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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黄金笼得囚月如钩 他这是….……

他这是…被暗算了?

时鹤鸣睁开眼, 发现除了右颈传来阵阵钝痛外,自己的舌头和嘴唇也隐隐作痛,他伸手碰了碰唇瓣,指尖竟染上点点血痕。

怎么回事?

他解开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本以为强烈的光线会刺的他睁不开眼, 可出人意料的是周遭的光昏暗微弱, 定睛一看竟都是摇曳的烛火。

时鹤鸣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绝对密闭,连光都透不进来的密室,密室里点着红烛照明, 而他自己躺在一个气派华贵的木床上,身上盖着大红的喜被,身侧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双春枕,上面绣着一对对交缠的人影,动作大胆露骨, 就连见多识广, 不知廉耻为何物的系统都对着那春枕啧啧称奇。

“这个姿势好!倒挂金钟….更深入……emmmm这个燕双飞也不错, 但小皇帝瞅着身板怪硬的,估计做不出….”

“慎言!”

时鹤鸣在心里呵斥了系统, 叫他莫再胡言乱语后, 便打算下床,去找一下这密室的门在哪。

可他的脚在地上寻了半天也没寻到鞋,只能伸手拿起一根燃着的红烛,俯下身子凑近地面。

地上空无一物,连鞋的影子都没有。

“哈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系统见此发出一阵大笑,“恭喜你啊老古板!再次喜提小黑屋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早说支点们都是疯子, 你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儿,揣着烂好心往墙上撞拦都拦不住,这下好了吧,上次人家好歹给你留了双拖鞋,这次连鞋都没给你…”

何止是鞋啊…祁时安这个….

时鹤鸣紧急撤回一个掀开被子的动作,手拄着头,又羞又气。

他什么时候给自己换的衣服!

系统鬼头鬼脑地往被子底下一看,爆笑出声。

时鹤鸣返京那身青蓝色云纹常服以及披着的滚银狐毛大氅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袭什么都遮不住的黑色绣金纱衣。

说它什么都遮不住有失公允,最公正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半遮半掩,除了胸前若隐若现两点外,其余地方还是能遮掩二三的。

“这看起来是小皇帝的衣服…啧啧,原以为季斯时是最变态的,没想到还有比他更变态的,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系统发表完了对祁时安的看法又把关注点放回时鹤鸣身上,“你不一样,你是一山逃过一山拦…哈哈哈哈哈哈哈。”

时鹤鸣对系统的这张臭嘴早已习惯,他强忍着羞耻光着脚下了床,举着红烛对着墙面仔细观察。

这墙很奇怪,不像是砖石堆积成的,看不到砖石层叠的印记,更是光滑一片,半点缝隙都无,而且不知道为何,他靠墙面越近,越能闻到一阵奇异,略有些刺鼻的香气。

他用指甲轻轻刮下来一点碎末放在鼻尖轻嗅。

是花椒,墙面上混合着磨碎了的花椒。

发现这一点后,时鹤鸣瞬间冷下脸,将红烛从烛台上拔起来放在地上,自己则用烛台尖利的顶端一下一下刮起墙来。

若真是他想的那样……

“咱就得替他爹好好教训一下祁时安那个死孩子了哈哈哈哈”

随着时鹤鸣的动作,墙上的腻子被刮开一道深沟,里面隐约可见一点亮色。时鹤鸣拿着蜡烛往前一照,一片金灿灿。

祁时安!你到底你拿我当什么了?当你后宫的妃嫔,用金屋藏娇椒房之宠….

时鹤鸣显然动了真火,当听见外边有响动传来时,便掐灭手中烛火,将蜡烛劈头盖脸的往进来那人身上砸去。

“你该用烛台的…”

“闭嘴!”

系统被怼了一句,老老实实地缩回心底不吱声了。

祁时安刚结束早朝,不出所料,时鹤鸣连斩两名官员,其中一名官员甚至与他同级这事被朝臣们拿出来吵了又吵,他坐在龙椅上低头向下看,黑压压的帽沿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

手捧奏折声嘶力竭吵着时鹤鸣此举实为僭越,藐视皇威,应凌迟处死的人是沈樑一派,他对面同样脸红脖子粗嚷着时鹤鸣攘除奸凶,为皇室正名,还江南百姓清净是大功一件,要求放时鹤鸣出狱的是霍光一派。

说起霍光,祁时安就一阵烦躁。他想到昨日从老师身上摸到的那块玉佩,上面雕着怒目圆睁呈捕猎之态的猛虎。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挖墙脚小人,这个受人唾弃的贱胚子!

你扮作吴明一而再,再而三地和老师接触不就是为了把他从我身边夺走吗?

你做梦!祁时安冷笑一声,对霍光的嫉恨使他对下面为时鹤鸣据理力争的朝臣的眼光都带了些反感。

“你既然这么想朕的老师出来,要不这样”祁时安手拄着头,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替他进去承担罪责,朕就放老师出来,如何?”

原谅他吧,他就是恨乌及屋。

眼瞅着那朝臣面露难色悻悻然退去,祁时安发出一声冷哼。

您该来看看这一幕,没有人真正关心您的安危,您只是他们彼此攻讦的棋子。

祁时安一刻也不想看这些人假惺惺的做派,不耐烦地喊郑保退了朝。

下朝后他步履未停,连朝服都没换就匆匆赶去见时鹤鸣。

可谁知他刚进去屋子迎头就被一根蜡烛打了个正着,蜡烛虽已熄灭,但残留的蜡油依旧带着灼热的温度,将他眉尾烫出个水泡。

“老师”祁时安站在门口有些委屈,“您打我做什么?”

“我打你做什么?我还想问你呢,祁时安。”时鹤鸣心中火气未散,破天荒地说了重话,“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你的老师,你的臣子,还是你后宫的妃嫔!”

他实在是太生气了。边关战乱不断,军中兵马粮草尚且不足,内部百姓缺衣少食,主要的粮食产地江南又遭逢天灾人祸年年欠收,稻农们种出来的粮食要被贪官污吏强制收走八成,剩下的两成都不够养活自己一家老小。

江南是这样,其余十一省更是如此。江南被收走的八成粮食去哪了,其二归于达官显贵,剩下的都被尹昌拉去龙溪换给沈樑换兵马了。

他此去江南遇见的官员就没一个干净的,都被一个贪字迷了眼。宋承阳贪林双江送来的那点银钱强征民田,又贪朝廷的劳工费,让这些无田可种的稻农做苦力。林双江更是心比天高,妄图趁荒年低价买地,等到丰年高价出售。

朝中上下蝇营狗苟一团乱麻,你祁时安在做什么?沈樑霍光固然势大,可你手里头还有名为司礼监实为督查署的暗卫!你叫暗卫埋伏在京城大大小小每一位官员身边,将他们的动向,大到官员走动小到日常饮食,今天谁多吃了几口菜明天谁家中新添了个物件。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你既有费尽心思造这金屋的钱,为何不拿去赈灾?我就不信满朝文武找不出一个两袖清风的廉臣!如此数量庞大的金子,你不拿去赈灾,至少要拿去给霍光,让他将其充作军饷,一部分分给战士,一部分拿去给战死沙场之人的遗孀,如此一来军心民心尽在你手,你何愁日后这群人跟着霍光一路杀进皇宫?

可惜他这一番苦心全然没传达到小皇帝心里,祁时安听了那句是老师是妃嫔的问话,捂着眉毛思索了半晌,最后可怜兮兮地抬眼看着时鹤鸣,嘴里喃喃道:“不能都作吗?老师和恋人之间又不冲突”

此话一出,不止时鹤鸣,连系统都沉默了,它本以为自己趋近于无的底线已属世间罕有,谁知祁时安在这方面更是凤毛麟角。

祁时安在门口疼了一会儿,心思慢慢又飘到别处。

他的老师穿着他挑选的纱衣被囚在他精心打造的纯金鸟笼里,这种想法令他着迷。

他再无法忍耐逐渐攀升的欲望,快跑几步飞身扑进时鹤鸣怀里,双手抱上那人劲瘦的腰。

“老师~朕这里都被烫破了,老师您帮朕吹吹~吹吹就不疼了~”祁时安一边抱着时鹤鸣,一边用脸在那人身上蹭来蹭去。他以为时鹤鸣至多会像往常那样,皱着眉头对自己说上一句注意举止,然后再捧起自己脸看伤得重不重,谁知这次时鹤鸣竟直接伸手将自己推开。

老师把我推开了?

他竟真的狠心将我推开?!

祁时安眼睛里面一瞬间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情绪,这些负面情绪极快地占领了他的大脑,让他做出一个十分不理智的动作。

老师用手将他推开,那就绑住老师的手,老师嘴里若吐不出对他的怜惜,那就堵住老师的嘴。

祁时安趁着时鹤鸣不注意,一把将其抵在墙上,伸头过去寻他的唇。时鹤鸣没想到祁时安居然敢硬来,一时不察被他亲了个正着。

时鹤鸣被按在金子做的墙上,感觉某个湿滑的东西试图撬开自己的牙,往口腔里钻勾住自己舌头。

混账!真是混账!

时鹤鸣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紧接着手脚就是一阵酸软,若不是祁时安用力抵着他,保不齐就要滑坐在地上。

“这蜡烛你往蜡烛里加什么了”时鹤鸣神色已然迷离,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

“没加什么,只是一些安神的药罢了,老师不必将我想的太坏~”祁时安眯着眼埋首在时鹤鸣颈间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真香,老师身上的香气让他想起曾经冷宫里那颗夏天会结很多黄澄澄的果子的杏树。

他半夜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就会翻墙去摘杏。杏子不甜,酸涩得很,他的胃口小,每次两个果子再喝几大口井水就饱了,剩下的果子他就带回去给母妃。

有一次他溜出去偷果子的时候被值夜的太监发现了,那颗树就没了。

祁时安抱着沉睡过去的时鹤鸣回到床上,随手捡起曾蒙住时鹤鸣眼睛的黑布条,将他的手扣在一起仔细绑好。

等做完这一切,他看着床上那人,恍惚间感觉自己好像又吃到了那树上的杏子,黄澄澄的,又酸又涩。

可那又怎么样,已经足够充饥了。

第62章 月如钩共赴巫山雨 屋子里……

屋子里没有窗户, 空气无法流通变得粘稠凝滞。祁时安深吸一口气让它在肺里憋过一会再慢悠悠吐出来。

也许这口气会有幸在弥散前进入老师的身体里,在老师肺里滚过一圈。

祁时安歪头想了半天,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好,这样老师就能从里到外沾上他的气味了。

时鹤鸣双手被缚, 脑袋昏昏沉沉, 四肢软的不像话, 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努力睁开眼, 看着祁时安仰脸带着笑钻进喜被,再沿着他身体一点一点地爬出来,将头枕在他胸口。

“老师, 您的心跳的好快”

祁时安着魔似的数着身下人的心跳,时不时还像个讨食的猫一样,用侧脸在时鹤鸣光裸的皮肤上蹭来蹭去地撒娇。

“我很开心,老师。”

“您知道吗?”

时鹤鸣没空搭理小皇帝的自说自话,一个劲的试图摆脱这种眩晕无力感, 但无论他作何努力都以失败告终, 甚至他发现越是挣扎着抵抗, 蜡烛燃烧挥发的香味就越深一步进入他的身体。

迷香已然在他体内盘踞,用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温和手段消磨着他的力气。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祁时安是从哪学来的?是谁教的他这种下作手段?

谁教的他?当然是他自己。

谁会特意跑去冷宫教一个废妃生的, 被皇帝厌恶的皇子生存之道呢?

这都是他从母妃年轻时的手记上学来的, 昔年用是为了求生,如今是为了求爱。

祁时安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毫无防备,脆弱地任他予取予求的神明。

这下流的背德念头刚一升起,一种隐秘又罪恶的思想,一种古老的欲望就冒了头, 随着他对老师的渴求逐渐壮大,最后在他血管里奔涌咆哮,催促着他伸出手去,去抚摸,去掠夺,去占有。

撕开造化礼教的外衣,像野兽标记地盘一样让这个神仙里里外外都染上他的味道。

规矩礼数都是掌权人发明出来约束普通人的,而他是皇帝,可以为所欲为,可以肆无忌惮。

烛光摇曳着打在时鹤鸣身上,颇为吝啬的照亮他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祁时安的视线像被烫伤般猛地缩回,却又无法自控地再次黏着上去。神态里居然带着点少女怀春的羞怯。

他一直觉得老师很美,是一种跳脱于尘世的美,超然物外,在红尘里滚一遭也纤毫不染的美。

其中他最喜欢老师这双灿金眼睛,像夕阳下的黄金海。

他见过海,却没真的见过。

他第一次听说“海”,是五岁时,西洋的使臣进宫朝拜。那时母妃还不是联合龙溪十八部谋害皇帝的废妃,还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而他也不是冷宫里苟且偷生的孩子,而是皇帝捧在手掌心,要星星不给月亮的被宠上天的小皇子。

那一年他被抱着坐在皇帝膝头,听着底下金发碧眼,脸上长着大胡子的使臣说他们国家挨着一片很美的海。

海面平静无垠,倒映着天空像一块包容的镜子。

不会移动,不会消失,无论你什么时候看它,它都在哪儿。

那时他还小,只对新奇的,会在整点飞出唱歌小鸟的壁钟感兴趣。

但现在他长大了,变得犹为喜欢海,喜欢那些不变的,坚定的人或事,喜欢这些东西带来的安全感。

祁时安从回忆里出来,指尖试探着,极其缓慢地摸向时鹤鸣长睫掩盖下的金黄海。

这上面会有蝴蝶停驻吗?

柔软的蝴蝶扇动着翅膀一点点停上去,光是停留还不够,蝴蝶想溺死在里面。

海水是咸的,一如身下人的泪与汗。

“真变态啊这小皇帝”系统看见祁时安一脸迷醉的凑过来,伸出舌尖将时鹤鸣的眼睛舔吻地啧啧有声,这种好像要活生生吃掉身下人眼珠的凶狠爱欲。饶是无实体的系统也似被惊出一身冷汗。

“要不这个任务别做了,咱们跑吧!祁时安纯是个变态啊!”

跑?怎么跑?

时鹤鸣无力的躺在床上,他现在别说下床,就连动一动手指都难如登天,又能跑到哪儿去?

“老师老师学生好喜欢你好喜欢你一辈子留在学生身边好不好?我们就这样一辈子粘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祁时安心里的空洞太深,欲求太过,这点舔舐得来的慰籍在他不见底的空虚面前杯水车薪。

他需要更多,更多接触,更多吻,更多占有。

这种不断叫嚣的,让他抓心挠肝的肮脏念头促使他目光缓慢下移,透过两人相贴的皮肤来到另一个地方。

祁时安并不擅长放纵自己的欲望,相反地,他对这事并不感兴趣。

所以他把沈樑送来的美人一股脑儿全打发到织造局为他裁衣服去了,他们长的那么漂亮,手应该也很巧,正适合一颗颗往他漂亮衣服上镶珠子。

原本是这样的,可他一见到老师,尤其是老师写满包容的,平静的金黄色眼睛,看见里面无论对谁都一视同仁的温柔,他就鬼使神差地变了主意。

老师是个来红尘渡劫历练的神仙,注定要回到天上去,他虽是真龙天子,但也是肉体凡胎,不会御空不会呼风唤雨,若是有朝一日老师飞升而去不要他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得把老师锁住,让他走不了。

用什么锁?用他自己。

想到这儿祁时安支起身子噗嗤地笑了出来,太好了,太好了!

哈哈哈哈这是何等光是想起就会开心的美事啊!

时鹤鸣听见祁时安毫无预兆的发笑,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老师您不知道吗?”祁时安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装模作样,动作浮夸地用手掩了掩唇,遮住他脸上过于灿烂的笑容。

“到您授课的时辰了,老师~”

“平日里那些算术韬略学生都会了,现在只剩下一件事,学生还没有学过。”

时鹤鸣听见此言,心中不详的预感加重。果然祁时安紧接着的下一句话就将这个预感彻底坐实。

他说:“这鱼水之欢,敦伦之乐,老师可还不曾教朕。”

这句话宛如平地惊雷,由上至下将时鹤鸣劈了个透,他不顾身上坐着的祁时安,越发用力地挣扎起来。

“混账!”

“混账!”

你可还记得我是你的老师!

可时鹤鸣忘了自己身中迷香,他以为的拼命挣扎不过是徒劳地令肢体微微一晃。

祁时安对他的责骂置若罔闻,钻回被里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床榻后边,伏下身。

感受到身下传来的异样,时鹤鸣大脑一片空白,不算陌生的浪潮汹涌着拍过来,劈头盖脸将他浇了个透。

“祁时安!你住手!”

他咬着牙抵抗呼啸而来的感觉,试图将这罔顾礼法的事情叫停。

但祁时安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甚至调皮地亲了一口,发出一声清脆,令时鹤鸣羞耻万分的“啵”。

“老师叫我住手那就是用嘴?”

“不停下来混账混账东西”时鹤鸣没料到祁时安作为一个皇帝能这般这般寡廉鲜耻,说说不听逃也逃不掉,只能无比被动的承受猛烈的袭来的浪潮。

点点烛火上下晃动,大红的喜被犹如海面,浪花一下接着一下。

汗水从额头滚落,将鲜红的缎面洇湿成一片暗红。

不知过了多久,祁时安顶着一头汗钻出来。他盯着时鹤鸣的眼睛,舌尖伸出又匆匆收回,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师怎么翻来覆去骂的都是那一句话。”

祁时安眯着眼再次支起身子,“学生来教您几句其他的。”

他说着身子往下一沉,发出一声叹息。

得偿所愿,这就是得偿所愿。

老师,学生终于做了那把锁,将您牢牢地锁住了。

“不知廉耻!你”

由于忍耐,时鹤鸣脱口而出的话语变得低沉又沙哑,还夹杂着凌乱的喘息。

“老师啊您可以骂学生禽兽”一下。

“下流胚。”两下

“贱货。”三下

“啊还有呼狗皇帝。”

“系统!系统!把他….啊…敲晕….”系统装作听不见时鹤鸣的呼唤,捂着眼睛缩回心底一声不吱。

对不住了时鹤鸣不是统不帮你,是这个支点占有欲太强,把你困在地下尚未修建完工的皇陵里,没有出口,唯一的入口就是小皇帝寝宫,它自己没有实体,它的鹤又进不来

只能委屈你在这呆上几天统已经派鹤去给霍光送信了,等霍光一到任务结束,咱们就能跑了!

第63章 巫山雨一梦锁眉头 午时刚过,日光……

午时刚过, 日光正盛。

霍光在屋里同吴老下棋,一老一少沉默地在棋盘上针锋相对。

“将军有些心不在焉。”

吴老耷拉着眼皮,意有所指。

“许是京城太过安静,耳边没了风声和将士们舞戈弄戟声, 有些睡不踏实。”

霍光也没抬头, 眼睛盯着棋盘,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一颗光滑的黑棋。

“安静, 死寂,高处不胜寒…将军还是要趁早习惯才是。”

吴老笑了笑,往棋盘正中间落下一枚白旗。

“毕竟…将军不会永远是将军。”

霍光没有说话, 他摇了摇头,沉默地望向窗外。

外面身穿粗布棉衣的仆役正在扫雪,枯树枝绑成的扫帚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扫过地面,留下道道雪痕。

他眼睛盯着扫帚盯得正入神,忽然见那仆役停了动作, 扔了扫帚转身朝屋里大声喊道:“大人!大人!院子里来了一只鹤!”

鹤?!

是鹤鸣?

霍光砰一下站起身, 力道之大险些掀翻棋盘, 他匆匆起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嫌速度太慢, 于是冲着仆役大声喊:“那鹤脖子上可有块玉?”

“没有——!大人, 什么都没有——!”

听到仆役的话,霍光去开门的步子变慢了。

没有?怎么会没有呢?

系统在门口等了半天,等得爪子都酸了才见有人来开门,于是趁着门开的瞬间,扇着翅膀直扑开门之人的面门,打算狠狠啄那人一口以报等了半天之仇。

结果它扑到一半发现开门之人居然是霍光,立刻敛起翅膀, 悬崖勒马一头栽到霍光腿上。

啄这位?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唯一能救时鹤鸣的人了。

系统眨巴了一下小黑豆眼,完全抛弃了身为一只鹤该有的优雅,张着翅膀两条长腿倒腾得飞快,直奔摆着笔墨纸砚的书案。

霍光见这鹤浑身脏兮兮地往屋里闯倒也没阻拦,退了一步让它进屋,在看见它直奔书案,颇为人性化地用长喙蘸墨,在纸上一点一点写字时感到有些惊讶。

不愧是鹤鸣的鹤,如此通人性,当真神异。

他关了门走上前,拿起那张纸仔细一看,神色骤然紧绷。

那纸上画着四四方方一个方框,方框里面是墨迹浓重的一撇一捺,赫然是个“囚”字!

“沈樑动作居然这么快?!”

他低头认真地问系统;“小皇帝呢?他没阻止吗?”

系统翻了个白眼,还阻止呢,祁时安根本就是乐见其成,沈樑提出要拿时鹤鸣下狱的时候他压根没反对,甚至顺水推舟地将时鹤鸣囚禁到自己坟墓里去了!

你要是再啰嗦一会儿,保不齐小皇帝都揣上崽了!

霍光一行人是秘密回京的,所以不能直接去面圣,得先秘密出城,绕过一圈后再骑着战马,大张旗鼓地从正门进来。

这一来一回又耽误不少时间,等他见到皇帝时已经是傍晚了。

“什么风,把我们抗击外敌的霍大将军吹回来了?”

祁时安一身玄色常服,懒洋洋地倚在龙椅上,神色晦暗不明。

能是什么风?不过是一只对着老师垂涎三尺的鬃狗,隔着百里就能嗅到新鲜的血肉气息。

“朕依稀记得,父皇在位时曾有谕令,令你收不回龙溪不许回京…”

祁时安闭着眼睛,一只手揉着太阳穴,昨日放纵太过,上下连成一片的酸痛。

“朕知道龙溪难打,要你长久得呆在那地方确实难为你…”

“朕体谅你思乡之情,今夜看过了家人就回去吧,朕就当没见过你。”

“能得陛下体谅,是霍光的福气。但臣此次回京,并非思乡之情难耐,而有事相求。”

霍光跪着抬头,对上祁时安那双阴翳眸子。

“臣霍光——恳请陛下放过江南监御史时鹤鸣!”

放过?!

放过!

他竟叫朕放过老师?

你霍光有什么资格叫朕放过朕自己的老师!

听了这话,祁时安心里腾地窜出一股火,底下跪着那人还似怕火不够旺,他甚至挺直了身子,直视皇帝冒着火的目光振振有词。

“时大人在江南为百姓出生入死,甚至遭人算计身染时疫,命悬一线。陛下不念时大人肃清江南,使百姓免于苛吏饥寒的功劳,也该因他置生死于度外的这等风骨免去罪责。”

“陛下!不知者无罪!更别说时大人是误会了您送出苍生剑的意图,以为您赋予他斩立决的权利才如此行事!”

祁时安听着霍光跪在殿下,为他的老师大声控诉,拳头越攥越禁,指骨因为用力显得越发青白。

“陛下!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溺毙于风雪!若今日时大人因此被责罚,明日后日就不会有另一个时大人了!”

祁时安终于听不下去了,他怒气冲冲地从龙椅上下来,走到霍光身边时随手抢过一旁侍卫的佩剑,将其重重抵在他胸前。

“那柄剑名为苍生,你如何得知!回答我!”

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让老师对你如此特殊!

“回答我!你到底用了何种见不得光的下流手段,叫朕的老师对你如此特殊!如此亲密!连这柄剑的名字都告知与你!”

“老师还同你说什么了!你们那日深夜在房中饮酒都说了什么……酒后呢?做了什么?!”

霍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小皇帝竟都知道….?

那吴老和自己的谋划….

祁时安见霍光不说话,便以为事情如他所想,老师真的同他交往密切甚至….甚至抵足而眠。

这念头刚一升起,心脏就像被看不见的网紧紧勒住,网随着他的呼吸越收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心口又酸又痛,他的心是不是碎了?

太痛了,祁时安先是觉得自己拿着剑的手都在发抖,而后又感觉自己脚腕一凉,低头一看竟是条黑漆漆的大蛇。

那蛇吐着猩红的信子沿着他的脚踝蜿蜒而上,冰凉的鳞片蠕动着爬过皮肤带来一阵酸痛。

他眼睁睁看着蛇爬到他耳边,又爬到他握着剑的手上帮他稳住不断颤抖的剑身。

“你眼前的人对你的老师有不轨之心,他整日跟在老师身后,用伪装出来的弱不经风的表象欺骗老师,他知老师对弱者会心软,故意骗老师放下戒心,故意骗老师同他亲密….”

黑蛇嘶嘶地吐着信子。

“你得杀了他…别犹豫…眼前的人可是霍光,那个仁爱又正直,与老师处处相合的霍光,难道你想看着霍光踩着你的尸骨同你的老师欢饮达旦,琴瑟和鸣?”

他听见黑蛇冲他大叫,大叫着杀了他,你若不杀了霍光,明日就是霍光杀了你!

动手啊!动手啊!快动手!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祁时安被这喊声激得双眼通红,也不顾什么隐忍蛰伏从长计议,更别提制衡之术了,他眼前猩红一片,视野密密麻麻全是猩红的,随着他呼吸而搏动的巨大杀字。

他被这层叠的字勾了魂,心一横,握着剑就要往前刺。

“陛下!陛下!祁时安!”

耳边又传来喊声,刺出去的剑似是遇上什么东西,无法前进分毫。

“祁时安!你疯了!”

蛇…黑蛇….祁时安想再问问那黑蛇老师是不是真的对霍光更有好感。

可他顺着剑一看,哪有什么黑蛇,只有一只满是鲜血,死死握着剑身不放的手。

血顺着胳膊流到地上,成了一面暗红的镜子,镜子清楚地倒映出他的样子,披头散发,状若癫狂。

沈樑看着祁时安这疯狂的样子,也顾不上直流血的手和丞相风度,转头对着地上神色不明的霍光一顿臭骂。

“你到底说什么了!陛下是性情中人难道你霍将军也是吗!”

霍光站起身,神色无比复杂,“你救我干什么,我死了不是正合沈相的意?”

沈樑不理他,低头撕下一块白色的里衣包在伤口上为自己止血。

“将军若真不明白,就去问问您的门客吴老,别杵在这儿添乱了。”

这边祁时安也从恍惚中回过神,看见眼前这因自己造成的局面,心中又烦又乱。

“都下去!你们都走!”

等二人走了,祁时安深吸一口气,回去点了个灯笼,推开自己寝宫书架,走下地宫。

时鹤鸣正闭着眼试图运功冲破迷香,听见祁时安推门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也未曾睁眼。

“老师…”

看着时鹤鸣对自己依旧不理不睬,祁时安委屈极了,扑簌簌落下泪来。

“您这是….不要学生了吗….”

豆大的泪砸在时鹤鸣脸颊上,随后又滑落在枕头上。

“老师….您看看我….别不要我…”

时鹤鸣依旧闭着眼,在祁时安越来越大的哭声中不为所动。

老师?你若当他是老师,就不会无视他的意愿,做出这等罔顾人伦的丑事。

“可是时鹤鸣…之前兰斯包括季斯时都做过和他一样的事情,兰斯当时可比小皇帝过分多了,人家可是拿空间站要挟你,当时你可不是现在这种反应啊?”

系统头一次见时鹤鸣如此生气,显然是动了真火,有些好奇地发问。

“不一样….”

时鹤鸣犹豫了一会,嘴里吐出个不一样来。

系统似是听出了他的含糊,十分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追问。但这个问题仍像漆黑夜幕中亮起的灯一样,在时鹤鸣的心中留下印记。

为什么不一样呢时鹤鸣?

你知道的。

第64章 锁眉头顿悟霜雨雪 祁时安在床……

祁时安在床边哭了一会哭累了, 便脱了衣服躺进被里。

他躲在被子里伸手将时鹤鸣搂住,脑袋埋在胸口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吐出一句话来。

“刚才霍光来找我……我险些将他杀了。”

时鹤鸣听见这句话没忍住,叹了口气。

祁时安头枕在他胸口上听见这叹息, 又感受到底下胸膛随之起伏, 酸涩感卷土重来, 鼻头一酸眼眶一红又掉起眼泪。

老师, 您就这么喜欢霍光?喜欢到仅仅是听见只言片语就会叹息难过。

时鹤鸣感受到自己胸前逐渐晕开的湿意,睁开眼睛发现小皇帝咬着被角,身体一抽一抽地正无声痛哭。

“你哭什么。”

他终是没忍住, 说了自那日来第一句话。

祁时安听见时鹤鸣这话哭得更难过了,不停地抽噎着,话也说的断断续续,“老师….您是不是喜欢霍光……”

“您是不是….是不是喜欢霍光比喜欢我多…”

小皇帝等了一会儿没见身下的人回话,心中苦痛更甚。

他是个胆小鬼, 是个懦夫。

他没有再次追问的勇气了, 他怕….怕极了, 怕听到肯定的答案,哪怕这答案心里早有预料。

他知道自己品行有暇, 即非明君又难称圣主。他和霍光比起来全无胜算, 老师喜欢胸怀天下的仁爱之士,比如霍光。

他品行端方,善良正直,行事坦荡,称得上浊世君子,不光是老师,父皇和兄长都对他赞叹不已, 而自己…

祁时安不再深想,他哽咽着凑上前去堵时鹤鸣的嘴。

别说….他不想听。

老师,母妃说爱治百病,可为什么站在您面前,他依旧百病缠身。

他是个失败者,可唯独面对您,他不愿承认这一点。

眼泪流下来,流到二人嘴边,祁时安闭着眼睛用舌尖将其卷走,将这苦涩的泪水渡给时鹤鸣。

时鹤鸣没任由他这般痛苦地吻着,他看准时机,膝盖顶开祁时安的身体一个翻身将其压在身下,用积攒的力气将原先绑缚自己的黑布在小皇帝颈间绕了一圈,双手一拉紧紧勒住他的脖子。

“放我离开”

迷香的效果仍在,时鹤鸣拽着布条两端的手微微发颤。

“您…您是要杀了我吗老师?”

祁时安的头发散了下来,遮住他的眼睛,“您是想杀了我吗….”

时鹤鸣当然没想杀他,他只是气小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他的意愿,想借此逼迫他放自己自由。

可还未等他回答,祁时安唇边绽开一抹微笑,极轻的笑声在这空旷又逼仄的房间里回荡。

“老师,杀了我吧。”他叹息着。

“朕命令您杀了我您若不能爱我,那就杀了我。”

他是个君王,野心随着不容侵犯的自尊日益膨胀,他敏感,偏执,自负,多疑又易怒。

他有着此前无人知晓的眼泪,平静的嘶吼和指尖干涸的血痕,他狼狈不堪又强装体面的坐在金銮殿上,一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边逃避现实醉生梦死。

他放不下,拿不住又拎不清。

嫉妒的蛇缠着他不敢低下的头,多疑的线缝着他无法张开的嘴。

好一副虚伪的臭皮囊,好一颗懦弱经不起挫折的玻璃心。

可老师,时安觉得若因囚禁强迫您换取一场欢愉而死,那没什么好后悔的。您是时安拥有过最美妙的东西,您离我越远,越是抗拒,他就越爱您。

他一无是处,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您不可能真正爱上他,而他又不允许自己放下您,所以比起看您爱上别人,让您恨他,恨到让他死在您的手下,才是这个故事最好的结局。

爱与恨根生同源,您越是恨他,就越是爱他。

祁时安光是想到您如此浓烈的情绪是因他而起,心中就会升腾出前所未有的幸福与满足。

老师,若您心中尚存对祁时安的怜惜,那让他在情浓时无比幸福地去死。让这爱恨在此落下终局。

祁时安笑着将手覆上时鹤鸣的手背,无比坚定地带着他的手狠狠一拉。

布条骤然收紧,在他颈间留下一道充血红肿的勒痕。

时鹤鸣见状想松开手,奈何祁时安将他的手握的太紧,越是急越是乱,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皇帝借着他的手终结自己。

“祁时安!你松手!”

汗打湿了小皇帝的额发,时鹤鸣从中看见一只写满了愉悦的眼睛。

真是疯了!

他难道对自己的痛苦上瘾吗?

越收越紧的布条阻断了头与躯体间血液的连通,上面的血液就像硬生生被阻断的河流,一股脑儿堵在一处,祁时安的脸色已经发紫,额角的血管膨出,像一条细长壁虎趴在他脸上随着心脏不断搏动。

时鹤鸣看见祁时安的唇瓣开合了一下,好像有什么话要对他说连忙俯耳过去。

“您保证”

下面的话时鹤鸣不用听就知道是什么,无非是不要离开他,不要帮助别人这样的话。

时安,你还是不信他,他就是为你来的,他为了你收民心,拉拢霍光,你为何总是不信他,宁可以死相逼?

可事情并非如他所想,祁时安张嘴喘了口气,攒了些力气说出下半句。

“不能走在我前头”

“我不能再看着你离开了”

“哥哥”

这几个字犹如平地惊雷,由下而上直击时鹤鸣的心脏,他的耳畔被震的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好像什么其他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叫我什么?系统你听见了吗?”

系统看时鹤鸣像个不走字的钟一样定在原地,神情恍惚中还带着不可思议和隐约的欢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不该听见这句话,把它忘了,这是为你好。”

你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忘记一次了,时鹤鸣。

它早就暗示过你,所有的支点都来自同一个灵魂,你难道不知道?

时鹤鸣知道,可他并不认为所有的支点都是同一个人。境遇是一个残酷的工匠,落下的每一笔雕刻都将同一个灵魂塑造成不同的样子。

让他心动的是季斯时,祁时安没有季斯时的记忆,时鹤鸣原以为季斯时和祁时安就像同一条河流分出的两条不同支流,一条裹挟着泥沙艰难前行,成为山中清涧,另一条成为湖泊。他不会因为喜欢山中清涧,而喜欢上同出一河的湖泊,更不会因此喜欢那条河。

他若因一句根生同源爱上祁时安,这既是对季斯时的背叛,也是对祁时安灵魂主体性的不尊重。

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时鹤鸣一直这样认为,直到从濒死的祁时安嘴里听见一句哥哥。

“你想错了时鹤鸣,他们不是从同一条河分生的关系,也不能按同一棵树生长的枝桠那样理解,他们就是同一个,你不要钻牛角尖。”

系统看出了时鹤鸣的纠结,出言提醒。

“这是个你从未接触过,也无法理解东西。如果把你现在所在的世界定义成二维世界,祁时安和季斯时就是三维世界中同一个物体在不同二维世界的投影。”

“假设三维世界中那个东西长着狮子的头和前肢,但他后面是鱼的尾巴,那它正面的投影就是一头狮子,而从另一个角度看就是一条怪模怪样的鱼,虽然样子不同,但归根结底都是同一个东西。”

“你会爱上季斯时,就一定会爱上祁时安。他们是同一个人,即使境遇不同性格不同,灵魂底色是相同的,处理问题的方法,看待事物的角度等等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相同的。”

系统一口气说完了一大堆,挺起胸脯等待接受时鹤鸣崇拜的目光,可左等右等不见时鹤鸣有反应,遂抬眼,发现时鹤鸣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离了祁时安的控制,将手从中抽了出来,神色三分焦虑三分担忧十分温柔,软着嗓子哄祁时安松手。

“安安,松手,松手。我保证”

祁时安朦胧着一双泪眼,模模糊糊看见时鹤鸣微蹙着眉,无比担忧的样子。

老师唤我安安他还是头一次这样唤我。

“老师,您答应安安,不要离开安安好吗?”祁时安嗓子被勒得太久,声音嘶哑难听,他怕时鹤鸣嫌弃,勉强把这句话说完就立刻捂住嘴,不出声了。

“我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时鹤鸣替爱俏的小皇帝将挡住脸的一缕头发掖回耳后。

祁时安肿着眼睛乖乖点了点头,眼底血丝未褪。

“我不会主动离开你,但如果有一天,我比你先走,你得尽到君王的职责,守好这个国家。”

“但别害怕,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祁时安认真思考了一会后,再次点了点头。

他听话,他做得到。

得到明确答复的时鹤鸣松了口气,目光含笑揉了揉小皇帝的头。

“乖孩子。”

“放老师出去,老师帮你解决霍光和沈樑。”

第65章 霜雨雪终成苍生道 时……

时鹤鸣原以为祁时安会同意他的话, 放他出去,结果他想错了。

祁时安低着头,默不作声,屋子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再一次凝固。

半晌, 他才开了口。

“对不起老师。”

“您还不能出去。”

为什么?时鹤鸣有些不解, 还有什么顾虑吗?他这么想了, 便也这么问了。

“可是还有什么顾虑?”

祁时安一手把揉乱在一旁的被子扯过来拉高, 将下半张脸藏进被子里,只留下一双婆娑泪眼可怜兮兮地望着时鹤鸣。

“也不是,我说了, 老师莫要生气。”

时鹤鸣看着眼前小人眼珠子滴溜溜转,酷似某种爱做坏事的小动物。

都摆出这副样子了,叫他如何生得起来气?

“说吧,怎么了?”

祁时安听了时鹤鸣带着宠溺的话,周身似是泡进一池温水, 感觉四肢百骸都化作软绵绵的一滩, 心里暖洋洋的。

嘿嘿, 喜欢老师,喜欢。

“沈樑不知道您在这儿”祁时安一边说着, 一边隔着被子去摸时鹤鸣的手。

“您斩杀尹昌的事一出, 他就带着折子来找了我,折子上是除江南和淮北外,各地郡守的签名。”

“沈樑怕我偏袒您,早早的就联和其余封疆大吏联名上疏向我施压,要我治您的罪。理由他都替朕想好了,目的就是要您远离朝堂,甚至置您于死地。”

祁时安摸索着勾住时鹤鸣一根手指, 用孩子般天真的口吻继续说:“我没办法,老师。我真的没办法,我也想在朝堂上怒怼沈樑,光明正大的放您出去,可是不行。”

不知怎地,他越说越激动,那根手指也随着他的话慢慢往上爬,直到按在时鹤鸣的手腕上。

“您以为我愿意被架空,愿意过这种左右掣肘的日子吗?沈樑和霍光纵横织出一张大网,一步步将我逼的毫无喘息之地。

用兵,我那点侍卫在霍光那群精锐面前如同螳臂当车,撑不过一日。用人,满朝文武里头明着的沈党就已是半数,您信不信,今天我动了沈樑,明天一半的朝臣就得告老还乡。

我只能,也必须在这分寸之地,在这金窟窿里做个吉祥物,做个横竖都不出格的皇帝。”

祁时安说完了,眼睛悄咪咪看向时鹤鸣,试图从那张静如深潭的仙人面上找到些什么,至于具体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怜惜?爱护?

他既想通过示弱换取老师的纵容,又不想让老师认为他是一个懦弱无能的昏庸之辈。

他一下下地数着时鹤鸣的脉搏,想以此判断眼前人的想法。

世人都爱月亮,可唯独他能将月亮私藏。他不想得到了又失去。

月亮不能回到天空,月亮要呆在他的笼子里。

“你说,小皇帝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他不想放你出去就直说呗,干嘛诉苦,讲这些有的没的。”

系统就像事故现场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又在他心底出言拱火。

真心还是假意重要吗?

安安固然存有私心,想将自己一直囚在地宫里,可他一路行至如今,独自面对诸多波折,得到了又失去,失去的永远失去,如此可怜,确实不易。

“我还剩多长时间?”时鹤鸣问系统。

系统翻了个白眼,拉长声音怪声怪气地回答:“还有不到半~年~啦~帝~师~大~人。”

半年就目前的进度看,时间还不算紧。

时鹤鸣轻轻将祁时安按在自己腕间的手指移开,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问祁时安。

“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赌约?当然记得,老师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他都记得。

“记得。”

“你现在回答我,苍生是什么?”时鹤鸣问道。

祁时安虽对他的发问感到不解,但还是从被子中探出来,在床上坐好,乖乖回答。

“苍生就是我跟您,无数个我跟您,老师。”

时鹤鸣听了他的话心里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良久,他笑了一下,对着系统道:“我怕是要输了。”

系统没有说话,在他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缩回去装死。

时鹤鸣将目光放在祁时安身上。

系统说的对,安安和斯时果真是同一人。

他们看似是独立的,经历南辕北辙的两个灵魂,其实骨子里对万事万物的敏感和解读如出一辙。

他总是能一语点醒他,点醒他这个自诩开悟的梦中人。

苍生啊,不就是这样,无数个他和安安,就像霍光,余敏慧和张莺歌。

每个人都有在乎的人,每个人拼命的理由都是因为爱。

亲情,友情,爱情。

大爱,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