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答应复合,谢谢你答应留下来,谢谢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裴昼隐的脑海中罗列了一堆裴翊有可能说出来的话。
他面沉如水,眸光有几分冷厉。
等回神时,一株好好的花,已经被他剪得面目全非。
连根茎都断了一半。
裴昼隐低头,怔怔地看着这株花。
片刻后,他眸色中的风暴酝酿到即将爆发,脸色依旧平静至极。
他将花盆从台面上推落,瓷白的花盆碎裂一地,泥土与根茎交杂在一起,犹如他的思绪,混乱不堪。
为什么?
就这么……喜欢吗?
不是已经说过不复合?
裴昼隐胸腔剧烈起伏,平复了几次都没平复下去。
不——
他抬眸,死死盯着窗口。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
吃过晚饭后,许昭宁陪着裴翊去散步。
这里是别墅区,就算没出小区,小区里面也足够人散步消食。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闹的也闹完了,如今两人的情绪都处在一种平和的稳定期。
裴翊使劲找话题,他始终没提复合的事。
许昭宁也一样。
两人都知道,这不是现在能提的话题,倒不如维持面前的平和。
回到别墅后,裴翊非要目送许昭宁。
许昭宁笑着和他挥手告别,转身进了房间。
刚进去,男人的声音就同时响起。
“你们复合了?”
——许昭宁吓了一大跳。
他后退半步,“你怎么进来的?!”
难道他出去没关房门?
裴昼隐却彷佛没听见他的质问,执着问:“你们复合了?”
这么久不见,昨天裴昼隐又表现得十分正常。
许昭宁以为他对他的心思早已烟消云散。
许昭宁想打开房门出去,然而裴昼隐的动作却快他一步——长臂一伸,将他摁在了门板上。
他依旧是执着于那个问题:“你们复合了?”
许昭宁依靠在冰凉的门上,惊慌不已,“我们……我们复不复合,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听见裴昼隐的呼吸似乎加重了。
这时激怒他,并不是个明智之举。
“你们把我叫来,不就是为了裴翊的身体能健康吗?”许昭宁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法,他搞不清裴昼隐愤怒的来源,“我们复合,难道不是你们裴家希望的?”
许昭宁害怕到脸色煞白。
他的眼睫乱颤,瑟缩着肩膀,裴昼隐能感受到手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吓到他了——裴昼隐意识到。
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他第一反应并不是像以前一样继续欺负下去。
而是下意识松开了摁住许昭宁的手,犹如被许昭宁此刻的反应给烫到。
为什么?
他以为他对许昭宁不过是有欲.望而已。
裴昼隐喉结滑动,总结道:“所以你们还是复合了。”
许昭宁能感觉到他情绪逐渐平复。
裴昼隐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他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就跑来了他的房间质问。
许昭宁搞不明白,言语间犹如走钢丝般小心。
“如果你们裴家不希望我们复合,我们当然也可以分手……”
裴昼隐顿住了。
他盯着许昭宁打量了片刻。
这段时间,裴翊的惨状历历在目,因家里人被迫分开的小情侣,在外界的打击下萎靡不振。
四十多天的时间,许昭宁人也瘦了一圈。
裴昼隐问:“你对感情,就这么飘忽不定?昨天我妈说让你复合,你为什么又拒绝?”
“昨天……”许昭宁语塞,“我只是不喜欢被逼迫。”
他都不知道他们在交流什么东西了。
也不知道裴昼隐究竟希望从他这里听见什么答案。
说复合,他不高兴,说不复合分手,他也不高兴。
到底是听见他们复合高兴,还是听见他们没复合高兴。
裴昼隐沉默了。
在许昭宁以为他还要问什么时,裴昼隐却退后半步,主动放许昭宁自由。
他退出了许昭宁的房间。
在裴昼隐退出后,房间里凝滞的空气似乎也流通了起来,许昭宁脱力般依靠在门上。
比应付裴翊一天还累。
接着,他摸索着,将门上的防盗链给挂上,决心不再出房门半步。
然而不知是不是老天非要和他对着干。
在许昭宁即将入睡前,佣人敲了敲他的房门。
“许先生,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不过您能过去看一眼我们的二少爷吗?他情绪又不好了。”
许昭宁惊讶,这大半夜的,裴翊又闹什么?
他问:“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二少爷晚上睡不着觉,夜里情绪不好的时候居多,白天一般都比较平稳,晚上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您……您能帮帮忙吗?他需要您。”
许昭宁穿好了鞋子,拿着盲杖打开了门。
佣人道:“我给您引路吧,比您自己过去快一点。”
裴家没有什么帮助盲人走路的标志设施,他说的也是事实。
许昭宁接收了他的建议,将盲杖收了起来。
短短两天,这里的佣人就接受完了帮助盲人引路的培训,许昭宁搭着对方的胳膊,任由对方带着他走。
然而走了几步,他感觉有点不对。
方向好像有点不对。
不过盲人的方向感弱,初来乍到,有可能出现认不清方向的情况,加上许昭宁实在困了,神志模糊,他以为自己记错了。
对方带着他到了一个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有点闷的声音:“进。”
是裴翊的声音,只不过好像哭过,带着一点鼻音。
佣人说他情绪不好。
看来是真的不太好。
佣人留在了门外,把许昭宁请了进去。
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安神香的味道。
许昭宁拿着盲杖,探索了几步,就听见床上被子窸窸窣窣的声响。
对方赤着脚下了床,朝着他走来。
“宁宁。”
声音有几分嘶哑和不自然。
他似乎在观察许昭宁的反应。
许昭宁问:“你怎么了?佣人说你情绪不对。”
对方似乎松了口气。
“没事,”他上前,牵住了许昭宁的手,“我就是……这两个月经常这样,没什么大事。”
许昭宁不自在,忍了又忍,还是没把手抽回去。
他发现裴翊的手温又变回来了,不再是冷冰冰的,热到烫手。
手好像也大了一圈,紧紧裹着他。
许昭宁叹了口气:“我陪着你吧。”
“裴翊”的声音一滞,随后像是诧异,微微上扬:“你陪我?”
他问:“怎么陪?”
许昭宁每天都按时睡觉,现在已经很困了,他打了个哈欠,晶莹的泪光在眼中闪现。
屋内灯光晦暗不明,他像是主动走入狼口的绵羊。
“睡在……”许昭宁又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睡在你旁边吧。”
“裴翊”沉默了片刻。
他沉声道:“好,我让佣人给你拿被子。”
这个提议许昭宁没有拒绝。
裴家的屋内都有呼唤铃,摁响之后讲一下需求,接着就有人满足。
许昭宁站在“裴翊”旁边,任由“裴翊”帮他铺被子。
两人一人一床被子,中间隔了一条不怎么清晰的界限。
许昭宁钻进被子里,感觉“裴翊”似乎在床前站了很久。
他拍了拍旁边,自然道:“睡觉吧,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在“裴翊”面前,许昭宁永远是最放松的。
永远都有着不可能在裴昼隐面前的放松。
今天许昭宁见到裴昼隐时,甚至害怕到颤抖。
在许昭宁已经困到眼皮打架时,对方默默钻进了他旁边的被子里。
夏天的被子,厚不到哪里去。
两人又挨着,对方身上的热度都传了过来。
半睡半醒,许昭宁脸上有双手轻轻抚摸。
他打掉了对方的手,嘟囔道:“别闹。”
对方一言不发,头挨了过去,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许昭宁在柔软的睡梦中,没及时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任由对方贴着自己的脸。
对方的唇也轻轻贴在了他的脸上。
濡湿的,柔软的嘴唇。
“宁宁……”对方的声音温柔如水,弱化了原本音色的深沉,“我可以亲你吗?”
许昭宁没回答。
曾经他在网上刷到过一种帖子的讨论,有人问接不接受和现任做朋友。
那个帖子底下很多人的答案都是不接受。
原因是当过恋人的人,彼此之间的肢体接触都熟悉,那条名为“朋友”的界限是永远清晰不了的。
许昭宁迷糊着想起那个帖子,忽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就像此刻,他被裴翊触碰着,身体没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抗拒。
对方问:“嘴能亲吗?”
许昭宁假装没听见,闭着眼睛。
对方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大胆而又霸道地亲了上去。
许昭宁嘟囔着翻了个身,故意避开,后背对着他,睡衣领口滑下半边,露出蝴蝶骨的弧度。
对方的呼吸加重,薄薄的两条被子形同虚设,一掀即开,许昭宁忽然发出模糊的鼻音,他立刻伸手按住许昭宁的后颈——不是推开,而是轻轻按向自己。
嘴唇贴上后颈的瞬间,许昭宁的身体猛地绷紧。
男人含住那片皮肤轻轻碾磨,听着许昭宁逐渐变乱的呼吸。
他在许昭宁要转身时立刻退开,指尖捏起许昭宁一缕头发:“装睡?”
他贴着许昭宁耳边轻笑,热气扑得人后颈发麻:“那要不要……继续?”
许昭宁心跳如鼓。
他想逃开,然而对方的力气大到陌生,攥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向下,搂住他的腰。
他腰细得一只手能掐过来,还有痒痒肉,不小心笑了一下。
随后便听见对方呼吸又沉了几分。
很大一张床,许昭宁却被挤得无处可去。
他感觉今天“裴翊”比之前还要霸道,胆子也比白天大了不少。
“等等……”许昭宁摁住对方亲吻他锁骨的脸,“裴翊,我们白天不是说好……”
“说好什么?”对方似乎打算耍赖。
许昭宁哑然。
“维持现状”是他和裴翊的共识,并不是明明确确讲出来的界限。
对方凑到他耳边,“我知道有点太快了,你心里还没有真正接受‘我’。”
许昭宁想,裴翊这是也已经默认他们复合了吗?
虽然他其实并没有这个意思。
许昭宁道:“裴翊,我们……”
他随后顿住。
他想到了白天裴翊的眼泪,还有他被佣人叫过来的原因。
以及他上下都在发软的身体,令他说不出难听的话。
对方的膝盖这时挤进许昭宁两.腿.间,许昭宁下意识想躲,却被男人扣住后腰按得更紧。
“不行吗?宁宁。”男人贴着他的耳根,气息喷洒得他耳根通红,“真不行吗?”
他的手顺着睡衣的衣摆,“可是你也很想。”
许昭宁羞耻得夹紧腿。
男人的双膝紧紧抵着他,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又一次吻了上去,许昭宁被亲得眼尾泛泪,手指抓着男人的领口想换气,对方却用手掌托住他的后颈不让退开。
吻越来越暴虐,许昭宁舌根发麻,口水顺着唇角往下流,开始后悔答应佣人过来。
对方嘴唇碾过他湿润的睫毛:“哭什么?”
舌尖舔掉他的眼泪,泪痕被另一种潮湿温暖的液体取代。
许昭宁终于找到喘息的余地,“裴翊,我觉得我们还是……”
随后,他感觉到,一条丝绸质地的东西蒙到了他的眼睛上。
他一愣,伸手一摸,发现是一条领带。
裴翊这边,哪里来的领带……?
他眼睛本来就看不见,蒙上领带干什么?
不等许昭宁头脑运转,对方的吻又落了下来,只不过这次温柔了许多,像是饥渴了很久、尝到了肉的禽兽,短暂被满足后,开始有兴趣慢慢品味。
领带很快便被濡湿,许昭宁的后背靠在了床头上,只剩下哭的力气。
领带慢慢滑落,露出他半只眼睛。
眼眶与眼尾红了一片,他迷茫地转着眼睛,试图将黑暗中的一切看尽,将伏在他身上偷天换日的真相看清。
对方发现领带滑落,又贴心地伸出指尖,盖住他的眼睛。
在许昭宁打算将领带扯掉时,他又握住他的手,亲吻他的指尖。
“别摘,就这样。”
高大的身躯时时刻刻笼罩着他,爆发的占有欲犹如疾风迅雷,不可阻挡的席卷之势。
“等等、等等……”许昭宁小声道,“没有那个。”
“什么?”
许昭宁这次直接拽住了对方的头发,每一个带着哭腔的语气都散发着不满,“你说是什么……你觉得你什么?”
对方终于反应了过来。
可似乎也来不及了。
许昭宁扯痛了他,于是那条本该蒙住他双眼的领带,又一次成了禁锢他手腕的束缚。
“不戴可以吗?宁宁?”
男人含住他的耳垂,“你知道的,我很健康。”
他嘴上这么问,已然势如破竹。
许昭宁又哭了。
这次,对方的吻落在了他眼下那颗不明显的泪痣上,像是激动。
终于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