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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的自建房不算矮, 尤其是许杨德在得到一大笔钱之后,想要扬眉吐气,故意把房子建的比邻居都高。

之前裴昼隐冷眼旁观,如今却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让下属插手干预一下了,哪用对着这个破房子为难。

他对着窗户压低了声音:“宁宁?你不高兴?”

许昭宁觉得烦。

早知道刚刚就应该装没听见,一听见裴昼隐的声音觉得惊讶,没过脑子就站在了露台上。

现在裴昼隐已经知道他挂电话和回屋是故意的,恐怕会纠缠不休。

然而裴昼隐在叫了他几声后,便陷入了沉默。

黑暗中,许昭宁睁开眼。

这就放弃了?

两人一上一下,默默僵持着,裴昼隐的欢欣一点一点冷却。

不知过去多久,裴昼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试探,好像还有一点不太容易被察觉的期待。

“是因为我太久没来,你生气了?”

许昭宁还是没忍住,从床上起来,对着窗户小声说了一句:“我没有。”

裴昼隐知道他没有,只不过是故意激他。

“罪人临死前都能知道自己的死因,我能不能别这么不明不白的死?”

许昭宁忍不住了,“谁让你‘死’了?没人让你死。”

“好,那你总能让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吧?”

“我没生气。”

裴昼隐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

刚刚许昭宁看见他时,明显把脸拉下去了,这么明显的挂脸,这种时候还嘴硬说没生气?

可一想他的处境,他又笑不出来了。

“好,没生气,”裴昼隐换了个要求,“那让我看你一眼行不行?看你一眼我就走。”

向来在外冷淡自持的裴昼隐,谁都想不到,他大半夜会为了一个人,守在楼下做小伏低的哄人。

许昭宁也够倔,“你刚刚已经看过了。”

裴昼隐跟地摊讲价似的,“没看仔细。”

“可是你说只想看一眼,看一眼可不是仔细看。”

裴昼隐无语凝噎。

唯一和他预料中相符的,大概就是许昭宁野草遇火的脾气。

他见过裴翊和许昭宁相处,知道许昭宁的脾气并没有表现出来的好,他喜欢和情人使小性子。

他能对裴翊毫无顾忌地发脾气,却从没对他无理取闹过。

裴昼隐觉得他简直是疯了,和许昭宁说两句话,耐心就又回来不少,被呛了也不生气,还有些淡淡的愉悦。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许昭宁以为他还要纠缠一段时间,没想到他妥协的这么快,这么干脆。

说走立刻就走,许昭宁很快就听见了汽车启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子里十分明显,汽车的轮子碾过泥土,把许昭宁的心碾得心烦意乱。

他回到床上,翻了个身。

彻底睡不着了。

*

裴昼隐并没有走太远。

不知道许昭宁生气的原因,哪怕是回去,也不可能安心工作。

而且如果他走了,许昭宁更生气了怎么办?

于是他选择大半夜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钱难赚屎难吃,每个社会人都深谙这个道理,面对高薪工作,助理在被吵醒后也维持了声音的清醒。

“喂,裴总。”

然后裴昼隐的话,却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他为什么会生气?”

助理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啊?”

裴昼隐补上了主语,“许昭宁。”

“哦……许先生。”

助理哪知道许昭宁为什么会生气。

他只觉得自己雇主是不是疯了,或者他成了他们情侣play中的一环。

曾经他在裴昼隐的手底下工作,干的不是这种活。

他见识过裴昼隐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的样子,实在没办法把这个裴昼隐,和他以前认识的那个裴总联系在一起。

说白一点,现在裴总给他的感觉,很像那种色令智昏的中年老板,人到中年,事业有成,结果为了小情人豁出去了,家庭也不要了,事业也顾不上了,就要爱情。

中年叛逆期?

助理为这个联想敲了敲脑子,幸亏裴总听不见他心里在想什么。

“查到了,”助理连忙汇报,“最近许先生出了次门,和他的好友汤舒见了一面。”

“由于之前您的吩咐,我们没再靠近,所以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

裴昼隐知道这个汤舒,之前他也见过。

他的记忆力不错,立刻在脑海中调动出来了这个人的模样,思绪流转。

*

“哥,你要走啊?”

许乐逸大早上就看见他哥拖着行李箱,然后放在了客厅里。

现在他不太敢惹许昭宁,憋了很久也没敢问。

只在吃饭的时候,当着大人的面问了一嘴。

他这么一说,他们的父母也注意到了客厅里的箱子。

李琳芳有点急切,张了张嘴,却吐不出清晰的字句,“你……走?”

许昭宁“嗯”了一声:“家里总是靠别人的接济也不是一回事,我需要出去赚钱。”

许杨德听这话,觉得有点不妙,“不会是你那个朋友不愿意资助咱们家了吧?你跟他闹掰了?”

李琳芳的手使劲戳他,想让他住嘴。

“就算现在没闹掰,你能保证人家能一辈子给我们家钱吗?”许昭宁放下了筷子,情绪很平静,“别人给的再多,终究也不是自己的,只有自己赚来的钱才属于自己。”

许杨德气得抚胸,“你这个死心眼!”

许昭宁不愿和他纠缠,摸索着走到了他妈的轮椅旁边,覆在了他妈手上,“妈,照顾好自己,我在你的手机里把我的号码设置成了紧急联系人,我一会教你怎么用。”

李琳芳点了点头。

等下午裴昼隐再来时,已经人去楼空。

许家人没想到他会来,也没想到他不知道许昭宁已经走,毕恭毕敬将他请了进去。

昨天裴昼隐求了半天都没进去的房子,今天轻而易举踏入,只是他想见的人却没了踪影。

裴昼隐面沉如水,许乐逸吓得给他引完路就跑了。

环视过许昭宁的房间,彷佛从这间不大的卧室里,看见许昭宁的童年。

许昭宁房间里的东西不多,一张床,一张桌子,连一台电话都没有,桌子上有个架起来的书架,摆满了他读书时的教材。

裴昼隐坐下,随手翻了两页。

他看见了许昭宁小时候写的字,不是盲文,歪歪扭扭的,丑的像蚯蚓。

被这个字体逗着笑了两下,房间内又重新陷入死寂。

果然不能给许昭宁太多自由。

第57章 第 57 章 看来他和裴昼隐,应该是……

回到出租屋, 许昭宁有种恍如隔世感。

明明也没几个月,但是这次回来,彷佛中间隔了很久很久, 他甚至对房间的布局都有点陌生, 摸索时总是被家具绊一下。

他临走时没有关窗, 靠近窗户的位置,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手指碰上去时, 有种凝涩感。

没有功夫去多想, 回来之后, 他就开始打扫卫生,各种擦拭, 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

等收拾好之后, 额头覆了一层薄汗。

这时, 屋里的安静又包裹住他。

他觉得有点疑惑,也有点茫然,竟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都说无所事事的日子久了, 人会习惯,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会被懒惰腐蚀的人,但是等他真的脱离了工作, 被当成废人一般养着,重新得到自由, 真的有些无所适从。

还好这时, 房东敲了敲门。

许昭宁回神去开门。

房东是个年纪挺大的大叔,也住在这个小区,不过两人不常见面。

“你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不住了呢,”房东道, “有段日子没看见你了。”

租客扔下一切,连家也不搬直接跑路的情况不是没有。

许昭宁闻言,抱歉道:“家里最近出了点事,回家了一趟。”

“家里的事?你家里有人生病了?”

许昭宁点了点头,房东也就没继续往下问,毕竟是他的隐私。

“我过来也没别的事情,我们的合约快到期了,最近又见你不在,以为你不续了,既然你回来了,想聊聊租房的问题。”

“我续。”许昭宁很干脆,“不过,我们之前一直是半年交一次房租,我现在手头上可能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没事,三个月一次也行,你租这么长时间,我相信你人品。”

房东闻言也就放心了,又聊了两句,对他的家里人表示了一下慰问,然后走了。

许昭宁的走神被打断,也没了继续多想的心思,接下来该怎么弄房租才是他的重点。

他一下子彷佛找到了什么目标,家里人还在等着他,这边的房租也需要交上。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重新开始联系顾客。

还好他之前工作卖力,在行业里积攒了一定的口碑,刚修好不久的钢琴没几个月时间走音不会特别严重,有部分顾客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没营业,虽然有些近期想要找他的顾客因为他不接单而找了其他人,但总体来说,跑掉的顾客不算特别多。

许昭宁在朋友圈里发了个公告,没多久,就有人找了上来。

……

接下来连续几天,许昭宁慢慢找回了生活的节奏。

是从前他熟悉的节奏。

这期间,裴家那边没有出过什么新闻,裴昼隐也没有任何动静。

许昭宁联系过他弟弟,许乐逸只说在他走的那天,裴昼隐过去找了他一次,在他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然后就离开了。

听起来好像也没有特别生气。

许昭宁觉得裴昼隐是放弃了。

想来也是,他和裴昼隐刚见面时,裴昼隐可没表现出过对他有什么兴趣。

后来开始出格,是他从厕所里和裴昼隐一起,听见了别人引论裴家,而他知道了裴昼隐的过往。

裴昼隐对他,和他思考的应该一样,只不过是报复欲引起的一时心血来潮。

各种因素加起来,让裴昼隐误以为喜欢上了他。

就算之后和裴翊已经闹掰,没了报复的对象,也依旧纠缠着他不放。

时间是个好东西。

他们不过分开了半个月,裴昼隐对他的兴趣就开始下降。

再加上家族需要,裴昼隐开始物色相亲对象,这才成全了许昭宁的自由。

许昭宁隐隐会因为这自由来的太容易,太突然,而觉得不安。

但又因为裴昼隐确实没有再出现在他的生活中,这种不安很快又被压下来。

裴昼隐一直是知道他的住址的。

老家的住址,这里的住址,他全都知道,而且他并没有让家里人瞒着裴昼隐,裴昼隐也知道他回来了这里。

尽管知道,却没来找他,裴昼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许昭宁觉得他没有意会错。

这天,一个想象不到的人联系上了许昭宁。

裴昼隐的那个老师,也就是许昭宁和裴昼隐第一次见面时,他帮忙修过钢琴的那个退休老太太。

老太太会用微信,线上联系的他:[小许老师,几个月不见,家里的钢琴又有些走音了,你最近有时间吗?可能要麻烦你过来修一下音。]

许昭宁第一反应是不太想回。

他着实不想再和裴昼隐身边人有牵扯。

字打了又删。

[不好意思……我最近客户排满了,可能要等很长时间,不如我给您推荐一个同行,调音同样很优秀,他最近不是很忙。]

名片马上就要分享出去了。

老太太打字慢,但是字句简短,回复很及时:[不用,我就喜欢小许老师,我可以等的。]

许昭宁抿唇,敲了半天的字。

老太太等了半天,看他不回,又发来:[要等多久?要十天半个月吗?]

许昭宁把打好的字删掉,长叹一口气:[您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

他特意挑了个工作日,工作时间。

这种时间往往也是裴昼隐最忙的时候,哪怕他身边有监视,报告给裴昼隐也需要一定时间,他可以早早修完钢琴走人。

说白了,还是害怕和裴昼隐碰上。

好在,他的运气也不总是走背字,老太太上次从他那里学会了怎么维护钢琴之后,钢琴保护的挺好,他不需要像上次那样每个琴键都修一遍,工作完成得很快。

婉拒了老太太留他吃饭的提议后,他回家的路上,走路都是轻快的。

看来他和裴昼隐,应该是彻底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回到家,还没进家门口,他听见房东叫了他一声。

许昭宁有些意外,“怎么了?”

上次不是说清楚了吗?

“那个……有件事可能要和你商量一下,”房东的语气有点心虚,不住地搓手,“你现在有时间吗?”

许昭宁慢慢升上来一股不祥的预感。

“算了,就在这里说了吧,”房东道,“这个房间有人想买,我们家里也有卖的意向,正好租约快到期,你最近收拾收拾找下家吧。”

第58章 第 58 章 “——你不是已经和什么……

事发突然, 许昭宁的大脑一片空白,房东一个劲儿的道歉,“这样吧, 房子我也不检查了, 直接退你押金, 现在房子不好卖,有人肯出高价, 我肯定不能让房子砸手里……”

“有人出高价?”许昭宁抓住了重点。

“是啊, 突然有人出高价买的。”

“那人长什么样?”

“这……”房东思考了一下, “好几个人来买的, 穿得都像模像样的,像是什么大公司的人。”

许昭宁握住盲杖的手紧了紧。

没有必要再问了。

谁来买的房子显而易见。

他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生气有, 愤怒有, 还有一种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的感觉。

回了房间,他拿出手机,愤愤地拨打了电话。

对面接的很快。

然而在接通之后, 听见裴昼隐声音的一瞬间, 理智重新占领大脑,许昭宁猛地挂断。

裴昼隐轻笑一声。

这是他这些天唯一展颜的时刻, 哪怕没有听见许昭宁的声音。

片刻后,许昭宁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过来。

这次, 许昭宁的情绪明显冷静了不少, “裴昼隐?”

裴昼隐低沉的声音应了一声。

“是你做的?”

裴昼隐没承认也没否认,反而问他:“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许昭宁攥紧了手机。

他没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对裴昼隐失去了惧怕, 像是笃定裴昼隐不会伤害他,对着裴昼隐越界的行为,只有生气。

“你不是已经放弃了吗?”许昭宁质问,“你凭什么买走我租的房子?”

这话说得委实没道理。

裴昼隐又笑了,“宁宁,买卖是自由的,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放弃?放弃谁?放弃你吗?”

“你这是承认了?”许昭宁的呼吸急促起来。

裴昼隐听着他的呼吸,闭了闭眼,似乎能想象到许昭宁在他面前生气的模样。

如此可爱。

“你现在太激动了,宁宁,对我还有很多误会,”裴昼隐的声音依旧平稳、冷静,仔细听,似乎还带着一□□导,只是许昭宁情绪激动,没听出来,“不如我们见个面,仔细聊聊?”

许昭宁已经百分百能确定是他。

但是他不要脸不承认,他除了生气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许昭宁有点凶狠道:“谁跟你见面。”

当他傻。

又一次被挂断电话,裴昼隐也没生气。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对于别人的怒骂也甘之如饴。

*

许昭宁又一次收拾行李。

之前的两个月,他在裴昼隐的身边,想走而不能,连收拾行李的机会都没有,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已经收拾了第三次行李。

多次的奔波使他疲惫,但他还是决定下午去看房子,尽快决定下一个住所。

他已经预料到,接下来和裴昼隐的纠缠。

果然不出所料,在下午他打算出门时,开门就撞上了一个人。

盲杖敲到了对方的腿上,他以为不小心打到了人,第一反应是道歉,随后就听见了裴昼隐的声音。

“宁宁。”

许昭宁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绕过裴昼隐,想直接走掉,却被裴昼隐握住了胳膊,语气柔和,“不聊一聊吗?”

许昭宁清楚,他的语气,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的一种糖衣炮弹。

“我以为我们已经两清了。”

裴昼隐笑了一笑,“谁跟你两清。”

他的手像枷锁,牢牢锁住许昭宁,有一种绝不放手的执拗,深棕色的瞳色终于在看见许昭宁时,又一次泛起光亮。

许昭宁的脸庞倒映在他的眼中,他又从许昭宁无神的眼眸中看见了的自己的狼狈、愤怒。

这些天积攒的怨气,只有他自己清楚。

气氛在平静之下,隐隐流淌着汹涌的波涛,两人之间好像有一颗即将点燃的炸弹,一触即发。

许昭宁抿唇,声量小,但是坚定倔强,“放开我。”

裴昼隐脸色渐沉,没出声。

“不是已经放弃了吗?”许昭宁的语气越来越急,“不是已经到此为止了吗?我走了之后,你不是也没有特别生气吗?为什么?为什么又来招惹我?”

裴昼隐的指腹发白。

“我就不能拥有一段时间的平静吗?”许昭宁的语气已经接近于质问,“你凭什么买走我租的房子?又要让我无家可归?”

“我从来没说过要放弃,”裴昼隐逼近,“我让你无家可归?你乖乖听话不就好了,乖乖听话,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哪里需要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不需要!”许昭宁的声音上扬,“我不需要你!我现在这么狼狈,到底是拜谁所赐?!”

走廊一时间陷入死寂。

耳朵中似乎还回荡着许昭宁情绪失控的话。

“对,”裴昼隐在沉默许久后,忽然道,“我就是要让你没有任何依靠,我就是想让你,哪怕不需要我,也只能需要我。”

狠意在他眼眸中闪过,他的语气也终于阴沉,“跟我回去。”

许昭宁敌不过他的力气,被他拽着他,强大的力气成功让他感受到了男人的怒火,盲杖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没人去管。

“我不要!”许昭宁拼命挣扎,“不行,裴昼隐,你不能再关着我!”

裴昼隐单手将他拦腰抱起。

许昭宁从没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朵云,他感觉到怕了,掐着裴昼隐的脖子,惊慌失措道:“我不要跟你走!”

“裴昼隐!”

“——你不是已经和什么梁小姐高小姐的联姻了吗?!”

急促的脚步骤然停住。

许昭宁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他伏在裴昼隐的颈窝,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裴昼隐望着几步之隔的车,表情几度变化,随后,声音像是疑惑,“谁跟你说的?”

“别……”话到了喉咙,又被咽了回去,许昭宁不想出卖朋友,“都上新闻了,稍微一刷手机都能刷到,还用谁告诉我吗?”

裴昼隐瞬间识破,“你那个见面的朋友告诉你的。”

许昭宁闭嘴了。

滔天的怒火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浇灭,随之而来的是几分哭笑不得和费解。

同时,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中飞速读取。

他母亲之前莫名其妙的邀约,好像也瞬间明白了其目的。

“怎么别人说什么你都信?”裴昼隐问,“媒体每天捕风捉影的事情多了,怎么偏偏就信我的?”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却不敢确定那个答案。

转而漫不经心问其他的,“是想逃离我身边的心情太迫切了,所以连新闻的真假都不顾了?”

许昭宁没答话,声音闷闷的,“所以是假的?”

裴昼隐冷笑:“你很失望?”

第59章 第 59 章 “——这是我喜欢的对象……

许昭宁没再说话。

不仅仅是失望, 还有其他的一点什么。

但是他说不清楚,也不想对裴昼隐说。

裴昼隐却以为是他默认了,心里的另一个猜测也瞬间变得模糊且不重要起来。

“走。”

裴昼隐将许昭宁放到了车上。

“去哪?”许昭宁又开始慌乱, “我不要……”

裴昼隐大手一挥, 将他摁了回去, 冷声道:“带着你去辟谣。”

*

裴昼隐回来的事情,裴夫人事先并不知情。

在门卫的通报下, 她才敢确认, 裴昼隐真的回来了, 在此之前, 她给裴昼隐发过去的催促短信石沉大海,她以为裴昼隐不想回家。

然而在看清裴昼隐身边跟着的人后,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小许?”

什么情况, 为什么许昭宁会跟在她大儿子身后?

为什么两个人看上去……还挺亲密?

这段时间小儿子三缄其口, 她只知道小儿子和大儿子有了矛盾,至于是什么样的矛盾,丝毫不知, 问也问不出。

看见形容亲密的两人, 不好的预感像挂在心间的石头,不停地拖着她往下坠。

裴昼隐像是早有预料, 松了松领带,“裴翊呢?”

这个动作透着几分不耐。

裴夫人勉强扯出笑意, “他很久没回家, 你问他做什么?”

很明显的谎言,裴昼隐也没有相信。

如若裴翊很久不归家,现如今该着急的不是裴昼隐,而是她。

她的语气, 分明是害怕裴昼隐对裴翊做什么。

“可惜了,”裴昼隐也不知道在可惜什么,“妈,吩咐厨房备菜吧。”

他好像很久没有正经叫过裴夫人一句妈。

裴夫人在怔愣之余,竟然生出几分不可置信的受宠若惊,她愣了一下之后,才应声。

可裴昼隐不可能只是回来吃个晚餐。

许昭宁犹如影子,亦步亦趋跟在裴昼隐身侧,没有盲杖使他的行动也陷入不便,可裴昼隐背后似乎长了眼睛,总是能在他出错时扶他一把。

和裴昼隐一起坐下后,许昭宁又庆幸自己是个瞎子。

是个瞎子,所以不必亲眼看到场面有多尴尬,他不清楚自己坐在了哪里,身边有裴昼隐挨着,似乎也没那么惶恐不安。

椅子发出拖拽声。

有人在许昭宁和裴昼隐的对面落座,应该是裴夫人。

母子俩同样生疏,落座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裴夫人深知现在不是劝裴昼隐去相亲的好时机,许昭宁看不见,她却看见了裴昼隐满身的压抑。

“那个……”裴夫人找了个话题,“最近一切都好吗?”

裴昼隐不给她面子,“您是问公司,还是问我本人?”

裴夫人勉强一笑,“当然是你。”

“这样啊,”裴昼隐沉吟片刻,“不是很好。”

“有些很荒谬的传闻,”裴昼隐像是在寻常聊天,“我本人尚在公司工作,却有替身替我去相亲,还害裴家传出与梁家结亲的喜闻,令我十分费解。”

裴夫人为数不多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裴昼隐状似苦恼地叹气,“我在反省是否真的有玄学现象,而我孤陋寡闻不知情,还是无良媒体三人市虎,博取流量?”

淡淡的硝烟味儿弥漫开。

许昭宁开始坐立不安。

——早知道嘴巴严实一点,也好过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裴夫人对裴昼隐也不总是做小伏低。

在发觉儿子的敌意时,她心中的掌控感又压过了她的歉意,狠狠拧了一下眉。

“昼隐,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出乎意料的是,她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有效果。

裴昼隐并不打算和她吵架,微笑着致歉,“一时被这些媒体气到了,母亲不要介怀。”

许昭宁就没见过谁家和亲妈说话这么令人牙酸。

好不容易捱到了上菜,裴昼隐将餐布与餐具一一递到许昭宁手中,又告诉他饭菜的位置。

他与许昭宁的距离早已超出正常社交距离,偏偏两人不以为意。

裴夫人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

“母亲,”裴昼隐重新看向他,“把裴翊叫下来吃饭吧,总不好让他一个人饿着。”

裴夫人下意识应了一声。

接着,她反应过来露了馅,却见佣人已经转身上了二楼,为时已晚。

裴翊下来时,正好对上裴昼隐无波无澜的双眼。

强忍着过去坐下,他的视线黏在许昭宁身上就拔不下来了。

“宁宁……”

许昭宁没有理他。

裴昼隐又问:“爸呢?”

“你爸不是经常不在家吗?叫他干什么?”裴夫人的神色不太自然,“反正在家也和没在家没什么区别,吃饭。”

“人不齐,不过也无所谓了。”裴昼隐叹了口气。

在场所有人都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下一秒,裴昼隐径直握住了许昭宁的手。

“重新介绍一下吧。”

许昭宁的手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与此同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了种不妙的感觉。

“——这是我喜欢的对象,未来的男朋友,也是未来的结婚对象。”

话音未落,裴夫人手中的刀叉滑落,与瓷盘碰撞出清脆的响。

她露出了平生仅见的、呆滞的空白表情。

许昭宁则是被呛了一下,却对裴昼隐骤然发疯并不意外,或者说——他意外于裴昼隐介绍他是未来的男友,而不是用现在进行时来描述两人的关系。

现场寂静有长达一分钟的时间。

裴夫人转而看向裴翊,却发现裴翊双手紧握,一脸隐忍地瞪着裴昼隐,显然早已知情。

最荒谬的情况发生了。

兄弟阋墙,共同挣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

裴翊愤怒地起身,将盘子掀翻在地,“你说让我不要出现在你面前,现在又是什么意思?胜利者的炫耀?”

裴昼隐在这种场景下,冷静显得格外诡异,“许昭宁还并未答应我的追求。”

裴翊气笑了,“答应不答应重要吗?你不是早就逼着他和你上床了吗?”

“疯了!”裴夫人已经顾不上维持富太太的优雅,“你们两个是不是都疯了!”

许昭宁一脸麻木,显然已经不再在意这种言论。

“这并不是今天的重点,弟弟,你还是这么蠢,”裴昼隐优雅地倒了杯红酒,“今天的重点是,不论梁家小姐还是高家小姐,甲小姐乙小姐,我统统都不会见,更不会答应联姻。”

他朝裴翊举杯,“我以为你早就把我这番话当真,可你太蠢了,我只能再把这些话复述一遍。”

裴翊略有心虚,“又不是……又不是我让你去相亲!”

“不重要,”裴昼隐将红酒一饮而尽,“我来是想告诉你们,我已经为裴氏——不,准确来说,是我们裴家二房这脉分支,献出了我的童年,分享了我的青春。”

高脚杯随着话音落下,一同摔进了裴翊制造的残骸。

“不会再有以后了,你们放心。”

战火熄灭后的荒芜中,许昭宁感觉有双手握住了他。

是裴昼隐,他说:“走。”

裴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神情几近歇斯底里。

“裴昼隐!”

“——裴昼隐!”

“我栽培了你十几年,”裴夫人疾步上前,试图追上两人,却被家里的佣人拦住,她怒推了对方一把,“谁是你们雇主?!你有胆子拦我!”

对方垂头,“夫人,付我们薪水的一直是裴总。”

直至此时,裴昼隐撕下那层面目全非的面具,裴夫人才发觉,原来面目全非的伪装也尚存一丝手下留情。

远方的吵闹逐渐消失了。

许昭宁被裴昼隐一步一步牵着,他发现裴昼隐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没有戳破。

“你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还是因为他。

“可是怎么办,”裴昼隐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哪怕你不吃醋,我也舍不得让你裴太太的位置受威胁。”

就当是他贱。

第60章 第 60 章 许昭宁发觉他讨厌这种失……

天光被一寸寸抽走, 乌云低垂,潮湿冰冷的气息再一次从鼻腔中漫延。

耳边传来视频播放的声音,热热闹闹的八卦新闻, 时而配搞怪的bgm, 而车内, 连司机坐立难安的换姿势都清晰可闻,吵闹被禁锢在手机方寸之间。

视频一条接一条——

“网传于十月二十一日, 裴氏家族某公子和梁家三小姐秘密接触, 疑似交往, 记者已……”

“两大集团这是要结亲了吗?豪门小说照进现实!十月二十日, 梁思妍被拍到和裴氏总裁约会,说起裴氏, 大家应该不陌生, 但如今的裴氏总裁大家可能不清楚, 接下来就让小编带大家……”

“十月十八日……”

裴昼隐笑了一声。

只是这笑容怎么听怎么都不像是开心。

距离他们停在路边,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之久,裴昼隐平时从来不刷短视频, 却在命令司机停下后, 一刻不停地刷,但是每个视频看不到结尾又都划走。

视频彻底被掐断,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许昭宁听到司机连呼吸都放缓了, 像是害怕裴昼隐突然的发作。

此时此刻, 裴昼隐脸上的表情一定很不好看。

许昭宁又听见了拨打电话的声音。

在等待接通的间隙,裴昼隐像是调笑般,问他:“你刷到过这种视频吗?”

许昭宁否认:“我可没看,是你自己要刷的。”

裴昼隐不说话了。

许昭宁头一次发现, 等待人接通电话也是件煎熬的事情。

电话始终没接通,裴昼隐的不悦已经累积到一定程度,换了助理的号码:“立刻联系公关负责人,五分钟内和我通话。”

许昭宁以为他在裴家已经疯够了,没想到还要继续。

没一会儿,公关部的电话就回了过来,负责人诚惶诚恐,“裴总……”

“网上都开始编排我即将和一个陌生女人结婚了,你知不知道?”

“是……梁小姐吗?”

“看不出来,你们对梁氏还挺尊敬,人都没见过,就知道要尊称小姐?”

很明显的找茬,负责人不管说什么都会挨怼。

此时恐怕负责人已经开始在电话的另一侧擦汗。

“是是,梁静雯和我们集团的传闻,我们公关部门有在跟进,不过因为传播范围不是很广,网上的舆论也都属于正面,这时出来否认反而会起反效果,不如等议论的声音慢慢退……”

“所以你们就理所当然的袖手旁观了?任由梁家造势,任由你们老板和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结婚?还一天一个日期,瞎编都不知道统一一个日子。”

负责人没声了。

裴昼隐问:“难道你们公关部,要我一步步教你们该怎么公关吗?”

“我们部门这就开会……”

“我要你们公关,你们开会做什么?”裴昼隐的语气加重,“你们就一直开会,一直开到退休,等你退休了,这件事就自动解决了是吗?”

负责人汗流浃背,裴夫人在对方不安的声音中挂断了电话。

下一个是法务部。

“能找到是谁发出来的第一个通稿吗?”

法务部同样不明白他的大动肝火,赔着小心,“裴总,这种娱乐新闻……”

“找不到就把发过通稿的营销号全告一遍,”裴昼隐问,“不用我教你们干活吧?”

法务部冷汗涔涔。

电话挂断,裴昼隐还在拨号。

忽然,一双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轻轻摁住他,像是某种暂停的信号。

“够了吧?”

发疯了发了这么久。

裴昼隐没有挥开他的手,但是在停顿片刻后,又开始拨号。

许昭宁加重了力气,摁住他,“裴昼隐。”

这次的语气,也加重了许多。

裴昼隐又一次拨了电话。

许昭宁听见通话的声音,这次直接拿过了裴昼隐的手机——估计裴昼隐长这么大,还没人敢从他手里抢东西。

“给我。”裴昼隐的声音阴沉,但是又不敢真对许昭宁做什么。

“你应该闹够了吧?”许昭宁道,“今天闹这一出,不是给我看的吗?”

裴昼隐冷笑,终于不再是装出来的温和,“我维护自己的声誉,有问题?”

电话接通了。

对方显然已经听说了老板在发疯,问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

许昭宁匆忙之间回了一句“没事了,挂了”,结果因为看不见,挂断的虚拟摁键都找不到。

而员工因为害怕,也就一直等着不敢挂。

他有点手忙脚乱。

裴昼隐冷眼旁观。

司机在前面大气都不敢喘。

雨滴不知何时落了下来,偶尔打在车窗上露出一丝清响,厚重的乌云蔽日,空旷的路上犹如末日般的昏暗。

裴昼隐看着许昭宁,忽然对着司机说:“你先下去。”

尽管下着雨,司机却长舒一口气,麻溜地拿着伞下了车。

许昭宁快把通话界面的所有按钮都摁了个遍,就是没找到挂断。

“许昭宁。”裴昼隐叫了他一声。

许昭宁情绪已经逐渐烦躁,在即将抬头时,裴昼隐朝着他吻了过来。

他的唇压下来的瞬间,红酒的醇香便强势地侵入了口腔。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带着压抑多日的渴望,近乎凶狠地掠夺着他的呼吸。

裴昼隐的牙齿磕碰到他的下唇,轻微的刺痛却让心跳更快。许昭宁反应过来,手机从他手中滑落,双手撑住裴昼隐的胸膛推搡。

“……裴昼隐!”

“宁宁,”分开时银丝牵连,唇瓣都被蹂躏得发红,裴昼隐低声问他,“明明你对我也有那么一点在乎,对不对?”

许昭宁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原本抵抗在裴昼隐身前的手无意识蜷缩,喉结滚了一下,却没咽下那股突如其来的干涩。

“我没有。”他矢口否认,声音比想象中哑,话音还没落下就抿紧了唇。

裴昼隐的指尖微微颤抖。

明明是他把许昭宁抵在椅子上,却彷佛自己才是那个被许昭宁审判的人,明明是他在质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像是怕听到答案,又固执地想要一个回应。

“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许昭宁避开他的脸,好像这样就能避开他的刨根问底,裴昼隐不依不饶,“哪怕只有一点点?”

“这段时间,你在吃我的醋是不是?”裴昼隐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力气大的似乎要留下淤青,“你在意我。”

“我没有,”许昭宁呼吸明显乱了,睫毛急促地颤抖,“你别自作多情。”

气氛彷佛突然凝固了,车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沉重而克制。

裴昼隐的理智在一瞬间彻底崩断。

他猛地扣住许昭宁的后脑勺,近乎凶狠地吻了上去,彷佛要把他所有的情绪倾注在这个吻里。

他爱而不得的恨,无能为力的挣扎,对许昭宁的渴望,紧紧锢住许昭宁的腰,彷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许昭宁在粘腻强势的吻中,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裴昼隐的唇在颤抖,这个认知让他心狠狠一跳,原本抵在对方身前的手变成了攥住衬衫布料,指尖发白却没有真正推开。

他发现自己正在可耻地回应这个吻。

换气间隙,裴昼隐呢喃,“承认吧,你对我也有感觉。”

像是疯子偏执的重复。

即将说出口的否认莫名哽在喉间,许昭宁发觉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可是,他无法自控。

最终能骂出口的,也只剩下一句:“……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