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第61章 死去的布尔

凤朱明看着面前黑漆漆的山洞,问穆望舒:“这是不是有阵法?我竟然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穆望舒点头,“对,还是失传已久的封锁阵法。现在这修界,知道这个阵法的不过几十个,能够解开的恐怕用手指都数的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符纸,咬破手指在符纸上写下符文,然后食指和中指夹住符纸,口中念处一串在凤朱明看来就是鸟语的话,随后松开指头,让符纸向山洞飞去。只见符纸撞上山洞口的空气墙后,燃起了紫色的火焰,这股紫金火从中燃起,向四周蔓延,烧至洞底和洞顶。

凤朱明再次被穆望舒的博学还有层出不穷的手段给惊艳了,他非常给面子的海豹鼓掌,“厉害,厉害!”

被心爱的人夸夸,穆望舒心情简直是开心的飞起。他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殿下,还没完呢。”

穆望舒伸出手,手心间浮出一个金色的魔法纹,魔法纹中五芒星开始旋转,从中央冒出金黄色的火焰,击向山洞。

火焰并没有落入山洞,而是被无形的墙壁给隔住了。笔直喷射的火焰在中途被改了道,向四周散开,仿佛一朵绽放的火焰花。

穆望舒注入了更多的魔力,让火烧的更旺,他眉头挑起,说道:“有意思。”

凤朱明这下感受到了明显的魔力波动,他惊讶道:“修真界的防御阵法后还藏着一道魔法防御阵?这是怎么回事?”

穆望舒吟诵了一段古魔文,配合着火焰,一个黑金色的魔法阵显现在二人面前。

凤朱明看见这个正中是狮头,周围是五只呈放射状的脚的魔法阵纹,惊道:“布尔?难道他也来到中州了?”

穆望舒神色严肃,“恐怕是他‘曾经’来到过中州。”

凤朱明吸了口气,“你是说,他死了?”

穆望舒就着刚被咬破的指尖,挤了些血出来,同时吟诵古魔咒。从他指尖流出的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浮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复杂的魔法阵。

“王子,在射手位,给我一个‘太阳’!”穆望舒对凤朱明道。

凤朱明会意,他使出一个火球术,在穆望舒头顶上制造出了一个硕大的火球。在火球挂上山洞上方后,穆望舒用血制造出的魔法纹开始燃烧,与此同时狮头五脚的黑金魔法纹也开始燃烧。

穆望舒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两个魔法纹同时烧尽,魔法屏障消失了。

“我去——”凤朱明嫌弃地捂住鼻子,“这难闻的味道……”

穆望舒靠近凤朱明,为两人支起一个守护屏障,隔开了恶臭的尸气。

待他们走入山洞后,凤朱明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怪物尸体,叹气道,“好吧,我知道你为什么说布尔‘曾经’是在中州的,他的确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穆望舒面色复杂地说道:“没错,也因为他死了,还设下了双重屏障,我没有能够发现他存在过的痕迹。”

凤朱明看向腐肉坠落,露出森森白骨的狮头怪物,心里戚戚,“噫,这死相真是难看。我要是死在中州,绝对不要选择这种死法。我宁愿粉身碎骨也不要像这样默默地死在无人问津之地。”

穆望舒脸色顿时难看极了,“殿下,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你会平安回到魔界,以我的性命做赌注。”

凤朱明摆摆手,“得了吧,谁要你的命啊,你也给我好好的活着。而且我就说说而已,至于这么敏感么?”

穆望舒叹气,“唉……我这不是在乎你么?”

凤朱明心里一暖,“谢了,我也一样在乎你。”

他转头看向小山似的怪物尸体,围着它踱步观察。在绕道狮头脑后连接着五条腿的地方,凤朱明从乾坤袋里掏出银剑刺向尸体。

只听“扑哧”一声,剑破开不再坚硬的皮毛,刺进软趴趴的腐肉中,凤朱明很有技巧地旋转剑身,然后从里面挑出一块黯淡的紫色晶体。

凤朱明就这么抬着银剑,身体灵活的从狮头怪尸体上跳下来。穆望舒走上前看向这块晶体,抬手施展了一个清洁魔法,将晶体上带着的烂肉抹掉。

没了腐肉的掩盖,晶体本来的样貌显现出来:巴掌大的晶体上布满了裂纹,最大的一个裂缝直接深入核心,晶体最深处还闪着黯淡的紫色光芒,看起来随时都会熄灭。

“看来布尔生前受了重伤,他逃到了这里,布下了魔法屏障后不久就死了。”凤朱明分析道。

穆望舒召唤出贤者之书,青色封皮的魔法书浮在穆望舒胸前,发出淡淡的光芒,封皮上的金绿色猫眼石变成了一只硕大竖瞳眼球上下左右转动着,羊皮纸书页哗啦啦的翻动。书页翻了大约几百页后,突兀地停下了。

“布尔勋爵?他也跑出来了!”兔子露出脑袋,惊讶的看着眼前的魔物尸体。

穆望舒一边查阅贤者之书上的内容,一边说道:“嗯啊,不过他可没有你这么好运,成功躲到了漠海。”

兔子唏嘘道:“布尔可是七十二柱恶魔之一,A级恶魔,竟然会这么窝囊的死在这里,真是可悲。”

凤朱明打量了一下来自布尔的魔核,这颗魔核能量快散尽了,没办法启动魔法盘。

啧,真可惜。

“布尔擅长灵魂魔法,玛尔,你说阿双还有那些所谓幸存的三城百姓体内的双魂,会是布尔干的吗?”凤朱明问穆望舒。

穆望舒摇头,“一体双魂?不是他。但我猜布尔在三城被灭这件事中一定有所干涉。”

兔子害怕道:“布尔这家伙自负的很,他不但擅长灵魂魔法,还有能够治愈一切伤病的能力,甚至他只需要触摸就能回复治疗伤病,包括精神上的伤病。他当时也和我一样被邪修给抓到了,然后我们联合起来发起暴动。说起这个,我当初身上的伤还是他给我治的呢。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够让这位恢复能力一流的恶魔无法自愈然后死亡?”

凤朱明皱着眉,面色严峻,“布尔虽然擅长治疗,但他可不是什么好好先生。这家伙性子倔得很,脾气又臭又硬。你都能从位于西大陆的邪域逃出来并且躲好没被发现,没道理身为A级的他不能。”

兔子点头,“对啊,所以我才觉得奇怪。难道说他恢复了实力后决定报复邪修?如果是真的,那他也太没脑子了。邪修里也有洞虚期呵渡劫期的修士,也就是相当于咱们S和SS级的恶魔,他不死谁死?”

穆望舒读完了贤者之书上写的内容,他用手做魔杖,在空中绘制魔法阵,“你们说的也是我想知道的。所以,让我们一起来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他话音刚落,面前刚完成的魔法阵散发出颗粒状的光芒,形成一个虚假的表层,覆盖住了整个洞穴。

光点形成的假层复刻了在这个山洞里,贝尔死前所发生的事情。

光点模拟出来的贝尔匆忙奔入山洞,他的鬃毛被黑红色的血给打湿,贴在头上。五条腿骨折了三条,在进入山洞后他就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贝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里闪着绝望的喜悦。他伤的实在是太重了,一道碗口大的创口从他的后脑延伸至额前。贝尔喘一口气吐一口血,他直到自己马上要死了。

“谢谢你唤醒了我们。”一个熟悉的稚□□声从洞口传来。

贝尔艰难地抬眼望去,穿着百褶裙带着银冠的阿双走进了山洞,蹲在贝尔面前,施展法术尝试治疗贝尔。

“为什么治疗术不顶用?”阿双急道。

贝尔桀桀桀地笑了,声音粗哑难听,但他的眼神却是温和的,“不用费力了,人类。你救不了我的。”

阿双难过道:“可是,可是你是我们的恩人,将我们从沉睡中苏醒,重新获得自己的意志,也让我们明白自己被当作工具利用了几百年!”

贝尔咳出一大口血,“嗬嗬嗬……我也不需要你帮我或者救我,你只要答应我杀了那些该死的邪修,就算是对我的报答了……”

阿双咬唇,点了点头。她见自己引以为傲的治愈术对贝尔是真的没有用,难过的长叹一声,“对不起,没办法救你……”

“没事,没事……”贝尔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出去后,将这里封起来吧。我想静静的,等待我的主来带走我的灵魂……”

阿双点头,她起身向贝尔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

阿双一走,贝尔颤抖着画下一个独属于他的魔法纹,竖起了魔法屏障。

“老子就算是死,也绝不要死在这帮该死的人类手里,助他们升级!”他的眼睛里闪过恶毒和疯狂,“这里可没有魔种傀儡的天敌,吃掉了修士灵魂的傀儡们将会变得无比强大,变得泛滥成灾……接受我的复仇吧,该死的修士!!”

“我的报复已经完成了!燃烧起来吧,这个该死的修真界!哈哈哈哈哈!”

“伟大而又无所不能的撒旦啊,我至高无上的陛下,请您聆听您忠实的信徒的呼唤,吾愿以死亡换取您的目光,请接收我的传信吧!”贝尔死前,对着山洞顶高深呼喊着撒旦的名字。

“Hailthegoattothedark,bytheglowoftheMStar——”

【在晨星的照耀下,向黑暗致敬——】

布尔后脑处的魔核散发出一阵强光,然后一个紫色的光团从他的脑袋里浮出,向山洞顶飘去。在即将飘到洞顶时,一道白色的星光闪过,带着紫色光团一起消失了。

光芒散尽后,布尔勋爵在狂笑中断了气,在这个异世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时空回溯魔法到这里就结束了,魔法构筑的光点颗粒哗的一下消失殆尽。

“……最后那是,怎么一回事?”凤朱明艰难道,“布尔他,给老爹传信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谜团在一点一点被揭开~

第62章 向着海边,出发!

不只是凤朱明,穆望舒也一脸震惊,“看样子是的。而且他不但传了,还成功了!”

凤朱明张着嘴,惊讶的不得了,“……这都行?”

他现在是真的很想知道布尔是怎么做到的了,要是可以他也想给魔王发讯息报个平安。但是看布尔传完信就死了的样子,估计这传信的代价也是非常高昂的。

“布尔是怎么做到跨世界传信的?”凤朱明不解道,“而且就算传给老爹又能怎么样?他再厉害也是在咱们那边无敌,遇上这种跨世界的难题他也没办法吧。难不成布尔还要把他给召唤过来以暴制暴杀邪修?”

穆望舒撇撇嘴,“我觉得陛下他是不会过来的,魔界还需要他来坐镇。次元漩涡再次出现,外加上你这个继承人失踪,本来就躁动不安的魔界只会更加混乱,要是魔王再追过来,魔界就真的要炸了。”

凤朱明点头,“有道理。我猜布尔把这里的修士想要开魔界大门的情报传给老头儿了,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

“布尔啊,你安心的去吧。你的债,我会替你向邪修讨过来的。”他抬手施展了一个火球术,将布尔腐烂的尸体给火化了。待火焰燃尽,狮头怪物化成一堆灰粉后,凤朱明转身对穆望舒说:“我们得尽快找到开魔界大门的幕后之人,并且阻止他们。”

“嗯,咱们的确得加快速度了。”穆望舒叹气,“就盼魔王陛下还寄希望于我们身上,不然……”

凤朱明歪头,“不然怎么?”

穆望舒瞥了眼凤朱明,没好气地说:“他是你爹,你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吗?”

凤朱明倒吸了一口冷气,“嘶……就以我对他的了解,他顶多等到魔界大门被强制召唤出来。要是魔界大门有松动的迹象,那一定是我死了,尸体落到了敌方手中。到那时候,他也没什么制约了,估计会为了魔界而直接把中州世界给轰成渣。我甚至觉得他已经在筹备中了……”

当两个世界开始碰撞时,要不就一同毁灭,如果想保留下其中一个世界,最简单直接的解决方法就是毁灭另一个。当另外一个世界不再存在后,没了“入侵者”,次元漩涡自然也就停止了。

穆望舒伸出食指,纠正道:“是我俩都死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你死。”

凤朱明拍拍穆望舒的肩,表情夸张道:“好好好,帝君陛下,夫君大人,有你罩着我,我好有安全感喔~”

穆望舒翻了个白眼,“啊行行行行,不信拉倒。”

凤朱明笑嘻嘻的说道:“诶哟,生气了?”

穆望舒继续白眼,扭头道,“没有,殿下肯信任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凤朱明把破碎的魔核送给了灵宠袋里的阿雪兔后,双手拽住穆望舒的手臂,身子贴了上去,仰头看向穆望舒,问:“真没生气?”

穆望舒被凤朱明这个样子给逗笑了,他低头亲了亲凤朱明的额头,真诚道:“没有,真的没有。”

他看着凤朱明红宝石一般明亮的双眼,温柔道:“殿下,你永远可以相信我。你的信任,是支撑我活着的动力。倘若你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凤朱明这才放开手,他脸颊微红,“你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你也是这么哄你前任的吗?”

听了这煞风景的话,穆望舒翻起死鱼眼,古井无波道:“我没有前任。”

凤朱明虽然从兔子给的情报里是没有看到穆望舒有过道侣或者结过婚,但是他却看到有流言说帝君只收了一个徒弟并且对他宠溺非常,还把自己辛苦打下来的仙盟交给了徒弟,这简直就是真爱。

说实话凤朱明看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呕的不得了,要不是穆望舒早就和他说要把宋秉文埋了,再加上宋秉文对彼烈一家做出的事情让凤朱明确定穆望舒是不可能和宋秉文这逆徒在一起的,凤朱明绝对会醋炸。

虽然凤朱明告诉自己要大度,不要太纠结于穆望舒穿越前在修真界的过去,但吃飞醋这种事情可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的。

“你确定?我可是有见过讲你和你那好徒弟的话本哦。”凤朱明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对穆望舒说。

这本小册子只是一本普通的话本,内容十分含蓄,大意就是讲一个濒死的普通凡人被一位鹤骨松姿、清冷卓绝的仙君救下并收为徒弟后,与仙君师尊日久生情,最终一起飞升,问鼎大道的故事。

“《结发受长生》?这是什么?”穆望舒一开始还挺疑惑,直到他打开话本,一目十行地扫过几页后——

“卧槽!这傻X玩意儿谁写的!!”就算里面没有任何脖子以下的描写,穆望舒仍然被这阴间CP给雷的外焦里嫩,原地开裂。

他面色狰狞,把书页给攒的咔嚓响,“我跟宋秉文?我宁愿永远寡着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格老子的,不找出写这玩意儿的人,并且弄死他,我就不姓穆!!”

他看向一旁抱着手的凤朱明,慌道:“瑞基,你不会信了吧?我可早就跟你说过宋秉文这个垃圾逆徒我是一定要宰了他的!”

穆望舒这么一副原地裂开就差螺旋上天的样子,让凤朱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唾弃自己小题大做。他抬起双手尝试安抚穆望舒,“你淡定点,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你早就和我说过了嘛。”

穆望舒看出来凤朱明是吃醋了,他心里又苦又甜,恨自己那该死的理智,同时更恨自己可笑又可悲的命运。

凤朱明有点难为情地低下头,“……抱歉,我不该跟你提起这个的。是我无理取闹了。”

穆望舒温柔地笑了,他的眼神柔情似水,一向深邃的深棕色眼眸此刻充满了宠溺,“怎么会?谢谢你愿意和我提这件事,我会料理的。”

兔子沧桑地蹲坐在灵宠袋里,抱着凤朱明送给他的灵核慢慢嚼着,心里感叹,“啧,布尔啊,你他喵死的还真是窝囊。不过好在你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之后发生的种种一切都与你无关了。”

他抬头往凤朱明的方向看了看,内心充满希望道:“只望王子能够尽快解开封印。只要殿下恢复了力量,这群修士不足为惧。”

魔王和他的儿子雷古勒斯王子,是魔界天花板一样的存在。魔王晨星,堕天并坐稳撒旦之位后可以跟埃洛希姆,也就是创造了他的神叫板。在魔界独立后,他便是魔界的神,乃魔界法攻天花板。晨星之子,王子雷古勒斯一世,也就是凤朱明,生母不详,天生带有相冲的光暗之力,两股强大的力量相生相克,让王子没有属性上的克星,乃魔界的物攻天花板。

这两个家伙在魔界的评级都是三S是因为魔界最高只有三S,他们俩的实力远超其他SSS级恶魔。这也是为什么阿雪兔把凤朱明当信仰来崇拜,魔族都是慕强的,魔王和王子这种靠绝对实力说话的,是魔族们望其项背的存在。

“为了殿下,我就算豁了这条命也在所不惜。”兔子把布尔勋爵的魔核啃完后,默默地想。

布尔小山似的尸体被烧成灰后,露出了他背后放着的储物箱。凤朱明走过去打开了布尔留下的箱子,“嗯……手稿,简陋的魔药,还有一个储物袋。”

凤朱明把属于布尔的东西收进了乾坤袋后,摧毁了箱子。

穆望舒拍拍手,对凤朱明说道:“这里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了,瑞基,我们回去吧。”

凤朱明瞥了眼除了布尔骨灰外空空如也的山洞,点头道,“嗯。”

在离开山洞前,穆望舒回眸望了一眼化为灰烬的布尔勋爵,心里默念道:‘安息吧,布尔。还有,谢谢你唤醒了他们,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趁着夜深,二人悄悄返回阿双的小屋,坐回了原位。

众人还沉浸在穆望舒给他们编织出来的梦境之中,没有醒来。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后,穆望舒便解除了阵法,和凤朱明靠在一起假寐。

凤朱明原本是没有睡意的,耐不住穆望舒像是一个有魔力的温暖大火炉,他靠在穆望舒身上的那半边身子暖烘烘的。温度一高就容易犯困,困意如同暖泉一般涌上脑,凤朱明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在凤朱明睡着后不久,阿双睁开了眼。她的眼睛闪烁着紫色的光芒,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如同两颗夜明珠。她缓缓坐起,直勾勾地看向与凤朱明相拥的穆望舒。

她的眼里充满了复杂,有就别再相见的喜悦,有欣慰,还有悲伤。在她回忆着自己的过去时,她盯着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与她对视。

阿双被穆望舒这突然睁开的眼睛给吓了一跳。

穆望舒深褐色的眼眸里没有光芒,但是阿双可以看清黑暗中的一切,她看到穆望舒右手轻轻揽住身侧人的腰,左手食指抬起,置于微微勾起的薄唇前。

……

第二日破晓,众人逐渐醒来。

宋玉琛早就迫不及待了,他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茅草,“阿双前辈,我们今天可以出发了吧?”

诸葛明鉴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宋兄,你还真是有活力啊……”他打了个哈欠,“早啊,各位。”

柳青青也醒了,她对自己施展了一个清洁术,将茅草和尘屑清除,然后掏出了一瓶丹药,倒了几颗焕颜丹出来吃下。

凤朱明见柳青青吃了丹药后立马容光焕发,顿时好奇道:“柳姑娘,这是什么丹药啊?”

宋玉琛和诸葛明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在修真界,女修吃焕颜丹来使自己看上去气色好是非常常见的,有些男修也会这么做。而一般会吃焕颜丹的修士大多数是为了掩盖自己面容气色上的不足,是以很忌讳别的修士在他们面前点破吃焕颜丹这一点。

凤朱明这么直接问,就跟问女士你为什么要化妆一样,挺没礼貌的。

柳青青听了凤朱明的问题,倒也没有生气,就是有些窘迫。她有点羞愧道,“这……这是焕颜丹。”

凤朱明眨了眨眼,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丹药,“喔,原来这就是焕颜丹!”

柳青青以为他在阴阳怪气,顿时羞得无地自容。

哪不想凤朱明却海豹拍手道:“好厉害的丹药!我可以吃一颗试试吗?你放心,我不白吃,我给你灵石。”

柳青青被凤朱明奇怪的脑回路给搞蒙了,她第一次遇到向她要焕颜丹的男修。“啊,没事,你拿去就好,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凤朱明接过这颗似白玉般圆润的丹药,然后一口吞下。他向柳青青道谢:“谢谢!”

然后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块镜子,“哇!我的脸在发光欸,文玉你看!”

穆望舒捂住脸,无奈地附和道:“哇——真厉害!”

柳青青被这俩给逗笑了,她看出来凤朱明是真的不知道焕颜丹对女修的意义,便也不生气。诸葛明鉴和阿双则是觉得这俩老爷们儿竟然有点子可爱。而宋玉琛则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谷明玉的脑子和一般人就是不一样。

“行了,我们不能再磨蹭了,赶快出发,找出魔气来源,抓住凶手,还三城百姓一个说法!”宋玉琛催促道。

“好!”阿双也站起身,“我们往渊海海边去。据我观察,魔气是从渊海那边飘过来的。”

穆望舒拿出测魔气浓度的天罡琉璃珠,“这是能够根据四周魔气浓度而变色的天罡琉璃珠,我们就跟着珠子的指引,向渊海前进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剧本精:只要本座斩逆徒的速度够快,师尊文学就追不上我

第63章 渊海边的老妪

“这里充满了阴气与诡异的魔气,灵气浓度很低,我们尽量不要用法术了。”穆望舒对一行人叮嘱道。

宋玉琛只好默默收回拔剑的手,他本来还想直接御剑飞到海边的。

“阿双,要出门噻?”邻居大娘探出头来,担忧道:“这里可不太平哟,更何况你还带着这些个娃,饶是你有通天嘚本领,怕是都讨不了好耶!”

阿双笑了笑,猫眼闪着精光,“六姨,您家别担心了,我滴本事你还晓不得该?”

被唤作六姨的大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从围裙里掏出了五枚铜板,给他们除了阿双的一行五人一人一个,“老婆子我没啥子本事,这几枚铜钱是我从寺庙里求来滴,你们收着,保平安,保平安哩!”

凤朱明低头看向手里有点生锈的铜钱,这铜钱看上去外圆内方,上面印着“安平“两个字。他掂了掂这枚只有拇指大的铜钱,铜钱虽小,却极有分量。凤朱明握住铜钱,能感受到它在微微振动,好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运转。

什么寺庙能产出这种奇巧之物?

穆望舒捏住铜钱,眼眸微垂,‘如此特殊的以物换命嫁接术,破财消灾钱六姥……吗?’

他抬头看向这位身材高壮,圆脸塌鼻梁,眼角有着几根皱纹的大娘,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但不论如何,六姨给的东西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他对六姨道:“多谢了。”

其他几人收起铜钱,也跟着道了谢。

六姨笑了,眼角弯弯,让她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一路平安,一路平安哪!”

几人下了山坡,走在本是平原的烧焦土地上。

柳青青感叹道,“这里的大家都好友善!他们从邪修手下逃了出来,真是好人有好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凤朱明听了,心里嗤笑。

果然是没甚么见识的幼崽,还是太年轻。

那个六姨,对阿双的态度可不一般。她虽然嘴上说的好像和阿双就是普通的邻居关系,表现得也像一个热心肠的大娘,但他可看的一清二楚,这个六姨看向阿双的眼里分明有着忌惮和畏惧!

而且在她掏铜钱的时候,手也是有点抖的,说明她分明就不想拿出这铜钱给他们。

同样的,昨天给阿双递吃食的英娘和大郎,看着阿双的眼底也有畏惧和崇拜。

‘这复杂的关系,还有修界各方势力的博弈——呵呵呵,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凤朱明在心里笑道,‘我现在非常地很好奇,事情会怎么发展。’

他瞥了眼抬着珠子一边带路一边和几人唠嗑的穆望舒,心里复杂地想到:‘而你,我亲爱的玛尔,你到底在谋划着什么?为什么要选在这里作为引爆矛盾的地点?’

血阴山离渊海其实很近,下了山,再穿过一片树林,就是到渊海边了。只不过树林被烧的一干二净,原本是树林的地现在是光秃秃的一片平原。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终于听到海浪拍击沙滩的水声了。他们向前方望去,由于黑色的魔气和阴气阻隔了大部分的阳光,海特别的暗,第一眼看上去和他们脚下踩的焦黑土地没甚么两样,只有仔细眺望才隐约能看到波动的浪潮。

“这里的沙子倒还是正常的颜色。”诸葛明鉴发现沙滩的颜色和黑色的焦土地不同,待踏上沙滩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蹲下身子抓了一捧沙在手中仔细察看。细小的沙粒混合着被冲刷成碎片的贝壳,从他的指缝中漏走。

柳青青一个人站在沙滩上,看向海边,眼睛里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阿双见状便走过去关心道,“青青姑娘,你没事吧?”

咸湿的海风吹翻了柳青青束起的长发,令她不得不抬手将碍事的头发拂到耳后。柳青青虽然长得小家碧玉,但是她的性子却是非常开朗、大度宽容。在她的身上,没有许多大门派首徒那种骄傲蛮横,或者总觉得自己是女修就应该刻意显露出自己女人味的一面。她当时在凝光宗宗门大比上输了宋玉琛一招,没有气宋玉琛不让着她,而是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不足,并且发自内心的恭喜宋玉琛突破,这种气度,不是谁都能有的。

柳青青是自信的,是温和的,是正直善良的。

而这位向来温和,富有朝气的女子,自从进入三城后,在没有人注视她时,她便会垮下脸陷入沉思,仿佛有驱不散的阴霾笼罩着她。

心事重重的柳青青被阿双这么一唤,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摇头说道:“啊,我,我没事的。多谢关心!”

阿双歪了歪头,眉头轻蹙,她以怀疑的口吻说道:“真的吗?你看上去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柳青青看着阿双大大的猫眼里流露出来的关心,鼻头一酸,她终究是没忍住,还是坦白了她的心事:“我一到三城,就给阿妹发了讯息。可是阿妹至今还没有回复,也不知她可还好……”

阿双叹了一口气,手抚上柳青青的小臂,难过道:“青青……抱歉……”

柳青青握住阿双的手,鼻头红红的,她强颜欢笑道:“谢谢你,阿双。其实,我也没有抱多大希望,三城区域这么大,还有邪修和魔物游荡,她一弱女子恐怕凶多吉少。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放弃……”

另一边,穆望舒和兔子同时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沙滩的另一边。

‘怎么了?’凤朱明问兔子,‘你们俩感觉到什么了?’

兔子鼻头耸动,‘我闻到了魔物的味道!’他抬起头,使劲地嗅,‘……这狼馊味儿,没错了,是史莱姆还有狼人!’

凤朱明挑眉,扬起一个邪魅的笑容。他抽出银剑,向着穆望舒还有兔子目光聚集处走去,‘小爷我快无聊死了,走,终于来活儿了。’

穆望舒也召出自己的备用灵剑,往沙滩有山的那端走去。

“欸?你俩去哪里啊?”蹲着身子观察沙子和海水的诸葛明鉴看到突然亮出武器的二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中的沙子,问道。

穆望舒温和道:“你们没感觉到吗?那座小山后边有异动。”

宋玉琛皱眉,他虽然什么都没感觉到,但是一路下来他对穆望舒未卜先知的能力是十分信服的,于是他也跟着召出灵剑握在手中,“一起上前去看一下?”

凤朱明转了转手里的银剑,然后一把插下沙子里,把上半身倚在剑上。他扶着剑,对宋玉琛道:“嗯哼。不过得等一下,等大家都准备好了再过去。”

宋玉琛是个爱剑如命的剑修,他见凤朱明这样随意地把剑怼进地里,自己好大一只的双臂倚在剑柄上,心里不舒坦极了。他责备凤朱明:“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对你的剑?一点也不爱惜它!

凤朱明懒洋洋地瞥了眼宋玉琛,满不在乎道:“不就是个工具吗,哪来的这么多讲究。”

宋玉琛被凤朱明这种对待剑十分不端正的态度给气到了,他指着凤朱明道:“剑是剑修最重要的伙伴!你这种对手中剑一点也不尊重的人,如何配自称剑修?”

凤朱明翻了个白眼,“喔,那我应该不算剑修,因为我还真的不在乎。”

宋玉琛还觉得自己是带凤朱明入凝光宗山门的大师兄,忍不住开始说教:“剑怎么能随便插到地里?就算不是剑修,你也不该这么随意的对待你的武器!武器都是有灵的,你这样是没有办法和武器共鸣的。还不赶快把剑从沙子里提起来?”

凤朱明最讨厌别人教他做事,他不耐烦地抬眼看向宋玉琛,猩红色的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杀气,“小子,闭上你的嘴。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

他弓起的背上肌肉紧绷,要是宋玉琛再多逼逼,他不介意把这个队友拿来祭天。

“阿双。”穆望舒突然出声喊道,“来事情了。”

只见眨眼的瞬间,阿双便从离他们起码有百米远的地方瞬移了过来。

缩地成寸!这可是门极难掌握的术法!宋玉琛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了。

“欸!是那边吗?”她指着穆望舒和兔子对准的方向,搓搓手开心道:“走吧!”

凤朱明轻哼一声,反手拔起剑就往沙滩那边走去。穆望舒见状也快步跟上。

翻过小山丘后,凤朱明这下看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的牢老妪提着一根木制拐杖,狠狠地敲向想要扑倒她的狼人的脑袋上,敲得梆梆作响,隔着几百米的凤朱明都能听得见,足以看出出老妪的力气之大。

地上已经趴着五只狼人的尸体,加上老人刚敲死的一只,现在有六只倒地了。

这老妪看上去形骸枯瘦,但身手利落的不得了。狼人尸体旁还溅着一滩滩的液体,凤朱明、穆望舒还有兔子一眼就看出那是被拍成水的史莱姆。

围攻她的狼人足有五十只之多,这老妪不但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反而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她脸上挂着血腥味十足的笑容,高声喊道:“呔!小怪物们,吃老娘一杖!”

一杖又一杖,老妪敲得狼人们是嗷嗷乱叫,弱一点的直接被敲碎了脑袋,倒地不起。她纵身跃入狼人堆里,旋转跳跃,速度快的仿佛一阵黑旋风,所过之处狼尸遍地。

狼人们被杀怕了,开始夹着尾巴后退。老妪却是不放过它们,她哈哈大笑,笑声尖锐,“畜生们,哪里逃?”

而柳青青,在看到老妪胸前一闪而过的白光后,瞪大了眼,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

作者有话要说:

大混战即将开启~

第64章 青青与翠翠

一开始,老妪一杖毙一狼,到后面她开始像是玩弄猎物的猫,先打断狼人的四肢,然后再敲碎它们的胸骨,仍由无法动弹却又死不掉的狼人们挣扎哀鸣。

浅色沙滩染上了斑驳的血迹,老妪身上也沾满了狼血和史莱姆黏糊糊的身体。她掏出一把匕首,将狼人的胸口划开一道缝,然后收起匕首,伸出双手去挖开胸脯,抠出心肝五脏,开始啃食。

老妪进食的“嗬嗬”声伴随着生肉被嚼烂的声音,令人作呕。老妪脸上挂着无比幸福的微笑,与此同时她的身上也散出点点红光。

宋玉琛和诸葛明鉴脸色发绿,他们这样在门派里待久了的修士,哪里见过这种野蛮血腥的行径?

阿双在见到这落单老妪后,脸色立马变了,眼里带上了一丝狠毒。她拳头攒起又放开,眼珠左右转动,像是在思考什么对策。

凤朱明撇了撇嘴,心道这奇怪女人的修炼方法可真有意思,竟然是依靠吞食生肉来吸取能量。

而柳青青,自打她看到老妪带着的玉佩后,就像是没有了思想,一动不动的仿佛一座石雕。

老妪一口气吃了十只狼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嗟叹。她用手揩了一下溅到脸上的血,转头看向小山丘。

她的眼睛浑浊而邪恶,眼珠上覆着铁锈色的红雾。她长得非常奇怪,不是那种难看的奇怪,而是非常具有冲突性。老妪大眼圆脸,肤白皮皱,头发青白斑驳,弓腰驼背。她骨相极很美,令人忍不住想若是年轻时候,她会是个什么样的美人,只可惜她的气质却给人一种恶毒丑陋感。

“那边的,”老妪缓缓转过身,她穿着一件烂得跟破布似的黑袍,脖子上挂着一块白玉配,双手拄着拐杖,看着小山丘一行人所站着地位置,诡异地笑道,“看够了没有啊?看够了,就出来吧。让婆婆来,好好看看你们哟……”

诸葛明鉴被老妪这阴邪诡异的语气搞得全身起鸡皮疙瘩,“这老妖婆,好生怪异。怎么办?她已经发现我们了,我们要不要出去?”

阿双脸黑的可以滴墨,她对几人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会会她。”

说罢,阿双掐了一个诀,地上出现一个金色的圆圈,将五人围住。她再次叮嘱道:“记住,就待在这圈里,千万不要出来。”

阿双从山丘顶纵身跃下,落在老妪面前。

老妪见到阿双,本就勾起的嘴角咧的更大了。她咯咯地笑了,身子抖动,“诶哟,看看这是谁?”

她微微低头,却是死死地盯着阿双小巧精致的脸庞,眼里凶光毕露,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阴翳可怖。

但是阿双并没有被她的眼神给吓到,相反,她也死死盯着老妪,圆圆的猫眼迸发出了一股可怖的杀气,渡劫期的威压从她小小的身躯上散发出来。

老妪被阿双的杀气给刺激到了,她仰头爆发出一阵尖锐而高昂的笑声,“嘻哈哈哈——老婆子真幸运,老婆子我真幸运!哈哈哈哈哈!”

“圣女大人,当初我跟你说什么来着?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她身上也爆发出渡劫期的威压,和阿双身上的威压产生了碰撞,周围顿时飞沙走石,海水翻涌。

老妪看着阿双,像是在看一个可笑小丑,她张开手臂,狰狞地说道:“九黎轻霜,当初你高高在上地将我像碾臭虫一样碾死时,恐怕做梦都不会想到你不久后也会死吧?还跟我一样沦落成他们的工具,永世不得超生——哈哈哈哈哈——”

阿双,或者说九黎轻霜,额头上青筋绷起,她怒道:“阴婆!!你这个下作东西,休要将我同你相提并论!”

她一反平常的开朗阳光,此刻的她面上是掩盖不住的怨毒,“若不是你,我九黎族怎会被灭?你这卑鄙龌龊的东西竟然还没灰飞烟灭?我当初就该把你的魂魄直接打散,这样也不会留着你这么个三尸恶种来这里膈应我!”

阴婆被九黎轻霜的话激怒了,她暴跳如雷,吼道:“就你高贵!就你……”

她有些卡壳,但很快又扬起了快意的笑,“但饶你再高傲,不是也没能保下九黎族吗?圣女圣女,你算哪门子的圣女?九黎族千万年来,也只出了你这么一个跟野男人跑了还生下野种的圣女!”

九黎轻霜听了,眼睛轻轻瞥向山丘上的一行人,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突然向阴婆出手,“老妖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阴婆见状,立马侧身躲避。她一边躲一边嚣张道:“九黎轻霜啊,九黎轻霜,你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半步登仙的南疆蛊仙、九黎圣女了。现在的你和我一样是渡劫期,这次,就看看谁能赢得了谁吧!”

她抬掌和九黎轻霜对撞,两股来自渡劫期大能毁天灭地的力量碰撞在一起,产生了巨大而可怕的震波。

一行人所在的小山丘被直接夷平,要不是九黎轻霜离开前给他们画了个圈,恐怕他们也会和这山丘一样被震个稀碎。

宋玉琛呆若木鸡地望着眼前一言不合就开打的两人,话都说不顺了,“天,天,天哪……这就,就是渡劫期的实力吗?”

凤朱明见渡劫期二人只一招威力便如此大,再想到自己现在那可怜的金丹期修为,脸色难看极了。在他全盛时期,这点威力算什么,和他随意扇出的一巴掌差不多。但现在他恐怕连这一击都挨不了。

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力感和恐慌。万年来他能够从各种险境中绝处逢生,都是依仗着自己光暗之子神奇特性和强大实力。这是他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被动失去自己的力量,而此刻第一次真正的面对这个世界的强者,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穆望舒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他怎么都没想到,这里居然会冒出来个和九黎轻霜有着深仇大恨的阴婆。

他瞥了眼脸色阴沉的凤朱明,抿了抿唇,默默地将一瓶万金难求的帝流浆放入共享的系统背包。

帝流浆乃中州月华精气的聚合,草木沾之,即能成妖,而修士若用了它,筑基可原地结丹,金丹可直接结婴。

诸葛明鉴则是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打得难舍难分的二人。要不是阴婆多次直呼九黎轻霜的名字,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柳青青手颤抖着掏出了一块和阴婆脖子上挂着的一模一样的白玉配。她望着这块洁净圆润的白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睫毛轻颤,一滴泪从她眼中流出,坠在了玉佩上。温度尚存的泪水让白玉有了那么一点微弱的光。

透过白玉,柳青青看到了她自己,那个真实的自己。

……

百年前,安阳柳家——

四月正是柳絮纷飞的时候,有言道“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大人们见了这恼人的“四月雪”,兴许会暗暗地啐一口,然后抬起袖子捂住口鼻,避开这柳絮飞尘。可调皮的小孩们见了纷飞的柳絮,不但不会躲,还主动跑进这杨柳飞絮里,张开双臂,体会这艳阳天里的“鹅毛大雪”。

“阿嚏——阿嚏——”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便是这些顽童中的一个,只不过在体会了一番“飞雪”后,她不出意外的吸入柳絮,打起了喷嚏。这喷嚏是一个接一个,停都停不下来。

“翠翠,你怎么又往柳树下跑。快过来,阿姐这里有湿帕子,给你擦擦。擦了就不打喷嚏了,来——”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跑过来,见丸子头女孩打喷嚏打成这样,心疼的说。

丸子头女孩接过马尾辫女孩递过去的帕子,熟练地抹了抹鼻子,把先前窜进去的柳絮给清干净了,这才止住了喷嚏。

“谢谢阿姐!阿姐最好了!”丸子头女孩抱住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仔细看会发现这两个女孩除了发型不同外,长得有八分相似。马尾辫女孩儿要比丸子头女孩儿高一些,但由于二人都还小,是以这个差别并不很明显。

“青青——翠翠——”一个女声从不远处的屋子里传来。

马尾辫女孩转过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答道:“阿妈,这就来!”

然后她牵起自己的妹妹,离开了飘满柳絮的院子,跑进了屋里。

甫一进屋,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淡淡的花香。这是柳家主母最喜欢的百花香,只需一小块便可浸满整个屋子。

这个房间陈设很简单,但细看会发现每一样东西都不简单。充满精致雕花的木床,色彩瑰丽的云母屏风,上好的雕花梨木做成的梳妆台……

花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一名身着翡翠烟罗绮云裙的女子端坐在红木椅上,温柔地看向姐妹俩。

“来,阿妈有东西给你们。”她向二人招手,展开了身旁桌上的布包。

“好漂亮的玉呀!”丸子头女孩双手搭在木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躺在布包里的两块白玉配,伸手就要去拿。

“翠翠!”马尾辫女孩抓住妹妹的手,“怎得还是这般不懂礼貌?就算是在阿妈面前,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你不该直接伸手去拿的。”

“哼!我看得上这玉佩,是它有幸!”翠翠生气道,“不就是块破玉吗?姑奶奶我还不稀罕呢!呸!”

青青没想到自己的妹妹气性竟然这么大,“柳翠翠!你听听你在说些什么?还不向阿娘道歉!”

柳翠翠向管教自己的姐姐吐舌,“我就不!略略略!”

被无视的女子并没有生气,而是勾起一抹微笑。她抚上柳翠翠的头,柔声道:“青青,翠翠,这是阿妈和爹爹给你们备的生辰礼。这是两枚双生玉佩,由同一块玉雕琢而来。”

她拿起其中一块系着红绳的玉佩,递给姐姐青青,“青青,来,这块是你的。”

青青低下头,任由女子为她戴上玉佩。

女子执起另一枚系着绿绳的玉佩,眼里闪过一丝悲伤。她脸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挣扎。片刻后,她对妹妹翠翠说:“翠翠,来,戴上这块。”

此时的青青和翠翠并不知道,她们的命运已经被决定好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青青和翠翠是大背景下无奈的凡人的缩影

第65章 我要救她

柳青青与柳翠翠,是两位安阳柳家嫡出的小姐。

安阳柳家是北齐国境内亲仙派世家中势力极盛的一家。其祖上出过数名修士,这在凡间是非常少见的。虽然那些修士中,正邪大战里陨落了好几位,但还活着的修士已经足够支撑柳家在齐国屹立不倒了。柳家尚存的修士中,影响最大、地位最高的当属凝光宗法门大长老。

“老爷,真的没办法了吗?”柳家主母问道,“青青和翠翠可都是我们的女儿啊!”

一个蓄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从金丝红木椅上站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难道不知道?青青和翠翠,手心手背都是肉,现在要割掉一面,你以为我就好受?”

柳家主母用丝帕抹泪,啜啜道:“我这个做娘的,真的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个女儿去死啊!”

柳老爷呵斥道,“做不到也得做!这是老祖的安排,如何能违背?难不成你想我们一家都死吗?”

柳家主母哭得更厉害了,“呜……我可怜的翠翠啊……”

柳老爷叹了口气,他走过去轻轻搂住柳家主母的肩,“珠儿,往好处想,作为补偿,老祖允我们把青青送上凝光宗修道。青青本就有灵根,将来必有大造化!”

柳家主母哽咽道:“可翠翠也是那什么单木灵根啊!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家的姑娘?”

柳老爷低声道:“这是信任我们,老祖才会找我们的。你要知道,为了能坐稳柳家家主的位置,修士的支持必不可少。分家的那些个亲戚可是想尽方法地在拉拢各方修士,都盯着我这个家主的位置!你肚子又不争气,到现在还生不出儿子,更是让他们落下话头。我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博得老祖的青睐,站稳脚跟,别说青青和翠翠了,我们一家都得没!”

柳家主母潸然泪下,她一边痛哭,一边恨恨地锤自己的肚子道:“都怪我,都怪我这肚皮不争气!要是我能给老爷你生个儿子,老爷你就不用如此在那帮子人前抬不起头!”

柳老爷拍了拍妻子的肩,“现在老祖点名要一个柳家女来炼三尸容器,因为她们都是春日阴时生的单木灵根。作为补偿,老祖允许我们送一女上山修道,他会认她做孙女并收其为亲传弟子。凝光宗法门大长老的亲传弟子,那是何等的风光?我们生的是女儿又如何?她若成了修士,不但对我们家,对整个柳家都有益!”

“青青年长,知书达理且聪颖通透,是个有慧根的。而翠翠不喜读书,顽劣且脾气执拗,该选谁上山,这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柳家主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只牺牲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女儿便可换来凝光宗长老背后的支持,赢得整个柳家,甚至整个齐国的尊重,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是作为母亲,要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儿被推入死亡的深渊,这简直比用匕首剜她的心头肉还要痛苦。

只恨她没有办法改变柳老爷的决定。她只是一个凡人,一个以夫为天的弱女子,她能做的只有想办法托关系寻来一对据说能转运的双生灵玉佩,给她的女儿们戴上,期望这块玉佩能够带给她们好运。

柳老爷夫妇都是普通凡人,没有修士那种能够知晓方圆几里动静的能力。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这一番对话被藏在窗底下的柳青青给听到了。

年幼的柳青青听到了父母的对话,脸色惨白。她蹲在窗外,捂着嘴巴的手颤抖着,心里无法相信那个慈爱和蔼的父亲居然会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而选择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去给修士炼器。

当柳青青听到母亲在哭泣中妥协后,忍不住默默流下了眼泪。她轻轻地站起身,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柳家家主的院子。

在离开院子,走回房间的路上,她的脑海里不断闪过柳翠翠天真烂漫的笑脸。她的妹妹,是这样的幼小,这样的可爱。他们怎么忍心夺走这样一个灿烂美好的生命?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救下她的妹妹。

可是怎么救呢?就算她有灵根,在入道前,她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女娃。

十岁的柳青青会读论语,会颂诗词,但她最喜欢的,还是看街边坊间书贩子买的大侠话本。她不但爱看这些武啊侠啊的话本,还最喜欢听吃茶处说书先生讲的武林故事。

她虽然是一个姑娘,阿娘总说她终有一天是要嫁人的,但柳青青对情情爱爱从来不感兴趣,她向往的,是那些舍己救人、遇到不公义的事情挺身而出的大侠传奇。

在她知书达理,文静娴雅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热血而躁动的心。

‘有办法了!’她握住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佩,心跳的很快,同时加速跑向自己的房间。她要做些准备,这个举动很大胆,但这也是唯一她能想出来的,救下妹妹的办法。

她回到房间,拿出了自己平时悄悄存下的钱,将它们倒出来,装在一个小钱包里。她还从衣柜底下翻出了一套男装,这是她实在想去听说书故事的时候,用来乔装自己然后偷溜出去的衣服。她把男装和钱袋一起放到小布包里,然后把小布包藏到了床底下。

‘接下来要弄清楚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把翠翠送走。’柳青青心道,‘肯定是不能问爹娘的,提都不能提。不过,有关修士老爷的事情,家里向来都重视的很,礼金什么的从来没少过,都是跟流水一样地往修士口袋里送。我去找账房阿爷的孙女鹅丫,她嘴碎,好套话得很!’

第二日,柳青青买了袋风靡安阳城的桂花蜜糖,敲开了账房的门。

“诶哟,青姐儿,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老帐房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儿,是柳家的老家仆。又因着自己孙女和青青、翠翠差不多年龄,对柳家两个小小姐好得不得了,也是当亲孙女儿来疼。

柳青青露出一个笑,道:“六伯好!鹅丫在吗?”

老帐房拂了拂自己花白的山羊胡,点头,“在,我喊她出来。”

柳青青双手合十,“谢谢六伯!”

很快,一个小胖妞被老账房喊了出来。她脸圆圆的,眼睛小小的,“小姐!找俺啥事儿啊?”

柳青青嘿嘿一笑,“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鹅丫跟着柳青青来到了一个人很少的小院里,据说这个小院本来是给一个姨娘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女子还没抬回来就没了。柳老爷因为这个心里戚戚好久,暂时歇了纳妾的心思,柳夫人怎么劝都没有用。

然后这个小院就成了柳家俩千金的秘密基地。

小院里有一个人工湖,湖旁边有一个亭子。柳青青带着鹅丫在亭子内圈的座位处坐下。

小院此时没有别人,柳青青掏出她买的桂花蜜糖,递给鹅丫。“我今天路过糖铺子,就买了点糖。这是给你的。”

鹅丫是个馋的,闻见香甜的桂花糖,笑逐颜开,她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谢谢青姐儿!”

她接过糖果,胖乎乎的手迫不及待地伸进袋子里掏了颗黄澄澄的桂花糖到嘴里,一脸满足。

“鹅丫,我问你个问题。”

鹅丫沉浸在糖果带给她的快乐中,点头道:“您尽管问,小的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柳青青见鹅丫这么一副被收买的样子,眯起了眼,笑得跟一只小狐狸,“我问你啊,六伯最近都在忙什么啊?”

鹅丫一边嚼着糖,一边回答道:“这个啊,你别说,阿爷他最近还真挺忙的。又有一笔大帐要出,他每天都趴在桌前,算盘打得啪啪响嘞。”

柳青青好奇道:“什么大帐呀?”

鹅丫挠挠头,“俺也不晓得,就是听说下个月要给啥老祖献礼,忙得很!为了这个,老爷好像还专门找匠人做了辆新马车嘞。”

柳青青眼睛闪过一丝光,她试探道:“你可知献礼是什么时候?”

鹅丫想了想,说:“好像是元日。”

柳青青又问:“你说那新马车,已经取回来了吗?”

鹅丫点头,“取回来了,就在马厩旁,还专门围起来的,就怕有不长眼的磕着碰着弄出瑕疵。”

柳青青点头,心里有了想法。

入了夜,她悄悄咪咪地从房间里溜出去,跑到马厩。在那里,她看见了白天鹅丫和她说的那被围起来的新马车。

‘这哪里是马车,分明是囚车!’柳青青心里气道。

她手脚麻利地翻过栅栏,小心翼翼地靠近马车。马车是乌黑的,四四方方,如同一个黑盒子。她先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马车,在确定这马车没有什么神奇的防护阵后,便趴下钻到马车底部,查看马车的构造。

马车底部由一块非常结实的木板制成,没有夹层,也没有地方可以供人躲藏。

于是她只得钻出来,趴在门上摸索,想要把门打开。马车门把手好像有什么机关,柳青青扭了半天才打开。

她才把头伸进去,便觉得自己浑身发冷,扑面而来的黑暗像是一个深渊要将她吞进去。

突然,一只大手揪住了她的后领,把她粗暴地从车厢里拖了出来。

柳青青没忍住尖叫出声,死命的挣扎。

*

作者有话要说:

人在小的时候,总是能够很快做出一些长大后怎么都无法做到的决定,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亦或许是长大了,我们明白了很多的身不由己,选择了阖上眼、闭上嘴,然后将一切都交给上天,归结于命运。

第66章 最后悔的事

“你在这里作甚?!”一道她无比熟悉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柳青青吃力地扭头,发现是自己的父亲。

只是这样的父亲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他瞪着眼睛,面色狰狞。柳老爷将柳青青一把摔到地上,怒吼道:“谁准你碰这马车了?碰坏了怎么办?”

他的喉咙咕噜滚动,像是把一些话语给生生咽了下去,可眼神却是毫不掩饰的憎恶和愤怒,就像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被动了,简直恨不生啖其肉。

柳青青被恶狼一样凶狠的父亲给吓到了,她浑身发抖,大滴大滴的眼泪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