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这系统还要揪着她做什么任务,内心默念数遍“不要去给大家捣乱不要去给大家捣乱”,却发现面前系统莹蓝的屏幕上,闪过一串代表无语的代码。
【宿主,我是为您服务的007,很抱歉,我让您久等了,但我在此界受到不明物体攻击吞噬,本体十不存一,所以没能与您及时联系。】
【在与那不明物争斗的最后,我分出一串初生代码寄生在您脑内,其余部分被不明物吞噬。】
【很抱歉的是,因为我的绝大部分功能已经丧失,所以无法为您颁布任务,也无法为您连接回到原来世界的通道。我也即将被时空管理局回收,对此我再次感到非常抱歉。】
说着,江年年面前的面板开始融合交汇,最后化作一个透着蓝光的圆球,背后生着一对雪白翅膀,翅膀尖尖上是飞速闪过的代码。圆球颤了颤,像是在朝江年年鞠躬。
“不是……这……”江年年也蒙了。她勉强摆摆手,故作潇洒道:“既然你要被回收,我也不用做任务了,那你找我来干什么?”
【因为你的愿望。】
“哈?”
看着江年年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系统圆滚滚的身子一颤,雪白的翅膀尖尖下垂,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一开始是金手指部门的成员,因为局里的女主系统部门缺人手,所以被借调到那里去了。激活我金手指模块的条件就是宿主需要有极强的心愿力,而宿主您刚才想要帮上同伴的忙,正好唤醒了我的初生代码。】
【虽然我代码的大部分都被不明物吞噬,可还残存着一些功能。经过数据分析,成功率最高的是“追溯”。】
【追溯功能,您可以理解为瞬间转移。之前在不明物袭击我的时候,我的代码对他有过录入,所以可以溯源而行,带着宿主瞬间移动到对方位置。】
“啊,这个可以,大家正愁找不到BOSS呢。”江年年猛一拍手,可刚刚升起的兴奋情绪又低落了下去,“可是,我没什么攻击手段,去了也是送死,也没法让大家看见我啊。”
【请宿主放心,我在后台查询到,您有一份新手大礼包未曾使用,现已为您激活领取。】
【恭喜您,获得一次性道具夔牛骨匕首×1,一次性道具幼年黑龙护心鳞×1,一次性道具飞天加强版加特林烟花×999。】
【夔牛骨匕首:由上古凶兽夔牛骨制成,坚硬拔群,有破除一切迷障的功效,附带必伤buff,接触到目标后释放麻痹功能,无视一切防御。】
【幼年黑龙护心鳞:取自黑龙幼年体,龙有逆鳞,其名护心,通体乌黑,内蕴金丝,附带规则buff,无视一切攻击。ps:此道具只能被动使用,且使用之后对人体有不知名影响30分钟。】
【飞天加强版加特林烟花:在普通加特林烟花的基础上,对炸药量与烟花颜色进行了加强改动,又加强了在空中存在的时间。烟花上天炸开花,一花更比一花强。每份可持续15分钟,覆盖范围为系统仓库中的烟花类别榜首。】
随着系统机械感极强的播报声,一把通体雪白的小巧匕首出现在江年年手心里。匕首一入手,江年年就能感觉到这东西的珍贵,顶端陵劲淬砺,刀刃反射着雪光,看起来削铁如泥。
一道黑光也从系统圆滚滚的身体中穿出,在江年年心口处盘旋成圆形,又隐入皮肤中消失不见。
“雪中送炭啊007!”江年年激动的快要跳起来,“只要移到那个幕后大BOSS那里,我就拿匕首刷刷刷捅他大动脉,然后我撒腿就跑,边放烟花边跑,让仙女姐姐他们去补刀!”
【额……宿主,这边了解到,不明物寄生之人是男主凌清秋,你确定要连男主一块干掉吗?】
“啊……这可不行,凌清秋是好人,我还要磕枕苏小姐姐和他的cp呢。”江年年犯了难。系统看着挠头苦思的江年年,仿佛叹了一口由数据流组成的气,开启了循循善诱地模式。
【请问宿主,您想一下,如果你只能拿匕首攻击一次,哪里不危及生命,但对人伤害最大?】
“我这说了能过审吗?”
【?】
【您在想什么?!!】
“割、割以永治……”
【宿主!那真的是你同伴的身体,不是你什么仇人的身体吗!】
江年年的语气足够人畜无害 ,眼底茫然正常,还带着大学生独有的清澈感,可内容却让没有“被割”实体的系统下腹一凉。它轻咳几声,又装作无事发生一般,数据流的翅膀从身前移开。
【咳咳,宿主不用担心,你直接往男主的肩膀或者腰腹处捅,夔牛?骨匕首会无视一切防御,在接触人体的瞬间将他麻痹,时间至少可以持续10秒。】
【根据系统搜集到的信息,宿主您的伙伴正在与其对战。飞天加特林烟花已放入您的储物袋,只需用灵力激发即可,这10秒的时间足够后援看到了。】
“好,那我们动作快点吧。”江年年摩拳擦掌准备在异世界大干一通,语气却突然一变,“内个,我有件事想问很久了。”
她眼神飘忽,语气有些小心翼翼:“金手指系统是因为我的心愿被激活,可是女主系统呢?”
“我就是个普通人,和游戏里的NPC没什么两样……我长得不算大美人,脑子也不聪明学习上也只考上了一所二本,交际也不行天赋也不行,还老是做错事,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她好像有些羞腼,说了这些话后又开始打着哈哈说笑:“啊哈哈我在说什么不会是因为我心底善良单纯友善吧哈哈哈哈……”
【是。】
在她明显被噎住的表情下,系统给出了一个答案,下一刻又如过山车一般语调一转,连电流声音都大了一些。
【是,也不是。】
【不漂亮没什么,只要你健康;不聪明没什么,只要你坚韧。在复杂的人性中,善良、单纯、真诚,这都是最最美好的部分,是许多备受赞扬之人所没有或已经消失的闪光点。】
【你不是NPC,你拥有着这个世界。】
【你是你自己人生的女主角。】
明明系统声音的机械感很明显,没有半分催泪意味,可江年年突然很想流泪。她从乡下考进大学,可好像还是做的不够好。之前只有人说过,她不够聪明,她不够合群,很少有人夸奖她,有的只是因为她做的不够完美而被指点的责备。
从没有人如此肯定她。告诉她,就连善良这一点,都足够耀眼。
她完整的拥有着这个世界。
她是她自己的主角。
【再次因为我的失误导致宿主您陷入险境感到抱歉。】
【我祝您在新的旅程中顺遂无虞,在新的挑战中绝处逢生。】
【期待您在此世界开启一个绚丽璀璨的灿烂人生。】
【系统007敬上。】
象征着追溯传送的灯光亮起,江年年心中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高高举起了匕首。
下一刻,这抹幽蓝的光芒出现在盛安操纵的凌清秋的身体背面,在系统生无可恋的叫喊声中,江年年义无反顾地压下手腕。
——把匕首捅进了他的腰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亚洲小孩从小就缺少夸奖,更多的是“你做的不够好”“你这样不行”“别人能做到的你为什么做不到”,或者从小在“别人家孩子”的阴影下躲藏,可亲爱的小天使们,我们是这个世界的主体,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如果在通关路上遇到了黑夜,不要害怕,因为我们会永远拥有光明。(猫猫比心)
第77章 终战
江年年这一刀扎的又准又狠, 盛安惨叫一声,在黑雾中显出自己的身形来。他想要反身拍飞江年年,却被一种特别的力量制住身体, 在空中完全无法动弹。
江年年捅刀一时爽,后续火葬场。她一个没筑基的小练气,别说御剑了, 她甚至还不会踏空而行。
不会御剑踏空的后果, 就是要在修真界遵循地心引力的作用。江年年一边飙泪一边带着惨绝人寰的凄厉尖叫向下坠落, 叫声之尖锐甚至盖过了从她袖中甩出的烟花爆炸声。
枕苏见状, 一手将月白剑高高抛起,同时双手结印,化出一浮空阵去底下接住狼哭鬼嚎的江年年。然后将十指指尖逼出鲜血, 在空中化作一道符咒模样, 轻喝一声,那符咒样子的纹路瞬间朝月白剑笼罩过去。
而就在这符咒样的纹路触碰在月白剑的一瞬间,枕苏的气势变了。
她修的是修罗道,主杀伐, 掌的是最暴戾也是最锋利的剑招。之前她整个人周遭血色便布,整个人像是上天杀神下凡, 带着肉眼可见的压迫感, 还夹杂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惊愕感。
可是现在, 不过短短几秒时间, 她周身的煞气竟然缓缓消失。周身气息周正平和, 整个人就像修真界内一个平平无奇的剑修。
可若是看枕苏的眼睛就会发现, 那铺天盖地的惊人煞气不但没有消失, 反而愈演愈烈, 那惊人的滔天杀意全部内蕴于她的眼中。枕苏原本的瞳色已从乌黑变成极有压迫力的暗红, 神色恍若极北之地的刺骨冽风。
枕苏将月白剑由右手转至左手,左手腕轻轻下压,右手覆住左腕。她的动作明明不快,甚至在盛安的眼中,现在的枕苏全身上下满是破绽,简直可以一击定胜负。可他现在被夔牛?骨匕首附带的麻醉buff击中,全身麻痹无力,别说出手反击,任凭他自己再怎么心急如焚,竟然连身体的一根手指都驱动不了。
但盛安谋划了千百年,怎会因这种情况坐以待毙。既然无法反击,那就守住此局。
只见他周身气势暴涨,像是要冲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凌清秋眉心间那道痕迹也越发乌黑,最尖尖上的那一点蓝色看起来已经若有若无。只见一道道灵力自他丹田处外放,在身前构筑出了一重重防护。于此同时,枕苏也挥出了蓄力已久的那一剑。
吾道修罗第一式。
——驱邪。
明明看起来是再普通不过的招式,速度也不快,甚至上面所附的气力比之前枕苏的表现要柔和很多,可与其近在咫尺盛安脑内雷达滴滴作响,无数预警都告诉他,一定要躲开这一式。
可是他动不了。
那一道剑芒,无视了盛安身前所有的防御,以一种堪称灵动的姿态绕过层层灵力防护,带着无可阻挡之势穿过盛安的左肩。盛安本以为自己会受重伤,却发现这样诡异的一招只是戳穿了肩膀,不由得心生轻视,甚至还有心情调笑了一句。
“女人就是女人,怎么,还是舍不得你的小情郎吗?”
枕苏置若罔闻,食指中指并紧贴与胸前,檀口轻启。
“——爆!”
刹那间,盛安竟然赶到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撕扯着他的灵魂,竟然他在下一刻脱离出了凌清秋的身体,化作乳白的人形灵魂体显露在空中。而伴随着江年年特供的烟花背景,那存在数千年的灵魂就如此景,从心口开始,炸开了轰轰烈烈的乳白颜色,远远望去,就像崩开了一道白色烟花。
余镜台率先赶到战场中心,还顺手放出无数个金钟罩套娃,给从空中降落的江年年当垫子使。他俩互相搀扶着,看着这如清风徐来却又惊天动地的一式,目光呆滞,两个老乡一个伸头一个倒吸,特别有默契地吐了口国粹以示滑跪之心。
郑氏兄妹凭借修真界新一代推土机的神操作速达战场,对自家师姐的武力值表示骄傲。郑清意激动之余不敢出声,拿手紧紧捂住嘴。而郑明玉一向雅致温和眼神中,首次蔓延出了对剑道一术的狂热眸光。
季沉与千归语同时赶到。这俩师兄弟对视一眼,一个画阵一个结印,两双眼睛紧紧盯着空中战况,随时准备应对盛安的反扑。
地面上的闪光逐渐从远处逼近,众佛修诵念经文,倒逼浓稠雾气渐渐散开,在半空中更是传来各种动物的尖啸,一声高过一声,陆雨眠的巨鹰尤甚,简直发出来鸟类到达不了的音域。
因为江年年一口气放了十九份飞天加特林烟花,在空中齐齐绽开,五彩纷呈,让人目不暇接,目标简直不要太清晰。众人见到目的地,热情更加高昂,轰轰烈烈地靠近着战局中心。
凌清秋摆脱操控直直下坠,被陆雨眠先行一步的巨鹰接住,迅速飞往来支援的众人身边。可这盛安就算灵魂体受到了如此狂轰滥炸,竟然还有生机。
那被炸的淅淅沥沥的灵魂碎片,竟开始极其顽强地拼凑修复,乳白的丝状在碎片之间黏合,那场面看起来让人十分生理不适。
枕苏见状却并不慌张。她横放月白剑,一身灵力如汪洋流入其中,原本血红的月白剑身开始闪动莹莹宝光。
她明白,下一击,就是定胜负的时刻。
吾道修罗第二式。
——破魔。
天地间的时间好像静止了。
那道剑光如长虹贯日,裹挟着浩浩荡荡的煞气与刺骨冰凉杀意,排山倒海一般压向那还在修复灵魂的盛安。
在这犹如天谴一般的轰击下,就算盛安的灵魂体如何疯狂抵抗加速修复,都不得不泯灭在这无语伦比的剑光之下。
这两招乃是枕苏唯二的自创剑招,一式驱邪,一式破魔;前者祛除邪祟寄生,斩断联系;后者破灭对方恶业,斩之必杀。
枕苏的驱邪之式,特殊在甚至可以当佛修度化使用;而那一式破魔,是针对性极强的自创之法,曾救郑氏兄妹受邪道围困之时。在她还停留在金丹境界时,只此一式,便荡平十三元婴。
盛安的灵魂在空中消散,在烟花的照耀下,连一丝痕迹也没留下。枕苏收剑入鞘,眼中红色褪去,月白剑也重新变回原色,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倒,却又立刻控制住自己的灵力,让自己立于上空。
她纵观全场,盛安灵魂已经消散,原本让整座岛朦胧不清的浓雾也开始逐渐消散,露出这岛上本来坑坑洼洼的面貌来。
她看到燕回一杆长枪背在身后,脚下速度如踏云御风,硬生生凭自己的脚力与神枪支撑,领先身后的大部队老长一段距离。
她看到宓观鱼乘朱雀蹁跹赶来,孟百川驱使白虎纵横奔驰。在他身后,是服饰不同的各宗弟子。他们之间可能并非完全合拍,可在此时仍共同向前。
她看到半空中满是御兽之人,不计消耗地朝烟花爆开的中心赶,速度冽冽,产生了极大的破空声。看到玄清派的弟子三人一组,衣衫飘逸,神色坚毅,齐齐御剑破空而来。
她自修道至今,创下吾道修罗唯二两式剑招。平日里她多用孟独晴所创的朗月剑法,是因为朗月剑法包含全面,更有借力打力之效。她在修罗道上进步很快,可阅历不够,心境不足以支撑当前境界,所以浑身的修罗煞气被师父被封印在体内,平时不会擅动。
若是用出这两式,必定要输出全部灵力,做一个“底牌”的作用,非万无一失才可行。若是她如往日一样单打独斗,可能还会因为保底一些,不会将这二式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可如今不一样了。
她的伙伴们正朝她奔来。
在她默默在空中休憩恢复的时间段,众人几乎都来到了战局之中。沈岸虽在兰舟处照料伤者,可陆雨眠还顶着个“前玄春门人”的名号,这救治不幸被捅肾穿肩的凌清秋的责任,自然就划分给了他。
余镜台一边凑近看凌清秋的伤势,一边龇牙咧嘴地对江年年说着什么,后者的表情由担忧变为尴尬,最后红的像个番茄。郑清意在一旁狂吹自家师姐的彩虹屁,千树剑朝地面一甩就开始屁颠屁颠地叉腰笑。哪知千树触碰到地面,发出了极其异常的一声“嘣”,让郑清意警惕看去。
她的千树剑,插进了一块肋骨中。
岛上的雾彻底散尽,不知从何处蹦出了许多异形白骨。他们不止是人形,还有兽骨,只是眼睛所在的地方都冒出阴测测地红光,像是被唤醒了的巨兽,开始活动自己的四肢骨头。一瞬间,整个岛上都是“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郑清意猛的抽回千树剑。环顾四周,却发现岛上除了过来的弟子,漫山遍野都是阴森森的白骨大军。
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白骨邪物,自家哥哥刚才去帮忙又离自己比较远。她有些发怵,眼看着就要朝她枕师姐那里御剑飞行,却突然朝空中掷飞千树剑,声音惨测凄厉。
“——师姐小心!”
枕苏昏迷之前,听到了郑清意的声音。她不可置信地低头,一把如灵蛇般光滑的细剑,贯穿了她的腰腹,停在了她的丹田。
她只来得及按住背后偷袭人的右手,拼尽全力地想要清醒,眼中却只能映出偷袭者眼中仿佛释然一般的情绪,和那条隐在发丝间的青色发带。
第78章 终战
“师姐!”
“枕姐!”
“枕道友!”
在众人的或惊讶或疑惑的目光下, 盛满只是慢丝条理地收回手,仿佛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再将面前人往下轻轻一推, 枕苏便如那折了翼的蝴蝶,直直向下落去。
朱雀长鸣一声,被宓观鱼驱使着接住枕苏。宓观鱼看着她面色惨白大汗淋漓, 意识好像也不太清醒, 面上一片心疼, 却又不敢让枕苏躺成一个舒服的姿势。因为枕苏腰腹处的长剑从后面穿入, 还不知是否伤到了丹田。
宓观鱼看着好友受此祸灾,眼眶瞬间湿润,眼中柔色全无, 死死盯住仍在空中的盛满, 被人赞为“玉面秀娘”的温柔面容上,第一次在人前显露愠色。
而燕回见枕苏受伤,早已目眦欲裂,情到怒极抢了陆雨眠的巨鹰就往上飞, 还因为手下没掌握个分寸,硬是薅掉了巨鹰头上的几缕杂毛。
沧溟枪迎风而长, 闪出一点寒芒逼人, 随后被其主人掷枪而出, 如猛虎咆哮般冲向盛满, 却只能徒劳的穿过虚影, 没有得到对方的任意一个眼神。
“搞什么!那个突然出现的女的不是我们这边的吗!”余镜台大跌眼镜, 踉踉跄跄地朝朱雀奔去, “她不是还在兰舟上和枕姐搂搂抱抱来着吗!”
“谁知道。”燕回脸色很黑, 千归语已驭风赶来, 郑清意已经开始抱着她哥的手臂嚎啕大哭,陆雨眠连忙放下手边的凌清秋去看枕苏。
可上天仿佛还嫌场面不够乱,本来只是在活动骨架结构的白骨大军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开始疯狂朝留在岛上的众人进攻。别看他们只是骨头架子,可一身白骨异常坚硬,普通的剑招根本砍不断他们,一掌下来,就能给人划一个深可见骨的狰狞口子。就算砍掉他们的头或者别的什么零件,只要不是被劈得稀碎,都能给你表演一个原地复原。
众人一阵头大,纷纷举起武器开始反击,上演大战白骨军团的场面。他们将目前没有战力的枕苏与凌清秋护在中心,宓观鱼和陆雨眠一左一右护在二人两侧,依偎在宓观鱼身旁的朱雀受召,身形瞬间变大三倍有余,发出一道威慑用的长鸣,翅膀一挥扇飞了许多想要逼近的骨架。
玄武堂众弟子自觉围成环状,站在所有人的最外侧充当盾牌,一边御兽撕扯,一边气吼出拳。玄清派弟子在玄武堂内侧,在后侧的站位稍稍倾斜,数道锐利剑锋无情没入白骨关节,挑落它们身上的零件,竟与前方玄武堂形成轮流交替攻防兼备之势。
郑明玉和郑清意守在一南一北,削减因岛上南北部较平坦而涌入较多数量的白骨。二人招式大开大合,一剑扫落白骨无数。期间有漏网之鱼勉强冲出二人防线的,也被夹在其中的合欢宗利落的补刀搞得再起不能。
从外往内算,第三层是以释空大师兄为主的玄灵寺。释空以右手覆于右膝,指尖触地,给对面白骨大军狠狠打上了一道降魔印,崩的对面身形稀碎。
其余佛修看起来是慈眉善目的老好人,有人甚至为了外表更靠谱,小小年纪就把眉毛剃了形,仿若弯弯细柳,看起来一副“出家人温良恭俭”的模样,行动上又是金刚掌又是罗汉拳,一抬降魔杵二甩金刚铃。那些白骨往往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头进行修复,就被一连串的掌法拳法加上佛法加持搞得伏地而昏。
再往里是来自玄机阁那的三位。三人呈三角形站位,不仅要对自己周围的白骨骷髅严防死守,还要为最外层的弟子们及时送上阵法支援。
斜疏星依旧没把他的兜帽摘下,用余镜台的话讲,他就是整个人全身上下散发着“好烦好累好想回宗门”的死宅阴郁气息,在千机术不停的同时,数道金丝如蛛网穿透数十骨缝,再被其主人狠狠收紧,搅碎白骨数众。
季沉在旁人掩护下已血为媒介,在地上勾画阵法,从地上燃起一圈冲天的熊熊烈焰,只要进了这个圈,任凭你什么死活不论的骨头,到了里面就是被烧化的下场,简直是个只进不出的焚烧炉。关键是它还敌我不分,惹得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主动朝季沉那边靠,只是在对手变多显得力不从心时,都心照不宣地把那些烦人玩意儿往那边引。
千归语更狠。他占据的那一角小型不明生物的骨架很多,时不时插进人群中特别烦人,他直接炸开了面前崎岖的地表,对面没有地面支撑,别管速度如何敏捷,都只能直直落入坑中,此时再来个厚石封顶,管你复原不复原,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
他不用阵石便可瞬间发阵,精准度还高,只埋白骨,不触活人。一时间,他那边的的弟子只觉得轻松许多。
余镜台虽然是玄灵寺名正言顺的佛子,可他偏科太厉害,自己也有自知之明。跟着合欢宗众人穿梭在这个圆圈内,收割漏网之鱼或是复活较快的骨头大军主打一个“哪里需要哪里搬”的板砖人设。他一边眼疾手快得拿金钟罩给人加防御,一边抡起锡杖转圈圈,狼牙棒“突突突”抡飞好多个。
他混迹在众人中,找准角度,利用前世还未忘干净的物理知识,用金钟罩外部自带的反弹功能实现“一罩多跳”,用一个金钟罩就能打飞计算轨迹上的所有骨头头颅,狠狠来了一波玄学与科学的配合。
余镜台:老师说过,生活也许会欺骗你,但物理不会!!!
合欢宗虽说所修功法没有其余各宗偏科严重,可他们胜在综合实力平均,夹杂在这井然有序的站位中绞杀漏网之鱼。时朦身形优雅柔美,可招招致其死穴,一腿踢飞一架白骨;柳絮梨还嫌不够过瘾,冲进玄武堂的队伍就是干。美人以红纱覆身,身姿曼妙肌肉走势流畅,一手持鞭甩落骨头零件无数,干净利落的拳风让主业是锻体的玄武堂弟子都为之侧目。
那白骨虽说是数量漫山遍野看不到边际,可众人配合有序,气势汹汹,杀的那些白骨愈合速度不如毁灭速度,压力反而没有想象中这么大。
江年年身上套了三个金钟罩,以身作则充当人肉诱饵,脚上贴了一簇沈岸给的神行符,呼啦啦地引着白骨大军往季沉那边的火焰里跑。
她跑得小腿酸麻气喘吁吁,肺里好像钻了两只破风箱,只让她觉得比在学校里跑八百还要难受。可抱怨归抱怨,停下脚步躲懒或者修息却是万万不能的。她只得仰天大叫一声,以泄悲愤之意。
可她这么一叫,却发现了不对劲。极海的天空很暗沉,即使那浓稠的雾气散去也与晴朗搭不上关系,就像是只能被太阳的边边角角照到,光线自然也不太刺眼。
天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她揉揉眼睛,差点因为速度下降被身后穷追不舍的骷髅抓住衣角。她扭头看看身后的白骨骷髅,又抬头看看天上。
江年年用她一双视力5.2的眼睛打包票,在那半空中浮着的绝对是个纤细的白骨骷髅。只是他所在的方位有个大山丘,从别的视角看过去,能和底下浩浩荡荡的白骨军团混在一起。
别人成了白骨都在地上跑,那几个速度飞快的小形生物也没见能浮在天上。按照传统套路来说,这绝对是关键人……关键骨头啊。
江年年正想提醒周围人注意一些,就见这空中骷髅抬起左手,对准了枕苏和凌清秋所在的方向。她顿感不妙,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沓神行符,被神行符驱动的小腿跑出了残影。
半空中的白骨抬掌,掌风仿佛乘风袭来,在空中竟隐隐显出一个巨大的血色掌印,威势之大甚至哗啦啦压倒了前面挡路的白骨友军。
在这短短一瞬间,宓观鱼仿佛眼神一凝,以自身挡在枕苏身前,没有丝毫犹豫地咬破指尖。她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手心都朝着自己。又将双手大拇指交叠在一起,其余四指并拢外伸,像极了一只展翅翱翔的老鹰。
在她完成这个手势的瞬间,全身灵力瞬间暴动,却又在分毫之间消失殆尽。而那掌印也已近在咫尺,眼看就要斜着打在看似灵力散尽的宓观鱼身上。
那掌印出现的太过突然,速度又太快,众人又被白骨军团牢牢套住,就算是离宓观鱼最近的陆雨眠,他的契约兽都在远处厮杀,也根本来不及回到此地。孟百川在外侧更是目眦欲裂,白虎如闪电般奔向中心,可还是差了一点。
“仙——女——姐——姐——小——心——啊!”
关键时刻,江年年一个完美鱼跃,如同足球赛场上最敬业的守门员扑球,分毫不差地挡在了宓观鱼身前。她那单薄如秋叶的身体与那渗人的血红掌印接触,离得近的简直不想去看江年年的惨状。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那血红掌印接触到江年年的一瞬间,突然像是碰到了一枚柔软的果冻,直接被反弹到了一边,倒是反向摁死了不少白骨骷髅。而江年年十分在原地十分违背物理定律地转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圈,又受重力和冲力感召,朝斜前方滚去,正巧滚到了因为掌印背刺所以格外空闲的地上。
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但只有江年年能听到,在她舍身而出装逼十足的那一刻,脑内如同天籁之音一般的死板机械声。
【系统检测到,宿主出于危险境地,触发一次性道具黑龙护心鳞使用条件,道具使用五秒内绝对无敌,滴——】
【五、四、三、二、一。】
【系统检测到宿主已脱离危险境地,一次性黑龙护心鳞已使用完毕,下面将随机带来特殊效果,时间维持30分钟。】
【效果:开启超级赛亚人改良版。爆发吧,就现在!】
随着江年年脑海中的一声“滴”音,她突然一个鲤鱼打挺,气势汹汹如战神征讨,双目圆瞪如两个铜铃。她身体一转,视线直勾勾对上了一位正在把自己头颅往脖子上安的骷髅老哥。
只见她威风凛凛地大吼一声,那架势仿佛要气吞山河。俩胳膊一抬,小手一按,别着劲一分,硬生生把那刚给自己头按上的白骨骷髅撕成了两半,瘦弱的胳膊与这震天撼地一般的架势形成了强烈反差感。
“手撕骨子,江年年你是这个!”
余镜台目瞪口呆,手中锡杖一转,给江年年比了个大拇指。其余人也个个呆若木鸡,特别是看到江年年喘着粗气眼圈通红,但又干净利落地撕掉几架骷髅,狠狠展示了一通暴力美学之后,更是震惊到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震惊的,不仅是一个炼气期和一个修为不知多大境界的敌人对冲,竟然是练气菜鸡占优势,还是在对冲完后甚至还唤醒了狂暴血脉,拿自己的细胳膊细腿硬杠超级难搞的骨头军团,还一杠一个准……
“我感觉,江道友适合来我们玄武堂,这天赋,顶级了。”一玄武堂弟子一拳打掉一个白骨骨架的头。
“呸,别想跟我们玄清派抢人。”在他身旁的玄清派弟子轻淬一声,手中剑锋毫不客气的收走碎骨无数。
而也正是因为江年年这如及时雨般一挡,给宓观鱼争取了时间。短短时刻,手印已成。
“琴坊第一百五十九代弟子宓氏观鱼。”
“荐己身,躬祀仙灵。”
“——请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好喜欢写小伙伴们一起打架嘿嘿嘿
第79章 终战
世人时常以人间常理辨别世间存在的所有事情。无论凡人还是修士, 都知道这修真界有“五宗四区”。按照从北到南从西到东的地理位置,五宗分为玄清派,玄春门, 玄灵寺,玄武堂,玄机阁。在这五宗内, 玄灵寺坐落西南, 玄武堂建在西北。
而这五大宗门主要的修炼体系, 也一一对应着剑修、医修、佛修、体修、阵修这五大体系, 当然,也是修真界众人公认的领头之宗。
而其余四区按照东西南北的方位,将大陆分为四个区域, 每个区域又有自己独兴的宗门和道路。从它们自己所处的地区, 又被整个修真界公认东区合欢宗,西区淬器楼,北区琴坊,南区瑶寨。它们四区与五大宗门一样, 他们的执法堂也管理着自己那一片区域的安宁。
但他们获得地位的方式与五大宗门绝对强硬的实力不同,这四个门派, 不是因为五大宗绝对的实力和领导力决定, 而是由每个地区所有存在的宗门竞争决定。
合欢宗听起来不是个正经门派, 向大众展示的功法更是充满了不可过审的旖旎意味, 可架不住在这普天之下, 修士有情, 弟子有意;他人沉沦, 弟子照收, 堪称修真界的“人情世故处理金牌培训班”。
若是不论什么综合实力, 就连合欢宗外门的一个小小弟子,都说不准手持元婴修士等各种人脉,更不用说是内门弟子,简直就是各类人脉关系的交叉路口。
就算硬是要论什么综合实力,合欢宗也并不是如大众想象的那样,整日不知进取,只知卖弄风骚。这代合欢宗宗主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早就开始在宗门内进行改革。若是你在弟子们的训练时间去到合欢宗,或许能看见一群衣着暴露,或美艳或清纯的男男女女,一边哭哭啼啼地暴打妖兽和来想来合欢宗偷香之人。
内门弟子由于双修功法,境界提升速度普遍较快,就算实战经验少,毕竟灵力境界在那里,也不是随便一个修士就轻易越级挑战成功的。曾经除了剑修把越级当吃饭喝水,一两个境界的差距也是轻易弥补不了的。
就说最近的一个例子,就是有一刚刚迈入金丹期的男修不知廉耻,竟然胆大混入合欢宗,想要偷看弟子们洗澡,哪知刚摸进去就被时朦逮住,捆了藤条挂在书上。最后反被女弟子们调戏了个遍,柳絮梨轻轻一鞭下去,干净利落地废了他的后半生。
淬器楼全是炼器师,投资的万宝阁遍布整个修真界,只要与淬器楼交好,不论武器灵器还是法宝甲衣,统统不在话下。而能有财有时间有精力,还要拿出系统的技术贡献去培养一个练器师的宗门,除了淬器楼也找不出来第二个地方。若是法器损坏,找炼器师修补时,更是要伏低做小,听炼器师训斥好久,还不能反驳。此处点名凌清秋,因他损毁的剑实在太多,淬器楼甚至专门为他列了一页清单用来记录。
而法宝这些东西还只是往小了说。往大了说,宗门建宗设祠,哪座建筑不需要练器师掌眼。在一个宗门,一是炼器师,二是医修,必是极其受人尊敬,更别说天下所有优秀炼器师所出之宗淬器楼了。
瑶寨擅蛊,传承数千年而不断,在当地享有极高的威望。因蛊术传承时间长,种类繁多,有害人之蛊就有医人之蛊,南区潮热,易生蚊虫瘟疫,瑶寨常派弟子外出解患。一为善心,二为历练,在事情结束后不可在外逗留,不可接受外界所有人给予的东西,必须立刻回到寨子里。
瑶寨平日极其封闭,一般不与外人往来,修士认为其神秘莫测,曾见过蛊术的凡人将其视作神明手段。在潮热季节到来之时,凡尘世的人们自发在白日剪纸贴窗,夜晚不灭烛火,以示感谢尊敬,甚至能在一些村民的家中看到他们供奉的虫神。
琴坊作为东区之首,因为攻击性的琴谱多已流失,对外则是五宗四区中唯一一个以辅助为主的宗门。对此结果,其实这些年来不少人心存疑惑。合欢靠人脉,淬器靠实力,瑶寨靠传承,琴坊靠的是什么?
外人认为,琴坊能有如此地位,一是和第一宗门玄清派交好,门内许多客卿长老都来自于玄清派;二是琴坊作为辅助,本身没有什么攻击性,因其一人可当治疗提升的增益作用,与其交好百利而无一害;这第三点就有些以讹传讹,说是琴坊在东区各大门派传承存在的时间最长,还曾有神仙光度人间,在凡尘世颇有威望,所以才凭一己之力挤掉什么实力很强的血骨宗乾元宗,登顶东区。
但只有这几大宗门知晓,琴坊的攻击之法并未全部遗失,最重要的那道也完完整整流传了下去。只是琴坊近两代的坊主长寿,且一个比一个心眼子多,成功引领每一位琴坊弟子都把深藏不露刻在了骨子里。
特别是琴坊这代的邱倚楼,浑身上下800个心眼子,简直把“扮猪吃老虎”当做了自己的人生哲理。平时看起来温柔似水若柳絮拂风,谁能知道就单纯论杀性,她能在五宗四区中排名前几。而她唯一的亲传弟子宓观鱼,也就是琴坊内钦定的下一任坊主。
都说徒弟肖师父。宓观鱼每日耳濡目染,自然也学会了人前柔弱人后凶猛那一套。而她所会的最强一击,也是她成为下一任琴坊坊主的关键。
相传,第一任琴坊坊主宁箩,天生重瞳,是为万界奇才,还在凡尘之世便可与神明相通,后入道,日日苦修,仅三十二年化神而去,留下传世琴谱一张。
更有传言说,当奏起此谱时,已为仙界天骄的宁箩老祖,就会屈尊而来,帮助自家弟子化解灾厄,一动惊世。
弦落惊风雨,曲成泣鬼神。
以身为琴,以血为引。
——请神上身。
刹那间,宓观鱼柔软乌黑的发丝无风而动,原本温和的远山眉仿佛成了凌冽十足的剑眉,往常秋水玲珑般的眸子竟变成了金色重瞳,无端让人生出些叩拜之心来。只见她檀口轻启,舌抵上颚。
“——————————”
该如何形容这道音节呢?铮铮若琴弦,却比琴弦声更锋利;淙淙如流水,却比流水声更清透;铛铛似铜铃,却比铜铃声更沉重。
只此一瞬。
以宓观鱼为起点,在她面前的白骨如风过稻穗,全部齐刷刷地倒下,空出一块扇形区域,直逼混迹在白骨中的始作俑者。
那浮在半空中的白骨是盛安。他的灵魂被枕苏驱逐出凌清秋的身体后,心中感觉不妙,便悄悄分出几丝混在白骨中间,在众人以为自己死后,再驱使白骨军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他则混迹其中,准备趁机杀死枕苏,重夺凌清秋的身体。
他逆天而行,战战兢兢活了许久,每一步都走的精打细算,恨不得每前进一步都要给自己留出好几条后路来。刚才的血红手印,是他专门针对神识创造的术法,且在刚刚与枕苏的打斗中,他的招式招招针对她的神识,盛满又将利器插入枕苏丹田,饶是她有再大的通天本领,此刻也如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想得很好。这一道血手印下去,枕苏的神识必定弱如风中烛火,若他无法再次夺取凤凰木,就夺舍枕苏,夺舍此时代的天命之子。
我只是想取回我原来的身份罢了。
他如是想。
他的计划很完善,可中途窜出来一个江年年。凭盛安的眼力,他如何认不出,这女孩脑内残存的东西,和他吞噬的不明生物出自一源头。当年他偶然发现江年年脑内有一不明生物,为了怕它告密,也出于好奇,盛安吞噬了它。谁知这一吞噬,却大大增长了盛安的灵魂强度和实力,这种意外之喜简直叫他惊喜若狂。
007狂怒:小偷!还我原生代码!还我能量源!
盛安寄生在白骨上,脑中百转千回,想要先下手为强。却看见那一直在后方的琴修挡在前面,心中不得暗暗发笑。
他心中暗道:小小琴女,当日在芥子墟就只能躲在他人后面弹琴助力,今日只有一人,竟也妄想螳臂当车。
盛安打算杀掉宓观鱼,在夺舍枕苏,在凌清秋清醒之时,叫他万念俱灰,执念寸断,再夺舍凌清秋。
可他失算了。
那一声短促的音节,穿过极长的距离,传到盛安耳边。
盛安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
那一刻,无论是自身周围的白骨骷髅,还是无意吹过的潮湿海风,又或是这块他盘踞已久的岛屿。
好像全部变了模样。
他仿若看到白骨骷髅扑上他的身体,争相夺取撕咬;原本潮湿柔和的海风变了风向,如尖刀一片片凌迟他的血肉;这块安安静静、在极海终年无主的岛屿,仿佛开始山崩地裂,要卷起滔天巨浪让他沉入最恐怖的海底深渊。
那一刻,四面八方尽恶,天地万物皆敌。
原本他所附身的那个骨架,被这一道音节碾成了骨末,随着海风落到海上,任无边风浪卷走。他的灵魂被一种难以对抗的力量撕扯,任凭如何挣扎,都像是蚂蚁对大山的反抗。
看着那搞事白骨消散,众人所面对的白骨军团仿佛像是被下了发条的玩偶,就保持在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余镜台谨慎地移动到一架暂停动作为侧踢腿的白骨,面容敬佩地看了看对方因为腿举的太高骨盆裂开的样子,动作十分娴熟地拿出留影石合照留念。
“——喔!”合欢宗的一名女弟子欢呼一声,她的峨眉刺尖端都已经损毁,肩膀还有些微微发抖,不难看出她整掉了多少白骨。
“赢了!”
“——我们赢了!”
随着她这一声欢呼,其余的人也放松下来,纷纷开始就地打坐恢复灵力。宓观鱼在那关键一击后好像脱了力,眼睛一闭就昏迷过去,被及时赶来的白虎驮住。白虎威严庞大的身躯将她包围住,动作小心谨慎,像是正触碰着什么稀世珍宝。孟百川小心翼翼地为她输送灵力,眼中满是心疼与骄傲。
郑明玉郑清意直接御剑而行,去照看他们家凌大师兄和枕师姐。燕回则占据了枕苏身边的一席之位,什么恢复丹药通通往她嘴里塞,灵气库库往她身体里送。惹得郑清意频频看她。可是郑清意自己又打不过燕回,只能暗自生生闷气。
江年年的“狂暴buff”也正好卡着时间失效。孩子清醒后脑袋断了片,记不得自己英姿飒爽,只是思维一清醒就看到挂在手上的大眼骷颅头,把她吓得原地打滚,眼泪如水龙头拧到最大,轰轰烈烈地流进嘴里。
在她勉强找回来些理智后,还没等她缩小存在感,花时间接受自己形象已毁的事实,身旁就来了几个玄清派和玄武堂的弟子,来人分为两派,一左一右,脸上笑容满面,一队拉着一边胳膊,言语间夹枪带棒,让江年年这个纯种i人只想在岛上找个地缝往下钻。
与她格外别扭的行为形成明显对比的,是余镜台这个与江年年完全相反的e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与合欢宗的柳絮梨相谈甚欢,举着留影石就对她咔咔一顿拍,期间还担任了动作指导与发型设计,甚至拉上了看起来内向腼腆的斜疏星。
季沉见斜疏星被余镜台强行拉走,本想替他解围,却见那宽大兜帽下的嘴角微扬,便知道自己这个同门虽然闷骚内向,可到底还是少年,也就善解人意地随他去,转而想去嚯嚯千归语,让自家师弟对他好好吹捧一番。
哪知千归语一个侧身躲过季沉,脚步略显急促。季沉一瞧,嘿!果然是朝着枕仙客那里去了,只好偃旗息鼓,把额头上的假刘海按的紧了些。
可也许是祸害遗千年,众人还没开心多久,就听见周围传来“咔咔”一阵响声。朝声源处看去,盛安竟然还剩下了一丝生机,正借用白骨修复身体。
无数白骨如瀑布溯源,逆流而行去触碰盛安,被他吞噬之后化为精气填补己身,在他自己所寄生的白骨上生出血肉。众人见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要在这里借用一下凌呆呆说过一句话,可能还要做一下改编。”余镜台大胆发言,“这老不死的真难杀!”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临近尾声啦,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打出来哦,已确定会更枕姐和凌呆呆的番外、师父父的番外和燕回的番外,猫猫尽量在完结前码出来(啾咪)
第80章 终战
只在顷刻之间, 盛安寄身的那具白骨已生长出了四肢的血肉,左半张脸亦满满生出。他吞噬速度很快,眼中似有血丝爆出, 整个人的周围散发着压抑阴冷的气场,甚至还有一丝得意。
“着老东西属小强的吧!”余镜台一摇锡杖,玄清派众人以执剑而立。柳絮梨的长鞭蠢蠢欲动, 合欢宗弟子面上毫无惧色。燕回长枪一甩护住力竭者, 玄武堂弟子摩拳擦掌, 众兽低吼, 俯身欲扑。
郑明玉长剑前指:“诸位,我们能杀他一回,就能杀他二回, 就算他再次复活, 也必将抛头颅于剑下。”
“说的对!孩儿们,把他的爪子卸下来,今天加餐!”一玄武堂振臂高呼,“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我们玄清派才是老大。”这句话仿佛触动了玄清派弟子一直紧绷的弦, 他下意识地反驳,惹来身旁江年年的惊恐眼神。
江年年:各位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整谁是老大了的排名了好不好啊!!!
可众人还未动手, 就见刚才一直消失不见的盛满又凭空出现至盛安身旁半米处。她好像又长大了些, 原本束着的低马尾张长到了腰际, 眉眼间无端升起一抹忧愁。
她整个人好像成熟了许多。不是在世界之初的无辜小孩, 也不是之前枕苏在幻境中见到的意气少女, 而是有着一种阅历丰富、历尽千帆的成熟。
“姐姐?”
盛安很意外, 却又感到高兴, 那半张完好俊美的脸上喜眉笑眼, 仿佛二人之间的种种都涣然冰释:“我就知道, 你肯定会帮我的,姐姐就应该向着弟弟,不是吗?”
“我们是姐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我从未因你争夺我的天命之子而记恨于你,也未曾想过要害你。我知道你当年是受天道那狗贼胁迫,才使我们姐弟反目。可是现在,姐姐,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生机,我们完全可以走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盛满语焉不详,身上没什么动作,面色却格外冷淡地朝盛安飞起一眼刀,“你说的那条路,是个什么路?”
“是驱逐灵智,夺舍神木?”
“还是想成为新的天命之子,摆脱天道规则,发起灭世?”
“再圈养修士,奴役凡人,为你盛安的千秋霸业筑石填瓦?盛安,你把人命都当成了什么?”
“当年你残害数人,杀了新一代的天命之子,在受罚时身负机缘,侥幸在天道紫雷之下逃过一劫,不好好修养生息,改过自新,为何又出来翻江倒海!”
“这次你一意孤行催动地龙翻身,凡人牲畜性命死伤不知凡几,你可还有对生命的敬畏之情!”
“盛安,我从来就没有看清过你。”
“弟弟。”
她阖眸叹息。
“虽不知你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可我从未想过与你相争。”
“从来没有看清过我……从未想过……与我相争?”盛安听了反而笑了起来,配上渐渐完整的五官显得更为癫狂,让周围所有的在场人员都一脸不解。待他哈哈大笑完了,表情猛的一收,眼底淬出几分阴沉神色来。
“你看不清我,是因为你永远是那个受万人敬仰的天命之子,永远正义凛然,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永远比我强!可那些俗人又怎么会知道,你盛满当年,无论是剑术境界根骨灵脉,还是实战经验战斗手段,全都居于我我盛安之下!”
“就算我圈养修士如何,奴役凡人又如何!这个世界这么脆弱,天道无眼,带着头过河拆桥,上树拔梯。它需要天命之子作为世界支柱稳定这个孱弱的世界,不正是把我当做工具用吗?工具坏了非但不修,反而去欢欢喜喜地买回新的工具。这种猪狗行径,天道做得,我为何做不得?”
“从小那些庸人就叫我灾星,怕我驱使地动,还曾想将我打出村子。现在我满足了他这种蝼蚁的愿望,让他见到了何为地动,他反而应该感谢我。毕竟是蝼蚁,是不重要的东西,在他生命结束之前能看到他曾幻想过的光景,还应该谢谢我呢!”
“你说从未于我相争,是因为你已经有了天命!你永远是修真界不世出的天才,永远是正道标杆,永远被人仰望,永远是那池子里出淤泥而不染的高贵荷花!你不识人心,不护血亲,却在这里满口仁义道德地指责我。维厉说的没错啊,就是因为你!是你故意不来救我!所以我才被剥了骨,成了沉没潭底卑贱肮脏供养你的淤泥!”
当年他人在背后的无心之语,终究是成了盛安心底见血封喉的参天毒刺。面对她的指责,盛满没有任何反驳言语,反而速度缓慢地靠近他。随着她的步子,朵朵晶莹剔透的荷花虚影在她脚下显现,泛着波光粼粼的莹光。
一步一停,步步生莲。
她停在了离盛安身侧,离他只有短短一步远,眼神中是他读不懂的复杂神色。
“盛安,收手吧。”
“哦?”盛安上下打量了一下盛满,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亲亲蜜蜜地朝她靠过去,语气也变得甜腻。
“姐姐,我知道你是怕我再受天道惩罚。刚才的话都是我乱说的,我其实想说的是……”
血光乍现,他已长好的左手从前到后,完完全全穿过了盛满的丹田。
“我靠!内讧了!”
在地上的大家本以为盛满会帮助盛安,连拼命的准备都做好了。哪知他俩都浮在半空中,突然就开始吵架,详看面容细听语气,这分歧吵的好像还挺厉害。
众人决定先看盛满动作,做好灵力防御,见招拆招,顺便发挥了根深蒂结在人类内心深处的特质。
——吃瓜。
为此,他们还让季沉几人整了几套扩音阵,在吃瓜的第一现场化身兴奋小猹。
在众弟子的视角,那二人看起来本是在斗嘴,可那盛安却突然凑近盛满,毫无征兆地开始动手,而刚才面对燕回的长枪轻松躲开的盛满,竟真的被他得了手。众人大惊,却对敌方队伍出现问题也乐见其成。
“我的好姐姐……”盛安斜着退后半步,露出盛满腹部鲜血淋漓的伤口。他另一只手捂住眼睛,嘴角却弯起了堪称疯狂的弧度。
“我知道你有一副好心肠。既然你帮我了一次,那就再帮弟弟一次吧……”他用来遮住眼睛的手掌微微摊开,露出满含阴鸷疯狂的眼眸。同时,他的恢复速度进一步加快,刚刚还是骷髅架子的腹部和心脏处不再是空落落一片,血肉生长的速度如藤蔓攀枝一般飞速蔓延。
盛满的丹田被盛安一手穿透。不知是不是因为盛安的吞噬之力太过强悍,她身为天道代行者,却无法将腹部的伤口快速愈合,好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盛安吞噬她的全部。
盛安沉浸于吞噬盛满力量的兴奋与快感中,并没有发觉,盛满此时的眼中并未有一丝怨怼或惊讶,只有一种豁达的释然。
玄机阁,墨玉塔。
问天台。
“老爹!”枕耳一个爆冲撞开屋门,手忙脚乱地扑在地上,以往整洁繁琐的腰饰已经缠成了一团乱麻。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好像在靠窗远望的千翁磕了一个声音极大的响头。
“老爹,孩儿不孝,年少顽劣不堪,长大离宗入赘,还因为拉不下脸来所以在那之后没来看过您……可千错万错您先别计较,救救苏苏!救救我的女儿!”
“老孟……就是孟独晴,当时苏苏和那占据凌清秋身躯的妖孽对战时,老孟就冲出了玄清派,我猜测应该去极海了,但是他没带我啊啊啊!那妖女偷袭苏苏罪该万死,在那之后云烟水镜就消失了!您怎么抽我踹我我都受着……我再也不跟您顶嘴了老爹啊!!!”
看着对外风度翩翩威严无比的玄清派宗主在地上狼哭鬼嚎,枕天河无奈地举手抚眉。他缓缓踱步到枕耳面前,眼神复杂地扫视了一下自己叛逆多年的老儿子,对着那张让他打也不是骂也不是的脸,声音噎住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只得闭眼长叹一声。
随后,他轻拍枕耳左肩,示意他起来。又朝窗边偏一偏头,让他过去窗户那边。
枕耳不明所以,但一腔爱女之心如滔天烈焰在胸膛中熊熊燃烧。他依此照做,在里那块造型奇特的窗户还有几步之遥时,腿弯处突然受一重击,整个人跪了一个五体投地。
他愤怒扭头,却发现自家老爹作为罪魁祸首竟然丝毫没有愧色。枕天河的步子有些踉跄,却还是走到自家老儿子身旁,顶着他惊异骇怪的目光,亦是双膝下跪。
枕天河看着枕耳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大掌直接明了地放在枕耳脑后,一使劲就让他的脸与问天台的地板来了个零距离接触,力道之大很难让人相信他没携带一点私心。
“枕天河携犬子枕耳。”
“——拜谢天恩。”
极海中心的岛上,原本算得上风平浪静的景象开始再生波澜。上天仿佛看到了盛安正在吞噬它的天道代行者,无边乌云覆盖了整片天空,隐隐有紫雷金光从中穿梭。
见此咄咄逼人的天象,盛安不惧反笑,像是挑衅一般加重了自己的吞噬速度。可下一刻,他却像是突然被一道莫名的力量定住,整个人在空中动弹不得。
而被包围在重重防护中的枕苏一改昏迷状态,“哇”一声吐出一口暗红血液,腰后剑柄突然像块布条一样软了身躯,化作点点莹绿星芒散发在空中,而留在她体内的那部分,开始无师自通般纠缠旋转,松松包裹住了枕苏的丹田。
她这一醒,又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她这边。陆雨眠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却露出一副见了鬼一般怀疑人生的模样。原因无它,实在是枕苏现在的状态实在太好了。脉搏跳动有力,丹田灵力充盈,甚至整个人的境界还在缓缓上升。
周围几人虽不知内情,可他们也都能看出,枕苏现在整个人的情况十分有十二分的异常,脸色也比平常红一些,就像有一股力量凭空出现,再填鸭式地输送到她体内。
等等,输送能量?
众人福至心灵,齐齐把视线移向盛安对面的盛满。她虽然还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可用来束发的那条绿色发带已不知所踪。乌发如泼墨般遮住盛满的半张脸,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余镜台:“破案了。以为是叛徒,原来是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