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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我确实没跟人这么出来过,也不太会聊天,”裴昼隐道,“小时候,基本都是我看着父母带裴翊出去,等他们回来时,裴翊围着我讲些乱七八糟的。”

许昭宁没想到他还会主动提起裴翊,语气还算平常。

“乱七八糟的是指什么?”

“一些……”裴昼隐组织了下措辞,“时间颠倒,事件断断续续,词不达意的抒情叙事?”

许昭宁被呛了一下。

“具体来说的话,他兴致勃勃跟我分享他们在外面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玩了什么,”裴昼隐揉了揉眼睛,“时间太久,早忘了他说什么。”

“是忘了,还是不想记住?”

裴昼隐拿开了手,深邃的眼眸静静凝视着许昭宁。

入秋的傍晚夹着凉风,丝丝缕缕,他抬起头碰了碰许昭宁微凉的发丝,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外套披在许昭宁身上,裴昼隐缓缓回答:“都有吧。”

“那时候我看着他,不会有什么羡慕的情绪,只感觉厌恶,有时在书上看到一只蚂蚁,都会想象成是裴翊,能被我轻而易举地碾死。”

今晚的裴昼隐似乎格外坦诚和平和。

恰巧的是,许昭宁成功捕捉到了他藏在平和下的真心,好像这样的裴昼隐是对他完全敞开的,能被他掌控揉捏。

为了让他开心一点,可以把最不想回忆的捧到他面前。

许昭宁想,如果是他的话,从小被关在房间里,为了一些莫须有的责任去学习一些不喜欢的东西,还要眼睁睁看着父母都宠爱另一个弟弟。

身在暗处的人,望向自己的另一个对立面,他能做到不嫉妒、不仇恨吗?

扪心自问,他没有这么大的肚量,许乐逸就是一个答案。

身上的外套持续发出余温,触碰他脸颊的手却逐渐冰冷。

“吓到了?”裴昼隐直勾勾盯着他,“我确实恨他,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如果不是杀人犯法,我小时候又被看管严密,可能我已经对他动手了。”

“直到后来我出国留学。”

随着年龄的增大,恨意似乎也随着岁月一起变淡,留学回来后,裴昼隐看着裴翊,竟然感觉到恨意变得陌生。

“如果不是后来遇见你,”裴昼隐的手下滑,握住他,“我可能不会再回忆起对他的恨,因为你,我竟然又一次感觉到了久违的嫉妒。”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一开始,他接近他,就不是抱着报复的目的,而是因为他才产生了报复的心思。

“也不知道你给我下了什么迷魂药,”裴昼隐的语气又轻佻起来,“我曾经想过,就算我和裴翊没有那些罅隙,当我看见你的时候,也会想办法把你从我弟弟手里抢回来。”

他凑近许昭宁,“所以,哪怕今天的约会没让你觉得很满意,以后的千千万万次,我也要想办法超过裴翊。”

第66章 第 66 章 许昭宁好像听见了自己加……

夜幕降临, 这天许昭宁和裴昼隐玩到很晚才回去。

主卧只留了一盏暖色调的壁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也软化了裴昼隐的冷硬, 显出几分温馨。

许昭宁躺在床的另一侧, 没有把身体背过去, 而是静静躺在床上。

自他有记忆起,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毫无顾忌地去撒欢, 游玩到脱力才回家。

还有视力的记忆里, 他最多也是看着别人玩。

而失去视力的那段时间, 他又要与自己的眼盲相处和挣扎, 细数他这二十几年,没有不费力的时候, 也没有留给他放松的空间。

他能感受到身后床垫下陷的重量。

裴昼隐的目光如有实质, 落在他的脖颈、锁骨, 带着一种滚烫的渴求和……克制。

哪怕许昭宁看不见,也能百分百确定,他在看他。

同床共枕, 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新鲜事, 只是以往同床异梦,今夜却明显氛围微妙。

约会回来后,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似乎在悄悄发生改变。

许昭宁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直到一只温热的大手, 带着试探, 轻轻地覆上了他腰侧的被子。

温度有些灼热,许昭宁微微一动。

那只手有些僵硬。

但最终,他没有离开,只是那样安静地放着, 等着许昭宁的呼吸放松,像是在安抚,也像是等待许昭宁的接受。

许昭宁极其缓慢地,在被子里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而是慢慢将自己微凉的手,向上探去。

他的指尖先是触碰到了柔软蓬松的被子,然后一点一点,触碰到了那只大手。

黑暗中,裴昼隐的呼吸声加重了。

下一秒,那只大手翻转过来,小心翼翼、又有种迫不及待地,将他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许昭宁没有抽回手。

他灵敏的听觉在此刻被无限放大,被子簌簌的摩擦声、裴昼隐越来越炙热的呼吸,无不暗示着什么,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暗中破碎,那层阻隔在他们之间的薄薄的纸,在无声中融化。

许昭宁知道,此时此刻他很安全,哪怕裴昼隐欺骗过他,为了得到他不择手段,但他永远不会伤害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大的信心。

事实上,还没成年开始,他就已经发现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靠不住,不管是他的至亲还是朋友,更不用说无亲无故的裴昼隐。

但他的心跳不会骗人,他也没办法自欺欺人,此时此刻,他感觉很安心,好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的那种安心。

裴昼隐道:“睡吧。”

许昭宁诧异,他以为裴昼隐会做点什么。

“我告诉过你,我喜欢你,”裴昼隐像是看出他想什么,“情人间交往有时依赖性冲动,我对你有欲望,可又不仅仅只有欲望。”

黑暗中,许昭宁失焦的双眼泛着一点光亮,恍惚间好像也有了正常人的神采。

被子里一双交握的手出了汗,依旧紧紧贴在一起。

许昭宁好像听见了自己加速的心跳。

还有怎么都无法平静下来的心情。

*

又是忙碌的几个月过去,眨眼已经入了冬,春去冬来,许昭宁这一年过得不可谓不刺激。

但是又好像没什么改变,他依旧做着他的工作,依旧早出晚归,回到从前的出租屋。

只是身边的恋人换了一个,房东也换了一个,恋人从弟弟变成了哥哥,房子由每季度交租,变成了房租全免。

由于裴昼隐的资助,许昭宁的家人也很少再打电话来烦他。

偶尔他会和在疗养院的妈妈通个电话。

裴昼隐给找的疗养院护工素质不错,他妈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比在家里还要精神,明显能看出来护工下了功夫。

才开始他妈刚到疗养院时,还经常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随着时间变长,家里的事情她再不过问,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多,更多时候和许昭宁说说笑笑,说在疗养院里新认识的老头老太太。

她这样,许昭宁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他巴不得她永远不要再回那个家。

挂断电话,许昭宁松了口气。

他的脸朝着窗外,鼻尖敏锐地嗅到了一点不寻常的气味,是一种又新鲜又混了点土腥味的气息。

随后一片雪花落在他的脸颊,瞬间融化开成一小片冰凉的水滴。

下雪了。

许昭宁拿出手去接。

裴昼隐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拿了条毛毯披在他身上,“电话打完了?打完了回房间吧,吹冷风都快吹了半个小时了。”

许昭宁点头,和裴昼隐一起回房,这时,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母亲又发来的消息,没着急看,“我想吃点东西。”

“吃什么?”

许昭宁想了想,“上次你做的那个罗宋汤?”

裴昼隐又去了厨房。

许昭宁坐在沙发上时,点开了消息。

竟然是梁思博发给他的,幸亏厨房的噪音将消息的播报声掩盖过去,许昭宁侧耳听着,有点头疼。

又是让他调钢琴。

这已经是这几个月不知道第几次,梁思博家里买了一堆的钢琴,每次都有新的问题来找许昭宁。

许昭宁的回头客是多,但是也没像他这样这么频繁,频繁的彷佛故意。

他给出的理由也令人无法挑刺:“我最近觉得之前的旧钢琴手感不是很好,想多试一些钢琴,挑出一把喜欢的,小许老师,你知道的,我很挑剔。”

许昭宁知道这个学生家里很有钱。

因为喜欢学钢琴,家里买了很多种钢琴放在家里供他练习,也不要求他学出来什么成绩,只要他开心就行。

“怎么,小许老师还嫌工作多?”梁思博说这话时,语气十分无辜,“那我下次隔久一点时间约你?”

正因为理由正当,每次来找许昭宁都是因为工作,也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才让许昭宁觉得他有些滑手,没办法拒绝。

他本身就不算一个特别果决的人,时间久了,许昭宁甚至疑惑,到底是他过于自恋,还是裴昼隐草木皆兵,导致对梁思博产生了一些误解?

拒绝的话已经在喉间。

半晌,许昭宁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发出去一句:“好。”

这事最好还是别让裴昼隐知道。

如果梁思博真的有什么越界的行为,他也正好借机拒绝,如果梁思博什么心思都没有,裴昼隐闹起来,尴尬的还是他们。

第67章 第 67 章 “你不会觉得我很傻,永……

“小许老师。”

许昭宁回头时, 对方正转着钥匙,钥匙相撞的清脆金属声持续响起,像是无声地提醒, 告诉他他的位置。

“你不在家?”

“刚从外面回来, ”梁思博从他身边过去时, 许昭宁鼻尖飘过一丝酒味,不是很明显, “小许老师等很久了?”

许昭宁皱眉, “你喝酒了?”

“啊, ”梁思博有些意外, “小许老师鼻子这么尖?我就喝了一小杯。”

说话间,别墅的门已经被打开, 许昭宁忽然停住, 问:“家里的阿姨不在?”

“今天休息日, 她们去休息了,”梁思博笑着问,“怎么了?小许老师想念我们家阿姨做的饭吗?我可以把她们叫回来做。”

许昭宁压下心中的一丝不安, “不用了, 我调完琴就走。”

梁思博笑了笑,“这么着急?”

许昭宁从中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意味, 警惕慢慢升起。

他说:“毕竟我还有其他客户。”

“啊,对, ”梁思博道, “差点忘了,小许老师可是大忙人。”

这话让许昭宁缓缓蹙眉。

梁思博带着他到了钢琴旁,许昭宁收了盲杖,坐上琴凳, 手触摸着钢琴。

一摸就感觉到了不对,许昭宁问:“这不是上个月刚调过的琴?又出问题了?”

“上个月调过?”梁思博语气疑惑了一瞬,紧接着找补道,“对……是又有些问题。”

许昭宁的手放了下来,叹了口气。

“你不会觉得我很傻,永远都那么好骗吧?”

闻言,梁思博的酒醒了大半。

许昭宁道:“你让我重复调琴,没问题的琴也要把我叫过来调,到底是为什么?”

“这琴……”梁思博故技重施,“有问题啊,我觉得低音区有个音不对。”

“具体是哪个?”

梁思博卡了一下。

许昭宁从低音区弹过去,动作行云流水,最基础的Do-Re-Mi-Fa-Sol-La-Si也如一首曲子,每个音都试完,他的头微微偏向梁思博,无声质问。

僵持了大概有半分钟,梁思博长出一口气,卸下了伪装,终于道:“好吧,我就是故意的。”

他长腿一伸,随处勾来个凳子,坐在许昭宁身边。

许昭宁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离他远了点。

“小许老师,我查了查你的男朋友,”梁思博靠在钢琴上,直勾勾盯着他,“你这个男朋友,说好查是好查,稍微一搜就能搜出他的新闻,但想深挖可不容易,简直是耗尽我的心思。”

许昭宁眉心紧蹙,“你知不知道,未经允许查别人的隐私,很没有礼貌。”

“可是我都已经查完了,没办法了,”梁思博双手一摊,语气无辜,“小许老师,我查完之后还真吓了一大跳,你知道你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吗?”

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许昭宁想。

他见识过裴昼隐完美面具下的另一面,那些阴暗的、暴戾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欲望。

“什么人?”他故意问。

梁思博忽然笑了一声,“这你应该比我清楚吧,毕竟,我还查出了除了他之外更有意思的。”

许昭宁闻言,心中一沉。

“小许老师,你最开始是裴昼隐弟弟的男朋友,是吗?”

许昭宁猛地攥紧了掌心,无神的眼珠在眼眶中漂移。

梁思博的语气又兴奋又好奇,“小许老师,你和男友的哥哥通奸,是吗?”

第68章 第 68 章 “怎么了?你手机里有什……

许昭宁从小到大没和人动过手。

但是现在他觉得快了。

随着梁思博说完那句话, 他的脸色明显变得难看,理智提醒他不能打人,勉强坐着。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有脾气, ”梁思博音色变得喑哑, “原来你也会生气, 这张脸上——也会出现这么迷人的表情。”

许昭宁站起来,摸索盲杖。

梁思博忽地覆住他的手背, “小许老师, 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许昭宁沉声道:“滚开。”

“我真的没有恶意, ”梁思博越握越紧,“我只是对这个发现很惊讶, 没想到你会做这样的事情。”

许昭宁去撬他的手。

“小许——”梁思博语气渐渐变得着急, “昭宁!”

许昭宁的动作顿住, “你叫我什么?”

“我早就想这么叫你了,”梁思博凑近,“我说过了, 我没有恶意, 我只很喜欢你。”

许昭宁冷笑,“你的喜欢就是暗地调查别人, 口出恶言侮辱人?”

“不不,”梁思博道, “我只是想说……”

还未挥发干净的酒精似乎又在他体内肆虐。

他盯着许昭宁, 脸色逐渐涨红,不知是激动还是羞涩,或许只有前者。

“既然他可以,我也可以。”

一瞬间, 许昭宁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你应该是喜欢刺激吧,小许老师?”梁思博深呼吸,胸腔在颤抖,“说实话,我才知道你有男朋友时很是沮丧了一阵,在知道你曾经和男友的哥哥偷情时,感觉你在我这里的某种滤镜被打碎。”

许昭宁颇感荒谬,揉了揉眉心。

离谱到极点,他竟然也不感觉生气了,反而笑出声。

梁思博彷佛受到了什么鼓励,“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以为的你只是我以为,如果接受不了真实的你,也算不上什么喜欢。”

他凑近了些,牵引着许昭宁的手,探向他的脸。

年轻人的脸充满了胶原蛋白,指尖刚触碰到,彷佛陷入一块豆腐中,“小许老师,我会乖乖保守秘密的,不会让你现在的男朋友发现。”

许昭宁头晕目眩,重新坐了回去。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怪诞的事情总发生在他身边,他抽回手,“我就当今天没来过。”

梁思博的脸色变了,“为……”

“如果你不想受到任何的教训的话,就当我没来过,”许昭宁这次不再犹豫,决绝地起身,“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小许老师……”

幸亏许昭宁来过很多次梁家,对梁家的构造轻车熟路,否则在有人阻拦的情况下,他一个盲人,还真不一定能摸索出去。

梁思博在他身后追。

裴昼隐给许昭宁派了车,司机一直在外面候着,许昭宁上车之后,立刻道:“赶快走。”

梁思博趴在车窗上,隔着玻璃喊他。

许昭宁全当没听见。

车开出去一段路,许昭宁彷佛听见了脚步声,司机道:“许先生,您的客户在追车。”

“不用管他,加快速度。”

和裴昼隐待一起久了,许昭宁也学会他几分气度,遇事不动声色,面色如常地嘱咐道:“今天的事情,不用告诉裴昼隐。”

梁思博实在过于年轻——他不想这件事让裴昼隐把他毁了。

指尖彷佛还留有少年人脸颊的余温。

许昭宁头疼欲裂。

没想到二十好几的人,竟然也有一日有享受不尽的“桃花运”,他实在无福消受。

*

裴昼隐下班回家,感觉到了空气中有些不同寻常。

许昭宁静静仰躺在沙发上,似乎是睡着了,身边播放着什么课程的讲解。

夕阳的光打在他身上,有几分温馨。

裴昼隐面色不禁柔和几分。

他在许昭宁的脸颊上轻吻,随后想要帮他把手机静音。

——许昭宁猛地惊醒,立刻握住了他的手腕,精准无比。

恰巧这时,除了网课的声音,手机嗡嗡几声震动,显示许昭宁来了新消息。

许昭宁的心都提了起来。

自他下午从梁思博家出来,这人就坚持不懈地给他发消息。

他不明白,人为什么会在被拒绝之后,还有这么大的毅力去继续,但他绝不会再给梁思博任何回应。

裴昼隐看向许昭宁无神的双眼,挑了挑眉。

他不动声色,“怎么了?你手机里有什么?在防我?”

“……没,”许昭宁扯出个笑,想要把他打发走,“忙了一天了,你不先去洗个澡?”

裴昼隐似乎毫无察觉,把他的手机放下,“好啊。”

听着裴昼隐的脚步声进了卧室,许昭宁这才松一口气。

他打开手机,也不管梁思博给他发来了什么消息,听也不听一通乱删。

感觉删干净了,又给梁思博发了一条警告的消息,让他不要再发消息过来。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裴昼隐洗完澡出来,手搭在许昭宁肩上,语气暧昧,“你要不要也去洗一个?”

许昭宁听懂了他的暗示。

他头一次因为裴昼隐要做而松了口气,这代表着裴昼隐没有起疑。

出于掩饰,他答应得很快。

然后要进浴室时,又犯了难,不清楚要不要把手机拿进去。

裴昼隐语气含笑,“怎么了,洗个澡也要听视频?”

许昭宁很无奈,这么遮遮掩掩,倒真有几分偷情的心虚。

算了。

他直接拿起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在门合拢的一瞬间,裴昼隐脸上的笑意就沉了下来。

和许昭宁同床共枕这么久,如果他看不出来许昭宁的不对劲,就真是个傻子。

桌子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裴昼隐看向亮灯的浴室,拿起了手机。

随后,他的视线凝固在备注的名字上。

——梁思博。

裴昼隐毫无隐私感地解了锁。

[小许老师,你是不是生气了?]

[今天全是我混账,我酒后失德,有点口无遮拦,说得那些混账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能不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裴昼隐握着手机的手逐渐用力。

发生了什么?什么酒后失德?

酒后失德……失的是什么德?

[但是,我喜欢你这件事是真的。]

一瞬间,裴昼隐愤然作色。

第69章 第 69 章 “除了摸脸,你们还做过……

梁思博还在发:[小许老师,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我为什么问你了不了解你男朋友吗?]

裴昼隐冷笑,直接打字:[为什么?]

[你的男朋友无非是在消耗你的青春, 他那样阶层的人, 和你在一起却从来没为你做过任何出格的托举, 你至今还在往返于许多客户家调琴,我是真心为你惋惜。]

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太过低级, 低级到让裴昼隐懒得和他纠缠。

但他对许昭宁的觊觎, 还是让他怒火中烧。

[如果你和我在一起的话……我说过了, 我要的不多, 哪怕不分手也没关系。]

[但是我能帮你,我能帮你的事业, 我还能提供更美好的肉.体, 我的脸手感怎么样?我比他年轻, 体力比他有优势,还会照顾人,你什么都不用损失, 这不好吗?]

裴昼隐的目光顿时凝固在这两行字上。

脸?

许昭宁摸他的脸了?

裴昼隐的眉心狠狠拧住。

他有些呼吸不畅, 拿着手机的手下垂,一瞬间好像有种抓到妻子出轨的既视感。

这种套路, 裴昼隐十分熟悉。

毕竟他曾经也是这么过来的,威胁、利诱、甚至是勾引。

只不过他当初没有成功, 通过装作另一个人才能上了许昭宁的床。

剩下的该怎么做, 他比梁思博都清楚。

先勾引着许昭宁和他在一起,然后剩下的再徐徐图之。

等和许昭宁的感情深了,下一步该对付的就是正宫。

找个时机,踢掉正宫, 就可以成功上位。

真是可笑。

活了三十年,还是头一次有人敢撬墙角撬到他的头上,这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尽管裴昼隐知道许昭宁绝不会接梁思博的茬,毕竟曾经他就没成功,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往上翻聊天记录。

竟然没翻出来什么。

这个发现,不仅没让裴昼隐的情绪放松,反而加重了呼吸。

有时候,一些需要掩盖的东西比能光明正大放出来的更令人觉得可疑。

不能朝许昭宁发作。

因为这种事情和许昭宁吵,许昭宁的反应他都已经能猜透,两个人缓和的关系又会再次变得僵硬。

浴室的门打开,许昭宁摸索着走出来,还没走几步,就已经被牵住。

“洗完澡怎么不叫我?”裴昼隐道。

“叫你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最近刚刚发现,浴室里面有些滑,”裴昼隐边和他说话,边拉着他走,另一只手悄然无声地将手心的手机重新放回桌子上,“下次洗完澡叫我,我怕你有危险。”

许昭宁无知无觉,点了点头。

这时,裴昼隐的手往下,揽住了他的腰,呼吸靠近,轻轻咬住他的耳垂。

许昭宁眼睫一颤。

“最近对我还满意吗?”裴昼隐的吻蔓延至他的下巴,轻轻啃咬,“今天要不要做?”

“昨天不是才……”

话没说完,就已经被裴昼隐吞噬。

许昭宁发现今晚的裴昼隐格外用力。

他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感受到过那种让他窒息的浪潮,过度的刺激使他眼角泛红,手腕被裴昼隐禁锢住举过头顶,只能承受来自裴昼隐粗暴的疼爱。

好几次他想挣扎,都被摁了回去。

裴昼隐好似在泄愤,与他十指相扣,因为过分用力,许昭宁的指间感受到了疼痛。

不等他叫停,接着他的指腹也触碰到了一片柔软,他微微一愣。

是裴昼隐的脸。

从认识起,许昭宁从未触碰到过他的脸。一开始裴昼隐和他上.床,怕被他认出来,会主动规避脸部的接触,后来许昭宁发现了他的身份,出于对他的警惕和小部分畏惧,也不会摸他的脸。

这么冷硬的人,脸摸起来也是柔软的,线条要比梁思博更硬朗一点,和他给人的感觉差不多,有一股凌厉感。

裴昼隐道:“许昭宁。”

许昭宁很久没听见过他直呼大名,心中一紧。

“我比梁思博帅。”

……

等意识到裴昼隐说了什么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许昭宁瘫软在床.上,整个人都在发颤,这时裴昼隐掀开了被子。

许昭宁在腰腹部摁住了他的头,力气绵软无力,“你翻我手机了?”

他就知道,梁思博这么坚持发消息,哪怕把手机静音裴昼隐也会发现。

但是没想到发现这么快,这人简直毫无隐私观念。

许昭宁头皮要炸开,颤抖着往后躲,又被裴昼隐死死掐住腰,不许他动。

“小许老师之前对我义正言辞,”裴昼隐呼吸加重,“没想到也会偷腥啊。”

“你瞎说什么……啊!”

裴昼隐抬头吻他,石楠花的香味四散开,在粘腻的唇齿间竟然品出几分甜。

发红的眼尾在昏暗的灯光下莹出一点水光,失神的双眸增添几分诱人,在这双空无一物的眼眸中,映照出了裴昼隐因为嫉妒而阴沉、扭曲、强忍不安的脸。

“你聊天记录了删了什么?”

“你们见过几次面?”

“除了摸脸,你们还做过什么?”

——裴昼隐真疯了,这是想在床.上弄死他。

许昭宁昏昏沉沉,浑身瘫软地想。

他也快疯了,在失去理智时,他想,简直无妄之灾,为什么不找梁思博麻烦?

*

许昭宁一夜几乎没睡,睡着了也没睡好。

他在噩梦中惊醒时,发现家里已经没了裴昼隐的踪影,掀开被子,身上早已被清理好,不见一点粘腻。

裴昼隐再生气也没忘了给他清理。

踩上拖鞋的一瞬间,他双腿无力,差点跌倒。

勉强站起来两条腿也在打颤。

理智回笼,他想起了昨天对梁思博的埋怨,后脊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不行。

裴昼隐不会对他做什么,但是是真有可能弄死梁思博。

思绪如乱麻,许昭宁都没理清楚,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了门。

如今他也有了随叫随到的司机,上车之后第一件事,他让司机去找裴昼隐。

司机沉默住,一时片刻没有开车。

“怎么了?”许昭宁不祥的预感更为强烈,“他不会……”

在干什么违法的事情吧?

司机彷佛看出他所想,“裴总在公司,这个时间应该在开会,您要是去打搅……”

许昭宁半信半疑,“我不打扰他,就是想确认一下他在不在公司。”

司机还是没动。

许昭宁瞬间便明白,裴昼隐根本不在公司。

他脑子转的很快,“那算了。”

司机松了口气。

“我今天约了客户见面,和昨天下午的客户是同一个地址,你开车带我过去。”

司机僵住了。

许昭宁的语气难得带上了命令,“开车!”

一边是暂时见不到面的老板,一边是近在咫尺的老板娘,片刻后,车还是缓缓启动。

到了别墅,许昭宁敲门之后,开门的是梁家的阿姨。

“阿姨,梁思博呢?”

“是小许老师啊,”阿姨的声音有些疑惑,“少爷不是被您的朋友给叫走了吗?就是上次和您一起来的那个男人。”

许昭宁闭了闭眼。

完了。

*

与此同时,一家西餐厅,半私人隔断的卡座里,两个长相出众的男人面对面静坐。

裴昼隐挽起袖口,修长的手指握住刀柄,优雅而缓慢地切割牛肉。

牛肉切口处的血丝鲜红刺眼,透出几分危险。

他浑身的压迫感极强,哪怕是在微微笑着,也让人本能提高警惕,不敢轻慢。

相对于他,他面前的梁思博则显得稚嫩不少。

还处少年期的梁思博故作镇定,看向那盘鲜红的牛肉,“这是在给我下马威?”

“怎么会?”裴昼隐笑出声,“你还不够格。”

梁思博抬眸恶狠狠瞪他。

没有许昭宁在场,两人演都不演了,对彼此的厌恶溢于言表。

“没想到今天的第一餐是和你一起吃,够倒胃口,”裴昼隐开门见山,“我就直说了,别再招惹许昭宁。”

“你觉得我会听你的?”

“你可以不听我的,”裴昼隐不慌不忙,“你不听我的,你家在江城的生意就要听我的了。”

梁思博的脸上骤然一变。

这时裴昼隐的手机来了电话,他打开看了一眼备注,不动声色地跟梁思博道:“你慢用,我去接个电话。”

还挺有礼貌,梁思博无语地笑了。

这种维持表面绅士、实则毫不手软的衣冠禽兽他接触得多了,实在不明白许昭宁究竟看上了他哪。

也许是被迫的?

他其实骗了许昭宁,很多事情并不好查,都是他猜测出来的,裴家的消息被严密保护,像有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他们牢牢封锁在里面。

在裴昼隐走后不久,梁思博也收到了许昭宁的消息。

等裴昼隐回来时,梁思博已经不见了踪影。

想着司机刚刚说过的话,裴昼隐拿起外套,匆匆离开。

……

梁思博看见许昭宁时,眼神一亮,立刻走到了他身边。

许昭宁在听见他的声音时,也松了一口气。

还活着。

“裴昼隐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你是在担心我吗?”梁思博难得害羞,语气不屑,“他能把我怎么样?”

他能把你丢海里喂鱼,许昭宁想。

那天裴昼隐和裴翊对峙,他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对于裴昼隐的狠毒,他有比其他人更清晰的认知。

“这次找你,我是想和你说清楚。”

梁思博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无非是之前已经在手机里重复过的拒绝。

这时,他的余光扫过一个人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不想听你说那些话,”在许昭宁毫无察觉时,他忽然问,“我只想问你,小许老师,我的脸好摸吗?”

许昭宁哑然。

余光里,那个人影僵住了。

第70章 第 70 章 【】可就是这样的人,却……

当一个人打破了重要的道德底线后, 他内心的约束机制会减弱,下次面对同样诱惑时,再次突破底线会变得容易, 这类似于“破窗效应”。

而许昭宁第一次被打破的原则, 是他亲手铸就。

裴昼隐站在原地, 平生罕见的有了“不敢上前”的情绪。

他看见梁思博朝许昭宁伸出手,浑身都在叫嚣着上前阻止, 可是现实是他僵在原地, 皱眉盯着看。

梁思博碰到了许昭宁。

裴昼隐再也忍受不住, 跨步上前。

然而没走几步, 他听见了许昭宁的声音。

没等梁思博牵起手,许昭宁问他:“你说你喜欢我, 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梁思博一顿, 收回了手, “喜欢这种事情还需要理由吗?因为你长得合我心意,脾气好,弹琴好, 这些够吗?”

“可是你说的这些, 都不是真正的我,”许昭宁道, “因为长得好看、弹琴好,就可以忽略我和男朋友的哥哥偷情, 甚至可以主动当第三者?”

梁思博不以为意, “问这些有什么意思,你不也一样吗?”

“那如果我不合你心意,脾气根本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呢?”许昭宁道,“你真正的了解我吗?可以完全接受我的一切吗?你确定你的喜欢真的是喜欢吗?”

梁思博皱眉, “什么意思?”

许昭宁道:“如果除了这些你所看到的‘优点’之外,剩下的我全是缺点,比起阳光,阴影更为广阔呢?”

梁思博逐渐开始不耐了,“我都为了你当小三了,喜不喜欢你还用证明吗?”

许昭宁摇了摇头,“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想尽快得到我,尽快和我上床。”

家里有钱、长相优越,梁思博从小到大可以说众星捧月,很少有不顺心的事。

难得碰到难题,他自然想尽快解决,哪怕是投机取巧。

被许昭宁再三诘问,骨子里的傲慢露出,直勾勾盯着他。

“你说我是为了尽快和你上床,”梁思博问,“那裴昼隐吗?当初是你主动和他偷情的?在没分手的情况下和他上床,是因为你也想尽快和他上床吗?”

许昭宁听他越来越口无遮拦,正想说话,只感觉身边一阵脚步声,随后听到了梁思博的闷哼声,还有重物撞到了车之后,车发出的警告声。

他一惊,“裴昼隐!”

裴昼隐整理了一下衣装,居高临下地看着横躺在地上的梁思博。

梁思博起身,捂住被踹的腹部,脸颊被车镜擦伤,脑袋都在嗡鸣。

裴昼隐道:“车的修理费改日会发送给令堂。”

“少开玩笑了!”梁思博怒吼,“你打了我,还找我爸要修理费?!”

“你可以试试他会不会付。”

裴昼隐语气平淡但笃定,“你还可以试试,如果我把你打进医院,他是会选择来找我麻烦,还是选择提着礼物找我上门致歉。”

恰巧此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打开了门,露出了里面等候已久的保镖。

黑压压的人虎视眈眈望着他们的方向,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东西。

这一刻,梁思博终于感觉到了一点恐惧。

撕掉那层伪善的面皮,裴昼隐所展露出来的真面目,几乎令人不寒而栗。

在动完手后,裴昼隐盯着自己皮鞋上些微的灰尘,皱了皱眉。

梁思博下意识一抖。

裴昼隐的洁癖众所周知。

许昭宁拉着了裴昼隐的胳膊,加重了语气,“裴昼隐!”

梁思博不认为许昭宁能管住他。

可神奇的是,在许昭宁加重语气之后,裴昼隐脸上的戾气慢慢褪去,竟然真的后退了一步。

他整个人几乎比许昭宁大一圈,和许昭宁站一起时,能将他完全笼罩住。

可就是这样的人,却乖乖听一个什么都不如他的人,甚至收敛了过于可怖的表情。

梁思博擦了擦脸上的血,朝着许昭宁伸手,“我就知道,小许老师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我刚刚是着急了才那么说话……”

“梁思博,”许昭宁叹气,“我们不是偷情。”

“什么?”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早就和我前男友分手了,”许昭宁道,“他也不是为了我上床才和我在一起。”

裴昼隐一愣,像是没想到许昭宁会这么说。

梁思博的表情几经变化,咬牙道:“你骗人……”

“我今天找你,也只是想告诉你,”许昭宁道,“我们之间,插不进去第三个人,哪怕刚刚我问过你的那些问题你都能回答上来,我也不可能和你发生什么。”

梁思博终于有了一点受伤的意思,哀怨地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要问我?”

许昭宁以为,当着裴昼隐的面,很多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口。

可到了此刻,他才发现,其实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以开口,很多事情他早已清楚。

“我以为,这些话能让你知难而退,”许昭宁道,“但是问你的时候我才发现,哪怕我们开始的很错误,但却阴差阳错走到了正确的方向,如果你我之间再来一次,未必有好的结果。”

梁思博愣愣地看着他,“你是说,时机不一样?”

“不是,”许昭宁道:“是因为你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