓬舟摇了下头,“阿福,你去给我弄块湿帕子来擦下脸。”
小福子起身:“好。”
小福子不多时回来将温帕子敷在他脸上,陆蓬舟缓过神来问:“这是谁家快过年了才办喜宴,大清早的闹这么大动静。”
小福子笑笑:“是陛下给徐大人赐了婚事。”
“给徐大人赐婚?可徐大人不是早已经成了亲。”
“是三位侧室。”小福子一面说一面给陆蓬舟系衣裳,“陛下赐婚自然都算是贵妾,外面可是热闹呢,陆大人也出去看看吧。”
陆蓬舟吃了一惊:“三位?”
小顺子也跟着从屋门外进来,蹲在地上给他蹬靴子,“陛下一早让人从宫里传话,说许陆大人今日出门去吃喜酒呢,陆大人快下榻洗漱领我们出园子瞧瞧热闹,我们刚才在园子里听着都等不及了。”
“哦。”陆蓬舟匆匆洗净了脸,扶着两人出了园子瞧,紧追慢赶了两步,瞧见前头抬着三个喜轿子,徐府那条街上挤得处处都是人。
一日抱得三美人,京中百年都不得见这样的热闹。
陆蓬舟往人群里挤着探头看,被旁边的人挤得推了一把,差点摔在地上,小福子和小顺子慌张在背后将他扶住。
“陆大人可还好吧。”
那人听到这声陆大人,转过脸看了眼陆蓬舟的脸,又看看两个小太监的面容,忙不迭变了脸色笑着来扶他。
这京中能被太监侍奉的能是哪个陆大人。
御前的陆侍卫可是当朝数一数二的贵人,满个京城无人不知。
“陆大人没磕着碰着吧。”那人一脸谄笑,边说边用眼神上下瞟着他。
陆蓬舟客气说了一声无碍。
短短两句话,引的身周的人全朝着他看过来,“这位就是小陆大人,今日得见贵面,一会进徐府中一同吃杯酒,鄙姓张氏,在朝中任上牧监”
一堆人二话不说围着他自报家门,念叨的他头昏。
“停。”陆蓬舟冷声将几人镇住,“我自个还没一官半职呢,念这些有何用。”
几人呵呵笑道:“以陆大人的圣眷,日后定然扶摇直上。”
“几位没瞧见我伤成这样么,能留住小命就不错了,还上个鬼啊。”陆蓬舟正色说着,“几位大人尽心谋事,陛下自会赏识。”
那几人见陆蓬舟赏脸回话,更点头哈腰了几分:“小陆大人不愧是天子近臣,教训的是。”
陆蓬舟无奈笑了笑。
几人的注意很快被人群的笑声引过去,陆蓬舟探起脸来看,三位新娘子都下了喜轿,正停在徐府门前,用扇子遮着面。
徐进被人推出来在徐府的门匾下站着,满脸写着难堪,不见一点喜色。
一众人在门前簇拥着笑着高喊道:“徐大人想先迎哪一位进府啊!”
人群中一时哄笑。
徐进的脸色一瞬更难看。
陆蓬舟在人群中望着他,愧疚垂了口气。
陛下睚眦必报,昨日装作被他哄住,一回去连夜又编排出这一出大戏来,还着意让他来吃喜酒,真不知是安的哪门子心。
徐进被众人推搡这下阶去迎亲,他万分不愿接这纸圣意,只是陛下不曾给他一点拒绝的间隙,直接将人大张旗鼓的抬至徐府门前。如若他当着满街人的面抗旨,就是弃徐府上下几百条性命于不顾。
他再不愿也得迎这亲,还得摆着笑脸迎。
徐进迈步下了阶,将红绸攥在手中,一齐将三位新娘子迎进了府中。
陆蓬舟跟着人群进了徐府,因陛下的旨意下的仓促,徐府园中的席面十分简单,只摆着几坛子酒在案上。
徐家父母二人在园中捧着酒杯和徐进一同向宾客敬酒。
徐进强笑着仰头喝了一杯,一瞥眼看见陆蓬舟居然也来了园中坐着。
他忙迈步过去,陆蓬舟看见他端起酒盏,淡笑着站了起来。
“陆侍卫怎会来这里?”
“卑职听到喜锣声,便跟着进了府中喝杯薄酒,徐大人不介意吧。”
徐进神色黯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徐家父母二人跟着走到近前。
徐父看着他迟疑问道:“这位是?”
徐进:“这位便是御前的陆侍卫。”
徐父徐母双双朝他客气一笑,陆蓬舟端着酒敬了一杯,“小辈是徐大人的下属,不请自来讨杯酒吃,没叨扰到吧。”
徐父笑道:“陆侍卫真是谦逊,有空常过府来说话。”
陆蓬舟点了头,又转头朝徐进碰了一杯,“卑职恭贺徐大人大喜,陛下厚爱徐大人,徐大人进宫谢恩也代我向陛下问声安。”
陆蓬舟自觉已将话说的很明,他不想再徐进涉足他的事。
徐进肩上担着整个徐府,陆蓬舟欠不起他这个人情。
徐进僵着手没动,陆蓬舟将酒饮下转头朝三人淡笑。
“小辈伤势未愈,就先行回府了。”
徐家父母二人点了下头,招呼府中两个小厮来将他好生送出了府门。
陆蓬舟回到园中坐不住,不让两个小太监再扶着他,自己硬撑着在庭院中练习走路。
陆夫人在旁边看着他,“这伤一时也不能好,舟儿急也没用,这样反会伤身。”
二人在庭院中倒是好说话,陆蓬舟忧愁道:“可陛下那容不得别人的性子,我真是怕夜长梦多。”
第30章
陆夫人昨日归园后便守在陆蓬舟身边食不下咽, 一清早又听小福子说陆蓬舟从榻上吓得惊醒,着实跟着心揪。
这会见他愁的在院中逞强走路,提起夫妻从前旧事来为儿子想法子:“娘和你父亲从前还没定亲时, 你父亲也是这般小肚鸡肠,后来定了亲娘时常记挂着他,你父亲也就不那样了。”
“那是娘喜欢爹, 我又不曾挂念陛下。”
陆夫人笑笑:“舟儿如今人在屋檐下,不挂念也得装个样子, 不然舟儿的亲朋好友一个都不得安生。”
陆蓬舟点下头说:“那请母亲做些糕点来,待会我连同信一起送进宫中献给陛下。”
陆夫人和颜应了一声从院中回去。
陆蓬舟也转头从庭院中回屋伏在案上写信, 一气写了几大张嘘寒问暖的话。小福子将信纸折起来包好, 待陆夫人将糕点蒸好送来,一齐拿着出了屋门递到老太监手中。
“呦!”老太监接过信, 打开木盒瞧了瞧里头精致的糕点笑道, “陆大人今儿怎这么有心, 又写这么厚一纸信,又送吃的。”
小福子道:“陆大人说夫人做的糕点好吃, 想献给陛下品尝,东西奴已经一一用银针查过。”
老太监领了话往宫中去, 陛下正在书阁中召见大臣,禾公公先出来瞧了一眼东西,欣慰笑着:“陛下和那些大臣说了一上午的话, 想必正饿着, 陆侍卫送来这糕点正巧。”
待那几位大臣从殿中退出来,禾公公先捧着东西进殿,那老太监知道今日的东西好,陛下说不准有赏, 故而一直没走在殿外等着。
等了没一会,殿中便钻出一小太监唤他进殿回话,他俯首进殿中看见陛下龙颜大悦,手中正握着那只张信纸看。
陛下微抬一下头问:“这信真是他亲手所书?”
老太监颔首:“正是,园中的太监们都不识得几个大字,除了陆大人无人会写信。”
陛下畅然笑了声,张口便赏了三百银两给园中的太监们,老太监感恩戴德磕了几声头,谢恩出了殿。
殿中禾公公拿了一块糕点给小太监吃过,笑着端到陛下案前,“陆侍卫难得有这心意,陛下尝一块。”
陛下嘚瑟抖了抖那几张信,盯着那糕点边嫌弃边笑了笑,“这侍卫跟朕这么久了,居然还不知朕不爱吃这甜的,不过他有心让人送进宫,朕就赏他面子吃几块。”
陛下说着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满意点头:“陆夫人做的确比宫中的更入口些。”
禾公公看陛下念那信的工夫,将一整盘吃了个干净,低下头淡笑了笑。
陛下仰面看向禾公公,一时尴尬板正起脸。
禾公公敛神低头:“陛下想来是饿了,奴这就去为陛下传膳。”
陛下用过膳,起身往寝殿中去,破天荒说要上塌午睡。
禾公公跟在后面:“陛下不继续看奏折了么?”
“那侍卫在信中絮叨着要朕不要太过劳神,朕便听他一句劝谏。”
禾公公看破不说破,点头侍奉着陛下宽衣安歇。
到除夕一连小半个月,陆蓬舟日日不落的往宫中寄信,偶尔送些他在外头街上顺手买来的春联、窗纸、年画,还有挂的福结子。
陛下一个个喜欢的不得了,都命乾清宫的宫女太监们在他寝殿中挂起来。
乾清宫的宫女太监们除夕谢神还愿时,都在心中多谢了陆大人几句,托陆大人的福气,陛下到年底这小半月,成日里和颜悦色,没高声说过一句话。
昨日陛下看了陆大人送来的拜年帖,喜得一欢心便多赏了乾清宫上下三个月例银。
陛下被陆蓬舟哄的服帖,见了徐进面上那叫一个大气凌然,听闻那三位新娘子在徐府中成日里缠的徐进无处可躲,只能待在宫里。
陛下眼下实在没有什么不安心的。
除夕雪夜中,满个京城的都是喜庆的爆竹声,宫中的年宴办的热闹,陛下孤身坐在宴中,时不时举杯同宴上皇族宗亲祝酒贺词,酒意上头一时却心觉孤寂。
也不知那小侍卫在园中可曾念他。
陆园的新岁过的不似往年那般喜气。
陆蓬舟强颜欢笑捧着酒盏各向父母二人说了几句吉祥话,屋中便又归于寂静。
陆夫人心疼拉着他坐下:“舟儿是好孩子,不用在父母面前做这些虚礼,坐下多吃几口。”
陆湛铭抓起酒盏笑起来,撞了撞陆夫人的肩说话,“舟儿一片孝心,你我作甚扫孩子的兴致。等到今年一过,陆家就搬离京中,什么难事也会过去。”
陆夫人闻言温婉一笑,跟着拿起酒盏,三人笑着碰了一杯,如往年一样欢声笑语叙起闲话来。
酒喝到一半,听见小福子在屋外叩门。
陆蓬舟唤他进来笑道,“今日你们不去吃酒耍乐,还在外头偷听我们一家子说话不成。”
小福子摇了摇头:“陆大人,宫中才着人来传陛下口谕,说陛下召陆大人入宫觐见。”
陆蓬舟一瞬冷下脸色:“这会要我入宫?”
小福子:“是,宫中的车马已在园外等着了。”
陆湛铭拍下筷子,不顾忌什么当着太监的面发火:“大年夜的召人进宫,陛下当真是蛮横。”
陆夫人按着陆湛铭的手背,摇头皱了皱眉劝他。
陆蓬舟心下想着早一日拜见过陛下,他也早一日能出园子寻那姑娘去,朝父母二人使了个眼神,他站起身跟着小福子一路出了园子。
马车从小门驶进宫墙,入了宫中陆蓬舟又迎着雪走了一段路,禾公公在半路提着灯笼等着他,在前头引着他去了乾清宫东边的一处暖阁中。
禾公公停在门前,转头朝着他笑:“陆侍卫在里面稍待,那边宫宴散了陛下就会过来。”
陆蓬舟淡笑着嗯了一声,独自进了屋中坐下。
这暖阁和陛下的寝宫一般无二,陆蓬舟闲来无事在屋中四处看了看,推开后面的一道门看发现这间暖阁和陛下的乾清宫中间有条长廊连通。
他探头看了几眼后坐回去等着,许久不见陛下前来,他醉意上来伏在案上歇息。
陛下散了宴回了乾清宫,穿过长廊推门一眼看见人乖乖在灯下等他,温和笑着迈过去搂上他的后背抱着。
陛下将脸亲近抵在他肩上问:“怎睡在这里,不冷么。”
陆蓬舟醉乎乎的抬眸直起腰,看见陛下的脸,下意识转身叩拜,陛下唤他平身将脸抬起来。
他一身红袍衬得脸蛋更清俊纯洁,乌发高束少年英气逼人,几日未见似乎人真忽然的长了一岁一样。
陆蓬舟听话一直仰着面,眼睛一眨一眨不大清醒盯着他看。
“你这是喝醉了?”
“没醉——”陆蓬舟将脸稍微凑近,鼻尖嗅了两下,“陛下满身酒气,定然才是饮了不少。”
陛下没忍住捧着他的脸蛋亲了一口,陆蓬舟一时迟钝没作何反应,陛下搂在他腰上想将人扛起来到榻上坐着。
“我已经能走路了。”陆蓬舟说着将陛下顶开,撑在地上站直,冷不防的腾空翻了两跟头。
陛下看的在原地一愣。
“你给朕安生过来坐着,撞到柱子上傻了又来赖朕。”
陛下坐在榻边在右手边拍了拍。
陆蓬舟跟着过去跪在陛下腿边。
“只有朕在,上来坐着。”
陆蓬舟谨守着规矩摇头。
陛下轻笑:“在朕腿上都坐过,忽然又守这些礼数,数日不见面,就又跟朕生分了。”
陆蓬舟被他说的话弄红脸:“从前是病着,才失了礼数。”
陛下抬手拽着他起来,强行握着他的膝盖,像从前那样压着人坐在他身上,勾唇使坏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陛下不可如此。”陆蓬舟又是怕越过陛下慌张低着头,又挣扎着腰涨红了脸面。
“别乱扭。”陛下环上他的窄腰搂紧,仰头熟惯的按着他的后颈亲。
陆蓬舟偏过脸:“陛下宣我入宫,就为了做这种事。”
陛下想着陆蓬舟送给他的那些信和小玩意,笑着说:“你想和朕谈情说爱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许久未见,朕想你。左右今儿要守夜睡不了,你好歹让朕亲一会,朕再好好和你说会话。”
“我和陛下哪有什么情爱可谈。”
陆蓬舟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让陛下的笑容一瞬冷僵在脸上。
“你这是在跟朕玩欲情故纵那一招么?”
“没有。陛下做的一回比一回逾矩,到了明年真会放我走吗?”
陛下恼着脸凶他:“一张口就是这桩破事,这么多时日不见,你除了说走跟朕就没有别的事可说了吗!”
“到底在装什么矜持,你跟朕没情,你成日叫人又是那么厚一封信又是吃的玩的,送进宫里来作什么!三个月了,你也该矜持够了吧。”
陆蓬舟闻言也犟起脸:“明明是陛下答应过的事,为何一问陛下就恼羞成怒,难不成是在骗我。”
陛下一吵酒意上头,翻身将人压在被面上,也不说话,扼住他的脖颈强吻。
陛下喝多了酒力道比平常更重许多,陆蓬舟被他压着气都喘不过来,嘴里嗯嗯呜呜的抗拒求饶。
在陛下抵进来的舌尖上狠狠咬了一口,陛下才吃痛抬起头来。
“你还敢咬朕!”陛下不轻不重扇了下他的脸。
陆蓬舟捂着喉咙直咳,“陛下都快将我掐死了。”
疼痛让陛下抽回些神志,关心低下头去看他的脖颈,并没有大碍。
“你一贯会在朕面前装。”
陆蓬舟眼里闪着泪:“真疼……”
“你不犯轴劲跟朕吵,朕自然会温柔待你。”
“我哪句跟陛下吵了,分明是陛下一言不合就吼人。”
“大年下的,你就不会少说那些不中听的话来惹朕心烦,说几句吉祥话来听不行么。”
陆蓬舟委屈别过脸,静了一下出声道:“卑职给陛下拜年,恭祝陛下洪福齐天,多子多福,我朝永固,江山不移……”
陛下笑着低头抱他,“好了,你在这念顺口溜呢。”
“你送那些东西来,不就是对朕动心了么,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陆蓬舟怕自己又被掐着不放,撇了下嘴没回话。
陛下一时枕在他肩上安静。
陆蓬舟酝酿一会,动了动肩小声问:“我今日入宫拜见了陛下,初三那日是不是就不必再来了。”
“你——”陛下抬眼瞪着他看。
“我……想出园子几日。”
陛下:“何事?”
陆蓬舟轱辘着眼珠,想了个最寻常的借口:“家中走亲戚。”
“哪家亲戚?”
“母亲从此番回去,路过回了外公家一趟,说外父和阿舅都想我,外公年事已高,便想着回去看一看他老人家。”
陛下闻言记起陆夫人收留那丫鬟的事,顿时起了疑心,敛神坐起来。
陆蓬舟不知陛下知晓此事,也跟着坐起来小心碰了碰陛下的手背,又出声问他的意思。
“如此说,你是该回去瞧瞧。”
陆蓬舟大咧咧一笑:“多谢陛下体恤。”
陛下张开怀抱试探他,这侍卫心里有鬼时总会很顺从于他。
陆蓬舟一如他所料,很是主动凑过来靠在他怀中。
陛下一下下摸着他的脑袋,面上阴冷笑了笑,陆蓬舟枕在他肩头浑然不觉。
一直熬到四更天,他迷糊睡过去。
宫中的丝竹舞乐声扰的他并睡不踏实,依稀间看见陛下在他身侧坐起身下榻。
他迷糊问了一声:“陛下去哪里?”
陛下回过头来拍了拍他的后背,“朕去更衣,片刻就回来。”
“哦,陛下点盏灯再出去。”
陛下笑笑:“朕知道,用你啰嗦。”
陆蓬舟悬着心一直等着陛下回来,上榻在他身边躺下才又合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