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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江序舟抿了一口红酒,酒杯紧握手中,丝毫没有还给叶浔的意思。

纪文东尴尬地笑了几声:“江总,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江序舟上前一步,瘦弱的身子将叶浔结结实实挡住,占有欲//望过于明显。

纪文东不明所以。

江序舟和叶浔不是早就分手了吗?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复合了?

“纪总,新楼盘建设得挺好。”江序舟神色自若,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纪文东这时就跟吃到好粮食的耗子般,草草应付几句,转眼溜走。

“江序舟,你有病吧?”叶浔朝旁边跨了一步,和江序舟保持距离,压低声质问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纪文东就是一个大嘴巴,别管是他看见的还是没看见的,经过一顿添油加醋后,白的总能被说成黑的。

叶浔简直不敢想,这场晚会下来得有多少人找他打听这件事。

最为要命的是,赵明荣知道了怎么办?他们的合作怎么办?自己的计划怎么办?

“嗯,我有病。”江序舟直勾勾地注视他的眼睛。

“……靠。”叶浔想起来,江序舟还真有病,而且病得不轻,上两个星期刚出的院。

“我说的是,你脑子有病。”

说完,叶浔头也不回地走出会场,无视江序舟的解释,直到走到酒店门口,他的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

“松开。”叶浔冷漠地盯住那只白得没有血色的手。

江序舟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加紧,声音也更加小心:“小浔,我们复合吧。”

叶浔感觉今天的江序舟很反常,仿佛被夺了舍。

他不耐烦地蹙起眉头,甩开江序舟的手,转了转手腕,问道:“江总,我有对象了。而且当初分手可是你提的。”

“怎么,现在反悔了?”

叶浔声音很重,字字带刺,毫不犹豫捅向江序舟的心脏。

“嗯,反悔了。”江序舟答道。

惊讶不解的情绪从叶浔浅色的瞳孔中一闪而过,他很快调整好情绪。

“可是,我没有后悔。”叶浔说,“江总,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情//人。”

以前是他年少不懂事,自认为爱能战胜一切,拥有江序舟就是拥有世界,但爱人一次次逃避解释,一次次单方面地拒绝承认感情,爱意慢慢消耗殆尽,余下的只有不解和拂了面子的恨意。

会场门口的光很亮,惨白地打在两人的脸上,周围的人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开,有人驻足观看,也有人好奇询问,还有人认出他们的身份,掏出手机拍照。

叶浔丢不起这人,转身离开。江序舟再次追上去。

“江序舟,你有完没完?”叶浔走到停车场,回头厉声问身后紧跟着的人,“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江序舟想起邬翊昨天说的话——程昭林要自己。

他以为是叶浔交代的。

“你不是要我吗?”

江序舟和叶浔在一起的时候,声音总是又软又轻,犹如层一吹就散的薄雾。

叶浔眯起眼睛,好似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几声反问道:“我要你干什么?有什么用吗?”

“江总,少给我扣什么莫须有的帽子。”叶浔说,“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处处有监控,讲话要靠证据。”

“……小浔。”江序舟声音又软了几分,“对不起。”

叶浔靠住车门,仔细打量面前这个他爱了九年的男人,听着他用一句“对不起”概括自己多年的委屈。

他突然觉得自己在这段感情中真的很可笑。

可笑至极。

“江总,对不起要是有用的话,这世界上很多问题都能解决了。”他摇了摇头,把江序舟当年说过的话甩了回去——

“分手了又何必纠缠我?”

叶浔扫了一眼江序舟,见他不再说话后,打开车门。

“小浔……我胃疼。”江序舟开了口。

叶浔心中咯噔一下,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胃溃疡加酒,极其容易造成胃出血,尤其像江序舟这种出院半个月不到的病人,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他步子一顿,回头看见蹲在地上,手捂住胃的江序舟。

露天停车场的灯光昏暗,叶浔看得不真切,却能凭借上次在医院的相遇,想象出那人的现状——细密的冷汗布满额头,脸色发白,嘴唇颤//抖。

叶浔终究没有狠下心离开:“我送你去医院。”

“酒店里有药。”江序舟说,“我不想去医院。”

江序舟音量不高,态度却异常强硬,叶浔只好送他回到酒店,跟着他走到房间门口。

借着明亮的走廊灯光,叶浔再次看向江序舟。

还好,这一次的状态没有想象中的糟糕。

叶浔的心放下一半,疲惫地靠着房门,瞧见江序舟扶墙走进屋内,从好几个药瓶里倒出一//大把药放进嘴里,拎起桌角未开封的矿泉水,退后几步摔在床边。

他的手用力几次都没能拧开矿泉水瓶盖,片刻后他放下水瓶,颓废地坐在床沿,垂着头盯住自己的双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显然,他忘记屋外还有一个可以求助的人。

叶浔皱了皱眉,腿迈上前,一言不发地拧开瓶盖递过去。

“……谢谢。”

“今晚去我房间住。”

这是不是询问的语气。

叶浔怕江序舟半夜突然发病吐血。他实在是太害怕上次那幕场景再次发生。

江序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乖乖吃完药和叶浔回房。

主办方给每个人定的商务套房是一室一厅,叶浔让出床铺,自己选择缩在沙发。

“我睡沙发吧。”江序舟抱出卧室的被子,站在沙发旁边说。

叶浔刚才已经向前台多要了一床被子铺好,利索盖好,没有答应沙发旁边人的话:“睡觉,记得关灯。”

江序舟在沙发头站了许久,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叶浔阖上眼睛,在灯光消失的瞬间睁开。

客厅没有窗帘,月光倾泻般照入屋内,叶浔双手交叉垫于脑后,他看不见房间内的人,只能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门口,静静听着一深一浅的呼吸声,脑子混乱如麻。

今天晚上的事情纪文东肯定大肆宣传过了,赵明荣也可能听说,明天多半会来找自己问个清楚。

这一次自己该找什么借口去澄清?

万一明天早上赵明荣撞见江序舟从自己屋内出去,又该怎么办?

叶浔想不出解决方案,他抓了抓头发,抑制住想进屋里把那个罪魁祸首摇醒的冲动。

此时,房间内的人也并未熟睡。

江序舟躺在床上,想着自己要怎么提醒叶浔注意赵明荣。

据他了解,叶浔骨子里还带着年轻人独有的冲动。如果贸然告诉必将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搞不好还会激怒赵明荣,最后拼出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这对于没有证据,没有手段的叶浔来说,是一个承担不起的代价。

江序舟不敢让叶浔去冒这个险,去淌这趟浑水。

但是叶浔不傻,他迟早有一天察觉出赵明荣对他的怀疑,万一这天提前到来,又该怎么办?

江序舟的额角疼了起来,同时伴随一阵昏沉。他摸了摸额头,发现体温正常。

可能又是新的症状吧,他揉了揉,看来自己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

凌晨时分,墨城市下起雨,狂风猛烈拍打玻璃,传来呜呜的哀鸣。

客厅的窗户没有关严,乍然被风吹开,撞击在墙壁,发出巨大的响声。

叶浔从梦中惊醒,起身关窗时,隐约听见房间内传来一阵压抑且艰难的喘息。

他瞌睡立刻消散一半,疾步走进屋内,看见江序舟正端坐在床边,一手撑住身体,一手掌根摁住胸口,低垂脑袋轻咳,咳两声又费劲地呼吸几下,胸口剧烈起伏。

雷电闪过的白光映在江序舟的脸上,显得他脸色更为苍白。

也许是疼痛自动屏蔽周围的环境,江序舟居然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叶浔。

“……你,怎么了?”叶浔上前蹲在江序舟面前,语气焦急。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觉得这一刻很窒息。

好像下一秒就会失去面前这个人。

江序舟偏头咳嗽几声,语气不稳却很轻柔地安抚道:“没事,被口水呛住了。”

叶浔毫不犹豫地识破江序舟的谎言:“呛住揉什么胸口?”

“是不是心脏疼?”

江序舟呼吸得费劲,索性不再掩饰,点了点头。

“不是做过手术了吗?”叶浔帮江序舟轻轻揉着心脏,抬眼注视那双乌黑的眼睛。

他的眼睛太黑了,就像窗外的夜晚,什么都看不见。

闪电劈开墨黑的天空,轰鸣响起,地面颤//抖。

下一秒,江序舟捂住叶浔的耳朵。

叶浔的手一顿,嘴角扬起一些弧度,是无奈亦或是开心。

“怎么了?”他开口道。

江序舟垂眸,放任自己坠入那双浅色的眼睛,俯身抱住叶浔,贴在他耳旁轻声道:“我记得,你离开的那天也是个雷雨天。”

“对不起,忘记你害怕雷雨天了,我不该赶你走的。”

“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温热的呼吸扑在叶浔炽热的耳廓,摧毁他最后的理智。

“小浔,对不起。”江序舟说得诚恳说,“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吧。”

叶浔的手垂在身侧,闭了闭眼睛。许久后,他夺回自己最后的理智,推开江序舟。

“你错哪里了。”

“江总,你怎么会错呢?”

如果有镜子的话,他肯定能看见自己红着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角。

当年江序舟断崖式的分手,加上知情//人大肆宣传,使他平白无故遭受许多白眼,甚至以前讨厌他的人,都要回来嘲笑几句。

在一起时多风光,分开后就有多狼狈。

以前骄傲自在、认为爱情所向披靡的少年,在一//夜之间成为一只丧家犬。

曾经无数次,叶浔都打算找个机会和江序舟坐下来好好聊聊,想着用这种相对于明智点的方法去了解爱人的想法,去维护这段岌岌可危的感情。

可是江序舟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无数失落堆积,压得他喘不上气,压得他选择放弃离开。

叶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江序舟,放过我吧。和你在一起真的很累。”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摁亮江序舟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动作利索地删掉自己的指纹和面容识别,又看一眼时间,果断下了逐客令:“江总,分手就没必要再留着前任的东西。”

“时间还早,你可以回自己的房间再睡个回笼觉。”

说完他整理衣服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水流声遮盖住压抑的哽咽,冰凉的水冲洗掉脸上的泪痕。叶浔等了许久,都没听见关门声。

江序舟依旧待在屋内,坐在床边,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好累,累到提不起一丝力气。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如何挽回叶浔的心,又或者是说,该如何让叶浔心甘情愿地待在自己身边。

江序舟静静听着窗外的雷鸣,又在其中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开门声,他抬起头。

这次他看见了站在房间门口的叶浔。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叶浔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他拿起水杯喝了几口,压下不适,问道,“你的心脏不是做过手术了吗?为什么还会难受?”

“……没有恢复好。”江序舟回答道。

正如叶浔预料,又是这句话。

自始至终都是这句话。

叶浔不再说话,深深地看了江序舟一眼,回了沙发。

一墙之隔,一片寂静。

*

早晨雨渐渐小了,空气里满是土腥味。

叶浔照例早起去健身,路过时偏头瞧了一眼房间——

江序舟垫了两个枕头,被子踢掉在地,眼睛紧闭,睡得并不安稳。

昨天那一场算不上争执的谈话,消耗了两人太多精力,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认真聊一聊了。

叶浔轻轻关上房门。

他今天没有选择闷热的健身房,而是在室外慢跑。

酒店位于市中心,周围有不少商场、居民区以及商铺,生活气息浓厚。

和临海府旁边很像。

叶浔绕着酒店周围跑了一圈,走进一家看上去不错的早餐店,抬头就见到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

赵明荣也瞧见了他,伸手招呼道:“叶总,好巧。”

“好巧,赵总。”叶浔笑着和他拼了个桌,“您也出来锻炼?”

“哎。”赵明荣指了指面前的碗,笑道,“老身骨还锻炼呢,享受点口头之福就不错了。”

“赵总谦虚,前段时间还听说您参加了半马。”叶浔笑着客套道,“说不定,您身体比我们还好呢。”

这话刚好夸到赵明荣心坎上,他笑着摆摆手,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叶总出来买早餐,有没有打算给江总带一份?”

叶浔猜到他迟早会问,打了个马虎眼道:“赵总怎么会这么问?”

赵明荣不语,是笑非笑地看着叶浔。

服务员端来叶浔点的面。

叶浔双手摊开,证明自己只点了一人份,并没有外带早餐的意思。

赵明荣眼底探究意味十足:“那叶总和江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仇人,对手,宿敌。”叶浔直视对面的人说,“赵总,您不是知道吗?”

“我这不是昨天听闻点风声,今天来找叶总确认一下嘛。”

叶浔问道:“纪总,纪文东说的?”

赵明荣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神色不改地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叶浔。

叶浔接过,道了声谢:“赵总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话十有八//九都是假的,就是图饭后一乐。”他直视赵明荣暗沉的眼睛,“您不会也听信这种流言蜚语吧?”

“可我昨天亲眼见到你和江总一起去的停车场。”赵明荣手一推,后背靠在椅背,目光从上到下扫视,最后停在叶浔脸上,“叶总,这不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吗?”

一次性筷子啪嚓一声拆开。

叶浔不紧不慢的把拆开的筷子放在碗边,问道:“赵总,您用我的名字和IP地址去举报柏文集团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给我一个解释呢?”

上次和赵明荣通完电话后,叶浔就意识到不对,用了不少手段和关系,发现举报柏文集团江池苑项目的人竟然是自己。

果然,赵明荣至始至终都没有合作的打算。他想要的是叶浔和江序舟相互消耗争夺,最后当个得利的“渔翁。”

只可惜,叶浔恨得不彻底,久久没有动作,赵明荣等不及,才编排了这一出拙劣的戏。

赵明荣见叶浔说破自己的行为,也不恼怒,维持着表面上的笑容:“叶总,你不是也从中得利了吗?”

“别搞得好像只有我是恶人的样子。”

他移了下凳子,塑料板凳划出刺耳的噪音,湮没在喧闹之下。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你猜猜,江总什么时候会知道这件事?”赵明荣略带玩味地说。

叶浔懒得去猜这个问题。

江序舟早知道晚知道都一样,最后都会对自己失望,然后离开,最多淡淡地留下一句——叶浔,再见。

叶浔笑到这里心一抽,藏在桌下的手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