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祝清枝只回了一句「哦。」
陆曜却不依不挠:“之前某人不是跟我保证过,自己清心寡欲堪比灭绝师太,只是做着玩玩的么?怎么,这么快就沦陷了?”
祝清枝:“”
要不是有这个窃听器的存在,她今天非得和陆曜打个有来有回,死去活来。
“我不想和你说话。”
谁知陆曜不仅没和她呛声,还非常好脾气地换了一个话题:“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一。”祝清枝掐着指头,正盘算着如何不留痕迹地结束这段「陆曜单方面压制」的电话。
“正好,Katrina活动之后,一起参加柳董寿宴。”
“柳董?”祝清枝目光不由落在窃听器上,声音也不自知地上扬了一些,“我怕郑导不准假,也怕柳家不欢迎我。”
知妹莫若兄,陆曜一下子就听出祝清枝语气里的阴阳。还能是谁啊?京市谁不知道柳家大小姐对闻祈情根深种。
他突然来了兴致:“有过节?”
祝清枝的声音懒懒的,好像是真心实意:“那倒没有。她还替我赚业绩呢。”
“那你应该当面感谢人家,要讲礼貌。”陆曜突然起身,将桌面上的手机往对面送了送,“对了,你和闻总也讲两句,否则我怕他要我说不讲礼貌了。”
他能感觉到手机对面的祝清枝有明显卡顿,但火上浇油的事情他做起来最是得心应手,“我在闻总的办公室里讨论南城某个项目的合作事宜,不用这么紧张。”
祝清枝:“”
真的是够了!她这个哥哥怎么这么烦人!要不是她想借着窃听器大做文章,怎么能被他怼到这种地步!
她很果断地挂断了电话,这才看到闻祈发来的提醒,她没犹豫,敲出一行字发过去:【柳董寿宴你也要参加吗?】
看到这句,再看看对面闻祈冷的能杀人的眼神,陆曜脸上仍旧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但没停留,拎起外套就走。
走前,还特别好心地拍拍闻祈的肩膀,撂下一句「加点调味料,生活有味道。闻总,您慢忙。」
陆曜前脚刚跨出办公室的门,闻祈就拨了个电话过去:“邀请函还没送到闻氏。但按理说,是要参加的。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没来得及告知你。”
闻祈一下子说这么多话是很少见的,但鉴于今日他在微信上的表现,祝清枝的内心毫无波澜,也仅仅只用一个「哦」字回复。
其实她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也只是碍于窃听器的存在,她在尽量简化自己的言语。
但闻祈不知道。
一个冰冷的「哦」字砸在他耳朵里,砸进心脏,酸涩难耐,他立刻接道:“你不想参加的话,可以不参加。邀请函我也不会收。”
然而他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回应,只换来一个比之前那个「哦」更冷的「哦」。
她在生气。
闻祈几乎能断定,祝清枝语调里那种刻意的平淡和疏离,是因为从陆曜那里先听到了寿宴的消息,而不是由他亲自告知。在他和柳筱宁的牵扯下,这种「滞后」和「疏忽」足以被解读出无数种意味。
他甚至能想象出祝清枝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微微挑着眉梢,眼神懒倦却带着无声的质问。陆曜那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加点调味料」真是该死的准确。
闻祈懊恼地闭了下眼:“寿宴的事,我并非有意瞒你,更不是觉得你不该知道,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一种急于剖白的郑重,与他平日里言简意赅、冷清自持的风格截然不同。
祝清枝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他误会了!
闻祈尚且不知道她所有的反常都源于这个该死的窃听器,所以以为她的冷淡是因为气他没提前通知寿宴的事。
emmmm,突然有个靠山还怪不适应的。她迅速切换到微信,把刚刚的一张自拍发过去,然后淡淡说了一句:“没有。”
没有生气,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可话音刚落,她忽然觉得,靠山不用白不用,而且,谁惹的债谁解决。
闻祈的手机震动一声,但他没有心思去管,直到祝清枝干巴巴地提醒「看微信!」,才知道是她发来的消息。
屏幕上图片加载完成,是一张灵动的鬼脸自拍照,和电话里冷漠的状态判若两人,他有点摸不清祝清枝的心思了。
但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发现了门框阴影处的那枚小红点,是一枚窃听器。
「思域」酒店他考察过,虽然不是环境最优越的,但最起码也是一家五星级酒店,客人的安全和隐私足够得到保障。
所以是有人想陷害祝清枝,想到这里,闻祈的眼神倏然冷寂,之前的急切和无措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祝清枝的手指早已点在窃听器上,嘴角噙着一抹坏笑,指甲猛地一划,声音也故意染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老公,帮我查查。”
软绵绵的,毫无攻击力的语调,远隔万里,近在咫尺,却总是能够轻易击溃他的防线。
落地窗外夜景繁华依旧,霓虹闪烁堆叠起浓郁的新年气息,也氤氲在冷清单调的办公室里。
滴答滴答,规律的秒针行走,此时更像是微弱的电流,一寸一寸游走进心脏,迎合着心跳频率。
闻祈忽然意识到,她轻易的服软,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想撒娇。
她想撒娇,她在撒娇。
他的声音不由放缓,带了一点安抚的意味:“我让人立刻过去,电话别挂。”
祝清枝顺从地「嗯」了一声,随后大半个身子都探出门外。暖黄的灯光映照着走廊上铺设的波西米亚风地毯,祥和又平静。
而听筒里,闻祈正冷静地交待南城项目组的负责人立刻过来处理现场,那她这个当事人也得有点反应。
祝清枝揉了揉耳朵,紧接着把照片发到了演员群里,附赠一句好意提醒:【大家都好好检查一下,实在是太吓人了。】
几乎刚发送完,她就听到几声交错的惊呼,演员群里滚动的消息也快得让人眼花。
【???】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
【我的天!我也得查查。】
【报警没有?!】
几间房门陆续打开,灯光跳漏出来,像是昏暗空间里一点一点滑动的进度条,然后整个楼层都开始躁动起来。
唉,可惜,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祝清枝眼眉一挑,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在门框那不起眼的小红点上落下一瞬,像是在自言自语:“谁会是那个替罪羔羊呢?”
声音几乎轻得不成形,闻祈却听得真切。像是在叹息,但就是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期待。因着这点期待,闻祈一下子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他扯松了领带,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礼服我替你准备。”
祝清枝:“”
不得不说,当总裁的洞察力就是不一样,她可什么都还没说呢。
被人戳中心事,祝清枝「哼」了一声:“谁要你准备,我和我哥去。”
她的这点小别扭,闻祈也听出来了,他斜倚着办公桌,长手一伸,关掉了电脑显示屏:“到时候偶遇,还装不认识?”
漫不经心的语气,祝清枝感觉自己被拿捏地死死的。
适逢丹妮火急火燎地从走廊拐角跑过来,她咬牙说了一句「再见!」就挂断了电话。
“什么情况。”丹妮一把将她从门里拽出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个闪烁的红点。
刚刚祝清枝给闻祈发送消息的时候,也顺手给她发了一份,但看她的发微湿,身上的睡衣也皱皱巴巴,显然是刚洗完澡,一收到消息就跑过来了。
“先报警处理。”丹妮拿出手机准备拨电话,就被祝清枝摁住了,丹妮心里「咯噔」一声,以她对祝清枝的了解,这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她一言难尽地看了祝清枝一眼,“你别和我说,你不忍心?”——
作者有话说:清枝[眼镜]:哇哦。
闻祈[摊手]:等待。
陆曜[吃瓜]:哇哦。
丹妮[问号]:???别搞我。
阿咩[狗头叼玫瑰]:希望我的脑洞可以跟上日更的速度[狗头叼玫瑰]
第57章 祝清枝最好说话
思域经理宋呈赶到的时候, 接待室没有想象中乌央乌央的人群,一张圆桌尚未坐满。他屏气凝神,将衬衫下摆重新塞进裤腰, 扮上笑脸走了进去。
“这件事情是思域的失职,因此对剧组和祝小姐造成的困扰,我们深表歉意。”
他本想先和执行制片人握手,谁料李制片没给面子,他只得讪讪地收回手,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划过。人不多, 加上他一共才五人,且只有一人他不曾见过。
但莫名就是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窒息感。他提任大唐经理才三个月不到,这样的突发事件也是第一次处理,这般情境,他更紧张了。
宋呈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口, 将手里刚赶出来的赔偿方案放在桌上:“我们立刻启动了排查程序,发现是今天下午收拾房间时,新聘用的保洁收拾房间的时候放进去的,涉事员工我们已经辞退了。”
话毕,宋呈咽了口唾沫, 发现在座的各位全都无动于衷, 只有祝清枝懒懒地靠着椅背,正随意地绕手指玩。
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 而且从当事人突破的话,应该会好一点。
于是他将目光锁定在了祝清枝身上, “我再次代表思域对祝小姐道歉,我们已经草拟了一份赔偿方案,您先过目, 有不妥之处,可以再协商,一定让您满意。”
祝清枝确实很配合,竟然真的将赔偿方案看了一遍,宋呈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她说出了不配合的话:“涉事员工,就这么急着辞退?”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让她当面向您道歉。”宋呈沉默一瞬,决定满足她的要求。
“宋经理不必避重就轻,我的意思是来龙去脉都没查清楚呢。”祝清枝将赔偿方案搁放在桌上,又懒懒地靠了回去。
查清楚来龙去脉并不难,难的是背后的人动不得,思域总不能两方都得罪干净。而且就一般来说,艺人团队不太愿意把事情闹大,只要赔偿方案足够有分量,大多数都会选择就此揭过。
这不仅是思域高层仅派他出面协商的原因,也是他一来就想直接谈赔偿的主要原因。可祝清枝这方似乎不太一样。
宋呈蹙眉,准备再斡旋一番:“这”
此时,那个不眼熟的男人稍稍倾身,将赔偿方案推了过来:“我们的诉求是公开排查流程,其他的暂且不谈。”
宋呈准备再做最后的挣扎:“这属于内部流程,可能不太方便,我”
话还未完,又被李制片出声打断:“剧组这边的诉求是,贵酒店查清一切,否则一切免谈,后续作报警处理。”
看来是没有协商的余地了,宋呈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稍等,我需要和高层再汇报一下。”
他摸出手机,想先出接待室再拨通电话,谁料手刚覆上门把手,就被人从外推开,再一抬头,就和来人四目相对。
宋呈猛地瞪大双眼。
怎么回事?总经理怎么亲自来了?刚刚在办公室不还可劲儿地给他画大饼呢么?现在想自己啃了?
“小宋啊。”周经理面露尴尬,亲切地拍上宋呈的肩膀,把他往里推,“这件事情是思域管理不当,还是由我出面解决比较稳妥。”
宋呈被推到墙边,不禁腹诽:你早点来不就行了,现在讲这些漂亮话干什么?
这时,坐在祝清枝身旁的男人终于起身:“周总您好,我是闻氏的曲风。”
闻氏?这里头和闻氏有什么关系?但牵扯了闻氏,周总过来的原因就很明朗了。
周总笑了几声掩饰尴尬,随后一一和大家打过招呼,众人这才落座。
他目光扫过一圈,同样选择了看上去最好说话的祝清枝下手:“祝小姐没吓着吧?”
祝清枝一脸镇静地点头:“有,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放到网上观摩了。”
坐在她身边的丹妮:“”
丹妮是真的很想向祝清枝投去嫌弃的目光,但她也是一个附和的:“这件事情性质十分恶劣,我家艺人住过这么多家酒店,还是头一次发生这样的事件。我们害怕之余,都很震惊。”
“你们酒店拿出的这一套赔偿方案,既看不出处理事件的诚心,也看不出解决问题的决心。我们不接受。”她将方案重新推给了周总,态度坚定,很是明显。
曲风也开了口:“我们希望贵方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涉事员工的作案动机、方式,窃听装置的购买、安装,以及背后的实际操控人。”
周总心头一震,没想到闻氏的工作作风是这么直白,这话几乎是将一切都挑明了讲了,但这事儿真没法儿说啊。
保洁一口咬定安装窃听器是沈柔指使的,可沈家在海城有一定的能力,经纪公司明远又是京市赵家的产业。几方施压,思域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把沈柔搬到明面上。
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闻氏?
闻氏的实力不容小觑,当家的闻总更是个雷厉风行,做事极少留有余地的主儿。要是真得罪了,以后周氏想开拓市场,可能真的就只能想了。
周总吞吞吐吐:“这些我们都已经排查过了,至于具体的可否借一步说话。”
曲风依旧没给面子:“出了这样关乎酒店名誉的大事,贵方的态度请恕我不能苟同。”
“曲总误会了,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周总瞄了一眼正贴着墙,有着标准站姿,标准八颗牙露齿笑的宋呈,决定让他开口,“具体的事情,小宋你来汇报。”同时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宋呈的笑僵了,心里一阵鸟语花香,嘴里一片春意芬芳,按照文件内容,事无巨细地将事件起因经过说了出来。
所有人听完全程,都沉默了一会儿,唯有祝清枝问出了一个问题:“沈小姐没承认,这也能算她的问题?”
宋呈知道了,看上去最好说话的祝清枝是最不好说话的。也是,毕竟是直接受害人,换他,他也忍不了。
曲风伸手拿过宋呈手里的文件翻了翻:“双方密谋时间在沈柔房间,房间没有监控,这点无从查证。但窃听器的编码应该可以溯源厂家和下单人。”
他翻过一页,“双方没有往来转账,现金交易?现金编码可溯源到取现的银行账号和时间地点,但这一点需要报警处理。”
李制片稍皱了下眉:“报警处理的话,对于剧组的拍摄进度会有一定影响,但不算太大,这一点不用操心。”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曲风将文件递给了祝清枝,“太太您考虑一下。”???太太?
此话一出,宋呈和周总都傻眼了,不约而同地看向祝清枝。
祝清枝,太太。谁的太太?连闻氏的曲总都称呼的太太,还能是谁的太太?
只能是闻祈的。
而闻氏太太,是陆氏千金,是祝氏养大的。
要是早知道闻氏、陆氏和祝氏都牵扯进来的话,他们早就滑跪道歉了!
曲风接着说道:“思域没法保证太太的安全,闻总已经为您更换了一家距离稍远的酒店,一应物品都已经搬过去了。”
“我知道了,余下的麻烦您处理一下。”祝清枝翻看了一遍,已然心中有数,她晃晃手里的文件,笑着对周总说道,“周总,不介意我拿走吧?”
周总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介意不介意。”
“谢谢,辛苦。”
她起身,也不知道谢的是谁,但也可能是在阴阳怪气他,不过也只能忍着,他也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露齿笑,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
祝清枝经过沈柔房间的时候,房门大开,乱七八糟的东西撒了一地,她正在里面发飙。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都不认识那个保洁!凭什么她说是我就是我?!”
经纪人苏珊的双手在胸前无处安放,每一根手指都在试图安抚她的情绪:“你先别着急,只要祝清枝不报警都好说的。”
“不报警?凭什么不报警?她不报我都要报!”
沈柔的情绪更差了,不仅声音高了八度,还掏出手机就开始拨电话,“明远还想让我忍?我怎么忍?我忍不了!凭什么就不能是祝清枝自导自演,想要诬陷我,把我赶出剧组?!”
苏珊真觉得头皮发麻,一时间什么都顾不上了,猛地上前抢过了手机,压低声音劝道:“我们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窃听器确实是你的,连快递都是我给你拆的,这没法儿狡辩。”
“是我这边的又怎么了?!又不是我放的!”沈柔算是冷静了一点,捋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但还是不服输,“把手机还我!我要报警证明我的清白。”
“谁家好人会买窃听器?买着玩玩还是买着害人?大家心里都有数。”苏珊忙把手机藏到身后,一直退到墙边才罢休,“到时候网友说你心思不纯,你能怎么办?不仅你不能报警,还得去求祝清枝原谅,让她也不要报警。”
沈柔气得要升天:“凭什么我道歉?!我再说一遍,这事儿和我没关系!”
她跨步过去,一双手死命去掰苏珊的肩膀,两个人你争我抢,你来我回。
事态终于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祝清枝倚靠在门边,歪着脑袋,象征性地敲了下门以示礼貌:“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沈柔循声望去,一双眼睛满是怒火,抬腿就想冲过来和她干架,幸好苏珊眼疾手快拦住了她。
祝清枝是一点没介意,反倒晃了晃手里的文件,笑着说,“我们聊聊?”——
作者有话说:清枝[让我康康]:看热闹。
沈柔[爆哭]:我委屈。
思域[裂开]:谁懂?
阿咩[墨镜]:刺激。
第58章 严肃点我在生气
思域这层的所有住户都已被清空, 但沈柔一直没走。她坚称「身正不怕影子斜」,要和「邪恶势力斗争到底」。
而她眼中的「邪恶势力」当属祝清枝。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沈柔瞪着她,浑身上下都写着不欢迎。
她身后是打包到一半的凌乱行李箱, 其中皱巴巴的衣物更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诉,“你给我出去。”
苏珊忙把她往身后一拽,满脸堆笑地赔礼道歉:“不好意思,这件事情我们这边确实有疏忽,给您造成的损失, 我们可以负责的。”
祝清枝没理会苏珊的客套, 目光落在沈柔那张愤怒中透着疲惫和委屈的脸上:“我知道不是你。”
沈柔不敢置信地望过来,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祝清枝好几眼,仿佛要从她淡漠的表情里寻找出一点戏谑或者愚弄的蛛丝马迹。
昏暗的灯光从头顶洒下, 她的眼神明灭,困惑和惊疑剧烈的挣扎摇摆,许久之后她才梗着脖子吐出了一个「哦」。
这一声「哦」与其说是回应,不如说是一种无所适从的防御。
苏珊见状,莫名松了一口气, 忙不迭地打圆场:“谢谢您的理解, 我们一定”
沈柔像是被苏珊的软弱给刺激到了,猛地抢过了自己的手机, 泄愤一般地搡了苏珊一把:“出去。”
祝清枝垂眼,侧身给苏珊让道。
此时夜深, 窗外风声呼啸,墨色沉沉,房间里满地狼藉, 似是一片废墟之上的二人对峙。
祝清枝往里走了两步,发现确实无从下脚,便干脆依靠在相对整洁的电视柜,姿态松弛,丝毫没有紧张和质问的意思,而沈柔也早没了刚刚的强势和愤怒。
几乎是同时,两人再次开口。
“你和筱宁有过节?”
“你和柳筱宁相熟?”
话音刚落,祝清枝就明白没有谈的必要了。幕后真凶彼此心知肚明,何必再费口舌。
她看着沈柔脸上微妙的失落和屈辱,率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大家都是体面人,好好把这部戏拍完,好聚好散,对谁都好。”
声音平稳,好像她来此就是为了这一句警告。
祝清枝没透露别的细节,她很清楚沈柔这一刻的沉默并不是觉得自己有错,而是对自己的愚蠢有了更真切的认识。
她也不屑于挑拨或者拉拢,更不指望沈柔能和柳筱宁撕破脸,然后站到她这一头。
她只不过厌倦这种无休止的、来自同一个人制造的麻烦,也不想以后在剧组还要受沈柔这类不确定因素的折磨。
而闻祈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她摁下接听键的同时,沈柔突然喊住她,轻声问道:“你是陆家的女儿?”
沈柔的声音本就甜美,柔声细语时有种润物细无声的和谐感,经此一遭,好像变聪明了点儿。祝清枝挑了下眉,用口型回应一句「晚安。」就替她关上了门。
*
南城这边又落了雪,出了酒店,雪花飞扬,一片银装素裹。
司机小李等在酒店门廊,看见祝清枝出来,忙迎上去:“丹妮姐还没出来,你先上车。”
祝清枝点了下头,表示自己不着急,但也没上车,站在廊下,微微仰头,看着漫天风雪簌簌而下。
听筒里闻祈正在和她分析利弊得失,她始终安静听着,偶尔附和一句,但兴致不高。
雪花被风裹挟进门廊,聚成无数道旋儿,像是微小的龙卷风,她忽然往前,伸手等来几片雪花。
雪花触及肌肤,化作雪水,在掌心汪成一汪清泉,她笑着说道:“闻总财大气粗,说放假就放假,真不心疼钱。”
【云水谣】的开机时间定在年前,本就是因为郑导想提前观摩一下演员的状态,并且考察一下搭建的摄影棚内的各类设施是否需要修改,如果发现问题,还能借着过年假期及时调整。
然而刚刚发生了安全隐私类问题,剧组已经通知明天只拍下午半天就提早收工放假。这么不拿钱当钱,除了闻祈的提议,她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出了安全类问题,当然要严肃对待。”闻祈的嗓音清冷,也像是落在掌心的雪花,能够轻易抚平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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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许是察觉到她兴致缺缺,语气能听得出来有些无奈,“不想回?”
“也不是。”祝清枝收回手,将掌心的雪水甩干净,重新插回大衣口袋。
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我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闲的人?她就不能找点事情做吗?一天天的关注我做什么?我对她有什么威胁?还不如在你身上下点功夫呢。”
她一句连着一句,声调没什么高低起伏,像是在平静的陈述客观事实。
闻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渐熄的霓虹和音隐约可见的小雪,准确地捕捉到她暗藏的小情绪:“生气了?”
“有一点。”祝清枝很诚实,没再掩饰。
冰冷的空气侵入肺腑,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不开心,“你和她很熟吗?同学还是发小?认识多久?有没有动过心?”
对于柳筱宁的突然出现,祝清枝总觉得自己不是很在意。即使曾因为误会闻祈参加过她的欢迎会而冲动过,但她倔强地将那种冲动归结于酒精作祟。
但今天她突然发现,柳筱宁的出现其实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无论是之前LR晚宴上的寸步不让,Modo走廊上的针锋相对,还是这一次的窃听器事件。
她很讨厌这个人。非常讨厌。
本以为这种讨厌是柳筱宁的小动作太过恶劣,但在今晚,在此刻,她终于发现了这种讨厌的底因,是柳筱宁对闻祈的喜欢。
“不熟,同学,没有动过心。”电话那端几乎没有停顿,回答的清晰而笃定,“从来没有。”
祝清枝眨眨眼,闷闷地「哦」了一声。
闻祈又问道:“这是你生气的原因?”
“是。”她承认。
沉默的夜,唯有风声肆虐,低沉的夜空因为雪花装点,有种繁星密布的璀璨。
忽然,闻祈低声笑了,难以言喻的温柔和一点忍俊不禁的雀跃:“还有什么想问的?”
祝清枝看着空中飞舞的雪花,混乱交错的和谐,她轻轻说道:“南城这边下雪了。”
“我知道,京市也下雪了。”他的声音依旧温柔,还挟带着妥协的宠溺。
她又强调一句:“雪很大。”
“嗯。”
“明天我不一定能回家。”她再度强调,声音里带上一点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极细微的委屈和耍赖。
“那我许愿,雪一会儿就停。”
她脚尖踢了踢花圃边沿,沿上积雪溅了一地:“许愿无效。”
“我们一起,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他一本正经地说着不太符合他风格的话。
“才不要。”祝清枝反驳,嘴角微微翘了一点弧度。
“求求你好嘛。”
祝清枝没忍住,终于笑了声,不过还是努力压了下唇角:“请你严肃一点,我在生气好不好!”
“好。”闻祈的声音仿佛带着温热的呼吸,“她的所有联系方式我都已经拉黑,以后不会让她再去烦你,我保证。”
祝清枝轻「哼」了一声,没有回应。
闻祈若有所思地吸了口气,竟然开始了讨巧卖乖:“老婆,我错了。”
“哦。”她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花圃边沿,似乎要将积雪碎得干净才肯罢休。
然后是他坚定又认真的一句「我只爱你。」
祝清枝的嘴角明显已经压不住了,但她还试图再装一装。
就在这时,丹妮急匆匆从酒店里跑到她身边,一手捂着手机听筒,一脸惊慌。
祝清枝往手机屏幕上凑了一眼,一串数字。
有点眼熟。
丹妮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哥。”???
祝清枝睁大了双眼。
这么晚了,陆曜找她能有什么好事?但今天她也没得罪他啊?!
几乎是下意识,她就对闻祈说道:“你惹我哥没有?”
对于她的跳跃性发言,闻祈也很配合:“没有。”
她还想再问问细节,丹妮手机听筒里一声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祝清枝!」准确又清晰地穿透了所有。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就抢过手机说话:“哥哥~,这么晚还不休息吗?”
“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啊?没有啊。”祝清枝感觉脑子一片空白。
陆曜忍无可忍,但还是忍住了更暴躁:“酒店房间里发现窃听器,这叫没有?”
祝清枝松了口气,忙好声安抚:“哥哥,这事已经解决了,你”
话还未完,就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祝清枝:“”
她实在没搞懂这通来得突然,去得更加突然的电话是什么意思。
丹妮尴尬地收回手机:“你哥说给你打电话一直占线,所以就找上我了。”
祝清枝沉默。她的手机确实有电话打进来,但她在和闻祈打电话,就一直懒得切。但陆曜这么执着的找她,怎么都不让她把话说完的?
“他可能担心你。”丹妮看到祝清枝手机屏幕上的「闻祈」二字,稍稍离远了一点,“时间不早了,车上说?”
祝清枝点头,刚要迈步,电话那端闻祈轻「啧」了一声:“我知道了。”
声音里几分了然和揶揄,甚至还有一点急切的暗爽。
“什么?”
祝清枝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两个男人总能搞出这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宿命感。要不是实际情况不允许,她都快有点嗑他俩了。
“没什么。”闻祈拿起沙发边缘的黑色大衣,“确实是我惹他了,我现在就去陆氏给他赔礼道歉。”——
作者有话说:清枝[托腮]:?????
闻祈[墨镜]:楼下的,对不起哈。
陆曜[裂开]:楼上的你给我等着。
阿咩[爆哭]:极限赶稿![爆哭]
第59章 钢笔引发的血案
次日祝清枝确实没能回家。原因不是因为下雪, 而是剧组临时组织了一场关于演员表演方式和剧情节奏的复盘。
所以一直到第三天中午,祝清枝才落地京市。
此时临近年关,机场人流量大, 工作室提前通知祝清枝会走VIP通道,让粉丝朋友不要接机。因此闻祈说要来接她,她没拒绝。
湛蓝色的天空,小雪淅淅沥沥,满地银白。风静, 亦隔绝了不远处航站楼的喧嚣。
只一眼, 祝清枝就看见了闻祈。
彷佛是这片宁静雪景中生长出的一部分,黑色的大衣,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自胸前垂落,闻祈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倚靠在车旁等她。
彼此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能察觉到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直起身, 迈步上前,伞面自然地倾向她,离得近了,就能看得出他执伞的手指骨节泛白,指尖泛红, 就连深邃的眉眼也氤氲出一点红色。
“干嘛不在车上等我?”祝清枝又想到他上次发烧, 忙握住了他的手,肩膀抵住他的, 推着他往车那边走,“别以为这样我就不生气了, 我才不吃这套呢。”
语气凶巴巴的,明媚又鲜活。
闻祈被她推着走了几步就反客为主,手臂一收, 轻易将她揽进怀里,微微俯身,微凉的脸颊紧紧贴在她温热的颈侧,笑着问她:“那你吃什么?”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点受寒后的微哑。
祝清枝被冰得一激灵,却又挣脱不开,只好扭过头试图去咬他的下巴。
闻祈既然诚心和她作对,哪能这么快让她如愿,脸颊寸步不让,手臂收得更紧,两人一直「扭打」到车前,都没分出个胜负。
祝清枝被逗得咯吱乱笑,最后后背贴在车门,气喘吁吁地举了白旗:“好了好了。”
闻祈收伞,嘴角藏着得逞又宠溺的笑,最后还不忘伸手揉揉她通红的脸颊。
祝清枝没好气儿地拍开他的手,下一秒他的脸就凑到她面前,鼻尖抵着鼻尖,温热呼吸碰撞。
她被牢牢圈在方寸之间,周身都是笼罩着他身上淡淡的琥珀味道。
倏然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浅淡地在地面上投射出一抹金黄,细雪不经意间早已沾上了他的肩袖和睫羽。
“干嘛?”祝清枝头往后仰,拉开距离,笑看着他。
“我很想你,所以想第一时间见到你。”闻祈的气息不稳,像是打闹遗留的后遗症,就连撑在她身侧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我保证,不会再出现任何一件让你不开心的事情。”褪去了玩闹的意味,那双眼睛沉静,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招人喜欢。
祝清枝抿唇,轻轻「哼」了一声,额头撞上他的,眼底狡黠的笑意一闪而过:“我现在就不开心,您能怎么办吧?”
“真不开心?”闻祈像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刁难困住,左侧眼睛微微眯起,眼尾那抹红尚未完全褪去,此刻更添了几分无辜又认真的困扰。
祝清枝扬眉:“嗯。”
车门「咔哒」一声轻响,闻祈托住她的后背,往怀中轻轻一带:“给我一点时间想想。”随后拉开车门,将她送进去。
祝清枝甚至还没完全适应车里的暖意,闻祈就已倾身靠近,将她笼在阴影之下。
吻落下来,轻柔的,耐心的,带着试探和抚慰,细细碾磨。
骤然深入,急躁的,渴望的,迫切的,不遗余力地攫取着她的呼吸。
车外凛冽的寒意入侵,身体温度却直线攀升,灼烧着每一寸感官。被迫卷入风暴中心,祝清枝只觉得氧气稀薄,头脑昏沉,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本能地寻求着支撑,也将自己更近地送给他。
细微的呜咽被吞下,化作一声模糊又勾人的喘息。
吻越发深入,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心跳和交织的呼吸,在细密缠绵的间隙,闻祈低哑的嗓音擦过:“没带行李?”
祝清枝双眼迷蒙起了雾气,听着这句,微怔片刻。因着急见他,她等不及拿托运的行李就先跑出来了。
等反应过来闻祈这是拿话堵她,她又羞又恼地搡了他一下。
只搡一下还不解气,瞪他一眼,两只手抵住他的肩头将他彻底推出去,「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闻祈绕道驾驶座上车时,她还气鼓鼓地看着窗外,只丢下一句「回我家!」就把脸撇过去。
闻祈通过后视镜看她一眼,眼底笑意更深,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祝清枝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反被他更用力地攥住,温热的掌心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悄无声息地将她心底那点窘迫的羞赧抚平。
她依旧偏头看着窗外后退的雪景,但嘴角悄悄软下了一点弧度。
*
他们抵达陆宅的时候,将近下午一点。
祝母等在门前,远远瞧见车子进了大门,就忙招呼徐姨热菜。
一进门,陆曜就冷着一张脸从楼上下来,周身气压极低,眼睛都没在她身上停留一下,径直往客厅走。
祝清枝心里一阵发毛,下意识拉过闻祈的胳膊:“我哥到底怎么了?怎么看上去像是对我有意见。”
她话说的很轻,几乎是气音,按理说几步开外的陆曜应该是听不见的,可偏偏他听见了,还接话了:“我是死了吗?你自己有嘴不会问吗?”
祝清枝:“”
这大过年的,有这么咒自己的吗?
她还没开口说话,陆曜的眼神扫过来,怎么说呢?眼神冷的很抽象,很纯粹,祝清枝感觉自己已经被冻成了实验室里的标本。
她瞬间松开闻祈的胳膊,站直了身体,摆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哥哥好久不见。我好想你的!”
“想我?”陆曜皮笑肉不笑,把臂弯的西装外套甩在沙发边缘,“是想气死我吧。”
祝清枝被噎的说不出话,只好疯狂去拽闻祈的衣袖,眼神示意他即刻解围,否则她怕晚上睡觉都得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闻祈被她拽的几乎有点站不住,顺势反握住她的手,说得真心实意:“窃听器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哥哥不用担心。”
嗯?怎么还是这事儿?祝清枝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
闻祈察觉到她的僵硬,轻轻补充一句:“前天晚上,哥哥没让我进他办公室。”
“和你没关系。”陆曜单手插兜,视线重新锁死在祝清枝身上。
哈哈,完啦,真冲她来的!祝清枝心如死灰,肉笑皮不笑:“有事好商量。”
“商量?你都没长嘴,怎么商量?”
陆曜「啧」了一声,硬生生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声音也很割裂,轻柔到让祝清枝感觉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
祝清枝是真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只好抿着嘴,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试图「萌」混过关。
闻祈似是好心提醒:“窃听器的事情,哥哥开始不知道。”
嗯?她没说吗?
不管了,先发制人。
祝清枝手口并用地为自己辩驳:“这可不怪我。我当时说的时候,你俩不在一起?”她甚至拿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前后都不差两分钟!”
陆曜不仅气笑了,还气到开始鼓掌:“所以还是我的错了?”
“不是,当然不是。”祝清枝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刻义正严辞地讨伐自己,“肯定是我的问题,哥哥你怎么会有问题呢?!你宰相肚里能撑船,就不要和我计较了嘛。”
陆曜不为所动,祝清枝紧急转换策略,小脸凑到他面前,施展苦肉计,“我当时被吓傻了嘛,哥哥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儿可吓人了呢,我”
还不行?男人可真难哄啊。
最后祝清枝毫无心理压力地拿闻祈开刀,“是他!他说这种小事不需要麻烦你这样的大人物!”
而闻祈完全没有被「甩锅」的错愕和愤懑,甚至还很享受地接受了这份「重任」。
陆曜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瞥了一眼一秒钟八百个表情的祝清枝,心里那股莫名的邪火忽就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心情。
他气消,没好气儿地拍上她的脑门,力道不重,带着点嫌弃:“行了。滚去吃饭。”
祝清枝如蒙大赦,刚想脚底抹油开溜,另一个晴天霹雳就落下来了。
“你还没走?是等闻祈一起去参加政府洽谈会吗?”祝母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先对着陆曜和闻祈问道。
随后她将一个盒子递过来,笑着说,“朝朝,你的快递。”
“”祝清枝感觉一道天雷准确地劈在天灵盖上。
还能是什么?那是她给闻祈挑选的钢笔。
本来是寄到南城,但剧组提前放假,只能改寄地址。既然是礼物,她想着还是亲自送比较有诚意,所以钢笔被她紧急转寄回了陆家。
今日中午刚刚送达。
哈哈。来得巧来得妙来得呱呱叫。祝清枝欲哭无泪,却还偏偏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自然表情。
“没什么,随手买的。”她不动声色地接过盒子,好像这里头装的真的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儿。
祝母不疑有他:“哦哦,现在拆了,快递盒子留给徐姨卖钱。”甚至还贴心地递过来一把美工刀。
哈哈。行。节俭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祝清枝顶着陆曜审视的目光接过美工刀,僵硬地划开胶带和泡沫纸,扯开包装的雪梨纸,露出深蓝色的品牌Logo礼盒。
陆曜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哼。
她强装镇静地打开礼盒,墨蓝色的丝绒衬垫上,躺着一支黑色树脂笔身、铂金笔夹,笔帽镶嵌星形母贝的钢笔。
熟知Month的都知道,这一款钢笔是私人定制。
闻祈的目光也落在钢笔上,对于祝清枝的这份礼物,他无疑是期待的,但没想到她会这么认真对待。
私人定制,下单到送达才不过三天,这其中绝不止「花钱」这么简单。这是她将感情寄托具像化,并送给他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闻祈看着她慌乱的侧脸,心底蔓延出的喜悦裹挟滋长出一点自豪的获得感,像藤蔓缠绕心脏,带来饱胀而酸涩的悸动。
“你要的。”而祝清枝头也没抬,直接将钢笔放进他的西装口袋。
然后飞快地合上所有,将快递盒子塞进祝母手里,语速快得会让人担心她会咬到舌头,“拿给徐姨卖钱。”
转身,她跑得比兔子还要快:“饿死了饿死了!我吃饭去了。”——
作者有话说:清枝[爆哭]: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闻祈[墨镜]:今天天气不错。
陆曜[化了]:想气死我。
阿咩[让我康康]:这盛世如你所愿[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60章 心生爱意如藤蔓
政府洽谈会开始前五分钟, 会议室里各方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闻祈终于得空,将之前在某次政府会议上,顺走的属于顾淮川的那支钢笔还了回去。
顾淮川抬眸, 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发表任何意见,但从表情来看,应该骂得挺脏。
闻祈没在意,反正只要顾淮川没开口, 他就能当作他没意见。
一旁看完全程的季然闲着打趣一句:“之前不承认,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闻总良心发现了?还是发生什么好事了?”
闻祈勾唇,罕见地「嗯」了一声,一个单字音节,却能听得出来他心情确实不错, 或者说是很好。
“人家顺手牵羊,你顺手牵笔?”季然摸了摸鼻子,笑得促狭,“说起来真是招笑。”
顾淮川试了下钢笔,确认是自己的那支后才搁笔:“使用费打我卡上。100W。”
“你更绝, 想顺手牵钱啊?”季然脱口而出。
然而几乎同时, 闻祈却应了一声「好」,竟然真的拿起手机开始转账。当顾淮川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显示到账信息的时候, 季然是真的沉默了。
他单手夹着自己那支,朝闻祈掂了掂, 半真半假地哀叹:“下次有这种你们当冤大头的不是,有这种好事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欸,要不你现在就牵我的, 我还能给你打个折。”
闻祈没理他,从西装左内侧口袋里拿出了一支全新的钢笔,放在桌上。设计细节精美,不是闻祈的简约风格,能看得出来是女孩子送的。
这女孩子也没有旁人,只能是祝清枝。
“哟。原来不是良心发现,是闻总在挑肥拣瘦。”季然伸手想拿过来瞧瞧,可手还没摸到,就被闻祈给推了回去。
身边有个顾荞这个「头号卧底」的顾淮川,心中了然,很自觉地充当了旁白提示音:“我记得清枝还刻字了吧。”
“嗯哼。”闻祈晃了下钢笔,铂金笔夹上确有一行小字,但并看不真切。不过看他这样得瑟的表情,不是一句肉麻的情话都说不过去。
就在此刻,季然终于察觉到陆曜的低气压,他的性格本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陆总今儿怎么不说话?”
陆曜的眼刀飞过来,明显是「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的意思。
顾淮川就事论事,帮忙解读了他眼神的深意:“理解一下,陆总的哥哥身份不保,正在适应新定位。”
“哦。”季然若有所思地目光在陆曜身上停滞一瞬,复又落回到闻祈身上,随后垂眸一本正经道,“亲哥哥和情哥哥确实没什么区别。”
不得不承认,季然的总结有时精准得可怕,这次连顾淮川都没忍住笑。
陆曜表情看不出好坏,更多是无语和烦躁,但顾淮川看出了点别的意思。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身体向后靠向椅背,淡淡开口,不知是解释还是揶揄:“我可不是妹控。”
陆曜没搭腔,目光扫过闻祈手中的钢笔,嗤笑一声,但依旧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季然笑着,作势点开手机:“你俩别再打起来啊,之前的黑历史要不要拿出来瞧瞧?”话锋一转,眼神又落到投屏的ppt上,语气变得更欠,“不然这个项目让给我?我保证当场删除,绝无备份。”
陆曜头都没抬,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做梦。”
而闻祈稍微礼貌一点,慢条斯理地抬腕看了眼时间,笑着瞥他一眼:“才三点。”
“他说你白日做梦。”顾淮川冷不丁又解释一句。
季然真忍不住了,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顾淮川:“谢谢你啊,不过这句话我听得懂,不需要同声传译。”
*
吃过午饭,祝清枝急匆匆赶去LR拍摄新年物料。原先因她的行程安排,本是定在年后拍摄,经工作室协调临时改到今日下午。
化妆进行到一半,丹妮才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
一进门她就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堆到祝清枝面前的化妆台上:“我刚把最近的工作理完,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几天的工作,我和你逐条对一下。”
祝清枝看着丹妮展开皱巴巴的便签纸,最后一点想要打瞌睡补觉的美好愿望彻底破灭。
“下午三点,Katrina进行全平台官宣,FTYL杂志同期预售。”她看了眼时间,“五分钟后记得转发微博。”
丹妮朝她点了点下颌,示意她立刻行动,随后继续过行程,“第二,明天下午去朝星的拍摄新年海报,你的单人封面之前在南城拍摄过了,明天只需要补拍集体合影,下午两点过去就行。”
“第三,后天下午Katrina发布会,品牌给了我们六张邀请函,你看看需不需要再协调。”
“最后一点,工作室新年礼盒的选品已经确认,粉丝团那边应你要求额外准备了1000份,是随机抽奖还是后援会发放,形式你定。”
“邀请函好像没什么需要,这个不着急。但至于礼物,还是抽奖比较好吧,规则我再想想。”
祝清枝一边说着,一边点开微博,习惯性地先逛起了超话,刚顺手回复一条粉丝微博就被丹妮敲了下额头。
“先干正事。”丹妮无奈,“翻牌什么的,一会儿再说。”
“好滴,不要紧张嘛。”她对着丹妮抛了个媚眼,但很听话地点进了Katrina官博界面。
三点整。
Katrina官博整点官宣:【欢迎@祝清枝,即日起正式加入Katrina,担任全球品牌代言人。恭喜登封FTYL三月刊!「枝」头新雪,悄然绽放。】
FTYL官博同时开启三月刊杂志预售:【#FTYL三月刊#雪后初霁,清枝独立。@祝清枝身着@Katrina 新春甄选系列,探索自由奥秘。】
祝清枝准时转发:【期待未来与@Katrina 一同创造更多精彩,也很开心以新身份登封@FTYL,共赴春日之约。】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一瞬间,评论和点赞数开始飞速增长,粉丝们的祝福和欢呼淹没了评论区。
“搞定。”祝清枝晃了晃手机,笑容也似乎被评论区粉丝的喜悦感染,越发明媚灿烂。
妆发做完,LR的新款珠宝也被推送进来。
“恭喜清枝,斩获Katrina品牌代言。”LR宣传总监Ella笑着道贺,随后将推车上的三套珠宝盒一一打开,“这是TRUE LOVE尚未发售的新款珠宝。你看看今天挑一款?”
「初樱」「缠枝」「永契」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很是别致灵动。
而祝清枝一眼就看中了「缠枝」。
白金链条交织缠绕,数颗无色钻石镶嵌,链间精巧地点缀着一颗渐变色粉钻。花枝缠绕,露珠点缀,恣意热烈。
“这套的设计灵感是爱意如藤蔓,温柔缠绵,共生共长。”Ella察觉到她的目光被「缠枝」所吸引,立刻将珠宝盒递到她手边,“这款设计图前前后后修改了小两年,直到去年年中才最终定稿。”
祝清枝接过,手指点了点项链的心型搭扣,赞不绝口:“确实很特别哎。”
Ella俯身从推车下层拿出一只丝绒盒子,“缠枝系列没有配套戒,建议选用这款「永契」系列戒指作为搭配,你看可以吗?”
极尽简约却无比璀璨。摒弃了一切繁复,纯净的铂金戒圈烘托着中央那颗夺目的圆形主钻,净度极高,切割更堪称完美。
“哇!我对blingbling的东西完全没有抵抗力!”祝清枝感觉自己的眼睛无法从这枚戒指上挪开,它简直是太纯粹了。
纯粹的钱啊。
妆发、珠宝均已就位,拍摄正式开始。灯光师精心调整着光位,摄影师不断捕捉着祝清枝佩的各个角度。
她似乎天生就是为镜头与珠宝而生,光华流转间,相映生辉,彼此成就。
尤其有一张定格,是她张开五指对着镜头展示钻戒,镜头之下,钻戒绚丽夺目的火彩竟没抢夺掉她眼神中俏皮灵动的半份光彩。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惊叹,都被这一瞬间的完美所俘获。
Ella和丹妮一直站在一旁监工,一个眼里全是「不愧是我家代言人」的赞叹,一个满脸写着「不愧是我艺人」的自豪。
忽然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五点刚过一刻,距离落日还有四十五分钟。
Ella清了清嗓,拍手轻声示意:“好,转场。”
祝清枝有些云里雾里,怎么还有转场?没听说啊。可她还没来得及问就被丹妮推着进了化妆间。
丹妮也不等她问,直接将另一套衣服拿了过来,摁住了她摘戒指的手:“LR临时加拍一组,说想展现这套珠宝的不同风情。”
“哦哦,好的。”对于工作,祝清枝一向很听话。
然后她提起衣服一看,一套极简约的月白色缎面吊带裙,风格是她喜欢的,不过她着重看了下标签,不是Katrina的品牌。
这下轮到她去摁丹妮的手了,“等等,穿这个不算违约吧?”
丹妮:“”
不得不说,祝清枝的职业敏感度还是可以的,她很欣慰。但现在,不重要。
“没关系,不算竞品。”她面不改色地拿过礼服,示意祝清枝转过身去,“快换上,一会儿要出外景的,得抢光的。”——
作者有话说:清枝[害怕]:我为工作哐哐撞大墙。
闻祈[好的]:[好的][好的][好的]
陆曜[托腮]:[爆哭][爆哭][爆哭]
季然[捂脸偷看]:哟~哟~哟~
顾淮川[吃瓜]:支付宝到账100w。
丹妮&Ella[狗头]:一想到一会儿要干什么就憋不住笑怎么办?
阿咩[狗头]: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