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第61章 第 61 章 来到这个世界也接近……

来到这个世界也接近一年了, 阮秋韵对于大周的了解也深入了许多,在百年来遭受游牧民族的袭击入侵,大周十分注重马政。

朝中不仅有专门设置养马的机构, 每年还会特意选拔一些管理马匹基层官员。大周风气开放,高门大户的郎君女郎也大多精通马术,日常出行骑马或马车,诸如赛马,马球会等和马相关的盛会, 也常有举行。

阮秋韵思虑了片刻,想到这几日褚峻的忙碌,还是道, “我可以让府里的马师教我。”

王府里养着的马不少,不仅有专门饲养马匹的人, 还有负责教导骑马的马师,男马师女马师都有, 筠筠也是在马师的教导下学会的,没必要麻烦褚峻。

“可是我觉得我教夫人更好。”褚峻随意将巾帕搭在肩上,搂着夫人,半阖眼眸低笑道, “旁人骑马都没有我好。”

可教她这么一个初学者,那里需要太好的马师, 还带着湿意的发丝垂落颈间,带来一丝丝痒意, 阮秋韵伸手抚了抚, 思虑了片刻,最后还是敛眉道,“那过几日吧, 郎君最近颇有些忙碌。”

“好,就听夫人的。”褚峻眼眸微启,伸手将自己垂落的发丝掖到身后,含笑地应了下来。

……

户部侍郎一职虽位居四品,却也是有实权的四品官,石家夫人初来乍到,给不少官眷家中都递了帖子,被递帖的人家也大多携儿带女地过来。

马球会在翡月湖旁的月登阁举行,月登阁虽唤阁,却是有着一个不小的马球场,马球会当日,帷幕云合,绮罗杂沓,车马骈阗,好不热闹。

月登阁正对着马球场处有楼阁,楼阁上有一个宽敞的露台,能够俯瞰整个月登阁马球场,还能看到不远处碧绿垂柳的翡月湖景,马球场右侧也有一遮阳的亭子,可以近距离观看马球赛。

露台上摆着案席,马球会虽不是按着食宴规矩来办的,却也还是贴心地给来客准备了茶点瓜果等吃食,一切都整齐地摆在案上。

石夫人和儿媳招呼着来客,时不时还往楼下入口处看一眼,正寒暄着的几位官家夫人恍若不察,心里却是隐隐有了思量,也循着石夫人似有似无的目光看了过去。

部曲开道,两架马车跟随其后,石夫人面色郑重,忙对着几位官眷失礼赔罪了几句,就带着儿媳女儿往楼下走。

待石家家眷来到楼下时,马车也已经停下了,穿着翠色衣裙的女郎率先下了马车,一妇人也在女郎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了。

未到午时,阳光正好。

薄纱烟罗大袖衫,抹胸束腰石榴裙,淡色披帛,妇人螓首蛾眉,体态丰腴,阳光的下的肌肤如玉如雪……石夫人未曾见过盛名远扬的平北王妃,一时间,竟也有些恍神了。

在女儿的提醒下,石夫人很快回神,待王妃下马车后,带着石家一众女眷上前了两步,福身恭敬道,“臣妇给王妃请安。”

阮秋韵看着给自己请安的一众女眷,也很快意识到这是石家的夫人和一众女眷,出言让人起身。

“石夫人请起。”

一众起身了。

石夫人看着平北王妃,面上带笑,用着感激的语气道,“儿孙生疾,得以康愈,多亏了王妃遣来的医者,臣妇在此谢过王妃。”

阮秋韵抿唇笑了笑,“石夫人客气了,孩子没事就好。”

这个时候阳光正大,阮秋韵很快就被石妇人带进了楼阁里,进了楼阁后,又有了许多官眷夫人过来请安打招呼。

和千秋席不太一样的场合,的确需要同这些夫人们有一定程度上的交流。前来打招呼的夫人不少,可每一个都是有礼的,大部分也只恭敬地说了几句后就笑着离开了,所以即便有些不习惯,阮秋韵也觉得还好。

待那些官眷夫人全部离开后,赵筠才拍了拍胸脯,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凑到姨母身侧,对着姨母小声道,“姨母,我都被她们夸地有些害怕了。”

从容貌夸到品行,从品行夸到礼仪,就连身上穿戴的服饰也会被夸……几乎每一位上前给姨母请安的官眷夫人看到自己,都会夸上自己一嘴。

阮秋韵见状,眉眼染上笑意,轻声宠溺道,“别人夸你,你不高兴?”

“我也没有不高兴啊。”赵筠歪着脑袋,看着姨母嘟囔道,“只是这些夫人也太夸张了,这都夸得我愧不敢当了……”

无论如何,被人夸奖总是欢喜的,可这些夫人的夸奖,总让赵筠有些心虚。

长相俊俏活泼还好,她长得像母亲,也像姨母,的确很俊俏,也很活泼。可什么沉静娴雅,蕙质兰心,知书达理这些的,在经历过诗会一事后,赵筠只觉得,那些夫人简直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阮秋韵抿唇一笑,眉目柔和,她知道外甥女如今是定不下来的性子,只又抚了抚外甥女的头,叮嘱道,“要是觉得无聊,也可以去寻友人玩,但是千万要记得,绝对绝对不可以饮酒。”

案席上同样摆着酒水,虽然大部分是度数比较浅的果酒,可也不是一个未成年的的小姑娘能够喝的。

赵筠的确看到了徐梁几人了,方才也打过招呼了,可一想到要留姨母一人在这里,担心姨母会碰到一些不长眼的人,闻言也是飞快地摇头。

“有苏姨陪着我,无事。”阮秋韵看出外甥女的心思,温柔道,“我今日还给筠筠带了骑服,若是等会想打马球,待会儿也可和友人一起上场。”

今日的马球会上场的也大多是盛京的女郎郎君,筠筠有朋友在身边,也可以组队上场。

守在王妃身后的嬷嬷也慈爱笑道,“表姑娘安心,奴定会照顾好夫人的,难得的马球盛会,王妃定也想看看表姑娘在马上的英姿。”

苏嬷嬷的话赵筠犹豫了片刻,最后也脆声应下,只是在离开时还特意拉着苏嬷嬷不断叮嘱道,“嬷嬷要注意着些,人多口杂,若是有不长眼的人跑到姨母面前嚼舌根,欺负姨母,只管让部曲丢进翡月湖里凉快凉快。”

苏嬷嬷含笑应下。

阮秋韵则看着外甥女离开的背影,心头不解,沉思了片刻,才对着苏嬷嬷无奈笑道,“也不知为何,筠筠好像总觉得会有人欺负我?”

“王妃脾气好,性子和善,表姑娘挂念着王妃,自然会有所担忧。”苏嬷嬷给王妃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汤,才笑着解释道。

阮秋韵含笑敛眉,若有所思。

鼓声响起,马球开始。

阮秋韵暂时放下了心绪,目光落在下方的马球场上。

马球场两侧竖着一个木架门,二十位女郎郎君用两种颜色的衣物分成两对,每一个衣着都十分利落,骑着马手握球杖,驱马抢球,骑马的姿态极为矫健,看起来气势如虹。

彩绘的球在球杖的打击下,不断地飞起落下,如此往复数次之后,才逐渐靠近一侧的木门。

随着木门的逼近,烘托气氛的鼓声加急激烈,郎君弯腰俯身,遥遥一击,彩绘秋就被一杖送入了门里。

进球了。

擂鼓三通。

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呐喊声,击中的是一位红衣郎君,正面带笑意,举着球杖享受着众人的欢呼,举手投足尽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而获胜方被增加了一面红色旗帜,落败方被罚减了一面红色旗帜。

阮秋韵看得入神,随即也鼓起了掌,只觉得马球这项运动和现代的足球其实有些相似,只是马球是用马跑,击球时是用球杖。

妇人看得认真,心里也隐隐期待着外甥女的出场,而此时赵筠也早早来到了友人身侧,托腮看着下首的马球赛。

“一局要半个时辰呢,他们今日要比三局呢,我们还得再等等。”叶瑜捻着一块糕点,百无聊赖地啃着,口齿不清地道。

虽说马球比赛连着比上几日都是平常事,可这次到底只是一次玩闹娱乐,连着打了一个半时辰,也尽够了。

徐梁则趴在露台栏杆处,有些羡慕地看着马场里那位意气风发的红衣郎君,语气隐隐有些酸,“谢家郎君打地也还算可以,只是还张手仰头,就太过张扬了一些……”

项真则靠近着赵筠,目光不断地朝不远处王妃夫人身上看,边看着还边小声道,“筠姐姐,也不知今天那马家的家眷有没有过来,筠姐姐还是要小心些……”

他们几个都知道,诗会上发生的事,平北王妃是不知道的,若是马家继续纠缠,恐怕会惹来烦心事。

“安心安心,筠儿将马家郎君送象姑馆之事早已传遍了,如今结了仇怨,石家夫人既然邀了王妃,就定不会这般愚蠢还邀马家的家眷的。”叶瑜继续啃着糕点,眼皮耷下,有理有据分析着。

瑜姐姐这话说得也有道理。

项真想了想,略一颔首,也将心里的担忧放下,轰鸣的欢呼声再次响起,她也将心思放在下面的马球场上。

石夫人邀请了大多是盛京里同品阶的人家,因此即便四品祭酒是虚职,赵家也在被受邀的人家里。

嫡长女即将成婚,最近在学着管理中馈之事,因此赵大夫人此次也没有将嫡亲女儿带出来,而是在将自己院里那个庶女郎赵笙带出来的同时,也应了婆母的要求,带上了三房的嫡姑娘赵箐。

雕花栏杆处,身着蓝色马球服的几人着实显眼,仅仅只是懒懒散散地坐在露台角落里看着下首,也着实吸引了不少明里暗里关注的目光。

赵笙抿了抿唇,看着那在一众身份贵重的女郎郎君从容自在、谈笑风生的三姐姐,只觉得满心的陌生。

明明面容还是同样的面容,可偏偏就是让人觉得陌生……赵笙眼睑微垂,咬了咬下唇,手心略微蜷起,只觉得不远处那位根本不是三姐姐。

三姐姐明明不是这样的……

可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赵笙细细回忆,却觉得记忆中一直在角落里的身影十分模糊,模糊到自己也有些记不起来了。

“二姐姐,我们去和三姐姐打个招呼吧。”赵笙扯了扯赵箐的衣袖。

赵箐抑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往赵筠那里看,拂开赵笙的手,皱着眉冷冷道,“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去呢。”

家里几位姊妹,就数她和赵筠关系最不好了,平日里争吵打闹的时候也多,如今赵筠明显不一样了,她可不想自取其辱。

赵笙有些失落,犹豫了片刻,却也还是走了上去,唤了一声,“三姐姐。”

赵筠回头,见是赵笙,笑道,“五妹妹,母亲也过来了?”

另外几位女郎郎君的目光也看了过来,赵笙有些紧张,小声地嗯了一声,指了露台上的一个方向,“母亲在那里。”

赵筠循着视线看了过去,也不管看没看到,只是面露遗憾,“早知道先去给母亲请安了,我都快要上场了。”

赵笙目光落在赵筠身上的蓝色衣物上,抿了抿唇,疑惑道,“三姐姐学会打马球了?”

“最近学了一点。”欢呼声再次响起,赵筠笑道,“也和朋友们练习了许久,正好借着这次机会,上场试一试。”

“哦、哦,三姐好厉害。”赵笙唇角扬起,有些干巴巴地夸赞着。

赵筠看了她一眼,笑容和煦,问道,“今日母亲就只带了五妹妹一人过来?”

赵笙摇摇头,指了指身后,轻声道,“还有二姐姐也过来了。”

赵筠看了过去,果然见赵箐正背对着自己和几位女郎说话,她没有说什么,又对着赵箐笑道,

“最近天气转凉,我最近功课繁忙,也不在祖母身边,还望五妹妹帮我给祖母请一个安。”

赵箐应下,

赵筠道了一声谢,正想再拉一些家常,正好这时锣鼓声再次响起,马球场上大汗淋漓的女郎郎君退出了场外,叶瑜眼睛一亮,立即唤道,

“可以了,我们下去!”

赵筠立即颔首应下,也无暇顾及还在身侧的五妹妹,只对着五妹妹匆匆颔了颔首,就迅速跟着友人下了楼阁……

一刻钟后,马球赛重新开始,烘托气氛的曲乐继续响起,球场两侧的木门被移除,马球场中央立起了一个带网的木门。

阮秋韵聚精会神地看着,眸光不断地在马球场上的女郎郎君上游移,很快就认出了其中穿着蓝衣马球服的外甥女。

这一场的郎君女郎们看起来年岁都不大,可打起马球来和方才那一场的郎君女郎相比,也不遑多让,你来我往,好不激烈!

赵筠脸颊通红额角带汗,看着拦着自己的同样气喘吁吁的郎君,唇角轻扬,迅雷不及掩耳地弯腰一杖,彩绘球立即落到了远处,被项真截住。

身姿高挑一些的徐梁挥杖如风,气势如虹,彩绘的马球也很快就滚到了最中央的木门处,鼓声激烈逐渐急促了起来,紧接着叶瑜最后挥杖一舞,下一刻,马球倾克落入了网中。

欢呼声再次如同雷鸣声响起,蓝衣的少年们憋不住喜悦,也同样团团聚集在一起,举杖欢呼。

赵筠还记得姨母还在露台上看着自己,面对着楼阁露台,手里的球杖挥舞地更厉害了,意图让姨母看到自己。

阮秋韵还是第一次见外甥女骑马,她看着意气风发的外甥女,唇角笑容渐深,眼底隐隐带着骄傲,也含笑拿起自己的帕子挥了挥……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最是吸引旁人的注意,亭子里一年轻的郎君看着场内的几人,心里也有些羡慕,然后指着其中一位面色绯红的蓝衣女郎,对着身侧的青衣郎君道,“康年,你看,那便是赵女郎。”

马康年目光落在对方所指的女郎身上,笑意文雅,颔首称赞道,“听说过赵女郎会骑马,没想到赵女郎打马球也这样好。”

年轻郎君闻言,笑了笑,轻声喃道,“要不怎么说这位赵女郎好运气呢,一个虚职四品官的庶女,如今倒是攀上了至尊至贵,都说那位平北王妃艳色惊人……亲姨母攀上了平北王,可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吗?”

这话里隐隐带着不少的轻视,虽然声量放地清,可人多口杂,马康年眉目拧起,正想提醒同窗谨言慎行。

可提醒的话还没说出,下一刻,就见脸上还还带着笑的郎君直接整个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跌落在了马场边缘上,胸膛落地,一口鲜血直接吐出,染后了马场边缘的一小片路面。

看着哀嚎不断的同门,马康年没了往日从容,眉头死死地皱起,只能勉强维持着平日里冷静,看向来人。

第62章 第 62 章 场上的马球继续着,……

场上的马球继续着, 楼阁露台上的众人也大多都将注意力放在了马球赛上,并未注意到马球场一侧发生的事。

而同在亭子里待着的郎君女郎们,却是已经将这一幕彻底收入眼底, 彩绘球被杖入门时的欢呼呐喊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整个亭子里外鸦雀无声。

方才欢欣的女郎郎君们怔怔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亭子里的浑身散发着凛冽气息的高大男人,心中惊骇不已,只死死地咬着唇,更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整个亭子里, 唯一可闻的唯有马球场一侧越发急促激烈的锣鼓声。锣鼓咚咚,声音响亮,恍如彻底敲击在这一群年幼的女郎郎君心上, 让他们的心一颤一颤地抖了起来,心惊胆颤。

平北王年少斩杀十数万戎狄, 自摄政后人头落地的世家贵子不在少数,心狠手辣, 暴戾恣睢,也被旁人在背地里唤作北蛮阎罗。

如今阎罗近在咫尺,马康年面色已经彻底白了下来,手指也死死地陷入进手心, 脑袋嗡嗡作响,平日里所有的聪慧机敏都已经消失, 只颤着一双腿,僵着身躯, 一动也不敢动。

飞出去的年轻郎君嘴里不断发出哀嚎, 随着场越来越喧闹的锣鼓声,哀嚎也逐渐变得无力微弱,很快便没了动静, 生死不知。

两个披甲的壮硕部曲上前,如同拖着一条死狗一样,将生死不明的年轻郎君拖了下去。

嘴里的鲜血如涎水一样不断地涌出,顺着惨白的脸颊轮廓一滴一滴地不断地落在了地上,擦出一条血淋淋的划痕。

胆小的女郎郎君看着这么血腥的一幕,面色刷白,双腿发软,身躯也几近摇摇欲坠。

被惊惧惶恐等情绪掩盖着的神志终于在此时恢复了过来,马康年没有对被拖走的同窗投落一抹眼神,只颤着手,立即扑通跪了下来,伏倒在地。

“学生马康年,拜见平北王。”

他顿了顿,发白的嘴唇不停哆地嗦,又是连声请罪道,“同窗好友出言不逊,冒犯了王妃,学生听之任之竟不加以制止,实在愧疚,还望王爷降罪。”

褚峻似没注意到身侧跪下请罪的人,视线在楼阁高台上游移,待看到了夫人的身影后,幽黑眼眸里的沉意才散去些许。

距离近了,褚峻也很轻易就注意到外甥女,随着女郎利落地弯腰将马球杖入,一直注视着外甥女的夫人也鼓掌击节,娇艳秾丽的面上尽是欢欣喜悦。

褚峻勾起笑,也跟着夫人拍了几拍。

擂鼓三通。

这是马球又进了,可亭子里却不再有欢呼,接连着三声不紧不慢却又十分突兀的掌声,显然这是为打进马球者的祝贺和肯定。

告罪了许久,却久久没有回应传来,马康年面色泛白,心跳越来越急促,只死死地将自己的头颅抵着地,连身前的平北王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见平北王终于离开了这方亭子,朝着楼阁走去,亭子里一众已经彻底被吓傻了的女郎郎君们这才缓过神来,不断地喘着粗气。

他们平复着心虚,眸光在依旧跪着请罪的马家旁系郎君停留了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们不过是家中的小辈,平日里能够见到平北王的机会几近于无,如今这般近距离一观,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传闻嗜血狠厉的平北王,果真是着实骇人。

压抑着想要立即离开月登阁的念头,亭子一众人还心有余悸,有些人不断抚着胸口,甚至不敢朝着某个方向看上几眼,只心不在焉地看着马球场,一言不发。

已经换下了骑服的谢书云哥脸上更是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也看了眼还狼狈跪着的马家郎君,对着身侧的好友,可惜叹道,“我还以为平北王会连带着马郎君一起处置了呢,没想到,反倒是还饶了这马家郎君一命。”

同在一个书院读书,他对这位马家旁系郎君的观感可不太好,虽不至于厌恶到对方恨不得亡故的程度,可这样安然无恙,也着实有些可惜。

不过仅仅只是让人将那位嚼舌根的年轻郎君拖走,这冤有头债有主的处置,完全算得上是网开一面了……这么看起来,平北王也并无平日里旁人所说的那样暴戾恣睢。

姚庭珪视线一直落在马球场上,闻言眸光也漫不经心地在跪着的郎君身上停留一瞬,对于身侧好友的叹声也仅仅只是懒散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亭子里很快又恢复了过来,依旧维持着伏倒姿态的马康年听到耳侧传来的窃窃私语,似意识到什么一般,猛地将头抬起。

方才还停留在自己身前的平北王,已经离开了,自己这是、这是被放过了……意识到这一点,马康年以拳抵地,立即直起了身,也顾不上自己如今的行色狼狈,立即从地上站起来,离开了月登阁……

马球场上挥舞着球杖的女郎郎君们意气风发大汗淋漓,而露台上的看客也看得激情澎湃,欢呼雀跃。

阮秋韵脸颊微红,望着下首再次朝着自己不断左右摇摆着球杖的外甥女,又含笑地举起显眼的帕子左右地摆了摆。

翠色的帕子随着力度轻摇慢晃,却很快就被一只古铜色的大手接住,阮秋韵抬眉,却见高大的男人立于自己身后,此时正伸着手,攥着自己的帕子。

阮秋韵微怔,抿唇笑道,“郎君今日不用去军营么?”

“晨时去过了,就过来寻夫人了。”扫了眼突然安静下来的露台,褚峻松开了夫人的帕子,在夫人的身侧坐下,大掌笼着夫人的手,对着夫人笑道,“我方才在下面看着筠儿进了一球,进步很大。”

掌心炙热,紧贴着腕部肌肤。

即便已经习惯了褚峻亲近的举动,可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下,阮秋韵还是有些不自在,闻言却还是颔首认同,“筠儿每天都会抽时间练习,这几日的确进步不少。”

一说起外甥女,阮秋韵总是觉得自己有许多话要说的。

夫人脸颊肌肤泛着粉绯色,艳如春花,褚峻笑意渐深,喉结滑动,遂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饮了起来。

马球场上的鼓乐声依旧没有停下,可刚刚还有掌声响起的楼阁露台此时却是彻底静了下来,阮秋韵后知后觉,望着正认真观看着马球的男人,眉目微敛。

一个半时辰过去,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马球场上骑马驰骋的女郎郎君也停了下来,换下了骑服的女郎噔噔噔地跑上了楼阁露台,见到姨母身侧的姨父后怔了一下,忙福身行礼,

“给姨父姨母请安。”

赵筠在姨母身侧向来十分亲近自在,马球赛三局下来,虽然自己和朋友这一队赢了,可她还是想着问一问姨母觉得自己表现得如何,只是看到姨父也在,就有些拘束了。

阮秋韵又怎么会不知道外甥女想什么,她眼眸里漾开柔柔的笑意,让外甥女来到自己身侧坐下,夸赞道,“第一次打马球赛就赢了,很厉害。”

赵筠才下马没多久,额间都是汗,脸颊更是一片通红,听着姨母的夸赞,脸颊更热了起来,只觉得一片火辣辣。

她抿了抿唇,虽然努力压抑着,唇角还是不可抑制地勾起,小声地嗯了一声,“我们能赢主要还是瑜姐姐他们厉害,瑜姐姐他们打得更好。”

这话也是实话。

赵筠在赵家长大,从小没怎么接触过马球,因此即便努力练了几个月,也比不上从小就学习骑马打马球的叶瑜徐梁两人,因此这一次能够赢了,主要还是靠着叶瑜和徐梁。

“叶女郎他们的确很厉害,可筠儿和朋友们配合地也很好,肯定是一起练习了很久。”阮秋韵含笑道。

自从学会骑马后,他们就一起练马球了,的确是练了蛮久的……赵筠被姨母的夸赞夸地晕乎乎,只觉得好像自己无论做什么,姨母都能夸自己。

待脸上的热意散开了一些,她抿唇一笑,肯定地点了点头,望着姨母的眼眸里淬着点点星子。

在对着外甥女时,夫人的温柔总是宛如春水一般,轻易就能让人彻底沉溺其中,褚峻眸光落在在夫人柔和的眉眼上,也笑着道,“夫人说得没错,筠儿和几位友人配合地很好。”

得到了姨父姨母的双重肯定,赵筠脸上的笑就更加灿烂了,她谢过姨父姨母的夸奖,后似想起什么,朝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也已经换下衣物的叶瑜徐梁项真几人也在露台,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着,阮秋韵循着外甥女的视线看了过去,撞上了几位小女郎小郎君的眸光,柔和地轻轻一笑。

“叶女郎她们是在等你吗?”

赵筠收回了视线,脸颊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然后对着姨母解释道,“他们说赢了比赛,要去…要去庆祝庆祝。”

这是徐梁首先提出的,叶瑜项真两人也并没有意见,只是赵筠知道姨母会担心自己,所以没有立即应下,而是想着询一询姨母,若是姨母不想她去,她便不去了。

才赢了一场比赛,几个小孩心里激动,想要一起庆祝庆祝也很正常,不过这个时候,也的确有些晚了……

阮秋韵若有所思,温柔地捋了捋外甥女略有些散乱的额发,思虑了片刻,还是没有说出扫兴的话,只细细叮嘱,“已经申时了,庆祝完后早些回家,不可以在外面停留太晚。”

这是自然,绝不叫姨母担心太多,赵筠脆声应了下来,保证自己酉时前一定回来,起身对着姨父姨母福身告辞后,才笑着朝着友人走去……

这个时候,这场马球会也该散了。

平北王妃身份贵重,往日只觉貌若惊人,今日接触后也觉脾性温柔和善,本来还想着在马球会结束之际同平北王妃说说话的官眷妇人大有人在,可此时见平北王在场,也纷纷都歇了一些蠢蠢欲动的心思。

骑马来的郎君也跟着上了马车,亭子里一众人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只觉那颗自平北王出现后就一直战战兢兢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五味杂陈。

马车部曲浩浩荡荡离去,谢书云收回了视线,抬起手肘正要碰一碰身侧的好友,却没成想碰了个空。

谢书云微微侧眸,却见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下来,他眸光略微朝前,只见前一刻还在亭子里的好友,此时人已经出了月登阁了。

谢书云一懵,也想着姚庭珪这么早就归家,遂也下意识地跟上前了……

平北王府距离月登阁不算远,往来也不过是两刻钟的时间,因此回到了王府,也依旧很早,天色也还是很亮堂。

阮秋韵正想回正院,却见身侧的褚峻拉住了自己,手腕被彻底掌住,男人的身躯几乎将背后的霞光彻底遮掩住,投下一片高大的阴影。

阮秋韵抬眉,隐隐有些看不清郎君的神色,以为对方有事,只询问道,“是不是还有公务要做,要不等会我让人送些饭食到书房……”

褚峻听着夫人的话,并没有插话,只待夫人话音落下后,才勾唇笑道,“今日公务已经处理完了,我只是觉得时候还早,不若我现在教夫人骑马?”

骑马?

现在?

阮秋韵怔了怔,看了看天色,犹豫了片刻,也很快应了下来。

马场是整个王府里阮秋韵来的次数最少的一个地方,她对骑马也没有任何经验,因此看着马师从马厩里牵出来的高头大马,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在褚峻的协助下上了马。

妇人丰润白皙的十指紧紧地握住缰绳,玉面映着霞光,红润的唇瓣微微抿着,视线平视,努力地维持着平静正襟危坐地坐,可紧紧攥着缰绳的指尖,却还是不可抑制地泄露出了妇人在马上的些许慌张。

阮秋韵是见过外甥女学骑马的,也知道马师在教初学者骑马时,是会先让学员上马,然后马师会牵着马带着初学者在马场走几圈,适应在马上的高度。

她以为褚峻也会这般教自己。

可没想到,下一刻,对方竟直接翻身上了马,坐在了自己身后。

夫人背脊绷地笔直,褚峻唇角勾笑,轻声说着什么让夫人无需这般紧张,带着茧的大掌将夫人的手彻底包裹住,进而握住了缰绳。

褚峻的举动让阮秋韵眉心微拧,可不可否认,她却也还是在身后郎君一声接一声的夫人莫慌的安抚声中缓缓放松了心神,就连紧绷的身躯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高高大大的马缓缓地在马场上走了起来,速度不算特别快,阮秋韵一直握着缰绳,随着马的移动,也觉得自己隐隐有些适应了马匹的高度。

只是……

“郎君如果一直这么教我,想来以后我也是不敢一人上马的。”毕竟一个人在马上,和被旁人抱着在马上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夫人柔和的嗓音里带着些许笑意,褚峻眸色微沉,松开了包裹着夫人柔荑的右手,将夫人如同杨柳般的腰肢往怀里揽着,胸膛抵着夫人的背脊,垂首在夫人耳侧笑道,

“无事,夫人不会骑马,以后合该勤加练习才是。”他顿了顿,又诚恳地低声道,“明日我再教夫人骑马。”

所以今日不是他教夫人骑马,而是他想揽着夫人骑马。

……

“喝一点怎么啦,高兴怎么能不喝点酒呢,你都及笄了,怕什么?”徐梁嘀嘀咕咕着。

赵筠不管徐梁的嘀咕,只带着两位小姐妹又钻进了一家首饰铺子。

这都第三家首饰铺子了。

徐梁无奈,是有气无力地看着几位好友道,摊手无奈道,“你们这都看了第三家了,还没找到喜欢的吗?”

赵筠一边看着摆出来的饰物,一边心不在焉地回他,“我是买我姨母会喜欢的,不是我喜欢的,当然得多看看多挑挑啊。”

“那王妃喜欢什么样的啊?你说说,我帮你挑挑。”女郎天生喜欢漂亮的饰物,即便是叶瑜也不意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摆出来的饰品,询道。

赵筠想着姨母平日里穿戴的饰品。

姨母的饰物很多,几乎都是十分名贵的,无论是雅致还是矜贵,带在姨母身上,都是相得益彰地好看。

至于姨母喜欢什么样的……赵筠也有些不甚清楚,叶瑜闻言,无奈道,“没个定型,那我们也只能多看看了。”

又从一家首饰铺子出来,赵筠看了看天色,也决定今日不去寻了,正打算往回走去用晚食,却见一郎君从阴影里走出来。

第63章 第 63 章 “赵女郎。” ……

“赵女郎。”

来人正是姚庭珪。

赵筠停下脚步, 看着眼前的郎君,虽觉得有些意外巧合,却还是有礼地唤了一声, “姚郎君。”

姚庭珪脸上也似带着意外之色,待看清楚了赵筠身侧的几位友人后,才面露恍然,眉目含笑地拱手庆贺道,“方才的月登阁的马球赛, 我也看了,赵女郎同几位友人在马球场上旗开得胜,精彩绝伦, 在此恭贺几位女郎郎君了。”

年轻的郎君长身玉立,容貌清俊神秀, 望着如芝兰玉树,简直是盛京高门中家家称赞的别家子弟。

作为四人小团队里的唯一的一位郎君, 徐梁整个人宠受若惊,只挠头不断地谦虚道,“姚郎君客气,都是运气而已……”

“姚郎君客气。”

凭本事赢了, 自然无需谦虚。

只是叶瑜项真对眼前这位姚家郎君亦不算熟悉,即便面对对方的庆贺, 也不过是不失礼仪性地客气一番。

赵筠同姚庭珪仅仅只是点头之交,因此也只是生疏地寒暄了几句, 很快就离开了。

隐于阴影里的谢书云慢慢踱步来到了好友身侧, 挑眉看着几人离开的方向,嘴里刻意用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揶揄,“人家赵女郎都走了, 你还看?”

好友没有搭理自己。

谢书云顿感无趣,遂纸扇一合,他托着下颚,上下左右挑剔打量着好友,待打量够了,又一脸正色地拧眉道,“庭珪,别说我没提醒你,你如今这个模样,同那书里的望夫石也差不离了。”

谢书云滔滔不绝,“你不会当真的爱慕上人家赵女郎了吧,姚家如今出了一个择主另投的姚伯羽,如今莫不是还要出一个一见钟情的姚庭珪,这平北王一脉莫不是都会蛊惑人心……”

越说越离谱了。

姚庭珪这时终于有了反应,只睨了一眼身侧喋喋不休的好友,并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继续将眸光投落在随着友人逐渐离开的女郎背影上,又忆起了这段时日午夜梦回间,梦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彻底暗下来,赵筠知道姨母会担心自己,所以回了家后又来到了正院。

却不曾想,竟扑了个空。

苏嬷嬷望着亭亭玉立的小女郎,慈爱地笑道,“王爷王妃还在马场,表姑娘若是有急事,可去马场寻王妃。”

只是给姨母报个平安,自不是什么急事,何况姨父姨母还在一起呢……赵筠摇摇头,俏皮笑道,“我就不去了,姨母若是回屋,麻烦嬷嬷帮我同姨母说一声。”

苏嬷嬷含笑应是。

待天色彻底暗下,繁星也已经若隐若现时,阮秋韵才回到正院,从苏嬷嬷口中知道外甥女已经安然回到王府了,才安下心。

用完晚食,沐浴之后,正是主家的休憩时候,苏嬷嬷连带着一众奴仆都退了出去。

里屋燃着一盏小烛火,光亮透过层层云纱晕晕透入,洗漱完的妇人一袭里衣单薄,墨发散落,只蜷膝坐在床榻上,望着正跪坐在自己高大身影,眸光颤颤。

男人的身影已经将床榻外的光彻底挡住,更是将蜷着双膝的妇人彻底笼罩在自己身躯的阴影下,阮秋韵有些看不清对方的动作,却还是能清晰嗅到弥漫在一方小小床榻上的浅淡药香。

这是府里医者留下的药膏,能够祛瘀止血,消红痕……阮秋韵平日经常会用到,因此对于药膏的气味也格外地熟悉。

“还是让我自己来吧,我自己涂得也更方便一些。”嗓音如燕语莺声,带着紧张地细颤,妇人这样说着,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停顿了片刻,却还是不由伸手往郎君手里摸索,试图将那瓶已经打开塞子的药膏摸在手里。

可下一刻,手便被握住了。

阮秋韵不再动作。

“药我已经取好了,夫人莫慌。”男人大掌圈住夫人的腕,隐于昏暗中的脸看不清神色,却是低声歉意道,“夫人第一次骑马,是我考虑不周到了。”

阮秋韵眼睫颤颤,攥着轻薄的被褥,没有说话,药膏被取出来后,床榻上的膏药气味也愈来愈浓了,随着略微急促的鼻息涌入鼻尖,手腕的热度也滚烫了起来。

药膏里添了一味蕃荷菜。

冰冰凉凉的。

粗粝的指腹带着热意,此时双指并拢着,携着带有丝丝凉意的膏药覆在温热柔软的肌肤上。

膏药在指腹的热意下逐渐消融,指腹辗转、游移,时不时还朝前朝后滑动,试图将药膏彻底均匀地涂抹开……已经沐浴过的妇人浑身汗津津,只无力地颤着身子地伏在男人的胸膛处,死死抿着唇,泪莹于睫。

当药膏全部涂好,妇人眼尾已经是一片炙热绯意,将男人里衣攥着一团乱的指尖也缓缓松开,轻微地喘息着。

指尖探出,狭长的眼眸一片暗沉,男人唇角勾起,只垂首爱怜地亲吻着夫人紧紧抿着的红唇,将夫人脱口而出的啜泣含在嘴里……

汗津津黏在身上的里衣被尽数换成新的里衣,浅淡的药香也随之散去,整个帐里剩下的尽是勾魂夺魄的馥郁浓香,褚峻揽着正逐渐平息着情绪的夫人,眼眸里笑意潋滟。

……

“买卖官职,肆意贪墨,私联边将,更有谋逆之嫌,如此看来,刘岱知道的并不少,而且这些罪状无论哪一个,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姚伯羽一条条地念着,最后看着上首的平北王,起身拱了拱手,沉声道,“若是刘岱所言不假,条条罪状罪状,即便是太皇太后驾胜临朝,也保不住如今的宣平公府。”

不说诛灭九族,诛灭刘氏满门却是尽可够了,李迁任职刑部,也将刘家上下的所有罪状都细细看了一遍,闻言也不由地颔首附和应着。

“罪状假不假的,还需要时日查清楚。”褚峻面上并无喜色,只将罪状粗粗地扫了一遍,就将其置于书案一侧,“昨日本王收到的消息,龙武军在内的六大营边将的族人亲眷,如今皆不在盛京中。”

姚伯羽李迁闻言,眉目都不约而同地皱起。

边将戍守边域,手握重兵,大周君主担心边将造反,因此在边将带军离开盛京时,向来会将戎戍边将的亲眷留于皇都。

名为看顾,实为人质。

这几年,除了交州军和冀州军,其余的六营的边将从未回过盛京,若是按常理而言,六营边将家眷理应都在盛京才是。

莫不是六营边悄无声息地回了盛京,将人带回边域了,还是……

“前几日龙武将军府的老夫人还办了寿席,下臣的夫人也应邀前往了,拙荆回时还同下臣道,将军府老夫人精神矍铄,声如洪钟,身子正康健……”李迁敛眉,喃喃道。

龙武将军正妻早亡,膝下两儿一女,如今女郎出嫁,两位郎君在外求学,如今家中也也只余一位老夫人和几位侍妾。

“令夫人可有亲眼看见?亦或者见到旁的亲眷?”姚伯羽眉目拧起,反问道,而被问的李迁敛眉思虑了片刻,还是否认道,“拙荆并未亲眼所见,只听到了老夫人的声音。”

将军府老夫人的年岁大了,行动不便,即便是举办寿席也是待在自己院子里,等待着盛京晚辈们的拜见。

正二品将军府里的老夫人诰命亦是二品,李迁官职不算高,连带着妻子的诰命也不高,所以即便是去参席拜见老夫人,也是跟着旁的妇人一起去拜见的。

落于众妇人只后,也仅仅只是听了个声,的确没有清晰地看见老夫人的面目,甚至连招待的也都是府上的侍妾。

“即便是见到又如何,只需选个声音相似遮掩面目,旁人也很难看出。”

姚伯羽摇着扇子,讥讽一笑,“李代桃僵,刘家这般大手笔地将六营边将家眷送回,再辅以军饷军粮……怪不得六营边将对其言听计从。”

“兴许还未送回。”李迁此时已经回过了神,他眸色复杂,又对着上首的王爷拱手沉声道,“边将手握重兵,即便一日事成,刘家又焉能轻易放心。”

他顿了顿,敛眉道,“所以下臣猜测,六营边将的家眷,应该是被旁人李代桃僵,然后被刘家送出了盛京,藏匿了起来……”

……

后背重击,剧烈的痛意从后背直蔓四肢百骸,如同源源不断潮水一般上涌,只将人的理智彻底覆盖湮灭,下一刻,喉腔腥甜,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大郎君,大郎君……”

休憩着的郎君被唤声从噩梦中唤醒来,他睁开双眼,看着身侧不断试图唤醒自己的奴仆,又想起这几日连日的噩梦,只觉得一股戾气不断从心尖涌出,他眼底笑意渐消,嘴角平直,冷淡道,“何事?”

往日清俊温和的郎君此时面无表情,眼里毫无笑意,本来还含羞带怯的小婢有些害怕,只收敛了笑意,抿了抿唇,有些怯生生地道,“是家主让奴婢过来唤大郎君的,小郎君他今日归家了,家主让奴唤大郎君过去……”

已经及笈了的小婢身姿曼妙,又常在院子里伺候着肌肤白皙,脸上搽着淡淡的绯色胭脂,本来一张清秀的小脸就更加貌美了。

听着是关于自己那草包堂弟的消息,马康年心底的戾意更重,如同毒液一般一层接一层地涌出,他眯着眼看着面露怯意的貌美小婢,只径直伸手,在小婢的惊呼声中,直接将人扯上了榻……

姗姗来迟的马康年对着伯父恭敬请罪,他望着正无声地坐着的伯父,脸上带着小心翼翼和愧色,

“侄儿给伯父请安,昨夜读书读晚了,起地也晚,侄儿听闻是复弟回来了,不知复弟如何,侄儿可否去看看复弟……”

马青林面色惨淡,白发徒增,一下子犹如苍老了十岁,他看着面带愧色的侄儿,扯了扯嘴角,试图扯出一个微笑,勉强道,

“你复弟晨时才被送回来,并无大碍,如今已经看过医者睡下了,你祖母和伯母正看顾着,你勤加读书,无需忧心……”

马青林顿了顿,忆起这两日在夫人嘴里听到的关于月登阁马球会的事,又勉强打起精神道,“马球会上,那位徐家旁系那郎君是怎么回事,听说是开罪了平北王,被带回家时,满身都是血,你同那位徐郎君是友人,平北王可有迁怒于你……”

盛京医者药石无医,那位徐朗君如今也还一直昏迷着,听说也是危在旦夕了。

都说各人自扫门前雪,马青林对徐家那位旁系郎君并不关心,只是知道自家侄儿同那位徐郎君是同窗至交,也担心自己侄儿会触怒平北王……

同窗被狠狠一脚踢出去的画面如同这两日持续不断的噩梦,再次走马观花般出现在眼前……马康年拳头握紧,面色不变,只垂首叹道,

“徐朗出言不逊,冒犯了平北王妃,才会因此被平北王怪罪,侄儿无事,伯父放心。”这话让马青林的心安了下来。

自从知道自家得罪了平北王府后,这些时日无论是姻亲还是同门,都没了半点声息,马氏上下凄风楚雨,连带着族人也对他这个家主怨声载道,这般风雨飘摇,可再也经历不起一次平北王的怒意了。

马青林面色稍霁,又问,“可曾同那位赵家女郎说上话。”

马康年摇头,面上愧色更重,“侄儿有负伯父所托,赵家女郎打马球下场后就离开了,侄儿并未见着儿。”

马青林并不意外,思虑了片刻,只道,“无事,既然你弟弟已经回来了,以后便不用去寻了。”

若是再惹怒了这位脾性暴烈的女郎,可不见得是好事。

马康年敛眉垂声应是。

想着已经归家后的儿子的凄惨模样,马青林既心疼又心怨,只恨铁不成钢,这么多年的宠溺纵容,养出了个不知进退,只会跟在女郎身后摇旗呐喊的草包。

无论那个逆子在象姑馆时有没有雌伏在别人身下,如今从象姑馆出来,这世家子的名声也算是彻底毁了……他们马家是扶风世家,是绝对不容一名声有损的子弟成为家主的!

马青林有些出神地想着,隐隐带着打量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立于一侧的侄儿身上。

郎君垂眉敛眸,举止温闻,看起来一派恭敬,无论是礼仪还是学识,都是极好的,马青林抚着须髯,紧紧皱着的眉目缓缓舒张,心里也隐隐有了一个主意……

是夜,马府正院,主君和主母吵了起来,待一切平息,已经是月上中天的时候。

马青林看着不断垂泪的妻子,到底是十几年的夫妻,虽然余怒尚在,心也还是软了。

他来到妻子身侧立着,弯着腰,语重心长道,“如今复儿都已经这般了,莫说外人,就连是族人也是怨声载道,又如何能够成为家主,即便成了,不也是惹人笑话。”

马夫人抿唇抹着泪,不说话。

马青林叹了一声,又继续道,“康年年少失枯,自小也是在府里长大的,虽说唤你我伯父伯母,可未曾不是父子母子情分,你又何须这般看不上。”

马夫人捻着帕子,讥讽道,“郎君说得轻巧,你待子侄如亲子,却不知这子侄待你可如亲父?妾并非咒郎君,倘若郎君一去,妾同复儿又该如何自处?”

既非嫡母又非亲母,名不正言不顺,往后若是颐养天年又该如何,她也是世家大宗出生的女郎,此番大宗变小宗,于世家中,可谓是什么颜面都没了

马夫人抿了抿唇,想到缠绵床榻的儿子,退后一步妥协道,“若是郎君执意如此,那就将康年过继到我们大房,让康年认妾为母。不过若是以后复儿娶妻生子,家主之位也只能传给复儿的子嗣……”

马青林眉头紧紧皱起。

康年是二弟留下的唯一血脉,自己又如何忍心,马夫人见他愁眉不展,想了想,又道,

“康年年岁也够了,待过了端正节,我便为康年在盛京贵女中择选一新妇,若是早早诞下一子,也可重新回到二叔子一脉,以后为二叔子摔盆打幡的郎君也有了,二叔子也不会绝后,郎君以为如何?”

这也的确是个法子。

思虑了许久,马青林紧皱的眉目缓缓舒展,最后对着妻子道,“明日晨起去请安,我去同母亲说一声……”

……

秋意越来越浓,盛京里的翠枝绿叶也逐渐被染黄打弯,随着赵家大姑娘婚期的逐渐

接近,一直在平北王府里住着的赵三女郎,也于八月九日前夕,回到了赵家。

第64章 第 64 章 回到了赵家,于情于……

回到了赵家, 于情于理都是要去拜见祖母的,来到老夫人院子的时候,除了正备嫁的大姐姐, 府里的女眷几乎都齐聚在了屋里。

赵家老夫人一脸的慈爱和善,还主动留了一众人用晚食,赵筠被祖母拉着手坐在身侧,她敛眉饮着茶,看着其乐融融的一众人, 脸上笑意淡淡。

晚食过后,屋里已经点上了烛火,往日这个时候, 老夫人也该准备休憩了。

可此时的老夫人却是精神矍铄,又将几个儿媳孙女们留下在院子里说着话, 几度泪光闪烁,言语里尽透露着对嫡长孙女即将出嫁的不舍。

赵筠默默地听着, 垂眉看着搭在自己手上的苍老手背,眉目挑了挑,一言不发。

“我们大丫头明日出嫁,二丫头也订下了婚事, 三丫头也已经及笄大半年了…家里的女郎长得亭亭玉立,这转眼就要出嫁, 老婆子我啊,心里实在不舍…”老夫人不断地叹道。

赵筠敛眉, 对于老夫人的这番话并未太大感触, 可很快,这番真情实意的话就有了旁人应和。

刘氏捻着帕子,抿唇笑道, “母亲这是什么话,家里的女郎能择得一桩好姻缘,嫁得如意郎君,母亲合该高兴才是。”

李氏也宽慰着,“三弟妹所言甚是,家里的女郎们往后一个个的是要嫁予盛京的好人家的,也都在盛京里。母亲是女郎们的亲祖母,若是母亲心中挂念,只管让女郎们归家看望也可。”

虽说外嫁女不得轻易回娘家,可时常看望家中长辈,却也是可以的。

老夫人似被两个儿媳的话安慰了,面上的凄苦稍淡,她慈爱地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女郎,轻拍着女郎的手,欣慰道,

“转眼啊,我们筠儿也亭亭玉立了,也到了能够择婿的时候了,老大家的,你可得仔细挑着些,务必要给我们筠儿寻一位品貌都是上上好的好郎君。”

女郎的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夏氏是赵家大房所有子女的母亲,自是能够为子女订下婚事,听了婆母的叮嘱,也是起身含笑应是。

赵筠看了眼叮嘱着的祖母,唇角平直,笑意渐淡。

老夫人并无察觉,见这位庶孙女并未出言忤逆,才缓缓安下了心,又忆起两个儿媳在自己耳边说的一些事,只执起庶孙女的手,语重心长地道,

“外头的事,祖母也都听说了。我们赵家的女郎,行事向来是最知书达理的。往后筠儿行事,也需得恭顺有礼一些,诸如将人丢进风月馆一事,断然不可再做了……”

赵筠眼睑懒散的垂着,直到祖母的话说完,她才抬眉看着祖母,笑道,“祖母,可是有人在祖母耳边嚼舌根了?”

老夫人不赞同,“那里是嚼舌根,你是还未出阁的女郎,这般做也的确于名声有碍,旁人亦会说三道四——”

“所以是有旁人在祖母面前说三道四了吗?”赵筠眼底带着凉意,唇角扬起,一手支着下颚,歪着头笑道,“祖母只管让这个旁人去王府寻我,我也听听旁人是如何对我说三道四的。”

老夫人被噎住。

刘氏面色讪讪。

赵筠抿唇笑了笑,将自己的手缓缓从老夫人手里抽出来,看了看天色,然后道,“祖母,时候不早了,明日大姐姐成婚,我还需得早起,就先回屋休息了。”

方才被驳了面子,老夫人笑意有些勉强,看着眼前状似恭敬顺从的庶孙女,只摆手道,“去吧,时候不早了,也是该早些休憩。”

赵筠福了福声,敛眉转身离开。

屋子里静了下来。

几位女郎也停下了小声的闲聊。

她们面上尽是无措,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祖母,在注意到夏氏使的眼色后,也纷纷用着各种理由离开。

屋里的小辈已经尽数离去了。

方才一直没有说话的夏氏看着面有郁色的婆母,犹豫了片刻,这才低声道,“筠儿难得回家一次,母亲又何必和筠儿说那些话。”

话是陈述语调,可落在老夫人耳里,却是有着丝丝责备的意思,老夫人眉目拧起,看着下首老大家的儿媳妇,淡淡道,“我是她祖母,她如今败坏了赵家名声,我又怎么不能说了。”

三房刘氏面色微白,闻言也只笑着符合道,“母亲说得是,这祖母教导孙女,天经地义,我们家里的女郎也都是要嫁人的,若是有这么个性子彪悍的姊妹,这婚嫁之事该如何是好。”

“可如今箐丫头能得了这一门亲事,不也是因为有筠儿这个姊妹?若不是沾了平北王的光,三弟妹和箐丫头如今想必正为了婚事发愁。”夏氏淡淡地瞥了刘氏一眼,遂又起身恭敬请罪道,

“儿媳并无责备母亲之意。只是也听闻了诗会上,是马家郎君出言不逊在前,筠儿惩处在后。筠儿是平北王和平北王妃的亲外甥女,此举也是为了维护王妃颜面。”

老夫人面色不好,“将人送进姑象馆,粗俗无礼,这是她一未出阁的女郎该做的事吗?”

“是与不是,该与不该的,筠儿都已经做了,如今也断由不得我们赵家去评判。这归家后凳椅还未坐热,母亲这番话,岂不是让那孩子寒了心,同家里生分?”

“寒不寒心的,也早就生分了,如今也只将那平北王府当家,又何曾将我们赵家当做家了?”被一小辈说教,老夫人面上躁地慌,也摆了摆手,摆出一副要休憩的架势,让几位儿媳立即退下。

夏氏无奈,只得福身退下。

待回了自己院子,又对着身侧的李嬷嬷道,“你去三姑娘院里走一趟,看看三姑娘里可有什么缺的,若有,只管叫人送去。”

又想着明日出嫁的女儿,“再遣人去大姑娘哪里看看,瞧瞧大姑娘可曾睡下,若是还未,只叮嘱姑娘睡下。”

明日出嫁起得早,还是得早早休憩才好。

李嬷嬷应声退下。

赵盼山今夜也罕见地并未去妾室屋里,只从书房出来,就回了正院。

夏氏对他的那点小心思门清,遂也不添油加醋的,只原原本本地将在老夫人房里发生的事说予他听。

赵盼山眉头紧紧皱起,想到回府至今都没有给自己请安的女儿,不由地也有些郁郁地斥道,“爱子教之以义方,筠丫头近日行事悖逆,母亲这是在管教筠丫头如何温婉恭顺,你又何插言。”

这样充斥着教条的训斥,惹地夏氏睨了他一眼,嗤笑道,“若是说教,夫君可莫要在正院里说,待明日筱儿婚事过后,自去三丫头院里说。”

老子教女儿,她作为嫡母无话可说,可筠儿今日却是带着王妃给予自己女儿的脸面归家的,她就断不能让赵盼山在女儿未成婚前胡言乱语。

这话听得阴阳怪气的,赵盼山心生不悦,“我可说得不对,自从去了平北王府后,这丫头就如同出笼鸟,更加桀骜难驯了,不仅在外头仗着王府的势肆意妄为,此番归家竟也不来拜见生父……”

“筠儿如今是由王妃教导着的,夫君此言,莫不是觉得筠儿少条失教?”夏氏反问。

赵盼山看了眼屋里的奴仆,只忍着气,声量放低,“为夫并非此意,只是觉得,筠儿这些时日,同家里似生疏了许多。”

“如今不在家里住着,自然生疏。”夏氏漫不经心,想起方才婆母的话,又将烫手山芋抛了过去,“方才母亲让我仔细些筠儿的婚事,筠儿过了年就十六了,这婚事,夫君心里可有章程?”

大丈夫之志,岂能囿于内宅。

家中女郎的姻缘,当属内宅之事,他又如何心有章程,赵盼山眉心皱得已经能够夹起一个苍蝇,却还是努力平心静气道,“家中女郎的姻缘,也自有夫人做主。”

这个回答夏氏毫不意外。

赵盼山的确是从不管家中女郎的事的,即便是嫡出大女儿的婚事,也是夏氏忙前忙后地张罗定下的。

若是以前,不过是家中不受宠的庶女,只选一家中还算富庶的人家嫁过去就好,只如今盛京中表露出结亲意愿的人家不在少数,赵筠还有一身份贵重的亲姨母在,让她又如何一人做主。

夏氏只觉头疼,和衣躺下,又想起明日就要出嫁的亲生女儿,只觉得忧思难消,辗转难眠……

翌日,赵府礼炮轰鸣,锣鼓喧天,热闹非常。

赵家是自父辈发的家,在盛京中的底蕴并不深厚,可嫡长女出嫁,赵府上下,也是拿出了最好的排场。

在拜别双亲后,新娘子出门。

压箱底的嫁妆被杠夫抬着,拖了长长一路,还跟着陪嫁的奴仆仆妇,虽及不上高门大户为女郎准备的十里红妆,却也是尽够了,而能得到平北王妃送来的贺礼,更是整个盛京的独一份,引起了一众宾客侧目。

夏氏眼里盈着泪,看着迎亲队带着自己唯一的女儿离开,欣慰与不舍两种复杂的情绪,不断地在心底交加着……

赵筠是家中还未出阁的女郎,因此并未在外头观礼,可待锣鼓吹打的声音逐渐远离后,她心里也清楚,大姐姐这时已经出了门子。

出了门,便是嫁人了。

嫁了人,便是要离开家中的亲眷,离开一直亲近的人。

人人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后嫡母为自己择婿后,自己也会同大姐姐这般,离开姨母吗?

赵筠摸着从头上拔出的梅花钗子,想着昨夜祖母的话,拧着眉,怔怔出神。

“姑娘。”翠云看着自家异常沉默的女郎,有些担忧唤道。

赵筠回神,抿了抿唇,对着翠云安抚一笑,“我没事。”想了想,又道,“既然大姐姐已经出门了,我们也出去一趟吧。”

翠云询道,“姑娘可是想回王府?”

赵筠摇摇头,将梅花钗缓缓插回发间,起身就往外走,“我们再去东市的首饰铺子看看。”

端正节快到了,她还是想选一样好看的饰物给姨母。

翠云眉目舒展,脆声应下。

部曲进不来内院,都在前厅候着。

一主一仆,在前厅宾客的一众喧闹声中,又从侧门里悄悄出去了。

很快就来到了东市。

东市里买卖饰物的金银坊不少,赵筠一家铺子一家铺子地看着,看了许久,还是没有看到喜欢的,每次都是空手而出。

时而皱眉,时而抿唇的秀丽女郎,很快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正好碰到同窗的刘观舟勾起唇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只带着一个小婢从铺子里出来女郎,看了片刻,才对着身侧的女郎意有所指道,

“我观这位女郎在这些金银坊里已经逛了许久,却不见买下一件饰物,次次空手而出,阿姊,我们不如猜一猜,这是为何?”

这还能是为何?

只看不买,无外乎是两种原因。

一是眼光高,看不上寻常的饰物。

二则是囊中羞涩,付不起银钱。

下面这位女郎衣着华贵,举止大气,可身侧却并无部曲护着,身后唯有一奴仆跟随,看起来也并非大家出生,无外乎就是囊中羞涩。

显而易见的答案。

刘楚悦不明所以,看了眼身侧的小弟,温婉地饮了一口茶汤,没有理会他无趣的揣测。

刘观舟摸了摸鼻子,自觉无趣,眸光落在一侧的看得认真的同窗上,他笑意渐深,散漫询道,“康年,你以为呢?”

可被询问的马康年也和刘女郎一般,并未回答他这个询问。

反而是垂眸看了片刻后,然后立即起身下楼,来到了街道上,一把抓住了从女郎身上窃走了荷包的小贼,这时随从也跟了下来,一窝蜂地将小贼擒住。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刘观舟挑眉,也起身下了楼。

坊市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赵筠注意力都在寻饰物上,初时并未注意到腰间的荷包失窃。待身后街道上出现了混乱,在翠云的提醒下,才意识到自己系于腰间的荷包已经被窃了。

又被偷荷包了。

赵筠纳闷,贼人怎么光盯着自己的荷包偷。

也幸好,今日戴的不是姨母给自己做的荷包,而且荷包里也不过装着一些散岁吃食……她松了一口气,朝着街道混乱的中心走了进去,果然在被擒住的小贼手里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荷包。

围观的人见是贼人被捉住,也只看了几眼,很快便散开了,而没有离去的女郎,也变得显眼。

马康年眸色闪了闪,亲自弯腰将荷包从小贼手上拿过,来到了赵筠面前,将荷包递了过去,“赵女郎,你的荷包。”

哦,这位郎君还认识自己?

赵筠挑眉,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荷包,抿唇一笑,疏离道谢,“多谢这位郎君相助。”

马康年风度翩翩,只拱手道,“赵女郎客气,坊市小贼不少,赵女郎往后出门,还是要带着部曲才好。”

话里的关切听起来十分真切,赵筠将荷包交给身后的翠云,对于面前郎君的叮嘱也只是随声应和着。

待对面郎君话音落下,她才敛眉疑惑道,“我好像从未见过这位郎君,不知郎君贵姓。”

马康年顿了顿,面上似又有迟疑,犹豫了许久,还是道,“在下姓马。”

哦,马郎君。

很熟悉的姓氏呢。

赵筠脸上笑意霎时淡了下来。

马康年不动声色,正欲说些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了唤自己的声音,他回过头,就见刘观舟带着自己的部曲和侍从往自己这里走。

“康年下来得这般急切,这位女郎,莫不是你认识之人。”刘观舟停下脚步,视线在两人不断游移,言语带着揶揄

没想到刘观舟也会下来,马康年眉目轻拧,很快就面露难色,“我也只同这位女郎见过一面,又遑论认识,观舟莫要以此戏谑。”

刘观舟颔首,眼底的兴味更浓了,上前两步,近乎嬉皮笑脸道,“既然如此,相见即是有缘,那不妨,康年给我介绍介绍。”

马康年闻言,只无奈道,“观舟说笑,只有一面之缘,又何谈介绍。”

赵筠抿唇,她对于眼前油嘴滑舌的郎君的郎君有些不喜。时候不早了,她正要离开,却听见身后略有些戏谑的声音传来,

“平北王的外甥女,整个盛京中鼎鼎大名的赵筠赵女郎,康年竟是不识?”

抬起的脚步停下。

赵筠回过头,只见方才还嬉皮笑脸的郎君此时已经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如同一位有礼的郎君般对着自己拱了拱手,含笑说着

“端正节快到了,还望赵女郎归家时,替我刘观舟给姑父带一句祝语,侄儿祝姑父端正安康。”

赵筠怔住。

第65章 第 65 章 怀揣着一肚子的心事……

怀揣着一肚子的心事, 赵筠也没了要回到赵家同一众长辈虚以委蛇的心思,前厅宾客还未彻底散尽,就同祖母和一众长辈告辞, 准备回王府。

这一举动,又惹得赵家老夫人和赵盼山的一顿不喜,夏氏倒是不在乎,只在赵筠快要上马车时,又有礼地许多感激平北王妃的好话。

回了王府后, 赵筠也并没有在自己院子待多久,而是换了一身衣裙后,直接就往正院去了。

赵家办婚事, 阮秋韵本以为外甥女会婚事第二日才回来,却没想到婚事当日就回来, 心里还有些惊讶,询道,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赵筠来到姨母身侧坐下,靠在姨母身侧,扬着笑给姨母解释道,“大姐姐出了门子, 我就可以回家了。”

八月的时候,秋意已经很浓了, 小姑娘一张小脸虽然跑得红扑扑,脸上也带着欢欣的笑, 可看着却似有些靡态, 阮秋韵柳眉微颦,唇角笑意却是不变,给外甥女倒了一杯水, 听着外甥女说着这两日在赵家的一些事。

这些时日,赵筠也早就习惯了对姨母倾诉一些在生活上的事,她捧着茶盏,隐去了诗会上一事,绘声绘色地说了一些。

“择婿?”阮秋韵眉目敛起,喃道,“你还这么小,赵家就要为你择婿了?”

赵筠嘴里的话停下,看着神思不属的姨母,抿了抿唇,小声道,“其实我也不算小了,二姐姐如今也定下婚事了。”

长幼有序,大部分人家家里的女郎郎君都是按着年岁成婚的,如果二姐姐出嫁,那么接下来,也的确是轮到自己了,然后才陆续轮到底下的姊妹。

赵筠心知有姨父姨母在,自己的婚事不会差,可一想到成婚后要嫁予一个不认识的郎君,离开姨母身侧,便觉得心里十分难受。

不过才十五岁,明明就是很小。

阮秋韵看着面容稚嫩的外甥女,想着那本书上赵家三女郎短暂的一生,伸手缓缓将外甥女揽进怀里,“姨母放在书案上的那些诊籍脉案,筠儿有没有看过。”

怀里的小脑袋似犹豫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阮秋韵眉目松了松,将自己脸颊贴在外甥女的脸颊,用着温柔和缓的语气道,“既然筠儿看了,也应该知道,女郎成婚太早,若是以后也过早生育,对身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