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3。
路知决心离开二中,不再给原放任何念想。
11:14。
路知戳许池。
【x:展开说说。】
许池打小就仇视原放,今儿中午看到原放“贼心不死”的跟着他哥后就更烦原放了,他花了一下午时间潜进二中校群,了解情况后为路知“量身定做”了份检讨书:【按照我写的检讨书念,路哥你不被开除也至少会被记个大过!】
路知想不到什么检讨威力这么大:【发给我。】
【许池:这么晚了,发给你你就睡不着了。明一早我再给你。】
“……”你不发给我我才睡不着,但许池本来就不靠谱,顿了顿,神情一向冷淡的路知也不知道他神色有些复杂。
【x:夏姐怎么样了?】
路知他们四个私下里都叫夏微生夏姐。
许池回得很快:【老毛病了。】
【许池:夏姐没事。】
许池这话痨竟然没叨唠两句回去后的事,他妈肯定又犯病了。
路知盯着这几个字,在想自己是不是就不该回来。
他回来后给周围人带来的只有伤害。
……算了。
回不回来也不由他。
……
12:05。
路知睡下了。
睡醒了明天就又是崭新的一天.
7月11号。
崭新的一天。
暑假补习期间不跑操,但是升旗仪式要列队,老王提前让a班下去,让路知插了进去。
路知和原放差不多高,要说应该站在一起,但老王怕俩人再打起来,就让路知跟原放岔开站了。
路知站好后其他班才陆续下来,昨晚他们班走的晚,晚上他也没出去,他这才注意到除了abc仨火箭班,普快班也开学了。
普班人就多了,一班六十个。
十个班六百个人,本来空旷的操场没一会就全是人了。
攥着检讨的路知下意识找老王。
就是故意的老王笑眯眯地看着路知。
“……”
路知想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左顾右盼的找许池,但升旗仪式一分一秒的过去,眼见校长都开完会老王都上去了,许池也没出现。
老王严肃批评了下在校园打架的行为就看向路知:“下面有请高三a班的路知上来进一步的阐述打架的错误和严重性——路知——路知——”
站在a班最后面的路知不知被谁戳了下后背。
本来就有点紧张路知心头一跳,向下看才看到蹲着的许池。
许池把纸条塞给路知:“路哥,加油。”
路知这会儿还没明白加油两字是什么意思。
反正他上去了。
路知展开许池给他的检讨书:“关于我9号晚上去小树林被抓这件事,我要做一个诚恳的道歉,我不该去小树林,当然,更不应该的——”
路知念到这才觉得不对,再看脸都绿了,但他是真心想被开除的,他面无表情语速极快地念了起来:“——我竟然长这么帅!”
abcefgh等班和全校老师:“?”
“我长这么帅,我路过小树林你们都觉得我是去约会了。”
“……要不是我长得这么帅,你们怎么都会觉得我刚来第二天就跟人谈上了——还约会。”
‘当然,这不是你们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太帅的错。’
“如果我长得丑一点,没有这么帅,就不用浪费大家这么长时间了——”
“哎,我怎么长这么——”帅。
老王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抢过路知的演讲稿后都顾不得一边的话筒了:“路——知!!!!!!!!”
……
此后很多年,路知都毕业了。
他的传说还在二中流传。
此封检讨乃二中检讨书中之最,后人命之曰——《太帅书》。
第26章 关心我? 我不应该和路知同学打架。……
原放没听两句就察觉不对, 之前是误会,这次路知肯定是故意的。
一个不怎么用思考的答案出现到了原放的脑海——路知想被开除。
他又想走。
原放他看向被老王押下去的路知,喉结往上抬了几下, 还是压不住往上返的涩意。
学校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开除路知, 但肯定得请家长了。
……路知妈妈刚犯病。
原放不想路知为难。
学生们已经疯了, “卧槽”“我靠”个不停,还有不知所以的学生到处低声问:“路知, 路知是谁?”
“一可牛的转学生。”
“啥?”
“刚来就被抓到谈恋爱, 昨上午跟放神打架, 下午就被抓抽烟,刚上去念检讨——”
“卧槽——”
校长还没走呢, 下面乱成了一锅粥了。昌高超昌主任急得脑门直冒汗:“安静——都在下面议论什么呢!”
他拍话筒,声儿也跟着往上拔, “c班, d班就你们俩班声最大!”
点名了。
cd两班学生嘴一歪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其他班也跟着放低了声音。
二中传承了许多年,校风校纪还算严明。
昌高用眼镜布擦汗, 忍不住在心里骂到底哪个缺德的塞进来这么大个刺头。
刚那么乱, 现在还有小声蛐蛐的,校长今晚不留他们开会, 副校也得问候问候他们。
转移群众注意力最好的方式是创造一个更大的新闻:“原放,该你了。”
“?”
二中学生, “谁?”
一直消停不下来的操场忽然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自从原放进学校, 光荣栏第一就没换过人。
哪怕被附中十七中的嘲过几次, 二中也没当回事,原放没出手罢了。
放神,他们二中的门面。
a班站最左边, 离演讲台有点距离,攥着稿的原放穿过人群才往上走,他在a班很低调,嫌少出现在这么多人的公开场合。
只能说百闻不如一见。
他高得出挑,手臂都比常人好出一截,黑发男生对着话筒照着稿念:“对不起,我不应该和路知同学打架。”
“——就是打架也不应该在班里打。”
老王刚领着路知走了,昌高超还在原地站着,听到这儿,他其实是有点不祥地预感的,什么叫打架也不应该在班里打,但这可是原放。
——可能是因为家庭变故,一向罕言寡语的原放。
……昌高超错过了阻止原放的最后的机会。
原放低头继续“念”:“应该在平坦的操场上……”
路知这么挑衅肯定要倒大霉。
但他要知法犯法,倒霉的就是他了。
和二中师生了解的原放不同,原放说骚话从不打草稿,“在郁郁葱葱的小路上,哦,还有在人迹罕至的小树林里——”
这回轮到昌高超悲愤欲绝了:“原!!!!!放!!!!”
昌高超咆哮声刚落。
“哗。”
台下的二中师生瞬间如烧滚了的茶壶,人声鼎沸。
“我靠。”“天啊。”“他在说什么。”“这是转学生走到哪,他就打到哪的意思吧?”“看来转学生真的把他得罪惨了——”
功成名就的原放攥着稿退至一边。
……
这次就没那么好压了。
昌高超喉咙都快喊破音了,下面还热闹的跟菜市场一样……法不责众,又不只他们一个人吵,一起罚跟没罚有区别吗?
嘻嘻。
无法。
昌高超只能解散队伍,让各班班主任把学生领回去.
老王刚把路知领到办公室,屁股还没落座呢,操场上就传来了昌高超破了声的海豚音。
可能是年纪大了,老王捂心脏,指着路知脑门的手都在抖:“你们俩商量好的?”
路知隐约听到了一些声儿。
他豁出脸换的大动静一下子就没了,此刻只有恼怒,声都是压着的:“谁和他商量好了?”
老王已经失去理智了,气得直拍桌:“没商量好你们同时搞事?你俩是有心电感应,还是心有灵犀。”
“……”路知,“。”
谁知道他发什么疯。
老王见路知不吃硬的这套,很快就有了其他主意,他坐下,失神喃喃:“我就不应该让你们写检讨,如果我不让你们写检讨,你们就不会上去胡说八道。你们要不上去胡说八道,今晚就不会开职工大会。今晚要是不开职工大会,我就不会不能及时赶回家给我三岁的小孙女过生日……”见路知没反应,他跺脚,“今儿我小孙女生日、今儿我小孙女生日——”
路知再傻也知道这说给谁听的了:“一定会开会吗?”
这次换老王不搭理路知了:“我要是赶不过去,最喜欢我的囡囡一定会很失望的吧。”
路知抿唇:“我……”
我没想。
——“咚!”
门啪得被推开,原放被急头白脸的昌高超押了过来:“你学生!”
老王还没来得及说句客套话,胖得跟个企鹅似的昌主任摇着屁股就跑了,就剩一脸没事人似的原放杵在门口。
路知做的事倘若还符合常理的话,原放就是得失心疯了,老王也不坐了,咔得蹿起来,数落原放:“你怎么回事?”
“才跟路知坐一天你就学坏了?”
原放只稍稍抬了下眼。
路知无语到把头都扭了过去。
老王真的是痛心疾首:“原同学啊原同学,你可从来没让我操过心——”
原放不像路知,不想说话就一个字都不多提:“老师,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是我吗?”老王激情输出,“高考是千军万马走独木桥你知道吗?把我训你这时间用在学习上,你能挤掉多少——不是,你就会说老师对不起吗?”
原放也会点别的:“对不起,老师。”
路知扭了下脸,想笑。
老王的脸扭曲了下:“原放——”
……
接下来的事不必再说。
路知记过,原放虽然不是第一个上去讲的,但他明知故犯,造成了更恶劣的影响,是是严重挑衅校方的行为,记过加请家长。
原放说他爷爷在医院来不了时,路知看了眼原放。
老王这次没放过原放,说爷爷来不了就父母来,反正得来。
原放还没什么表情,路知顿了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缓缓攥住了手。
——如果不是原放就是他爸妈要来了。
他妈犯病,那就是路士章来了。
……原放不想他为难,选择了自己为难。
可他跟路士章见面也不过骂两句。
原放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他父母了,他怎么办?
路知的心情顿时很沉重。
……
提前被放回去的路知受到了跟原放一样的待遇。
——全班行注目礼。
《太帅书》一出,在嚣张这一块,已经没人能和路知的争锋了。
路知没搭理这些。
冷着脸的路知把书立了起来。
原放以为这样他就会领情?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
路知把手机拿了出来,把原放加了回去。
【x:你管我干什么。】
【x:你爸妈要过来的话,你怎么办?】
……
【x:要不你跑吧。逃课半天。】.
沈妙这两年一直跟老王有联系,她很高兴能知道原放的一些事,也很想见一下原放,但老王说让她去学校时,她又忐忑了:“小放,小放怎么说?”
老爷子出了那档子事,他们回国了也不敢回去。
哪有家长征求孩子意见的,老王恨铁不成钢的把电话给了原放:“你说!”
原放对着电话不冷不热道:“老师让我叫家长。”
沈妙还是小心翼翼:“那我去了?”
原放沉默了下:“你要是忙也可以——”
“妈不忙……我不忙。”沈妙水还没输完就嗯呼叫器让护士拔针,“我下午就到。”
老王把电话挪回去:“也不是我说你们,你们这些做家长的,孩子都高三了,还不回来陪着……”意识到原放还在,他捂电话,“原放你先回去。”
原放跟十几年没见过的父母也没什么好说的,顺从地离开。
老王见原放走了才继续道:“沈女士,我知道你们俩情况特殊,但原放已经高三了,你们还让他医院家里两头跑吗?”
沈妙一想到原放这几年的日子就会红眼眶,她沉默了好久:“小放……孩子他不接受我们。”
老王严厉起来:“他总归是你们的孩子,哪有孩子不想父母的。他不想耽误你们回来吗?”
沈妙声音低了下去:“我……我怕他不高兴。”
校长都得让几分的人,老王是一点都不客气:“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们怕他不高兴。”
沈妙又沉默下来。
老王叹口气,语气也柔和下来:“快回来吧,孩子还是需要父母的……这段时间他有些不对……好几次直播到了天亮,今天又故意违纪,你们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沈妙也不是一无所知,路知能进去也是她点头。
路知是小放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小——路知是不是回去了?”
老王真不知道这事:“路知?”
沈妙嗯了声:“小放和小知住对门,他俩当初玩得很好——可能是因为小知一声不吭转学走了,小放生气吧。等他们和好就没事了。”
这会轮到老王沉默了:“他俩之前认识?”
沈妙复述了下李老头的话:“形影不离。”
……
刚回到座的原放就接到了路知的信息。
【joker:关心我?】
【x:……】
【joker:钱我没收,我给你退回去?】
路知觉得不行。
不过他微信就剩38.12了。
……反正大少爷用缺钱催眠了自己。
【x:随便你。】
“转账已退回”
【joker:我带了早饭过来,一起吃?】
【x:……】
【x:。】
【x:……你不要得寸进尺。】
【joker:那豆浆喝吗?】
……
要说喝过了就没那么想喝了。
但事实时多年没碰,碰过了更想喝了。
【x:喝。】
要说也没什么,但路知还是觉得他们的关系见不了光。
【x:你偷偷给我。】
第27章 他愧疚他不敢 别……你别难过。……
班里都是人。
偷给不了。
原放拜托杨树木帮他把早餐给路知。
杨树木送完早餐也没走, 一屁股在路知前桌坐了下来:“那八辆宾利真是你家的?”
接到早餐的路知瞥原放。
他就要了豆浆,没有要糯米饭。
无语归无语,但老王训了他们两个点, 这会正值大课间, 走廊上都是人, 他也不可能塞回去。
是曾文光还是就司马忠……路知懒得想了,反正无非再多一个宾利哥外号, 但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不是。”
“你这就不够兄弟了。”杨树木戳路知的破桌, “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路知说慌也不打草稿:“租的。”
杨树木要说不该信, 但八辆连号宾利,这么有钱路知在二中读什么书:“真的?”
路知默默啃早饭。
糯米饭裹着咸菜油条和糍粑, 是少有的他能接受的甜咸口:“嗯。”
杨树木重新把心放回肚子里,长舒一口气:“真的, 你家要是那么有钱,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了。”
“……”
路知这才抬头。
他来的不是时候, 还干了不少的出格的事,a班人虽然没有排挤他, 但也一向敬而远之。大课间, 外班的都在探头探脑,见杨树木还不打算走, “你最好离我远点。”
杨树木显然是知道路知现在境遇的:“你现在可有名了。”
路知瞥杨树木:“那你还不走?”
“走不了了。”杨树木冲路知呲牙乐,“班里议论你拖平均分的时候, 放哥说你差的分他补。我为了给你俩打掩护, 你刚来我就对外宣称你是我好朋友了。”
路知不知道这事:“什么时候的事?”
“忘了。”杨树木饶头, “不过就你刚来那两天吧。”
“……”
路知垂眼,戳豆浆的手顿住。
原来原放一直护着他。
杨树木刚就闻到糯米香了,放了两节课的竟然还是豆浆鲜甜的, 当即眼馋道:“明放哥还替你带吗?能不能替我也带一份?”
路知回神。
黑发、冷白皮,眉眼稍显锋锐的少年垂眼,劲瘦的手指微蜷。
原放怎么就喜欢他呢。
他没胡说八道。
……他真的恐同。
他妈跟路士章好了没两年路士章出轨了,当然,这用路士章的话说不是出轨,是二房……当然还有三房四房。
他妈要离婚,路士章不让,拉扯了两年,他妈那会精神就有问题了,时常大哭大闹,但至少还能控制。
真正刺激到她——
想到那一幕的路知胃里忽然一阵翻腾,隐隐想吐。
……
路士章劈腿的不只有女的,还有男的。
没错,路士章荤素不忌。
夏微生带着小路知闯进路士章办公室,路士章还没跟他的小助理折腾完。
……
夏微生被这事刺激的疯掉了。
她蹲下捂住了小路知的眼睛,却没捂住小路知的耳朵:“恶心、疯子、不是正常人……”
路知就是因为这事才被送回了桐花巷。
……
路知走之后,也没再跟原老爷子联系过。
他愧疚。
他不敢。
要是原老爷子知道原放因为他变的不是正常人怎么办?
与其说路知是毅然决然的断交,不如说是仓惶逃跑。
……
路知的胃忽然绞痛,脸都有些发白,但他一惯冷着脸,杨树木也没察觉到异样。
“我和他……”剩下的俩字不知怎么晦涩起来,路知有些说不下去,但他应该,也只能这么说,“不熟。”
“你自己找他带吧。”
杨树木只觉得路知在糊弄他:“你——”
路知已经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了,他把刚插上管的豆浆塞杨顺木嘴里,嗖得站起来:“你喝吧。”
“哎!”杨树木见路知大跨步的往外走,“你去哪?”
路知就丢下了俩个字:“厕所。”
杨树木下意识去看原放。
……原放的座儿空着的吧。
想起来了,放哥才把早餐给他,老王就把放哥叫走了。
有些无措的杨树木诺诺地坐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路知大跨步离开的摸样,总让人觉得凄慌。
六神无主的杨树木下意识啜了口豆浆:“——哇塞。”
真好喝。
……不是。
他是说对不起放哥.
赵玉龙大课间也没出去。
好像一直期待着什么。
原放被叫出去后,他显然失魂落魄了起来。
赵玉龙悬着的心确实是死了。
这一届奥赛班要开选了。
曾文光司马忠王自强蒋月明都收到通知了,就连普快和普班的一些人都被老师叫去参加选拔了,他这还一直没动静。
赵玉龙咬牙,站起来,也走了出去。
他都考过年级前三,为什么不叫他。
……
老王还是来给原放做思想工作的:“奥赛班的事你怎么想?”
原放和沈妙十几年没见过了。
从没见过。
少年垂在一侧掌心往下压,仍然面无表情:“我不考虑。”
老王也是刚知道:“路知肯定去你也不考虑?”
赵玉龙才到门口。
正在说话俩人没注意到他。
也不知道转学生和原放什么关系,原放当下竟没一口回绝。
老王慈眉善目的:“你想想——”他一转眼,“玉龙?”
赵玉龙也没想偷听,他连忙进来:“老师我也想去!”
不去奥赛班能叫尖子生吗?
头疼的事还是来了。
路知原放蒋月明他们物化生考300分,那是卷面只有300分,赵玉龙考300,那就他只能考300,赵玉龙能考年级前几,天资不会差,但不适合备考奥赛。
奥赛需要天才里的天才。
老王尽量委婉道:“蒋月明曾文光司马忠他们初三就开始备考奥赛了,补习班一直没断过,我不建议没基础的学生参与。”
“初三?”赵玉龙显然是才知道这点,很震惊,“这么早?”
老王冲原放摆手示意原放先回去:“你不也补习?”
“我……”赵玉龙补的都是课本上的内容,反正他不屈服,“那王自强呢?”
老王耐心道:“他在学神app21。”
赵玉龙一心只有学校这点事:“什么学神app?”
老王沉默了下才继续道:“你不看电视?”
赵玉龙骄傲道:“学生看什么电视。”
老王其实也挺心疼赵玉龙的,但不适合就是不适合:“你要不回去下个学神app,你要能考到前一百,我就让你也进奥赛班。”
王自强都能21,赵玉龙自诩不比王自强差,他口答应下来:“好!”答应完,“原放和路知他们——”
“哦。”
老王打断赵玉龙,“他俩啊。”赵玉龙这号心里只有竞争的top癌好忽悠,他笑眯眯道,“他俩不是不对付。路知一去,原放肯定也抢着去。”
“原放去的话,你去不去?”
“曾文光去的话,司马忠去不去?”
赵玉龙顿时就没了别的想法,就一点:“路知也能进?”
老王有赵玉龙这个耳报神,对a班的事简直是了如指掌,知道二中人都当路知是学渣呢。
但二中的老师难道只有陈写意憋着坏吗?
反正老王也憋着坏:“他啊。”其实他也没说谎,“我用来激原放的。”
赵玉龙想什么就说什么,当即酸酸道:“那他真是走了狗屎运。”
老王瞥着赵玉龙,还是提前打了下预防针:“路知其实是从国外转回来的。学习挺好的。”
国外回来完形填空十个错八个?
八成混子。
赵玉龙撇嘴,但也没反驳老王:“学神app是吗?”好像在哪听说过,“曾文光他们玩的?”
老王其实不想让赵玉龙接触这些,浪费时间,但这明摆着是劝不住的事,他只能加重语气:“对。你回去好好看看。”
赵玉龙显然没能领会老王的深意,摩拳擦掌地走了。
王自强都能21,他肯定也前二十。
a班人都自觉,好管。
a班人又太有个性,又不好管。
路知原放赵玉龙就连……杨树木,老王摇头踱步,一会儿笑,一会沉着脸,跟精分了似的,好一会才在胳膊下夹着卷书,从办公室走了出去。
与其折磨自己,不如折磨学生。
趴窗去喽。
逮学生去喽。
逮着谁谁倒霉喽。
……
老王仅仅出门十分钟就战果满满,abc仨班开学了四五天了就还好,他在普快班搜出来了六部手机,三本小言小说和一副象棋。
没错。
有人下课下象棋.
沈妙说下午到,中午就赶了过来。
要说原兴腾也该来,但沈妙都是有了病才请下来的假。
她不太会打扮,但还是涂了口红。
衬衫西裤。
打扮干练的女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骨和眼窝都略深,就是神情有些忐忑。
其实她到的要更早一些,但见学校门口其他家长都带着饭,她又去买了一、不,两份。
路知原放怎么不熟呢。
就是过了好几年,他们的妈妈都知道他们是彼此很好朋友。
老王让原放在门口等沈妙。
日光把走廊旁遮天蔽日的枝丫晒成浓绿和浅金色,穿堂风一晃而过,树影也跟着摇晃,飒——飒。
同样有些深的眉骨和眼窝。
个很高。
有点旧的黑t。
看上去就少言寡语的黑发男生无声地站着。
沈妙几次想开口,几次哽咽。
原放还不会走她就走了,然后十几年没再回来。
她心底那名为愧疚的嫩芽早以长成森天大树,盘根错节的扎穿了她整个心脏:“小……小放——”
原放其实能体谅沈妙原兴腾的不容易。
这些年,想必他们也很煎熬。
只是十几年没见,他也喊不住来妈。
他不懂事时总问他爷爷要自己的爸爸妈妈。
终于见到自己的母亲,原放唇动了几下,只能生疏地称呼道:“沈女士。”
沈沈……沈妙扶墙:“我——我——”
眼前的女人苍白单薄。原放走过去,扶住沈妙手臂:“您小心。”
眼前有些天旋地转的沈妙反手抓住了原放手腕,抓住了她无数次在梦里抓空的儿子:“爸……你爷爷把你教得很好。”
原放也不熟悉他人的触碰,下意识就想甩开,但看到了沈妙的扎满针眼的血管,还是没动:“很忙的话,可以不用来的。”
沈妙现在全是靠意志在撑:“妈得来,妈要来——小放,妈和你爸从来没有放弃过你——妈妈只是——”
原放家里来了挺多人。
包括李老头都劝过他,说他父母这些年在外卧薪尝胆不容易,叫他不要怪他们。
原放已经说服自己不怪他们了,但从来没有放弃这几个字实在太刺耳了。
他神情一肃,瞳孔都漆黑起来:“沈——”
……
原放一走路知就有点坐卧不安,躁得抓着卷边的笔转笔玩。
然后转了两次,飞出去了两次。
最后一下打到了他的脸。
路知彻底坐不住了。
——原放父母在国外忍辱负重卧薪尝胆近十多年,带回来不少先进资料和科研人才。
他们很难很不容易。
所以原放不能怪他们。
一点都不能。
……可原放要怎么办。
老王不在,还是赵玉龙坐班。
路知站起来还没说话,赵玉龙就板着脸警告路知说再动就记名。
路知要说该解释两句的。
但他等不了。
路知跑出教室,跑到走廊上……和原放遥遥对望。
四目相对。
路知猛然停下,他想过去,但不知道以什么身份插到这对母子之间。
他只能站住。
黑发男生抓住栏杆的手缓缓扣紧。
他心跳得厉害,脑子也嗡嗡响,但还是没停下,他隔着老远艰难出声:“别……你别难过。”
第28章 走吧。 亦如多年前招呼路知回家
原放抓住沈妙手腕的手都松了些。
午休, 巡逻的人就到。
a班人都以为路知是职校里混的,他却知道路知对自己十分苛刻,从不违纪。
还有。
气息稍稳些的原放侧身扶着沈妙进去, 在快消失到门口时回头冲路知指了下自己下颚。
“……”
不明所以的路知伸手碰了下脸, “。”
他跑得太快, 墨痕还没干,在他指腹印下了一道淡淡的黑。
心跳还没停稳的路知凝望着这道残墨, 很快又心跳加速, 耳根都烧了起来。
也不知道划了多长。
……刚又有几个人看到了。
路知快步走向廊尽头的厕所去, 用冷水搓了好几下脸才去看镜子——少年的脸全湿了、水珠沿着眼睫滚。
他胸腔里心跳这会才停稳,终于没了存在感。
不是, 他跑这么快做什么。
……就像他不想再让原放管他,他其实不该再管原放。
路知睫毛一抖, 轻轻闭眼。
——原放忍不住。
——他也忍不住。
……
怎么就是忍不住。
十七岁, 从意气扬扬的路知望着自己微颤的双手, 喉咙在窒息中逐渐干哑,感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的手足无措.
路知这次运气挺好, 没撞到学生会巡逻的, 但他回去的时候,名儿已经被写到了黑板上了。
黑板右下侧。
余建中递笔
张飞雪传纸条
杨树木说话
……
路知午休公然外出
路知坐下后, 盯着黑板看了会,看到坐班的赵玉龙都觉得路知是要揍他了, 路知才把目光挪回去。
他竟然也会被记名。
赵玉龙可不知道路知是稀奇。
他为自己的怂感到了羞耻, 他可是老师的心尖尖, 为什么要怕路知?
赵玉龙刷得站起来,粉笔磕到黑板上,噔噔噔地写了一行字。
——路知疑似想殴打代班学生
路知还没什么表示, 笑点还没白磷燃点高的小辣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日。”
——张飞雪午休公然说日。
这下不止张飞雪笑了,a班还没睡的人一下子乐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刚就有点恼的赵玉龙啪啪啪地敲起了讲桌:“安静——啪——安静——啪啪——别吵醒正在睡的同学!啪啪啪!”
谁还不能不醒才是奇迹。
赵玉龙在a班属于公敌的存在,有起床气的人是一秒都没忍:“你敲你妈的敲——”
赵玉龙其实管不太好a班。
至少是在乱的时候压不下去。
但赵玉龙也有招:“别吵,再吵我就叫老师——”
……
老王虽然叫了原放的家长,但他的本意不是为难原放。
他是想原放能好过点。
至少在高三这关键的一年能好过点。
原放没进去多久就被赶了出去,沈妙却被留了下来——教育需要家长和老师的共同协作,二者缺一不可。
原放还没到班就听到a班的起哄声。
也不是巧,学生会被三楼的吵闹声吸引了过来,正在下楼梯。
二中一向以成绩说话,别看曾文光司马忠在路知面前挺桀骜不驯的,却很卖原放面子,知道是a班在吵也没直接冲过来,而是放慢了步子。
原放也没让学生会的为难,他快步上前屈指敲了下a班的门。
“——咚。”
a班的哗然声戛然而止。
赵玉龙敲讲桌的手悬在半空中,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原放走到最后面坐下后,巡逻的人才装模作样的进a班转了圈。
……
午休就要结束,还快要周考,学生会的走了后,除了实在困得抬不起头的,被吵醒的人也没再睡。
路知也没睡。
原放一回来,他坐都有些坐不稳,抓着笔就要转时又想起刚把笔转脸上的事。
他啪得把笔摁下,唇也抿了起来。
……不应该再管原放的。
静心。
对,静心。
路知把笔丢下后趴到了座上,选择用睡觉屏除杂念,怕光扰人,他还用臂弯儿圈住了脸。
睡。
睡吧。
睡醒就没事了。
……
原放可不管路知乱不乱。
他转往教室另一侧看路知,常年冷着的神情终于有了些温度。
见路知要睡,他也没打扰路知。
他给路知发消息。
13:41
【joker:我看到你了。】
原放想了很多,比如说这样算和好吗?我很高兴,但他都不敢说,怕又惹恼了路知,让这不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关系又退回去。
犹豫了再犹豫:【谢谢。】
原放其实很怕路知再退回去,或者再消失。但爷爷真的很想路知。
13:57。
【joker:文姨发消息说今天爷爷状况挺好的。】
【joker:爷爷又问起你了。】
【joker:下了晚自习能和我一起去看爷爷吗?】
【joker:去一会儿就好。】
……
13:59
【joker:他……他很想你。】
2:00。
午休下课。
路知的心也终于静了下来,他得坦然接受他放不下原放,但也得注意绝对不能离原放太近。
不。
是必须得跟原放保持距离。
……路知每每想到原放喜欢他都恨得牙痒,倘若不是原放喜欢他,他为什么要这么纠结。
死原放。
……死死死原放。
路知简直想把原放打成猪头。
想把原放打成猪头的路知看到了微信里原放发来的信息。
点开前,路知决定不管原放说什么都要呛回去,点开后,他一动不动。
【x:好。】.
下午第一节是老王的课。
老王看着精神头明显不太好的学生也没说重话,甚至还是笑眯眯的:“8号开学,眼见就要一周了。大后儿周测啊。”
a班人从高二下学期就开始了周测,早都考麻了。
该打瞌睡还是打瞌睡。
老王把胳膊肘夹着的书放下:“高三第一次周考,咱玩点不一样的,abc三班总共110个人,考不进前一百一的去普快和普班旁听。”
“当然,普班和普快能靠进a班的,也能来特快班旁听。”
“?”a班人总共36个人,36颗脑袋都抬了起来,“!”
也没商量,a班人先哗得转向路知,又哗得转向杨树木。
别人不一定,这俩稳去的。
“……”稳去的路知,“。”
算了。
不跟原放一个班也好。
路知只是有点无语,杨树木被晒得黝黑的脸都快白了,二中按成绩划的考场,他都没去过前三个考场,常年在第五第六徘徊。
——普快班甚至普班的尖子生也很能打的。
e班甚至有个黑马考过年级前二十,但他老班不愿意不放人,他本人也宁做鸡头也不做凤尾死活不愿意转班,才没来火箭班。
赵玉龙平时最关注成绩这块,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末位淘汰制’吗?”
老王瞥了眼赵玉龙,没承认:“就去旁听几天。”
就高三了,abc仨班的压力势必会更大。
杨树木这号本来就跟不太上进度的去普快肯定更合适。
当然,远超本班进度的学生升上来也更合适。
但学校不勉强,看学生自己的选择。
学校只是给他们提供一个选择的机会。
虽说是旁听,但学校的信号很明显了,杨树木、包括a班的倒二倒三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
虽然才放了一周的假,但学生们到底有些浮躁,老王提前两天说要周测也是希望学生们能珍惜时间。
见a班人都精神了,他拍手:“闲聊结束,暑假留的卷讲到哪了?”
a班人齐声道:“卷四阅读。”
……
老王的预防针果然有用。
a班立刻沉定了下来,杨树木都没再出去浪了,又死脑子快记起来。
下午的课是语语数英。
晚自习本来是一节物理一化学的,但物理老师调了下课,连着考了两节。
路知参加的夏令营里都有奥赛选手,做这题就很简单,例如小球和挡板相撞力学和运动题,他眼里会出现小球和挡板的整个动态运动过程。
竖直平面内小球做匀速圆周运动。
球和A弹性碰撞。
A做匀速直线运动。
A和B弹性碰撞。
A匀速,B减速。
A减速,B减速。
简而言之,路知眼里的试卷会动。
路知做题很快,快到物理老师都没走,直接站着看完了全程。
之前老王说他有空就能找他补习,路知做完也没多留,跟物理老师说完,抓着语文书就出去了。
路知刚站起来不少人就看了过来。
要说物理老师不拦着路知,路知应该是做完了,但这才不到半小时。
准确来说是26分钟。
——还带着书,他是没纸带着蹲坑去了吧?
……
路知要是知道a班人这么诬蔑他,一定会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
老王虽然说话挺不靠谱的,但很负责,连初三的内容都帮着路知过,眼见晚自习就要结束,觉得路知这几天太狂的老王想着打压下路知。
他使出他惯用的招数:“这两天你背到哪了?我抽背一下。”
路知这两天没怎么看语文,就稳了一手:“初三上册的背完了。”
老王惊讶道:“这么快?”
路知也没抬眼:“嗯。”
老王翻书:“大河上下。”
“……”路知都没答,“抽点难的吧。”
《沁园春.雪》他要不会就可以跳楼了。
“呦。”老王直接跳过了诗词,“行者休于树的上一句。”
路知秒接:“至于负者歌于途。”
老王把书放下,“这两天我也没见你看书啊。”
路知坦诚道:“初中部分的我小学就背完了。”
老王:“……”
老王:“。”
背过你不说,老王把书丢一边:“那高中的呢?”
高中的路知初中就和原放一起背完了,但他不是原放:“背过,但忘了。”
老王这下来劲了,他教了大半辈子的书,课文早就背的滚瓜烂熟,都不用拿书:“今儿周一,必修一的《论语》《劝学》《屈原列传》《谏太宗》《师说》我下周一检查啊。”
五篇。
整不死你。
路知还是挺淡定的:“哦。”
他一直看着办公室后面的表,8:37,还有三分钟下课,“等下我能出去一趟吗?”
路知=刺头=没好事,老王警惕抬头:“你出去干什么?”
路知其实没什么扯谎的经验:“探望病人。”
老王要说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哪的病人?和你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要去探望病人?”
“……”
什么关系?
……路知不敢再叫原老师爷爷。
他最终也没回答这个问题,“我和原放一起。”
老王这下知道路知要去探望谁了,也没再问,他写个条给路知,路知正要接,老王又把条挪远了点:“原放妈妈说你跟原放是好朋友?”
“好朋友就别打架了啊。”
路知看向老王,好半天还是道:“……嗯。”
……
路知回去时原放已经等到了门口。
补习期间不要求上第三节晚自习,但要是想学还是可以留下,abc仨班都有留下的。走廊上已经没人了,教室的灯却还亮锃锃的。
原放背着包,大半身子都陷到光里,神情被光照得有些模糊,亦如多年前招呼路知回家道:“走吧。”
第29章 初次心动 到此为止。
路知没能第一时间走上去。
他喉咙轻微地涩了下。
原放也没出声催促。
俩人就这么静静的站了半分钟。
还是路知先动的。
怔愣只在一瞬间, 再翻起的就是仇怨,他垂眼,神情在原放看不到的地方冷起来。
放下自己多年好友——不敢再联系原老师——逃难似的离开了桐花巷。
他是真讨厌原放。
但说和不说, 愿不愿意, 都过去了。
如同原放只能往前走一样, 路知也只能往前走,路过原放的路知也没再进教室:“走吧。”
二中老校区离中心医院有点远, 打车要半个小时。
原放叫的车, 路知其实习惯坐后面, 但不想跟原放坐一块,就去了副驾。
路知一路没说话, 原放也挺沉默,男生的双肩包压到左肩上, 不急不缓地坠到路知两步后, 见路知坐好后才去拉车门。
游戏选手都会有点职业病。
通常是手伤。
原放没手伤, 但最近的高强度直播还是让他有点弯不下右手指骨,他顿了下, 换了只手才去拉车门坐好。
老城区景致没怎么变, 还是路知记忆里的模样,但现在距离他走, 确确实实已经过去好久了。
他上次去就没敢进去。
这次也紧紧抿起了唇。
愧意没办法随时间消解,只能愈来愈深。
当时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当时的惶恐, 现在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几年的了无音讯。
路知其实还有点茫然。
他其实不觉得他当年离开做错了, 但他好像又的的确确做错了。
至少他回来, 看到老了好多的李老头、插着管的原老师时,他是觉得自己做错了的。
而且还错得很离谱。
路知喉咙还是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眼都涩得厉害。
怎……怎么办啊。
路知还是犟。
都这样了还是冷着脸, 好像从来无所畏惧、从来都没有怕过一样。
……
小地方的司机都是熟手,只要不堵车,都是提前到的。
这会就不堵车。
三十快四十分钟的车程,司机二十分钟就到了。
路知解安全带的动作有点慢,等他下来,原放已经在车前等着了。
晚了,医院这块本来就偏,灯都有些黑洞洞的,路知也没特意避开原放,当然,他也没故意撞原放。
路知和背着包的面对他原放擦肩而过。
然后他的手就被攥住了。
原放知道路知怕吃姜,知道路知怕他妈犯病……知道这么多年还没回来的路知一定很怕。
……
——两个似乎要背道而驰的少年牵了下手。
一秒,或许两秒,总之,原放很快就松开了,但路知的喉头还是痒得厉害,冷白的手臂下垂,手都微微蜷了起来。
……
路知心里的防线被原放一触即溃,他再也走不动了。
——他姥姥是个很潮的小老太太,年轻时不打算结婚也不打算要孩子,但在四十多岁意外有了他妈后,也没打掉。
小老太太爱养花爱种树,书法班唱歌班报了一堆,非常有生活情趣,就是没能长命百岁,在他回家没几年后就走了,没病,也没灾,小老太太包汤圆包到有点累了,说到沙发上歪会儿。
电视放的有点久,小老太太歪得也有点久,路知关了电视,想把小老太太从沙发上挪到床上时,刚碰到小老太太,小老太太就咚得倒了下去。
高龄、又是在小憩时走的。
是喜丧。
路知喜不起来。
……路知从那后,还在桐花巷住,但身边只有原放和原老爷子了。
——原老爷子实打实的把他当孙子照看他好几年。
路知站住,的声儿有点打颤:“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会生病……我……我……”
原放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像他无法回答原老爷子的“小知。”“小知在哪?”“我家小知呢?”“小放——小知呢。”
小知。
爷爷找你四年了。
……愧疚的不只路知,原放其实也没办法原谅他自己。
归根究底,路知当初走还是因为他的告白。
老爷子问一次,他就受一次拷问。
四年下来。
愧意早以沉疴积弊,积重难返。
昔日里比路知现在还要嚣张轻狂的人日渐沉默,寡言少语,冷得像块冰。
……
绿意森浓,枝丫疯长,在这个蝉鸣聒噪的夏,在他们十七岁的夏天,他们苦得像哑巴.
老爷子难得清醒,很怕自己又糊涂,一直催文姨:“他们到了吗?他们该到了吧。”
文姨好奇小知很久了,也想见见小知,但原放刚回她说要下车就没了动静,见老爷子又要起来,她来忙去给老爷子顺气:“当心哎!”
老爷子几经病痛折磨,说话都费劲:“小知才回来,我去接……”
文姨先听到的动静,她扭脸,病房门口,站着俩挺像的人——也都很帅,或者说帅的有点过头了。
老爷子刚烈,对这俩孙子却从来没发过脾气。
他这俩孙子长得好,学习也好,个顶个的争气,但路知这次确实惹恼了他,他说话都还不利索,也不知道哪来的劲竟然站了起来,两步冲到了门口,怒发冲冠:“——路知!”
“你小子怎么敢回来的?”
愧疚到没办法的路知下意识退步,不觉去抓原放的衣角。
几乎是刚抓到,他就意识到不对,到他还没来得及松开,刚还气涌如山的老爷子神情一变,恍惚了下:“——这哪?”
他扯嗓子,“秀华?”
“秀华你怎么不好好躺着——”
路知和原放目光交接,瞬间想到了08年原放奶奶摔到腰那次,原放还好,只是怕老爷子摔跤,想去扶老爷子,突然意识到自己正抓着原放衣服的路知啪得松手,神经质地倒退了好几步。
这下病房所有人都看向路知了。
手烫脸也烫的路知:“……”
有没有无痛去世的方法。
文姨之前就听说原放和路知关系很好,这下真的见了,才知道这么好。
怕了还会躲哥哥后面。
文姨捂嘴乐。
原放则是看路知。
就看着路知。
……他要在笑,他怕路知跳楼。
路知的地狱没有持续太久,没认出路知和原放但怎么看都觉得俩人眼熟的老爷子非常自来熟的抓住原放,又一把抓住路知:“你俩可能不信,但我有俩孙子跟你们长得特别像。”他牢牢抓住两人,“机不可遇,遇不可失,我们去拍个照——”
被迫跟着老爷子找俩孙子的俩孙子:“……”
他俩不约而同的扶住了老爷子,把老爷子往回架。
刚站起来就是奇迹,这要累着了又得段时间养。
老爷子还惦记着秀华:“不是——”他忽然看到自己手上的腕带,再转头,病房上的小屏幕明明白白的显示着他的照片和……年龄,老爷子精明了一辈子,哪还不明白,“我是……我是老糊涂了?”
老年痴呆残忍的一点就是每记起来一次都很残忍。
老爷子坐回去,老爷子缓了好一会儿,老爷子又喊:“秀华——”
他俩孙子在眼前头,秀华呢。
原放上去给老爷子垫枕头:“今儿换我们守夜——”
老爷子刚躺下又坐起来:“那她腰好了吗?”
“这么多年了,能不……”原放没说完,他奶奶已经病重离世了,但他也没显出露悲伤,他习惯性的转移话题,“你怎么不关心关心你这已经长这么高的大孙子——”
老爷子被逗乐了,不住地打量俩人:“高……真高了。”虽然忘了他们怎么长大的,但他一向很满意他这俩孙子,“你俩小时候就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现在还黏呢?”
路知的演技不好,稍微顿了下,原放倒还行,但一时间也没说出来话。
这几年,谁也不能说轻飘飘的带过去。
老爷子从下午就开始盼路知,盼到晚上快十点,刚还生龙活虎的,一沾床就困了:“……哎!”
他不想睡,他总觉得自己忘了许多事,但他九点多那会被文姨哄着吃了药,抵抗不住。
他确实忘了许多事,但这几年都有点执念了,“……小知——小……”
老爷子嘟嘟囔囔地睡了过去,听到那几声小知、小知的路知站在原地,手都要碰到老爷子额头了,又收了回去。
原放看到了,但没说话,他看向自己被路知抓过的衣角。
他爷爷老是抱他们,还用胡茬扎他们的脸,小路知很怕,但不好意思躲,就拿他当替罪羊——一年两年……慢慢地,他们爷爷再也抱不动他们,路知这个小习惯也消失了。
原放笑了下,沉冷的神情倏得柔了起来……其实按岁数讲。
路知该叫他哥。
文姨给老爷子掖好被子后就手脚麻利的去打水,老爷子这几天有点感冒,得用热毛巾热敷一下口鼻。
她没看见过路知正脸,拎着水壶往外走突然回神想催俩高中生回去的时候,忽然觉得背对着她的路知有点眼熟。
具体是哪熟文姨一时间没想起来,但她还记得催俩人回去:“晚了不好打车,老爷子也睡了,你们快走吧。”
原放应了声好,又叫了声:“路知。”
路知其实不太想走,但也知道留到这也没用。
……老王就批了他三小时的假。
他抿唇,临走前手抬了又抬,最终还是放下了。
……
这地儿偏,不好打车。
原放跟路知在门口站着,他们俩差不多年纪,也差不多高。
准确来说是路知到原放耳朵边。
路知来的时候心情沉重,走的时候也没好到哪,他难得主动跟原放搭话:“原老师还能好吗?”
路灯下全是飞蛾。
原放和路知就没站路灯底下,路知还好,多走了两步等车的原放大半个身子都在漆黑的夜里:“应该不会好了。”
路知看向原放,想问那你怎么办,高三了,还来回跑么?
但问也没什么用。
他抓手心,很想说就做朋友可以么,但显然又不可能。
好半晌:“你不觉得同性恋恶心么?”
原放看路知欲言又止好半天了,没想到路知憋了半天憋出来了这个。
他刚萌芽的喜欢一经问世就遭到了摧枯拉朽的摧残。
一直到现在,都麻麻地疼着。
他还以为再也没什么了。
行。
……也行。
原放插兜:“嗯。”
路知侧脸,顿了下,但什么都没说。
他又没说错什么。
……
路知回去已经十点多了。
洗漱完又翻了会书上床睡觉时已经12点了。
然后没说错什么的路某人从12点翻到凌晨两点,最终还是抗争失败,给原放发了条消息。
【x:对不起。】
那边秒回。
【joker:没事。】
这么晚不睡你还没事,路知坐了起来,盯着手机抿唇,但没等他想好说什么,原放的信息就又过来了。
【joker:那我恶心么?】
【joker:我牵你你恶心么?】
……
路知愣住了。
他从没想过。
……但也不难想。
童年噩梦似的画面让他恐同恐到生理性恶心,使他从未考虑过他觉得不可能的事。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突袭到路知心头,让他的神情都跟着恍惚。
……
十七岁,路知察觉到他此生第一次心动时,没有任何喜悦欢欣,只有无尽的惊惶。
不是。
不行。
……就只能到此为止。
第30章 啪。 打火机倏然亮起。
路知一夜无眠。
……
赵玉龙那天被路知抢去第一后, 六点就到教室了,这天更早,五点四十。
没办法。
学霸就是喜欢这种整个学校都空无一人的寂寥感, 一楼二楼然后是路知:“路路路——”他惊声大叫, “路知!”
路知回头。
雾还没完全散, 锋锐的眉眼,没什么表情的脸潮湿到有些萧索。他记得的人不多, 赵玉龙算一个。
他眼也不抬的继续背书。
从没见过转学生这幅表情的赵玉龙失声, 无端畏惧, 但很快又被路知的无视冲昏了理智:“你你你你……”他冲到路知面前,“你几点到的?!”
“……”
好吵。
一夜没睡的路知脑壳撕裂般的疼, “我没走。”
“没走——”赵玉龙显然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但还没到两秒, “昨我才是班里最后一个走的, 你骗我!”
路知翻页:“哦。”
“哦?”赵玉龙小小的个子有大大的困惑, “你就哦?”
路知目前最要紧的还是英语,就还在背英语, 他的记性很好, 翻过就是背过,赵玉龙话音刚落, 他就又翻了一页:“嗯。”
路知明显在溜他,赵玉龙脑子嗡了下, 脸比猴屁股还红:“你你——你来这么早有什么用, 你高考考得了四百分吗?”
路知看向赵玉龙。
赵玉龙脸一白, 唰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知道自己这是怂了,但怂又怎么了,路知连原放都敢打, 他学习还没原放好,路知不得把他往死里揍。
路知就这么打量了赵玉龙半分钟才又把目光放回书上:“差不多吧。”
过去式你都不知道,还四百分,二百分你都够呛,赵玉龙这么想,但没敢直接说他委婉的阴阳怪气:“差不多是差多少?”
路知靠着栏杆:“也就差个三百分吧。”
“那你就能考一百啊。”
赵玉龙看向路知的目光忽然怜悯,“……你大脑发育健全了吗?”
“……”
路知知道怎么能让赵玉龙破防。
他合上被他翻了一遍的书,没什么语气道:“其实我前十几年都没学过,但这不是要高考了,我听说华大挺好的,决定上华大。”
“我已经学了一周,信不信,我这次能提个二百分,考到三百。”
赵玉龙:“……”
赵玉龙:“。”
赵玉龙用鼻子喷了口气,把屁股转向了路知:“白痴。”
路知没什么表情。
他就是想当赵玉龙的终身阴影。
……
老王刚到走廊就看到路知和赵玉龙隔着老远站着。
这俩脾气就没一个好的,不对付也正常,但老让他们在门外等着可不行:“你俩谁来的早?今儿后勤来了,我再去拿把钥匙。”
路知没出声儿。
没换校区前一直是赵玉龙拿的钥匙,赵玉龙没想到老王会这么问,脸一下子就垮了:“我就这两天来的——”晚。
路知等赵玉龙出声才出声:“我。”
老王也不是什么事都惯着赵玉龙,开完门后把钥匙抛给了路知,用行动告诉了赵玉龙谁先来就是谁先来:“后勤你不熟,还是我去吧。”
路知接住钥匙后没直接进去,他站门口,抓着钥匙扣冲赵玉龙晃钥匙。
“你!”赵玉龙指路知,“你!”
舒服了的路知正要进去,没想到原放破天荒的也早到了。
晨寒露重,原放应该是骑车到的,他外套都还没脱,提包来的时候给走廊都带来了一丝寒凉,见路知看他,他也看过去。
路知沉默了下,转身进班。
原放这么早来也是没睡。
见路知都不想看他,他放书的动作一顿,也收回了目光.
路知心情差到可怕。
也不敢再看原放。
早自习才一下课,他顺着人流就走了,在小食堂待到快坐班才回来。
不仅如此,路知连觉都不补了,班里的人一但少到三分之一,他也会跟着出去。
到了十一点多,就要上最后一节课时,路知实在撑不住了,他刚趴到桌上意识都模糊了,但下节是体育课。
天热,大家都不爱上,杨树木刚下课就开始催:“体育课啊!都别迟到——”
三伏天,鬼都能晒化了,班里顿时吵闹起来:“不是吧,这么晒还上!”
“啊,我中暑了。”
“不要啊——”
困得要死的路知耳膜一鼓,脑袋也跟着扬了起来,表情瞬间很难看,但还是顺着大部队往外走,他走到走廊时顿了下。
男生扒着栏杆从三楼往下眺望。
今日无云无风。
塑胶的操场曝光在烈日底下,粘稠得像一滩融化了的冰淇淋。
……路知头疼欲裂。
操场上,一向“体弱多病”虎背熊腰的老师掐着腰站着:“同学们,见到我开不开心啊?”
刚下来就被晒萎的a班同学拖长了嗓子:“开心——”
体育老师姓杨,还壮的像盘羊,因此被学生们赐名老盘,老盘也是老阴阳人了:“开心咱就多跑两圈好不好——”
“啊?”
“不要啊。”
老盘口哨一吹,眼珠一瞪:“不想多跑两圈还不列队,放假给你们放野了是吧。”
老盘这大体格一拳能锤死他们八个,刚站的七扭八歪的队伍立刻齐整了起来,就路知没自己位置,站原地没动。
“转学生?”老盘没记住路知名,看了下花名册才叫道,“路知,你到原放前面去……路知?”
老盘不清楚,a班人可知道这俩人梁子不少,三十多颗脑袋跟看见逗猫棒似的小猫一样,齐齐地歪了过去。
“……”不太想过去的路知,“。”
看什么看,还指望他们再打一架呢。
好好一重点高中的学生不整天好好学习,天天这么八卦干什么。
啪得冷下脸路知一言不发地站到了原放旁边。
……
老盘一向心狠,说加两圈就加两圈,天热的好像蒸笼,学生们刚开始还成队的跑,第二圈就拉开了,第三圈彻底散开了,东一坨,西一坨的。
路知前两圈还撑得住,第三圈就开始眼冒金星了,心跳得很快,呼吸都开始发抖,更要命的是,他还好困。
杨树木刚开始就跟窜天猴一样跑了出去,原放却跑得挺慢的,现在也才跑到第三圈,他嗓音冷冷的:“路知。”
路知小时候身体很差。
一到体育课就请假。
转到桐花巷后倒是没那么差了,但还是不情愿上体育课,原放就总陪着他。
伦敦户外课更多,但没有原放了。
额发濡湿的黑发男生神情忽然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委屈,像做梦似的,他伸手抓了下原放的手腕,抓得很死。奇怪,抛弃原放的是路知,很多次梦到原放,不想让原放走的还是路知。
原放还以为路知要倒了:“路——”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路知如梦初醒,被烫到似的松开了原放,也避开了原放的手。
原放要说的话顿时卡住。
察觉到了原放的受伤,路知抿唇,但还是什么都没说的离开了……见了原爷爷之后,听到那一声声小知后,他就再也没办法再离开了。
他得留下。
……留下就更得跟原放保持距离。
路知没再看原放,闷头跑步。
他心跳得厉害,头也很痛,但跑……跑完就好了.
路知午休时被告知他的桌来了。
新高一还没开学,他的桌是提前送来的,桌的右下角也有着淡淡的凹痕,就是名字不一样——路知。
路知又有些走神。
后勤老师没走神:“路同学。”她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你饭卡是不是还没办?”
路知抬头:“嗯。”
“来都来了,一起办了吧。”后勤老师很快填好资料,“办卡十块……对了,你还在食堂挂账来着,68.5加10块,你看是现金还是刷卡?”
老师猛一问路知才想起来他就剩三十多块了。
路士章显然是不满他的抗拒,要惩罚他,他都回来了还停着卡。
换句话说,他没钱还饭钱。
刚开学,后勤老师也没想路知会没钱,见路知没动:“没现金?”暑假呢,就没不带手机的学生,她善解人意道,“微信也行。”
见路知看她,她还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偷偷告诉你,你们老班周考后要突袭查你们手机……好了,你充多少,我下午不一定在。好了,微信还是刷卡?”
路知头一次感觉骑虎难下。
他不想联系原放,但能秒回他就只能想起原放:“等下。”
……
【x:借我点钱。】
原放其实在补觉。
但路知的消息他有特殊提醒。
正中午,学生还就在a班巡逻,原放还是拿手机回了路知消息。
【joker:多少?】
知道原放穷,路知也没借太多,他想了个尽可能小的数。
【x:三千吧。】
【x:我充饭卡。】
哪有充饭卡充三千的,再说他也没这么多,原放打字都慢了。
【joker:先给你一千。】
【joker:转账】
【joker:你最好先充五百。】
二中饭比较便宜,五百就能吃一个月了。
怕路知不知道,他提醒道:【你卡丢了别人也能刷。】
【x:哦。】
今儿巡逻的还有小辣椒。
前十是有优待,但不包括能公然玩手机,没见曾文光司马忠这俩货都只敢在办公室玩手机么……啊啊啊,收又不好收,放也不好放。
小辣椒简直欲哭无泪:“原——”
原放打完就把手机递了上去:“抱歉。”
小辣椒连忙接手机:“没事没事……”见曾文光凑热闹似的往这边靠,“走啦!走——看什么看!你手机都被收二十回了吧!”
曾文光当即否认起来:“哪有二十,分明是十九好么?”
“有区别吗?”
“怎么没有?”
……
一行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原放没继续做题。
他捏着笔好半晌都没动。
……路知怎么会没钱。
——看来路知是很不情愿回来。
反抗了许久。
原放垂眼,学生会的人才消失到走廊,他就当着a班人的面儿蓦然起身去了楼下。
午休,小花坛没人。
原放上次之所以跑那么快,是因为他有这不良习俗。
啪。
打火机倏然亮起。
原放低头,略深的眉眼有些苍白的眼窝笼罩在一片烟雾里。
他咬着烟:“——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