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那些被尘封的过去三
他们师徒俩长途跋涉,风尘仆仆,衣衫褴褛,看起来和眼前这群难民没什么两样。二人缓缓走上前,就这么混进了饥民群中。
古凤翎终究是个孩子,看着周围这些面黄肌瘦,眼神不善的饥民,心里惴惴的。他抓紧季南星的衣袖,小声道:“师尊……我怕。”
季南星拍拍他的头,安慰道:“不怕,有我在呢。”
古凤翎懦懦地说:“这些人的样子,都好凶……我觉得他们的眼神好像能吃人。”
小孩子的直觉通常很准,他们能够感觉到大人们所察觉不到的东西。只不过这种能力貌似随着年岁渐长,就会慢慢消失。
作为大人的季南星并没有把古凤翎的话放在心上,在他看来,饥民们的脾气都不是很好的。这也能够理解,在长期的疲劳和饥饿下,没有谁能够保持好脾气、好心情。
季南星不语,只是搂住了小小的徒弟,将他护在怀里。
“大哥,这是没办法进城吗?”季南星问离他最近的一个人,“我看这天还亮着呢,咋守卫就关城门了?”
瘦的皮包骨头的饥民抬了抬眼皮,无精打采道:“官老爷不要我们,不允我们进城。现在每到下午就关城门,眼不见心不烦。”
季南星皱眉,“怎么这样……”
这位饥民实在是太饿了,没有精力和季南星聊天。他见进城无望,也讨不到吃的,缓缓地转过身打算离开。
饥民们迈开沉重的步伐,陆陆续续的离开了长垣城门口。
季南星看见先前那个向守卫求情,希望能够进城找大夫抓药的女子抱着她的孩子,难过的跟着大部队离开。
他主动走上前,妇人见他一个男人朝他过去,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孩子抱紧,警惕地看着他。
季南星跟她打招呼:“你好,我刚听你说你的孩子生病了,需要抓药。在下不才,略懂医术。你若信得过我,可以让我给你娃看看病。”
妇人半信半疑,她上下打量着季南星,眼前的男子虽然灰头土脸,衣服也是脏兮兮的,但他眼神温和,眸亮如星,灰尘也掩盖不住他的俊美。最后让妇人放下戒心的,是从季南星身后探出头的古凤翎。
这么个大男人带着个小孩儿奔波,还能不把这小孩丢掉或者卖了,倒是真的少见。
妇人点点头,稍稍拉开裹着她儿子的布,“这是我儿子狗娃,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发热,怎么都不见降的。别人都说是吹了寒风,睡一觉就好,但我看他烧得越来越严重,心里害怕,才咬咬牙带着他来城门口,看能不能撞运气进城去找大夫。”
季南星点头,他对妇人说,“我就是大夫。咱们到旁边树下,我给你儿子看看。”
他们走到旁边的树下,妇人将发着高烧的狗娃放下,让季南星为他看诊。
孩子脸色枯萎,如同一张干瘪的菜叶,颧骨一团焦红,两眼无力地闭着,呼吸十分微弱。他烧的非常厉害,古凤翎在一旁能够感觉到狗娃身上的病气。
季南星皱眉,他对古凤翎道:“明逊,你去拿水壶倒些水在帕子上,然后递给我。”
古凤翎乖巧的照做。他动作很麻利,两三下就弄好了。
季南星接过湿帕子,将其盖在高烧不退的狗娃额上。他转头问妇人:“你们歇在什么地方?我得给你孩子煎药。”
妇人指着远处说道:“城外二里处有个村子,我就住那里。”
季南星看向妇人手指的方向,又看了看发烧得厉害的狗娃,低声道,“二里啊……”他叹气,“但孩子染了霍乱,病得厉害,不能再拖了。这样吧,我先给你孩子简单煎一副药。”
妇人听了,大喜过望,她跪下给季南星磕头,“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季南星微微一笑,将她扶起。然后他打开行囊,拿出一个药壶,又打开药囊开始抓药进药壶。
“明逊,生火吧。“季南星对古凤翎道,”还记得我教你怎么生火的吗?“
古凤翎点头,“我记得的,师尊!”一边说一边弯腰捡周围的树枝和干草,堆在一起,然后拿出火折子生火。
季南星随身带的设备齐全,他拿出架药壶的架子,在古凤翎生好的火堆上架起来开始煎药。
因为条件太过恶劣,火烧的不好,烟子特别多,呛得古凤翎咳嗽不止。
季南星也被熏了个大黑脸,但他是大人,又是修士,已经习惯了。他见古凤翎顶着个花猫脸,可怜兮兮的样子,无奈地掏出手帕给他擦脸。
擦完后,徒弟的脸干净了,帕子变得黑不隆冬的。古凤翎不好意思极了,他向季南星讨了脏了的手帕,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般将其叠好放到胸前,“师尊对不起!我会把它洗干净还您的!”
季南星失笑,“一条帕子而已。”
过了一会儿,药终于煎好了。季南星把药给狗娃喂了下去,对妇人道:“走吧,可以带他回家了。回去后用被子给他裹好了,今晚出一身汗,明天会好很多。”
妇人对着季南星和古凤翎三跪九叩,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季南星问妇人:“这附近可是有害瘟疫?”
妇人点头,“有啊,可不就是我们隔壁村么?据说已经死了几十个了,乱葬岗都快填满了,真真吓人。”
古凤翎问道:“大娘,既然疫病这么可怕,你为什么不搬走呢?”
妇人长叹,“家里男人月初病死了,田也旱得颗粒无收,天气又这么冷,据说晚上还有恶鬼专门抓人……我就算走了,又能走去哪里呢?”
季南星望向长垣城外的冻土地,枯黄的干草随风摇晃,发出沙哑的哀鸣。枯槁的树枝上零散的挂着几片黄叶,树干上的树皮被刮得不剩多少,如同一个进气少出气多的临死之人。树下和草丛中隐约可以看到风干的动物骸骨还有人尸。
几只乌鸦在啄食着地上的腐尸,大快朵颐。要说这种日子里,也就它们过活的还行。
饥荒、苛税、严寒、兵匪、再加上邪修肆虐,百姓们已经苦的不成样了。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哪。”季南星喃喃道。
他入道至今,已有五十年,而云游四国为百姓治病,已有近百年。这百年里,他眼睁睁地看着凡间百姓的生活一年不如一年。
据说百年前,齐国隐约有一统四国之势,只可惜景盛帝突然发疯,残害了大将军孟凛,齐国打下来的土地又尽数输了回去,一时间四国全乱了。
而修真界正道同邪道的大战已经持续了一百五十年有余,至今分不出个高低胜负。
从西大陆过来的邪修都是邪尊座下的精锐,许多修为低下的正道修士被邪修残害,大宗门自身难保,散修则更难,本来修为就不高,遇上残忍的邪修大多落下个被抽魂养器或者金丹被剖的下场。
不论是凡间还是修界,这都是一个无比糟糕的时段。
季南星给妇人抓了药,带着古凤翎一起送她回了村子。出于医者的责任心,季南星守了狗娃一整夜,确保他脱离生命危险。
第二天一早,原本病重的孩子幽幽转醒,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妇人,细声喊了句:“娘。”
妇人喜极而泣,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盒子,从里面翻了半天翻出一片银叶子。她双手捧着银叶子给季南星,“感谢季大夫对狗娃的救命之恩!小小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季南星摆手,“不用了,你留着给孩子买吃食补补身子吧。”说罢便带着古凤翎离开了妇人的家。
古凤翎问季南星:“师尊,我们要去那个害了疫病的村子吗?”
季南星点头,“对,明逊,你害怕吗?”
古凤翎低下头,面色纠结。半晌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说实话:“回师尊,害怕。我,我也生过病,那种感觉真的难受极了。我害怕再染上……”
好一个实诚的孩子。
季南星笑了,眼里充满了温柔,“你不会再染上病了。我已经带你入道,你现在已经不再是凡人,不会轻易生病的。”
古凤翎眼睛闪闪的,“哇!真的吗?师尊真厉害!”
“当然是真的了。明逊,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季南星拍拍古凤翎的肩膀,“走吧,我们去村子,治病救人。”
“你入了我的门下,就得把‘济世救人’这四个字牢牢刻在心中,这就是我们的‘道’。”
妇人口中闹疫病的村子确实就在不远处,只隔着一条河。为了过河,二人顺着河走了一阵,才找到一个颤颤巍巍的独木桥。
师徒俩走过独木桥,跨入了这个死气沉沉的村子。
村口处有一个木牌,写着“长垣”二字。
古凤翎虽然不识字,但他记忆力极好,一下子便认出来这两个字和之前长垣城门口上的字一样。
“师尊,这个木牌子上的字是不是和昨天那座城门口上的字一样呀?”古凤翎问。
季南星扶住下巴,“对。不过这还真不多见。好了,我们进村吧。”
古凤翎看着眼前唯一通往村子的路,皱起了眉。这条路两边种满了树,只可惜树全枯死了。枯树投下的浓厚阴影笼罩着这条小径,这里没有风声,也没有虫鸣,只有从远处传来的奇怪声响,无端让人感到恐惧。
古凤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害怕。他觉得这条进村的路,更像是一条不归路。
而季南星的右眼皮突然疯狂的跳动起来。他虽然心有疑惑,却也没有想太多,只当是昨晚没睡好。
他此时并不知道,这里会是他的葬身之地。
第72章 那些被尘封的过去四
穿过阴森的小径,二人终于看见了人影。
季南星观察了一下,这个村子不大,也就五十户的样子。但是这个村子的气氛低迷的可怕,比狗娃娘待着的隔壁村差多了。
村子里没有绿色的植物,草木全部枯死了,也没有家禽牲畜。从散落在地上的细碎骨头看来,应该是闹饥荒,村民把能吃的都吃掉了。
古凤翎瞪大眼,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道:“天……哪……这么多病人!”
原来村子不是没有人,而是人太多了。房屋外躺着不少面黄肌瘦的人,两颊下陷,颧骨凸起,鼻子象一片立起的木片,前额苍白,喉咙里嘶嘶地发出“唉哟”,“诶哟”的声音,还有人趴在一旁干呕。
而刚刚他们在进村小路上听到的奇怪声响是村民的哀嚎。这些染了病的人裹着薄薄的衣衫,缩紧身子想要抵御寒冷。
季南星走上前,朝一个病的十分严重的老伯走去。
老人病得动弹不得,只是“嗬嗬”地喘气,突出的眼球死死盯着季南星,看不出他想表达什么。
季南星蹲下身子给老伯把了把脉,然后站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另一个青年,也给他把了脉。在查看了约十多个病人后,季南星皱着眉得出了结论:“果然是霍乱。”
古凤翎眨眨眼,“就是我得过的那种病吗?”
季南星点头,“我们得赶快采取行动,这里的人已经病得很严重了,再拖下去他们都活不成。”
师徒二人开始忙活起来。
季南星治霍乱颇有经验。这次他来长垣是有备而来,药材带的足够多。眼下又有古凤翎这么一个乖巧的徒弟给他打下手,给季南星减轻了不小压力,治疗病人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同时季南星也不忘给水源撒药粉压污染了水源的尸毒。
白天季南星忙着给染病的人喂药扎针,晚上就带着古凤翎在一间空房里打坐和修炼。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师徒二人晚上的修炼。
季南星起身开门,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病容满面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向他问好。这人目光斜视游离,眼袋低瘪,两腮无肉,身上裹着草席,手里抬着一个破碗,“仙人,小仙人……打扰您二位了……”
季南星是一个非常温和的人,这么晚被打扰到也没有生气,而是问眼前的村民:“怎么了?可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这人面色酡红,身体微微颤抖,一看便是还病着。他转头看了看季南星房里的水缸,眼里露出渴望,“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是对不住。我就是想跟您讨一点水喝……我病得受不了了,实在是无力走到河边去取水,这才敲您的门的。”
季南星笑笑,“一碗水而已,当然可以。明逊,你去为这位客人舀水吧。”
古凤翎走上前,接过村民手里满是缺口的碗,走到水缸前给他打水。
这人带来的碗实在是太破了,古凤翎人小手也小,在递碗的时候不慎被破碗的缺口划到了手,几滴血就这么溅进了碗里。
村民看见了,但他实在是渴的不行,完全不介意,直接抬着碗咕咚咕咚地把水去一口干了。
古凤翎呆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村民毫不介意直接喝下混着他血的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喝完水的村民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古凤翎,向他道谢。
他嘴上说着谢辞,眼睛里闪过一道奇怪的光。
古凤翎在和眼前这人目光交错的一瞬间,没忍住后退了几步。
在一旁给蜡烛剪烛芯的季南星转头见古凤翎抱着手后退,放下手中剪刀,走过来问古凤翎:“明逊?怎么了?”
古凤翎看着转眼就愈合了的伤口,再看向喝完水后死死盯着古凤翎受伤的手的村民,一股恐慌感无端的从心底升起。
古凤翎将手藏起来,摇摇头,“没甚么,师尊。”
季南星摸摸他的头,有些担忧:“你确定?”
古凤翎坚持道自己没事,季南星也只得作罢。
村民讨了水后便离开了,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离开的时候走路速度快了很多,就像康复了一样。
季南星并没有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反而是古凤翎,趁季南星打坐调息时把自己的银锁掏出来把玩,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将银锁打开,里面是一根流光溢彩的羽毛。而银锁底部,刻着“九黎”二字。
忙碌了几天后,瘟疫终于得到了控制,师徒二人也终于松了口气。
“仙人哪……仙人……感谢仙人的救命之恩!”老村长杵着根拐杖,在其他村民的陪同下,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向季南星道谢。
这么多天下来,季南星不吃不喝地救治他们,不但没有染上疫病,气色看上去还更好了。再加上晚上季南星会给古凤翎讲道,路过的村民听到后便明白季南星与古凤翎皆非凡人。
古凤翎也发现每治好一个人,季南星身上的修为就会增加。
好奇的他问季南星这个问题,季南星回答他的是:”实不瞒你,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文玉跟我说这修为是天道给我的嘉奖。为师已经元婴期了,但是我不会飞天遁地,也不会撒豆成兵,我志不在此,只会医人。这修为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处,顶多能让我活的长一些。”
古凤翎笑道:“这是好事啊!说明老天希望师尊长寿,帮助更多的人!”
季南星笑了,谦虚道,“或许吧。”
老村长拿出一块玉,要献给季南星,“仙人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这块玉是老夫家里的传家玉,还请仙人莫要嫌弃。”
季南星将老村长的手推了回去,摇头说:“老人家,不必了。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我不收诊金的。”
村长旁边的村民们便提议:“俺们给仙人修座庙,给仙人拱香火!”
“欸,这个好!”
“好哇,好哇!仙人这么热心善良,就该被供起来!”
这个提议得到了村民的一致赞同。
季南星无奈地推辞,“别了,真的不用,我只是治好了你们的疫病,现在大环境恶劣,大家伙们还是省省力气,想办法开垦土地,寻找粮食吧!”
说起这个,村民们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脸上充满了无奈。
村长问季南星:“仙人啊……敢问您能够做法,让地里庄稼活过来吗?”
季南星摇头,“都说了我不是仙人。我不会法术,可没办法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我只是个云游四方的赤脚大夫罢了。”
村长深深叹了口气,悲伤道:“这日子啊,太苦了……有谁能救一救咱们啊……”
季南星只会医术,别的他真的不懂。对于这种情况,他这能干巴巴地安慰村民们:“相信会好的,一定会有治国有方的明君出现,让大家都吃得饱,穿得暖。”
村长垂头,“唉……等那时候,我们恐怕都饿死了……”
他见季南星是真的不懂这些,而且季南星给他们治疗用的都是寻常大夫的手法而非传说中仙家法术或是给他们包治百病灵丹妙药,看样子是真如他说,只是一个寻常大夫。于是村长也不再抱怨,而是向季南星和古凤翎弯腰鞠了一躬,表达感谢。
季南星见村长这样,心里酸酸的却也无可奈何。他本想带着古凤翎离开,但此时天色已晚,于是便问村长:“村长,请问我和小徒可否在村子里再待一晚?明日我们便离开。”
季南星于村民有恩,村长自然无不允应。
他并没有注意到有几个混在人群中贼眉鼠眼的村民在听到他说自己不会仙术后,眼里露出的精光。
入夜,村口的一个破庙内,白日那几个贼眉鼠眼的村民聚集在了这里。他们都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和坏种恶棍,被季南星和古凤翎救了也没有多少感激之情。
“那小孩儿的血真可以强身健体?”一个獐头鼠目的中年男人问那夜向季南星和古凤翎讨水喝的村民。
“当真!若不是我亲眼见那小子被碗割破了手,血滴进水里,我都不信的。我那晚才喝完水,全身的痛都解了,睡得特别香。第二天起床后,神清气爽,我的疫病全消了!”这个两腮无肉,眼袋低瘪的男人手舞足蹈地讲述着古凤翎身上的异状,“而且你猜怎么着?我还看见那小孩儿被划破的手转眼间就愈合了!”
“而且,我让老阿牛舔了舔碗边挂着的血迹,你猜怎么着?”这个村民拍了拍身旁一个身形高大却蜷缩着身子的汉子,“老阿牛,你说!”
叫老阿牛的村民鼻头肥垂、鼻梁低瘪,他揉了揉鼻子,讲道:“俺本来嗓子疼得要死,咽下那血后,竟然立马不疼了!而且也不饿了!”
“天,竟有这种奇事?”一个口小唇薄,齿乱牙疏的老汉眼里露出贪婪的光,“这不是活着的肉灵芝、太岁神吗?”
“徒弟都这么灵,那师父得有多厉害?”贼眉鼠眼的癞汉眼露精光,搓了搓手。
他舔了舔泛着死皮的嘴唇,“要是吃了他们,不仅能填饱肚子,一定也能长命百岁,说不定还能原地飞升……”
“那个仙人大夫怎么办?他可是仙人!”
“你没听他白天说的吗?他不会仙术,这些天下来俺也没见他施展过什么仙法。”
“万一那时他骗人的呢?”
“别吵了!我有一个办法……”
这座废弃的老庙中传来阴森可怖的笑,和幽幽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这些聚集在老庙里的村民影子在幽暗烛火的映照下拉的老长,扭曲晃动,如同魑魅魍魉在翩翩起舞。
有些人,就是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透了。
也不知是因为穷山恶水将他们逼成了这样,还是人之初,性本恶。
*
作者有话要说:
瑟瑟发抖
第73章 那些被尘封的过去五
古凤翎坐在小屋里,盯着微弱的烛火出神。
季南星在盘点这次治病用掉的药材,“嗨呀,咱们必须得进城一趟,有几味药一时半会儿采不到……明逊?你怎么了?”
古凤翎突然起身,一把扑到季南星怀里,“师尊……我害怕!”
季南星拍拍小徒弟的背,“不怕不怕啊……你是怎么了?到底在害怕什么呀?”
古凤翎摇头,“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心慌慌的。”
季南星皱眉,伸手给古凤翎把脉,“一息四至,不浮不沉,尺脉沉取不绝……你身体健康得很,没有生病。那就是心病了?有什么困扰你?你尽管给师父我说。”
古凤翎小声道:“我不喜欢这个村子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有几个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看的我发毛。……师尊,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好不好?”
季南星搂住古凤翎,安慰他道:“明逊不怕,有师父在呢。而且我们明天一早就走,所以不要害怕了,嗯?”
古凤翎露出笑容,点头道:“嗯!”
第二天,季南星带着古凤翎告别了村长,离开了村子。
这个村子只有一条路可以进村、出村,那就是他们来时的那条小径。走在这条阴森的小路上,古凤翎心莫名的跳的很快。他紧紧抓住季南星的手,走得飞快。
季南星心里哂笑,果然是小孩子,就怕黑、冷的地方。
他刮了刮古凤翎的鼻子,“好啦,你看这不是没事吗?明逊,你可是小男子汉,可不能随便被吓到。等你长大了,会遇到比这还要可怕的地方的。”
古凤翎被说的脸上一热,他这下也觉得自己有点太软弱了。“师尊教训的是,明逊是男子汉,不会再被吓到了!”
季南星被古凤翎这天真无邪的样子给逗笑了。
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坑,师徒俩毫无预备的就这么掉了下去。
这个坑很大,也很深。在掉下去的瞬间,季南星下意识地将小徒弟抱在怀中护好。
挖这个坑的人用心实在是狠毒,坑底竟然布满了尖石和利刃!
“啊!!”滚入坑底的过程中,他背上的行囊和药囊被甩飞,在到达坑底后,季南星忍不住痛喊出声。他虽然尽力护住了古凤翎和自己的头,但背和手臂上却插满了刀片和碎石。
季南星俊秀五官扭曲在了一起,疼,实在是太疼了,不用看都知道自己一定满身是血。
他声音颤抖,抱着古凤翎的手却没有放松,“明逊,你可还好?”
古凤翎被按在季南星的怀里,看不见四周。多亏季南星紧紧护着他,古凤翎身上只是擦破了点皮。
“师尊,我没事!您呢?您可还好?”古凤翎头埋在季南星胸前,闷声道。
季南星疼的直抽气,他尽力不让自己□□出声,“为师,为师还好。”
“你小心,这坑底全是刀片和碎石。”季南星缓缓松开双臂,打算让古凤翎去捡药囊,“你看能否将金疮药给拾过来……”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大网从天而降,盖在了二人身上。
“!!”季南星心里一凉,他也不傻,明白这是着了道了。
可是什么人会在这里挖坑等着他们?他们俩没钱也没吃的,村民的病该治的也治好了。季南星实在想不出他们师徒俩有什么值得被盯上的。
然而这网还不是最后的,让季南星绝望的是,坑外面的人竟然开始向他们扔石头!
一块大石头精准的砸到了季南星脑门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季南星一边挣扎一边高喊:“别打了,别打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好好说!”
挖坑的正是前一晚上在老庙里的那十几个村民。为首的老汉抬起一块大石,朝着季南星砸去,他哼哼笑道:“还在说话,继续砸!”
拳头大的石头像下雨一样砸在师徒二人身上,沉重的网让二人无法逃脱。
季南星虽然有元婴修为,但他真的什么仙术都不会。穆望舒有尝试过教他一些带有攻击性的法术,季南星天生不是这块料,怎么都学不会。
此刻季南星心里恨极了当初懒惰的自己,为什么不咬咬牙,逼自己一把学会几个保命的秘术?
若是平时,他药囊里有特指的药粉包,丢出去管你是人还是修士,吸到绝对涕泪横流,短时间无法视物。同时他也带着剧毒的毒药和毒粉,用来防身。
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落入这种的境地,没了随身的药囊,他也就是一个身体较为强健的普通人。
他看向被石头砸晕过去的古凤翎,心里一痛。自己这小徒弟,恐怕是被自己牵连了。
事到如今,只有……
季南星挣扎着爬起来,手掌和膝盖被刀片和尖石划破也全不在乎。他用尽全力爬向古凤翎,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西到了古凤翎的脖上。
这枚护身符其实是一个传送符,是穆望舒给他的。
穆望舒不是召唤兽,也不是专门为人实现梦想、救人于水火的神仙,他没有义务帮助每一个人。但出于善心和对季南星医者仁心的欣赏,穆望舒送了这枚护身符给季南星。
季南星十分珍视恩人给的护身符,几十年下来一直随身带着。这枚护身符带有一定的防御功能,但是主要功能还是传送。它可以将持有者送至穆望舒的别院,一进入别院穆望舒便会感知到,若是他有空便会赶过来。
护身符闪着微弱的光芒。过去几十年,这枚符已经救了季南星不下数十次,要是没有这枚符,季南星采药的时候不知得被摔死多少次。
不过这护身符也是有使用期限的,在季南星被石头砸中脑袋的那一刻,他便明白护身符的防御功能失效了。
‘但愿传送功能还可以用。’季南星心想。
撑起自己的背,将古凤翎护在身下。与此同时,他用力掐小徒弟的人中。
在季南星不懈努力下,古凤翎幽幽转醒。
他一醒来便见满脸血的季南星,差点没忍住尖叫出声。季南星伸手捂住他的嘴,低声道:“明逊,你听着,一会儿我们都假装被砸晕,在他们把我们拉上去后,我拖住他们,你赶快跑!不要管我,也不要回头,死命地跑就是。”
古凤翎倔强的摇头,季南星装作不悦,严肃道:“听话!为师有保命的办法。你只管跑就是,懂否?”
小徒弟被季南星凶后就乖了,他点点头,闭上眼开始装死。
季南星见状,也趴在古凤翎身上装死不动了。
“老刘,好像成了。”一个村民低声道,“坑底下全是血,他们不会死了吧?”
“死了就死了。”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传来,吐出的话是再残忍不过。
为首的老汉把又一块石头丢下去,砸在季南星身上,见季南星没有任何反应,心下大喜,“成了!成了!快,把他们拖上来!”
他话音落后,旁边的几个村民开始拖动网,将季南星和古凤翎从坑底拖了上来。
周围村民纷纷围上来,手持锄头、榔头、木棍等武器,既兴奋又紧张。他们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等待着被他们围捕的仙人和他的徒弟被捞上来。他们的眼神发绿,如同饿了很久的野兽,迫不及待地想要将猎物撕碎,然后大快朵颐。
闭着眼睛的季南星在快要到达坑面时,捏了捏古凤翎的手,确保徒弟还清醒着,古凤翎很快也回握了过去。
在网被掀开的一瞬间,季南星暴起,一拳打向老汉的头,夺过他手中的木棍。他用尽全力挥舞木棒,将另一个饥饿的村民击倒,然后一推古凤翎,喝到:“跑!!!”
古凤翎提了口气,闭上眼睛就往前冲。他谨听自己师尊的话,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前跑,跑着跑着,眼睛开始朦胧,耳朵除了自己的心跳外,听不见其他的声音。渐渐的,他好像看不见了,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此刻古凤翎只觉得自己似乎快晕倒了,但又好像还能接着跑。
他小小的身子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如同一只兔子,转眼就蹿得老远。
季南星见小徒弟跑出包围圈后,连忙掐诀启动了传送符。传送符发出一道刺眼的亮光,亮光消失后,古凤翎也消失不见。
前去追古凤翎的村民们气的嗷嗷大叫,而季南星则是松了口气。他正打算开口跟眼前穷凶恶极的饥民们周旋,比如说他给他们配置仙丹,可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季南星只觉得自己后脑勺被重物狠狠地砸中,瞬间眼前一片黑。
等他恢复了一些意识,他却无法再开口,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喉咙被割破了,血源源不断地从动脉处流出,而那些村民们竟然在用碗接他的血喝!
他身上伤的也非常重,但这些足以令凡人死亡的伤还不足以让他毙命,只会令他虚弱。此时修士的修为不但没能帮到季南星,反而加重了他的痛苦。因为他是修士,就算被割断了动脉也无法立马死去。
季南星觉得浑身无比冰冷,他无法动弹,只能无力地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失。
他就像被献祭给邪神的无助羔羊,他们刺穿他的心脏,放干了他的血,割下了他的肉。他的灵魂在哀嚎,而他们在狂欢。
……疼,好疼,好疼啊……
……我做不到,做不到以被分食后还能心无怨恨、笑对世界……
……我不是佛,无法以身饲魔、普渡众生……
……原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待血肉尽失后,剩下的只有仇恨。
等穆望舒带着古凤翎匆匆赶到后,长垣城以及周围的村子已是一片废墟。这里鬼气四溢,而在森森鬼气的中央,是化作厉鬼的季南星。
化作厉鬼的季南星失去了理智,但在看到不顾阻拦向他奔去的小男孩儿那双泛着泪光的大眼睛时,却撤掉了鬼气,不曾伤他分毫。
……
*
作者有话要说:
好虐哇……作者顶锅盖逃走.jpg
虽然,但是,饥荒的时候,人真的会暴露非常可怕的一面……要是有人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查一下朊病毒……
第74章 多方对峙
“那些低贱卑劣的凡人,我救了他们,他们不但不感激,还设计害我,喝我血、食我肉,”季南星面色狰狞,他扭曲地冲穆望舒和九黎轻霜吼道:“你让我如何不恨?如何不恨?!”
九黎轻霜大骇,她捂住嘴,看向季南星的眼里充满了心疼和痛苦,“你当初说,你不记得是怎么变成厉鬼的,我们将你唤醒后你失去了化鬼的记忆……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猫眼里闪烁着泪光:“温乐,对于你的遭遇……真的……很抱歉。只是冤有头债有主,当初那些杀害你的村民已经被鬼化的你杀了,何必再将自己的情绪发泄在无辜之人身上?”
季南星阴沉着脸,没有回答九黎轻霜。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如何能够道得尽自己当年被活生生地分食之苦?
他漆黑无光的眼瞳死死盯着穆望舒,他在等着眼前最是正直无邪的仙君指责他的偏激和恶行。
然而穆望舒只是一脸无奈地挠了挠头,然后侧眼看向季南星右边的方向,说:“南星,你没有将你化鬼的真相告诉过你的徒弟古凤翎吧?”
季南星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皱眉,“没有。这种事……他一个小孩子,就不必知晓了。”
穆望舒扶额叹气,“他当时是小孩子,但这都几百年过去了……几百岁的小孩子,你这偏见也太重了吧?”
季南星哼了一声,不予置评。
穆望舒耸肩,“唉,你觉得是就是吧。不过,你知道你的徒弟古凤翎的真实身份吗?”
季南星皱眉,穆望舒这话题跳的也太快了,而且他竟然没有对自己化鬼的真相作半点评论,也不知是早就知道了,还是他心硬如石、全不在乎自己。
若是凤朱明在此,一眼就可以看出穆望舒藏在眼底的悲痛与自责。
有一种人,他笑着,并不意味着他真的开心;他说没事,也不意味着一切真的没事;他说他没问题,不代表他真的不害怕。这种人已经习惯了将一切有都藏在心底,有什么都自己扛。
而穆望舒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只可惜所有人都被他或温和或坚毅的表象所迷惑了,都认为他无所不能,崇敬他,将他推上神坛。
而现在看来,大家又想将他拖下神坛,让他死。
“我当然知道,虽然在我捡到他的时候我对此一无所知,但在我化作鬼修、向你讨来逍遥阁后,明逊就同我坦白了。”季南星平静道。
穆望舒听他回答后“啊”的一声,然后看了眼在一旁当背景板的柳月娘,“所以,你是故意助百金坛灭九黎族的?”
季南星听了,眼神变得危险,“你在说什么?”
凤朱明注意到在穆望舒问出这个问题后,身旁的诸葛明鉴周身气场变得危险而躁动。
穆望舒背起手,锐利的目光如剑刺向季南星,“当初找上柳月娘,让她去教唆九黎族大长老儿子的,就是你逍遥阁的人吧?”
季南星轻笑道:“是又如何?”
九黎轻霜满脸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九黎族哪里对不起你?”
柳月娘却突然哈哈大笑出声,“九黎族还是被灭了!哈哈哈哈哈——灭的好!灭的好!”她面露狠色,看向九黎轻霜,“那些畜生,早就该去死!”
九黎轻霜看向柳月娘,眼里的疑惑之色非常强烈,她觉得事情超出了她认知,“你在说什么?”
季南星摇头,“九黎,你的师父,上任九黎族圣女死的蹊跷,你那时匆忙之间被推上圣女之位。而你才当上圣女不久,就被千机门门主诸葛明通求娶。只可惜你为了九黎族的资源不得不嫁给他,恐怕很多九黎族的秘辛你都没能来得及了解吧?”
九黎轻霜脸抽搐了一下,她不解道:“我和诸葛明通……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虽然我们相处时确实会有小摩擦……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是他强迫于我?”
季南星听了九黎轻霜的话,有些愣神,而一旁满脸苦大仇深的诸葛明鉴也呆住了。
季南星喃喃道:“你和诸葛明通……竟然是两情相悦?”
九黎轻霜蹙眉,“不然呢?老娘可不会为了什么资源委身给不喜欢的人,还为他诞下长信。”
季南星盯着九黎轻霜的脸半晌,见她脸色认真,不像是在说笑或者反讽,骤然捧腹笑了起来,“原来如此……诸葛明通,好一个用情至深,我们都被他骗过去了!”
他看着眼前天真无辜的九黎轻霜,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然而他再深情,为了你将一切骂名默默背上,又如何?你还是死了,虽然并非他的错,但你的死却和他脱不开干系。”季南星苍凉道,“他一生运筹帷幄,号称算无遗策,但他唯一的一次错算,便断送了你们夫妻二人的命。”
诸葛明鉴在听到九黎轻霜坦白她和自己恨了许久的人渣父亲诸葛明通是两情相悦后,大脑宕机得更厉害了。
“娘亲她,她竟然不是被强迫的?”诸葛明鉴自言自语道,“那为什么小叔一直告诉我,九黎族灭族是父亲所为,娘也恨透了父亲,而我的出生也从来是不被期待的?”
诸葛明鉴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他父亲给他取的名字是长信,“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于以不间,”他的父亲生平最恨油嘴滑舌、言而无信之人,故而希望他莫要像句中人一般失信于人,所以给他取名为长信。
可自从父亲害死娘,然后又不负责任地丢下他自尽后,他对来自诸葛明通的一切都无比的痛恨。他舍弃了父亲给自己取的名字,换了“明鉴”这个不但带有和父亲名里同字的称呼,甚至连新名字的意思都是讽刺自己诸葛明通的。
他希望自己谨记娘亲的不幸,一定要明事理、识人心。
但现在看来,他好像错了。
九黎轻霜此时终于明白过来了,她面色阴沉地看着季南星,“当初九黎族灭族……难道是你计划的?”
季南星刚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一道声音给打断:“不是师尊,是我做的!”
对峙中的几人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道袍的男子,长发编成一股长辫垂在身后,他身材颀长,腰背挺直,他的鼻梁挺拔,双唇紧抿成线,鹰眼锐目透着凌厉之色。
凤朱明眼睛往周围一扫,心道终于来了。
‘阿雪兔,做好准备,如果我跑不掉,让你出来你就出来攻击离我最近的人。’凤朱明给兔子传信,让他做好战斗的准备。
‘没问题殿下!’阿雪兔心里既紧张又激动。
穆望舒看向古凤翎,微笑道:“神雀之子,久仰,久仰。”
“帝君,久仰。”古凤翎目光犀利,好似利剑一般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这世上知道我是神雀之子的人寥寥无几,而我很确定这些人中没有帝君您。敢问您是如何知晓的?”
穆望舒被古凤翎目光如炬地盯着也不在意,反而是从后脊缓缓抽出伴生剑裁云。他眯起眼睛笑道:“……是呢,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季南星见穆望舒亮剑,闪身至古凤翎身前,张开双臂作维护状,“穆望舒!你执意要抵抗吗?”
他死死盯着穆望舒手中闪着青色光芒的裁云仙剑,作为鬼修他早已没有了活人的身体机能,可此刻他却仍感觉额边有冷汗流下,“我不想对你出手,更不想伤你。”
穆望舒眯起的眼睛在听到季南星这一声大喝后,缓缓睁开,他仍然挂着虚假的微笑,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深褐色的瞳眸闪着幽冷刺骨的寒芒。
“哦?但本座可不觉得你的伙伴们也是这么想的。更何况……”穆望舒似笑非笑,话却只说了一半。
季南星眉头紧蹙,“更何况什么?”
穆望舒看向眼前这位面容清秀,周围却缠绕着森森鬼气,还将五千凡人生生制成三尸傀儡的逍遥阁主,脑海里浮现出曾经温和乐观、济世救人的季南星,眼里闪过一丝惋惜和唏嘘。
他看了向眼前护着徒弟的季南星,叹气道:“你不应该和往这里赶过来的三人结为同盟的。先不说站在他们背后的宋秉文可不是个好东西,你替他卖命很可能把自己给卖了。而且要是他们知晓你的宝贝徒弟是神雀之子,还继承了神雀那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血……你觉得古凤翎的下场会好到哪里去?”
季南星目光凶狠,“你威胁我?”
穆望舒耸肩,“无所谓威胁不威胁,我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
季南星攥起拳头,额头青筋绷起,“莫要逼我!”他看向身处金圈内的凤朱明,狞笑道:“你用我最珍视之人来威胁我,那我也可以用你的道侣来制衡你!”
穆望舒眼神陡然变得危险,他低沉醇厚的嗓音此刻冰冷无比,仿佛带上了冰渣子,“你可以试试。”
保证让你试试就逝世。
在这气氛焦灼到极点的时候凤朱明注意到旁边的诸葛明鉴袖子里有非常小的金属声发出,下一刻他就如离弦之箭向季南星冲去。
他的速度非常快,转瞬便闪至季南星身侧,同时一道带着强大灵力的暗器从他袖中射出。
“害死我娘的禽兽,去死吧——”诸葛明鉴看向季南星的眼里露出深深的仇恨。
然而季南星只是抬手,轻松地将诸葛明鉴投掷出的暗器抓在手中。他侧眼看向诸葛明鉴,“风雷钉?这可是只有化神期以上才能催动得了的,你果然不是什么金丹。不过也是,诸葛明通和九黎轻霜的儿子,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诸葛明通心下大骇,这枚风雷钉乃至阳法器,对合体期的修士都可以造成极大的伤害。
这季南星究竟是个什么修为?
还不待诸葛明鉴细想,便被季南星一掌击飞。季南星的速度更快,快到连渡劫期的九黎轻霜都没看清他的动作。
九黎轻霜只觉得背后冷汗直冒,她一没想到被她视作友人的季南星疑似当年害死自己的凶手之一,二没想到诸葛明鉴竟然会贸然对季南星出手,三没想到季南星的实力竟然已经如此之强。
季南星他,恐怕已经到了大乘期!
穆望舒在看到季南星出手的一瞬间,心里一凉。
‘哦呼,这下糟糕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写着写着突然发现自己的笔动了!是剧本精操控蠢作者的手改剧本了吗?
第75章 剧本精的翻车倒计时四
诸葛明鉴被季南星一掌击飞,狠狠地摔在沙滩上,把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呜哇——”他咳出一口鲜血,艰难地爬起身。
仇人之子被击伤,这可是大好的机会。柳月娘眼里闪过一丝狠毒,闪身向诸葛明鉴袭去。
九黎轻霜察觉到了柳月娘的意图,连忙赶过去过去阻拦。
二人就这么缠斗在一起,打得难舍难分。
柳月娘那如橘子皮般苍老的脸上满是怨毒,“九黎族逼死我夫君,将我的孩子活活溺死,只因我是个外族人,而我们的孩子身上的血不纯,污染了九黎族的血脉!那为为何你的孩子就可以活着!他身上也流淌着外族人的血不是吗?”
她死死盯着一旁的诸葛明鉴,如同一条毒蛇,“凭什么我的孩子就得被叫做杂种,就活该去死,而你的孩子却能够好好活着,还修炼到化神?我不服,我不服!!”
她越说越怒,眼白变成了黑紫色,不断念叨着“不服”,“凭什么”,仿佛入了魔。她的周身充满了阴郁浓重的怨气,这些怨气混着灵力向九黎轻霜袭去。
九黎轻霜双手掐诀,制出灵盾抵挡攻击,但是被愤怒和怨恨控制的柳月娘攻击力也更为强大,她淡紫色的灵盾竟然出现了裂痕。
可是她不能退或者躲,因为身后就是重伤的诸葛明鉴还有跑过来搀扶诸葛明鉴的柳翠翠与宋玉琛。
她必须为身后的孩子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凤朱明看并没有上去扶诸葛明鉴,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诸葛明鉴,即使他们曾经是“队友”。同样的,他也不指望宋玉琛、柳青青和诸葛明鉴会帮他。
他也没有逃跑,与之相反,在闭上眼感知周围一圈后,凤朱明突然“啧”的一声,然后直接原地坐下了。
‘三个人,俩合体期,一化神期?’凤朱明问系统。
【对滴,通过视线分析他们三人的目标都是您和帝君呢~】系统扫描周围后给凤朱明报告道。
凤朱明捂住额头,‘这什么事儿啊……玛尔让我跑,我托马这能跑到哪里去?’
他眼尖地发现系统背包最上层多出了一瓶液体,他打开看了看,是乳白色的,泛着充沛的灵力。凤朱明并不认识这个东西,于是问系统:‘这是什么?’
【回殿下,这是传说中的帝流浆哦!帝流浆乃中州月华精气的聚合,草木沾之,即能成妖,而修士若用了它,筑基可原地结丹,金丹可直接结婴呢~】系统回复道。
【对了殿下,友情提示,背包下面还有三瓶堆积着的帝流浆哦,都是之前殿下完成系统任务得到的呢~】
‘呃……’凤朱明眨了眨眼,他之前的精力全部放在穆望舒身上了,完全没有注意到系统发放下来的奖励。
穆望舒为什么要把帝流浆放在系统背包最上层?他在提示自己什么?
‘我如果喝了这个什么浆,会提升修为吗?’他问系统。
【会的哦!殿下您现在如果喝了一瓶帝流浆,可以原地结婴,两瓶可以出窍,三瓶可以化神呢~】
凤朱明听了,深邃的大眼睛迸发出光芒,‘如果我一次性喝下三瓶,升级,啊不,修为的提升会持续多长时间?’
【系统正在为您计算中,请稍后……】
【计算完毕!殿下您目前在金丹中期,喝下帝流浆X3后,预计修为化神初期。金丹中期至化神初期经计算,最少用时两小时,最长用时四小时,平均值为三小时。】
凤朱明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三小时……足够了。’
诸葛明鉴艰难地从沙坑底爬起,他看向身旁的宋玉琛和柳青青,心里一暖。
“多……咳咳,多谢。”季南星那一掌威力着实大,诸葛明鉴现在连呼吸都是疼的,说一个字吐一口血。
宋玉琛额头冒汗,他将诸葛明鉴扶起,“诸葛兄,我们快走!”
柳翠翠上前,掌心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诸葛兄,坚持住,我这就为你治疗!”
她温和的灵力舒缓了诸葛明鉴的的内伤,让他走起路来不再那么剧痛。柳青青从怀里拿出她珍藏的太保神丹喂给诸葛明鉴。这太保神丹吃下去可以立马回复体内至少一般的灵力,同时快速修复受损的丹田灵台和经脉。
诸葛明鉴有些吃惊,“柳道友,你竟然愿意给我如此贵重的天品丹药……此等恩情,在下日后定有重谢!”
柳翠翠只是勾唇一笑,“不用了,诸葛道友。能帮到你就好,至于日后……罢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诸葛明鉴觉得柳青青话里有话,但他此刻伤得严重,即使有灵丹妙药也还是虚弱至极,没有精力去细想。
柳翠翠先跃出坑,然后伸手拉住诸葛明鉴,宋玉琛在坑下托着他,三人磕磕绊绊终于爬出了坑。
在刚出坑,宋玉琛和柳青青便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灵压。
“掌门?!”宋玉琛惊讶地转头看向灵压的来源,只见身着青白色华丽道袍的邹渊从天而降,此刻正背着手站在金圈外面看着曲着腿坐在地上的凤朱明。
柳翠翠显然也十分惊讶,但她的心神更多却放在了一旁和九黎轻霜打斗的柳月娘。
她握住了自己的玉佩,往玉佩里注入灵力,眼里露出坚定的神色。
一旁的穆望舒与季南星也展开了交战。
季南星展袖,一股强而有力的黑色旋风猛然袭向穆望舒面门,带的周围飞沙走石,波涛翻滚。穆望舒全然不惧,裁云剑身泛起青色的灵力,凝结了庞大的剑气。穆望舒猛然出剑,向着黑色旋风刺去。剑光宛若青龙穿云,瞬间将黑风撕碎。
季南星抽出他的法器踏雪银针,三十枚泛着森然鬼气的银针浮在季南星面前,三十枚银针相互联合,组成了一张遮天盖地的鬼网,冰冷刺骨,杀意鼎沸,如暴雨般向穆望舒袭去。
穆望舒额头有细汗渗出,面上却挂起微笑,剑花翻飞,浩浩荡荡的剑气照亮了整个海滩,对着季南星的踏雪银针刺去。
令人惊讶的是,穆望舒与季南星二人一时竟然打得旗鼓相当,谁也奈不得谁。
宋玉琛扶着诸葛明鉴就要往邹渊所在的地方走去,却被凤朱明喝止住了。
“宋玉琛,别过来!”凤朱明左腿盘着,右腿竖直曲起,他将右臂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神色桀骜地看着眼前背着手,一副仙风道骨姿态的凝光宗宗主邹渊。
邹渊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拈着小胡子,笑得和气,“小友,别来无恙啊。”
凤朱明哼笑,“有话直说。”
邹渊和蔼道:“老夫想请小友来仙盟做客。”
凤朱明嗤笑道,“做客?当人质、阶下囚才是吧?”
邹渊眼露精光,“是客还是别的,得看小友的道侣,帝君的配合程度了。若是小友愿意顺服并且帮仙盟说服帝君打开升仙门,那自然是我仙盟的座上宾。”
凤朱明打了个哈欠,他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另外两个呢?让他们出来,老子一起解决。”
邹渊哈哈笑出声,嘲讽道:“你真是被帝君给宠坏了,小小金丹期,老夫一个手指就能将你碾死!”
凤朱明朱色的薄唇勾起,扬起一个肆意张狂的笑,“你不敢挑战穆望舒,就冲我耀武扬威,柿子挑软的捏是吧?有种你来碾我试试啊?”末了他还冲邹渊竖起中指,“呵,老王八。”
邹渊被凤朱明轻佻的态度给激怒了,他周身化神期的威压尽显,淡蓝色的灵力形成强力的漩涡,卷的他衣带纷飞,“无知小儿,就让老夫给你点苦头尝尝,让你长长教训!”
宋玉琛见自家掌门是动了真格,急忙奔过去,“掌门手下留情哪!!”
凤朱明见宋玉琛这个热血小子竟然不顾他的警告,仍然朝这边跑了过来,无奈地摇头,“这个小子还真没眼色也不听劝啊……算了,没救了。”
宋玉琛作为凝光宗剑阁大师兄,经常以出色的成绩受到凝光宗高层的赞赏,其中掌门邹渊待他是极好的。在宋玉琛眼里,邹渊是和蔼的长辈,总是笑呵呵的,从不发火,如果有什么问题,只要好好跟掌门说,邹渊一般都会放小辈一码或者从轻处理。
他觉得凤朱明虽然脾气臭了点,但本质上并不坏,自己不但是带他入门的大师兄,在山谷刺杀时还被凤朱明所救,对他有救命之恩,自然无法对凤朱明的险境坐视不管。
只可惜,宋玉琛实在是太年轻了,他没有凤朱明沉浸宫廷政治多年而锻炼出的毒辣眼色,也没有诸葛明鉴化神实力和法宝傍身带来的底气,他只有一腔热血和对长辈的信任。
事实是,永远不要只看一个人面上的模样,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这人皮下是什么样子。
“……咯……为什……掌……门……”宋玉琛被邹渊一掌击中灵台,如一块破布飞出,七窍流血,死不瞑目。临死前他挣扎着望向邹渊的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邹渊冷笑一声,“玉琛啊,你是个好孩子,可是为什么就要当一个异类,到处乱跑呢?”他茶色的眼眸里尽是薄凉和冰冷,“从你踏入三城腹地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踏上了不归路。”
“嘿呀,真是可惜了这金灵根的弟子呢。现在有灵根的人是越来越少,单灵根更是少见。邹掌门到真是狠得下心来清理门户。”一道沉稳的男声从凤朱明背后传来,凤朱明偏头望身后望去,来人身着浅蓝色道袍,佩镶着金边的青色绶带,手里摇着一把白玉扇,长得是丰神俊朗,儒雅随和,眼睛却是冰冷锐利,隐约可见其藏在儒雅外表下的狼顾之像。
凤朱明对宋玉琛的死并不意外,也没有惋惜。他已经提醒过宋玉琛了,而且看样子邹渊就没有打算留宋玉琛活着。
‘还有一个,会是谁?’凤朱明眼珠子扫向四周,等待着最后一名演员的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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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要去海边度假啦!期间作者会努力更文哒,但也有一定几率文会发不上来……海岛上信号可能会很差
然后,剧本精终于要翻车了吼吼!剧本精翻车后就该王子大展身手了,那时候的他才是真正的,完整的他,尽情期待吧~
第76章 剧本精的翻车倒计时三
“穆望舒,你实力倒退了很多啊!”季南星见自己几次成功挡下来自穆望舒的杀招,终于敢下结论了。
穆望舒额头沁出细密的汗,他其实一直都在强行透支元神之力来对抗季南星。自己真仙的修为在穿越次元漩涡时早就随着身体被搅碎也一起消失,虽然回到中州后自己修为在噌噌噌地上涨,但目前也只回复到了渡劫期的实力,要杀季南星需要费一番功夫。
至于魔界的魔法,诅咒对季南星不抵用,攻击性魔法耗魔力不说还需要扒拉咒语然后念出来,他念咒的时间足够季南星将他戳成刺猬了。
更重要的是,他一直分着一丝注意力在凤朱明身上,一心二用导致他更无法轻易击杀季南星。
古凤翎大约是受到季南星的约束,只是在一旁围观,并没有参加自己师尊和他生前最崇拜的仙人帝君的对决。
穆望舒瞥了眼远处的渊海归墟,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凤朱明看着扇着扇子的向静敛,嗤笑了一声,“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向静敛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嘴巴上却说着下流的话:“你虽不是凤栖梧,但在钓男人方面倒是一样厉害,或者说,更胜一筹。”
他的狐狸眼将凤朱明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翻,评价道:“不论是身段还是脸,都是极品。难怪勾得帝君和我那一根筋的小师弟魂儿都没了。”
凤朱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哦?是么?”这种调戏他从从小到大听得实在是太多了,耳朵都能起茧子,是以并不放在心上。
随便说,反正等会儿都会被他拍成泥。
向静敛不但风流,而且下流,他用扇子遮住嘴,笑道:“也不知之后能不能讨过来做个炉鼎。帝君享用过的美人儿,定时别有一番滋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