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不戴行不行?”……
雨越下越大了。
雨珠落在伞面上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大到掩盖住了一切声音,只能听见哗哗啦啦的雨,举伞的力气都要费力不少。
司机背对着车, 没敢往后看, 他很想来一支烟, 然而老板讨厌烟味,他也不清楚车里什么时候完事, 只能手痒地摩挲指间。
忽然, 他听见了身后车门打开的声音。
这么快?司机有些意外。
距离他下车, 过去也才十几分钟。
进了车内, 氛围明显和他下车时不太一样,是一种很微妙的气氛, 然而司机并没有闻到什么不该闻的。
倒是他的老板, 改变了目的地, “先送他回去。”
司机知道老板说的是哪里,他已经带着对方去过很多次。
他直接开车,没有导航。
许昭宁蜷缩在座位上, 神情恹恹, 似乎刚经历过情绪起伏,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疲倦的状态。奇怪的是, 裴昼隐也选择了沉默,没再时不时发难。
到了目的地, 天差不多也黑透了, 雨势丝毫没有减缓的意思,许昭宁与裴昼隐先后下车。
一般黑伞撑在许昭宁头顶,他转身想说话,鼻尖堪堪擦过裴昼隐的喉结。
紧急撤开, 又被裴昼隐掐住了腰。
“我送你上去。”
他向来懂得该如何乘胜追击,也明白什么情况对他有利,尺度拿捏得当。
许昭宁但凡露出一丝一毫的缝隙,就算是挤,他也要挤进去。
他掐着许昭宁的腰,流露出他不依不饶的纠缠。
许昭宁没有拒绝。
裴昼隐松开了他的腰,但是身体并没有拉开距离,靠得很近。
黑暗中,司机看着两人远走。
就着车灯的光亮,他看见了裴昼隐仗着许昭宁眼盲,光明正大地冲着他打手势。
司机瞬间明白了那个手势的意思,看着两人进了楼道,他切了灯光,开着车缓缓离去。
……
进了房间没多久,许昭宁转过头的功夫,又被裴昼隐吻住。
这次的吻多了些循序渐进的试探,又有些掩盖不住的急切,许昭宁的手原本撑在他胸口,片刻后,又缓缓上移,攥住了裴昼隐的领带,不知是要推开他,还是要拉近。
但他发现,这次裴昼隐随着他的力道,当他往后推时,裴昼隐便会后退,当他要拉近时,裴昼隐便狠狠吻他。
好像他手中的不是领带,而是狗绳。
在亲密的口津相交中,许昭宁感觉到,有什么在无形中改变。
……
衣物散落了一地,和他上午刚收拾的行李混在一起,许昭宁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和别人进门之后就如此不规矩。
裴昼隐被许昭宁收拾的行李拌了一下,闷声问:“什么……?”
许昭宁嘲讽,“这应该算你的作品?”
裴昼隐反应了过来。
被摁在床上时,裴昼隐越过他,去翻床头柜。
许昭宁感觉到他没有一丝迟疑,彷佛早已清楚他家收纳的地方,轻车熟路,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以前他让裴昼隐进来过吗?
就算是进来,裴昼隐也没道理这么熟悉他家。
听他还在翻,许昭宁握住了他的胳膊,“没有,我家没有。”
裴昼隐不知是开心还是困惑,“怎么会没有?”
“我和裴翊分手之后,就全丢掉了,”许昭宁抿唇,“你怎么知道我放这儿的?”
裴昼隐梗了一下。
一时为裴翊的阴魂不散而吃暗醋,又回答不上来许昭宁的问题,只好含糊过去。
“我猜的,计生用品不放床头柜放哪里?”
许昭宁没信。
裴昼隐不等他追问,亲吻着他的侧颈,轻声询问:“不戴行不行?”
许昭宁皱眉,“你……”
“我很健康,你知道的,”裴昼隐声音沉稳的说一些荒唐的话,“我只有过你。”
最终还是让他得逞了。
房东给的陈旧的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许昭宁数次想捂住自己的嘴,可捂住嘴又很像掩耳盗铃。
这楼层隔音一般,他掐着裴昼隐的胳膊想让他停一下,然而上了床的裴昼隐一点绅士风度都不见,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直到许昭宁没办法,紧紧抱住他。
被抱住的裴昼隐,又变得温驯了许多。
两人像是紧紧缠绕在一起的蛇类,直到哪一方将另一方吃下去,或者永远纠缠。
一滴汗水顺着裴昼隐的下巴,落在了许昭宁的背脊,缓缓流向更深的位置,他伏在许昭宁后背,咬住了他的侧颈,用牙齿感受他动脉的跳动。
“我爱你。”
许昭宁以为他出于报复心,将他牵连进不属于他的世界。
可原来裴昼隐的爱就这样,卑劣且不堪,但又浓墨重彩,是许昭宁看不清的画。
……
半睡半醒,许昭宁听见了裴昼隐下床的声音。
他的闹钟好像被裴昼隐关了,根本分不清是几点,裴昼隐过来亲了他一下,“还早,才六点多,你继续睡。”
“嗯……”许昭宁像一只懒散的猫,揉了下眼睛,又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他也不清楚昨晚几点睡的觉,但能肯定的是,距离他睡着应该没多久。
至于裴昼隐为什么这个时间起来,他也没精力关心,只想睡觉。
再次醒来,已经是早晨九点。
桌子上摆了刻着盲文的纸条,还有已经做好的早餐,脚步所到之处畅通无阻,他的行李已经被裴昼隐收拾干净,摆去了该去的位置。
许昭宁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睡饱恢复了理智后,他才反应过来,别人去陌生人的家里,对着陌生的格局和不熟悉的收纳,总要问一问才能确定东西放在哪里,可是裴昼隐什么都没问,还给他做好了早餐。
裴昼隐真的来过他家?
许昭宁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捡起一段不熟悉的记忆。
非要说的话,他那一次生病,迷迷糊糊好像是感觉到有人照顾他。
那时只以为是生病出现了幻觉,又或者是裴翊,从来没想过是裴昼隐。
所以那次,是裴昼隐照顾了他一夜?
换成其他人,许昭宁该担心一下人身安危,换成裴昼隐,一切又变得离谱又合理,导致他不太感动,又有点无奈。
坐下吃早餐时,许昭宁收到了裴昼隐的消息。
和他相比,裴昼隐今早去公司时,肉眼可见的好心情,一改近日的阴郁。
昨日他的大发雷霆已经惊动了整个公司,尤其公关与法务部人人自危,已经做好了今早被批个满头血的盛况。
谁知裴昼隐重重拿起,轻轻放下——除了那位借此炒作的梁小姐。
“昨夜我们开了线上会……”法务部部长忆起昨晚裴昼隐毫不留情的批词,嘴上紧急刹车,改了个说辞,“我们紧急研讨,梁家懂事长上个月爆出了丑闻,您与梁小姐的绯闻,应该是为了压丑闻。”
他硬着头皮,已经做好了裴昼隐怒骂“你们开会就开出这些东西”的准备。
可裴昼隐“嗯”了一声,似乎颇有耐心,“然后呢?”
他们连忙把做了一夜的方案拿了出来。
裴昼隐迅速翻看,里面写了很多亡羊补牢的应对策略,还有针对梁家的部分,差强人意,“就这样吧。”
会议以想象不到的时间结束了。
等下属们抬头时,裴昼隐早已不见了踪影,他们彼此面面相觑,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敢置信。
“裴总最近……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哈。”
几个人劫后余生地尬笑。
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裴昼隐正忙着给许昭宁发消息。
实际上从来到公司的第一分钟,他就已经给许昭宁发了信息,只是那边没回复,他知道许昭宁还没醒。
这次试探着发过去,许昭宁终于回了。
[饭挺好吃。]
裴昼隐不是话多的人,对着许昭宁,却总想追问:[你喜欢哪一道?]
许昭宁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家的三明治机放哪了?]
他们家的厨具并不是摆在明面上,而是收纳在厨子里。
还在一个不太明显的角落,因为他不经常用。
裴昼隐立刻打起警戒,[稍微翻了翻,你不高兴我翻你东西?]
许昭宁彷佛能透过这行字,感觉到他如临大敌的样子。
他扯了扯唇角,昨夜被裴昼隐咬过的唇隐隐作痛。
最终还是放过了裴昼隐,[下次不许乱翻。]
裴昼隐答应了,但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两人都没有再提许昭宁租房的事情。
许昭宁知道,从今往后应该也不会有房东来催他搬家。
而且哪怕是他搬了家,裴昼隐也总有各种各样的方式出现在他身边,与其如此,倒不如不折腾。
把事情交给裴昼隐处理,让许昭宁感受到了一种久违地轻松。
他又发给裴昼隐消息,像是报备,也是通知:[我要开始接工作了,下午不在家。]
在他的设想中,裴昼隐应该会觉得他的工作没什么好做。
曾经哪怕裴翊很尊重他,字里行间偶尔也会流露出对他工作的不以为意,这是处于他们之间的阶级差异,许昭宁觉得很正常。
裴昼隐问:[给我一把钥匙?]
许昭宁诧异,他还真要住下?
他吃了一口裴昼隐做的饭,坐在裴昼隐收拾的家里,心安理得地回复:[不给。]
第62章 第 62 章 裴昼隐觉得自己像个怨妇……
许昭宁重新营业后, 发现他的人气越来越旺。
也许总是失去过后才是最好的,之前他宣布暂时不再接单,大家都以为他不再做这一行, 无比惋惜, 直到他最近去了一个客户的家里问起这件事, 对方告诉他,他们这些客户还因此建个群, 希望能找到和他水平差不多的调琴师傅。
许昭宁受宠若惊。
他的技术不能说到达了顶尖, 只能说有性价比, 为人勤快。怎么想也不至于被捧上神坛的程度。
“那你是不知道啊, 小许师傅,”对方朝着他抱怨, “我后来找了个师傅, 进门之后连钢琴保养的方式也不说, 我有一台钢琴放在了阳光房里,他调完之后就走了,要是你的话, 少不得嘱咐几句, 你确实细心啊。”
许昭宁闻言笑了笑。
这些虽超出他的意料,但名声好涨, 总不见是件坏事,他不能当着雇主的面诋毁同行, 只好报以微笑。
对方连连点头, “为人还稳重。”
一趟琴调下来,他被雇主的热情搞得无力招架,出门之后缓了缓。
这一单刚做完没多久,下一单接着又来了。
工作繁忙, 对许昭宁来说并不算件坏事。
不是调琴旺季,愣是比旺季还要忙,回家的时间也少,一直晕头转向到了月底,他这个月的业绩创了新高,比之前翻了三倍不止。
只是忙着忙着,就把家里那位忽略了。
自从那夜后,裴昼隐就时常在他家留宿,说是留宿,和同居也没什么区别,他住在这里的时间,快比裴翊都要长。
许昭宁不把钥匙给他,他下班时便待在车里,等着许昭宁回来,再拿着买来的食材跟着他回家。
许昭宁发现,他厨艺出乎意料的好。
在他的设想中,裴昼隐应该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从小到大应该除了学习的苦没怎么吃过穷人的罪,更不可能会做饭。
裴昼隐告诉他:“留学生的基本操作。”
他出国时,也并不是被家族器重的后辈,很多事情他父母不会插手,家族更不会。
“说起这个,还有个好笑的事情,”现在他在许昭宁的面前状态松弛了不少,“我出去留学第一年,身上没什么钱,也没生活常识,分不清菜有没有变质,吃了变质的剩菜,然后得了急性肠胃炎。”
他抱着许昭宁的肩,整个人贴在许昭宁身上,语气温和缱绻,“我去医院就诊,医生非常严肃地给我看了一圈,然后告诉我,我可能得了癌症,需要把肠子切掉。”
许昭宁没忍住,笑出了声,“国外的医生……不是很厉害吗?”
“要是有钱的话,当然能看厉害的医生,”裴昼隐语气自然地调侃,“谁让我穷呢。”
许昭宁恐怕这辈子都无法从自己嘴里顺畅地吐出“穷”这个字。
他知道这是因为两人家境不同,裴昼隐家里并非真的没钱,而他家里确确实实真的贫穷。
“后来第二年我就有钱了,”裴昼隐语气有点故意的得意,“赚钱这件事对我来说还是挺容易的。”
许昭宁抿唇,头一次发现他也挺欠。
有点像那种嘚瑟的青少年,心理年龄挺幼稚。
“然后我因为饮食不规律,又胃痛,又一次去了医院,这次我用了很多钱,挂了个好的医生。”
许昭宁问:“这次的医生很好?”
“那倒没有,”裴昼隐道,“这次的医生建议我把胃切了。”
许昭宁一下子破功,笑了起来。
他笑时也不会很大声的笑,不像很多人那样前仰后合,最多露出贝齿,眼睛也弯起来。
裴昼隐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他的视线凝聚在许昭宁的脸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越凑越近。
在他即将亲上时,许昭宁的手机响了。
气氛一下子被打破。
这段时间许昭宁对于手机的消息很是看重,立刻打开消息听,反正他工作不是什么机密,被裴昼隐听了也就听了。
“小许老师,最近有没有时间?”
听见这个声音,裴昼隐的眉头狠狠一皱。
他问:“如果我没记错,你一周前才给他们家里调过琴?”
他记性好也不是一天两天,尤其是事关许昭宁,更是事无巨细。
这个男孩子的声音,他听过一次,那一次就记忆深刻。
许昭宁反倒是有些模糊了,“是吗?”
“上一次他找你调琴,还问你有没有女朋友,”裴昼隐的眸色逐渐暗沉,语气漫不经心,“说要给你拉红线。”
许昭宁想起来了,“是他啊。”
裴昼隐的强势又露了头,“拒绝他,别接他的单。”
“那哪行啊,”许昭宁不同意,“我的名声是我一单做出来的。”
裴昼隐道:“我把这单的钱给你,反正你不许接。”
“这不是钱的问题,”许昭宁觉得和他说不通,“我工作上的事情,你不许插手。”
裴昼隐闻言,所有的话都憋了回去。
他知道许昭宁最看重他的工作,比能不能弹钢琴还看重。
许昭宁避开他,去窗边听语音。
对方跟他说,最近家里又买了台新钢琴,感觉音不是很准,想让他过去调调。
许昭宁问:“新钢琴一般会有师傅帮忙校准,没必要再多花一份钱来找我。”
“调了啊,但是我觉得不太舒服,”少年的声音干脆清爽,“你知道的,我耳朵很灵,音稍微有点不对就难受,你的耳朵和我一样灵,你来帮我调准没错。”
许昭宁犹豫了片刻。
他的听觉慢慢转移到了客厅里,听着身后的人的动静。
没动静,自从他来窗边讲话,对方就像是被禁言了,一声不吭。
许昭宁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接单。
他看不见裴昼隐眼神中的幽怨。
裴昼隐觉得自己像个怨妇。
本来他成功打入许昭宁家里的那天,他以为他和许昭宁的感情赢来了阶段性的胜利。
哪怕许昭宁不给他钥匙也没事,凡事不能操之过急。
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谁知道许昭宁开始不着家了。
早晨六点这人就已经起床开始准备出门,晚上六点才回来,等做饭好吃过饭洗漱,许昭宁继续和客户约时间,完事之后两人躺床上的时间已经到了十点。
他想做点什么,许昭宁就睡了。
总不好趁着许昭宁睡觉时做。
周而复始,转眼间就这么过去了一个月,许昭宁比他这个霸总还劳累,他们还没睡过第二次。
寡妇都比他强。
第63章 第 63 章 覆在许昭宁心口处,裴昼……
许昭宁自然不懂裴昼隐百转千回的心思。
和裴翊在一起时, 他也不是会为了感情耽误工作的做派,在他的观念中,工作的占比要比感情多, 一直如此。
有裴昼隐这个能把他阴暗情绪都激发出来的混蛋, 已经是他人生中的意外。
现如今两人趋于平稳, 许昭宁自然是重拾曾经的生活。
曾经裴翊因为这个和他抱怨过,但通常拗不过他, 没过几天便没事人似的又重新联系他。
许昭宁以为, 裴昼隐那边, 总不至于和裴翊一样无所事事, 拿这些事情来置气。
夜间裴昼隐话少了很多。
许昭宁和人沟通完后,便已经约定好了上门时间, 眼下只想快点休息, 谈情说爱的气氛既然已经被打破, 也没有必要继续。
他躺上床后,裴昼隐迟迟没来。
不是吧?
许昭宁虽不懂裴昼隐在想什么,但是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只是总觉得不至于。
他趁着上厕所, 问了一句:“还不休息?”
闷声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裴昼隐,听见他主动搭话, 总算有了点反应。
他浓重的眸色落在许昭宁身上。
许昭宁的神情平淡,看不出他心中在想什么, 裴昼隐试图在他身上找到一点故意的证据, 可看了半天,只能看出他的平静。
彷佛根本没留意他生气,还一如平常那样和他说话。
算了。
本来就是他想尽办法靠近的他,就算是置气, 对于他们现在的状态来说,也为时过早。
尽管裴昼隐刚刚坐着的一个小时里,很想问许昭宁:你现在把我当什么?
可他自然也是不敢真的问出来的。
许昭宁又问:“你不睡觉,那卧室里给你留灯?”
盲人并非完全感知不到光线,如果灯光太过刺眼,睡觉时也会比较敏感。
裴昼隐的情绪瞬时又好了起来。
许昭宁这话,像极了夫妻两个人日常说话,也已经默认了他住进他的卧室里。
他肯定是不清楚那个学生对他有别样的心思。
毕竟许昭宁一向这么迟钝。
当初他对许昭宁起了心思,不也是完全戳破时,他才敢相信?
许昭宁对感情,除非对方明明白白告诉他,否则想多了他只会觉得自己自作多情,而非对方另有所图,丝毫不清楚自己有多招人。
都是那个学生的错。
裴昼隐带着笑,走向许昭宁,握住他的手时,各种心思活络,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像是不经意问:“你和那个学生约好了?”
许昭宁抿唇,有点抗拒,“我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他不想和裴昼隐在这种事情起争执。
“我没有不让你工作,”裴昼隐握紧了,“我想了想,是我不对,无故拒绝客户,如果他把这件事说出去,肯定会损伤你的信誉。”
他不道歉还好,一道歉,许昭宁总觉得怪异。
许昭宁道:“他就是个普通客户,还是个学生,我和他之间也不可能有什么。”
“嗯,我知道。”
许昭宁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约了后天去帮他看,我在他家应该不会待多久,他那是新琴,费不了什么功夫就能完工。”
裴昼隐善解人意道:“好。”
夜里,两个人是抱着睡的。
许昭宁之前的恋情也没这么腻歪过,和一个人紧紧抱着,整个人密不透风,总让他觉得被禁锢,有种不自在感。
但是他知道,当他挣扎开之后,第二天还是会在裴昼隐的怀里醒来,也就默默接受了。
夜深,裴昼隐知道他还没睡,忽然开口,“不过,你都工作这么久了,也忽视了我这么长时间,不给我点补偿?”
许昭宁紧张起来,“你想要什么补偿?”
“嗯……”裴昼隐陷入思索,“我们还从来没出过约过会,不如去约会?”
这个答案又超出许昭宁的意料。
他以为裴昼隐不会对浪费时间的娱乐活动感兴趣,虽然裴昼隐表现出很强烈的希望和他单独相处的欲望。
犹豫片刻,他点了点头,“那凑个时间出去。”
“不用特别凑时间,”裴昼隐凑近他,亲了亲他的额角,“你后天上午有个客户,下午去过那个男学生的家里,不是没再约人了?”
他对许昭宁的行程如数家珍,可见也在一直观察。
许昭宁毫不意外,甚至习以为常,“……也可以。”
这次,总算是能心满意足地睡觉了。
裴昼隐从身后抱着他,两人双手紧握,覆在许昭宁心口处,裴昼隐能借此感受他的心跳。
他嘴角翘起一抹笑容。
*
那天很快就到了。
上午许昭宁帮客户调试完琴,出去后没多久,便听见一辆车停在了他的身侧。
裴昼隐换车不算勤快,有时相同的型号能买两辆,让司机换着开,他认为司机和车的熟练度也能提升安全性,久而久之,车的引擎声许昭宁都熟了。
他停下脚步,果然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裴昼隐走过来,“宁宁。”
许昭宁疑惑:“我们不是约了下午?”
“工作提前完成了,我在公司里闲着也无事,”裴昼隐牵住他,“你不是要去客户家里?我送你。”
许昭宁彷佛猜到了他的主意,缩了缩,“你不要闹。”
对方只是个半大孩子,可经不起裴昼隐的恐吓。
“我没闹啊,”裴昼隐像是听不懂他说什么,“快去吧,早点结束,我们就能早点约会。”
许昭宁听他语气并无异常,也没有吃醋生气的意思,这才上了车。
下车时,裴昼隐也跟着他一起下车。
许昭宁:“……”
“不能跟着吗?”裴昼隐语气无辜,“我以为你的工作不需要保密性,多个人跟着也没事。”
许昭宁叹了口气。
他都不需要掏盲杖了,手搭在裴昼隐的胳膊,“前边1390号别墅,他们家有可视门铃,你帮我摁,进去后别说话。”
看吧,看了才能放心。
裴昼隐眼中含笑,只是眼底处,有一丝警惕的光已经亮起。
对方早就知道许昭宁要来,都没让佣人等,可视门铃接听后,就是对方的声音。
“小许老师!”
欢欣雀跃,能听出来的少年青涩。
“你好,”裴昼隐声音温和,“我们已经到了,麻烦开下门吧。”
对方的声音顿时警惕了起来,“你谁啊?”
他这个声音,很显然和许昭宁说话时完全不同,有点高高在上的冷漠。
许昭宁愣了一下,怕裴昼隐和他一言不合又吵起来,连忙道:“是我。”
门开了。
对方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身体懒懒地倚着门框,看见许昭宁时眼神一亮,看见他旁边的男人时,眯了眯眼。
两人的视线交接,在许昭宁不知情时,已经双双对彼此生了敌意。
第64章 第 64 章 “我是他男朋友。”……
“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你究竟是觉得哪个音不对劲?”
许昭宁已经摸查排除了好几遍,时间也过去了半个小时。
黎思博盯着许昭宁认真的侧脸,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凑着他近了一点, 手指点在钢琴上, “就是这个音啊,小许老师没觉得偏了一点吗?”
许昭宁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对这个学生不算陌生, 因而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再三排除也没找到问题时, 越来越茫然。
裴昼隐的视线顺着许昭宁温和的侧脸, 看向他的指尖。
那个学生越靠越近,两个人的手指差不多几厘米的距离。
裴昼隐嘴角慢慢上扬, 眼中的情绪却在下沉。
“小许老师。”
听见裴昼隐的声音, 许昭宁愣了一下,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你叫我……”
“原来平时你客户都这么叫你?”裴昼隐像是不经意走到了两人身边,站在许昭宁身后, 强行插在他们中间,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可爱的称呼?”
一句“你疯了吧”堵在许昭宁喉咙里。
梁思博看着自己和许昭宁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 上下扫视裴昼隐,眼中的戒备渐浓。
“还没来得及问, ”梁思博带着笑, “您是……?”
“哦,忘了介绍,”裴昼隐的手自然地搭在许昭宁的肩上,“我是他男朋友。”
梁思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许昭宁也愣住了。
虽然他和裴昼隐的相处模式和恋爱没什么差别, 但当一些暧昧不清的东西被点明时,还是有些不习惯。
“男……”梁思博语气明显急了,“我怎么不知道小许老师还有男朋友?”
裴昼隐像是没看出来,笑着问:“怎么,你和小许老师很熟吗?”
许昭宁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的阴阳怪气,他悄悄拽了下裴昼隐,希望他别再发疯。
梁思博的表情变了变。
他咬了咬牙,随后又笑出来,“小许老师,你男朋友好像对我有敌意呢。”
“怎么会?”裴昼隐同样报以假笑。
“我只是没听小许老师提起过,”梁思博语气无辜,“朋友圈也没见他发过男朋友有关的内容,所以有点惊讶。”
“正常,毕竟是工作号,肯定不会发私人生活。”裴昼隐道。
气氛一时间冷落下来。
梁思博气笑了,顶了顶腮,年轻人到底是沉不住气,转移了话题,“忙了这么久,小许老师饿不饿,我让家里的阿姨给你准备了甜点,要不要吃一些?”
许昭宁生怕裴昼隐再发疯,连忙道:“不用了,我还是先把琴调好,接下来我还有事……”
“都已经准备好了,小许老师不给我面子?”
许昭宁无语凝噎,也不知道这小孩哪来的这么重的社会作风,连“给面子”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裴昼隐摁住许昭宁肩膀的手用力,阻止他站起来。
“好啊。”
他替许昭宁答应了。
许昭宁再迟钝,也感觉到了气氛微妙,吃甜品时,活跃的梁思博沉默了不少。许昭宁重新调音,感觉差不多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单还不如不接。
“小许老师,”梁思博似乎也知道留不住他,靠着钢琴,“原来你还有私人号啊,都没有跟我说过,好伤心啊。”
许昭宁心中暗骂裴昼隐几声,“没有。”
“嗯?”
他站了起来,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我没有私人号,都是一个号。”
梁思博已经掏出来的手机又放了回去,虽然知道许昭宁看不见,还是露出个笑容,“这样啊,小许老师男朋友还真会开玩笑。”
出了梁思博家,重新坐在车上,许昭宁叹了口气,“你今天到底是为什么?”
裴昼隐反问:“你不清楚?”
“我早说过了,一个客户而已,”许昭宁道,“你却非要跟进去,和我的客户呛声,你觉得这对我会有什么好的影响吗?”
“是因为这个吗?”
许昭宁怔住:“……你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因为,我在别人面前说我们的关系,你不高兴?”裴昼隐问,“从我跟他说我是你男朋友开始……”
他的手放在许昭宁的脸上,不知是想揉还是想掐,“你脸色就不是很好看。”
许昭宁沉默了。
他发觉他和裴昼隐的思路永远不在一条线上。
“裴昼隐,”许昭宁的语气诚恳,“你现在有往神经病方向发展的意思了,去挂个号看看吧。”
司机的手一滑,差点没握紧方向盘。
裴昼隐也一脸不可思议。
片刻后,他笑出了声,倒不是生气,完全相反,他觉得这么和他呛声的许昭宁新鲜得出奇,“宁宁,靠我近一点。”
许昭宁不为所动。
裴昼隐干脆主动出击,捏着他的脸亲了上去,被许昭宁打了一下才收敛一些。
许昭宁深呼吸,以前没发现,裴昼隐比他弟还缠人。
但这句话他肯定不会在裴昼隐面前说,现在裴昼隐怒气值可能只有一两分,如果从他嘴里听见裴翊这个名字,不大闹一场肯定不会罢休。
最后吃亏的还是他。
本以为今天的约会不过是裴昼隐想和他一起见梁思博的噱头,没想到裴昼隐还真认真准备了。
“我也没人正经约会过,让助理帮忙查了查,约会无非就是那几个项目,”裴昼隐道,“今天影院,商场,还有个游乐园我全包了下来,看看你想玩什么。”
裴翊就已经挺能花钱了,但是和裴昼隐一比,还是差了不少。
以前许昭宁和裴翊出去时,裴翊从来不住便宜酒店,也不会提前抢打折的票,衣食住行绝不将就,永远只要“更好”而不要“次好”。
许昭宁很早就已经见识过他们这些大少爷的做派,裴昼隐有过之而无不及。
算了,反正不是他的钱。
裴昼隐察觉到他走神,又开始不悦,“你在想谁?”
许昭宁收回思绪,“什么也没想。”
“在想裴翊?”
这个名字一出来,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再一次变得凝固。
许昭宁已经知道什么是他的雷区,也不会不识趣,主动搭上裴昼隐的胳膊。
“你还玩不玩了?”
裴昼隐视线从他眉眼间挪开,最终决定不再给自己找不痛快。
反正过去的人已经过去,现在在许昭宁身边的人是他,未来也只会是他。
“今天的主角是你,选择权也交给你。”
第65章 第 65 章 想办法把你从我弟弟手里……
虽说一开始不太顺利, 慢慢的,许昭宁还真玩了进去。
包场就意味着什么都能玩,也不用顾忌着撞到陌生人, 有裴昼隐在身边, 他甚至连盲道都没用到, 只要他说想去哪里,自然有裴昼隐带着他走。
许昭宁白天因为裴昼隐消失的笑容, 又因为裴昼隐回到了他的脸上。
裴昼隐见他连旋转木马都能玩半天, 又忍不住装不经意, “谈了三年恋爱, 他连这种东西都没带着你玩过?”
许昭宁不明白他心里明明不痛快,却总要提裴翊。
这个人很像他们之间一个阴魂不散的障碍物, 时而被拿出来刺人, 时而阻隔一下他们之间太冒进的关系。
他敷衍道:“没。”
“那你们平时都玩什么?”
许昭宁已经从旋转木马上下来, 本来在思索还能玩什么,闻言道:“你确定你真的想知道?”
裴昼隐沉默了。
见状,许昭宁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 “我真的挺好奇, 你确定他是你亲弟弟?同父同母的那种?”
裴昼隐轻笑,“对。”
“没见过这么恨自己亲人的。”
“那你弟弟呢?你不也不喜欢他?”裴昼隐道, “你家比我,似乎不遑多让。”
许昭宁也噎了一下。
他没办法违心地说他喜欢许乐逸, 但是比起裴昼隐浓烈的恨, 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都出来玩了,还聊不开心的做什么?”许昭宁问,“你这人是不是不太会聊天?”
没见过和人出来约会还找茬的。
人家都想留下点美好的回忆,裴昼隐偏要反其道而行。
接下来, 裴昼隐安静了很多。
许昭宁玩了很多东西,连夹娃娃都尝试了,这是他以前说什么都不会玩的项目。
在商场完全安静的情况下,他侧耳也能判断一下钩子的方向,加上有裴昼隐告诉他娃娃的位置,竟然还真成功抓上来两个。
当然,投币也投了不少。
许昭宁觉得很神奇,“你都包场了,老板竟然没给你留游戏币,还要重新买?”
简直像逮着冤大头使劲薅。
裴昼隐:“怎么,担心你男朋友破产?”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一种调侃的口吻来试探许昭宁。
而许昭宁做了个无语的表情,也没有反驳。
用那张精致如洋娃娃的脸做完表情后,他又面无表情地挽尊,侧着脸去听其他方向的游乐设施,又认真又乖,丝毫看不出来呛人时有多气人。
裴昼隐的心逐渐轻盈起来。
好像从他记事起,很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也从来没觉得,原来开心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容易到只是看着许昭宁在他身边放松的样子,他就能不自觉微笑,拿着许昭宁递过来的东西,哪怕像个佣人一样跟着他,也没觉得不悦。
他好像有点懂为什么有的男朋友会吃女朋友的剩饭,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在身边拎包,如果那个人是许昭宁,好像把这些都做完也不嫌够。
“我决定了,”许昭宁道,“以前就听说过山车很刺激,但是一直没机会坐。”
裴昼隐的表情僵住。
许昭宁本想往前走,结果裴昼隐在原地纹丝不动。
“走啊。”许昭宁困惑。
“……我想拒绝。”
许昭宁停顿几秒,随后笑出声。
“你害怕过山车?”许昭宁的声音充满不可思议,“堂堂的裴总竟然害怕过山车?”
“不是害怕,”裴昼隐道,“我讨厌那种失控的感觉。”
许昭宁拉他,“我一个瞎子都不害怕,你怕什么?”
裴昼隐深呼吸,随后长叹。
十几分钟后,许昭宁抱着栏杆欲吐又止。
裴昼隐:“……”
工作人员适时地递上来塑料袋,裴昼隐道了谢,撑在许昭宁面前。
许昭宁头埋进袋子里:“再也不玩了。”
裴昼隐笑出声。
许昭宁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这有什么刺激的?上去之后不是纯难受吗?”
“可能大部分生活都比较无聊,寻求的就是这种刺激感?”裴昼隐不置可否,“就像有些人爱看恐怖片,心理上对未知恐惧的好奇,视觉上的……”
他顿了顿,“反正没什么好玩的。”
许昭宁接上,“视觉上的刺激?”
裴翊观察他的脸色,轻声道:“或许吧。”
许昭宁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想想才认识裴昼隐时,可不见得他是那种会顾忌别人的人,当他表现出来对他的不喜时,许昭宁总觉得什么嘲讽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不为奇。
他笑了笑。
“你还有什么想玩的?”裴昼隐转移话题,“天色还早,不急着回去。”
许昭宁说:“我有点累了。”
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后,又听见了旁边广播叫卖声,能听见卖冰淇淋、糖果和烤肠的。
许昭宁觉得有意思,“你包场了,但是这些小商贩怎么还在叫卖?”
“总该给你一点正常的游玩体验,”裴昼隐道,“他们出来是什么模样,你也该是什么模样。”
许昭宁想,以前他对裴翊有钱没什么感觉,原来是因为裴翊不够有钱。
有钱确实挺好。
裴昼隐:“想吃点什么吗?”
许昭宁摇了摇头。
裴昼隐:“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