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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宴会之后,很快就到了七巧节。这是一个女性的节日,凤槃生以往很少关注,但灼灼的新朋友们纷纷邀请她出去玩儿,他就要了解一下这个节日了。

这一了解可不得了,七巧节本身没有问题,看看星星,祈愿心灵手巧,一群女孩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玩儿。有问题的是衍生出的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还有一些人在七巧节祈祷姻缘。

凤槃生完全无法理解大家对牛郎织女的同情惋惜,他代入的是王母娘娘的角色,他觉得王母不该一簪子划出一条银河,她该一簪子划开牛郎的脖子,他还觉得织女脑子有病。

这所谓的爱情太过可笑,以至于凤槃生都没有叮嘱灼灼的想法,但在知道灼灼满王府找葡萄架、要在晚上听牛郎织女鹊桥私会说悄悄话时,凤槃生忧虑得坐不住了。

放下公务,凤槃生匆匆找到灼灼,把她抱起来放到桌子上,耐心地问:“灼灼为什么要听牛郎织女私会?”

灼灼稚气地说:“我要给织女姐姐加油,让她打死牛郎!”她挥舞着小拳头,很是气愤,“爹爹知道怎么去鹊桥吗?我怕织女姐姐打不过。”

完全没想到灼灼会这样说的凤槃生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我们上不去鹊桥,不过灼灼不用担心,织女是王母的外孙女,是神仙,牛郎打不过她。”

“可是,牛郎带着孩子,织女会打不过他。”说完,她补充了句,“为什么呀?”

灼灼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牛郎带着孩子就能让织女回心转意,但讲故事的人这样说,好像是特别理所当然、所有人都认同的一件事,她就迷迷糊糊接受了这个说法。现在在凤槃生面前,灼灼就问了出来。

“因为织女在意孩子。”凤槃生趁机教育孩子,“但在意孩子也不能委屈自己。她应该求王母把孩子一起带走,即使不能带到天上,也要藏到牛郎找不到的地方去,不能留给牛郎威胁自己。”

其实凤槃生更想说的是把牛郎孩子和大黄牛都杀了以绝后患,一群糟心玩意儿。但现在灼灼太小,听多了打打杀杀的事不好,等长大点再跟她说。

灼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气呼呼地说:“牛郎是坏蛋,偷衣服,织女姐姐不要跟他玩儿。”

这明辨是非的能力,让凤槃生骄傲又欣慰,他说:“对,牛郎和大黄牛是自己没本事过好日子,就想拐骗一个勋贵家才貌双全的千金养他们,恬不知耻又堕落下流,这种人死不足惜。”

灼灼没听懂,但这段话听着就好厉害的样子,她小鸡啄米式点头,海豹式鼓掌,奶声奶气地附和,“都杀了,都杀了。”

因为自身的神奇经历,灼灼对死亡的理解和普通人不一样,在她心里,杀人和打人没什么区别。

而凤槃生是真的完全不觉得灼灼这话有什么问题,他叮嘱说:“以后灼灼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怕,也不要觉得丢人,爹爹永远会保护灼灼。任何伤害你的,你不喜欢的,违背你意愿的东西,爹爹都会让他们消失。”

灼灼天真又可爱地说:“我不怕呢,我连爷爷都不怕呢,我还能保护爹爹呢。”

在她的记忆里,征平帝还是京城最有权势的人,她连征平帝都不怕,当然不会怕别的啦。

凤槃生捧场,“灼灼真厉害,真棒。”

父女俩其乐融融,灼灼忽然稚气地说:“王母是神仙,为什么不打死坏蛋呢。”

凤槃生笑了笑,眼中闪过嘲讽,当然不是针对王母,是针对某些人,“因为神仙掌握着强大的力量,有守护苍生的责任,不能有太多私心。”

“啊?”

凤槃生用灼灼能理解的话解释了一遍,灼灼听了疑惑极了,“可是把坏蛋打死才能保护别人呀。”

凤槃生赞同,“灼灼说得太对了,那些找借口的人,要么是不想管,要么是不敢管。以后你会遇到很多心口不一的人,判断一个人的好坏,不要听他说了什么,要去看他做了什么。”

“我知道啦。”灼灼摇头晃脑地说:“我不用听,不用看,我有爹爹,我可以问爹爹。”

凤槃生心花怒放,实力演绎心口不一,“还是要有自己的判断的,爹爹给你兜底就行了,爹爹不能管你一辈子。”

9972默默吐槽,还是很有希望管一辈子的,毕竟任务者很少会在一个世界活到自然死亡,要么是意外横死了,要么是完成任务离开了。

灼灼可可爱爱地说:“等我长大了,我管爹爹一辈子。”

凤槃生被哄得飘飘欲仙,甚至有种“有了这句话,这辈子值了”的满足和冲动。

解决了头等大事,凤槃生有心思找别人算账了,首当其冲的就是给灼灼讲牛郎织女的故事的人,以及可能存在的试图诱导灼灼的想法的人。

先在王府内排查,很快就抓出来两个被外人收买的小厮和婢女。不过他们没有参与七巧节的事,只是收了钱观察灼灼的喜好,幕后之人也被揪了出来,他们目前没太大坏心,就是想讨好灼灼。

凤槃生对这种事从不姑息,更何况是敢打灼灼的主意。手段严酷的把相关人员处理了之后,事情也有了结果,这个故事是一个来找灼灼玩儿的小孩儿讲的。

凤槃生为灼灼挑选的玩伴,最小四岁,最大六岁,因为太小了反而要灼灼去迁就照顾,太大了就容易滋生野心噬主,而这个小男孩儿是五岁。

不知道别人信不信,反正凤槃生是不信一个五岁的男孩儿能无意间记住牛郎织女的故事还主动讲给灼灼听的,所以他根本不听这家人的狡辩,把人丢给暗部审问。

事情不出所料,是这家人起了野心。

他们在栖霞别院就发现灼灼很受宠,很受重视。同时,灼灼也被养得很有主见,聪明活泼,遇事很冷静,还很勇敢会积极探索陌生环境、接触陌生人,即使被众星拱月般围着也丝毫不怯场。

灼灼很优秀,被家族倾尽资源培养的男孩儿,都鲜有能比上她的。但这样的人不好掌控,虽然她现在年纪小。不过她是女孩儿,还是个才这么大点的小女孩儿,对付她的手段可太多了。

都不用特意去做什么手脚,只要让她接触那些“正常”女孩子接触的东西,她就会长成他们希望的模样。

这家人的想法很好,牛郎织女是广为流传的神话故事,让他们家孩子讲给灼灼听,既能拉近距离、在一众玩伴中脱颖而出,又能驯化灼灼的思想。

即使被凤槃生发现了,小孩儿在七巧节讲牛郎织女是多正常的事啊,他们不信他能察觉端倪。

只能说,愚蠢的人总是会把别人当傻子。

凤槃生把这家人处理掉,又颇为忧心地派出了一批暗卫监视灼灼的朋友们及其家人。

之前负责调查这些人的信息的甘松下跪请罪,凤槃生倒是没有怪罪,“人心易变,一个人是好人,只是没有足够的利益让他去做坏人而已。”

相对的,只要做坏人的惩罚足够严重,坏人也会把自己变成好人。那家人的下场比较惨,凤槃生没有封锁消息,就是为了震慑那些心思动摇的人。

无论朝野上下如何动荡,灼灼这里依旧是风平浪静、岁月静好每一天。

很快到了中元节,中元节要祭祖,一大早凤槃生就带着还没睡醒的灼灼进宫,和皇室宗亲以及朝臣们一起跟着征平帝前往太庙祭祀祖先。

祭祖是严肃庄重的事,但权势更动人心,在等待的时候,不停地有人往凤槃生身边凑,借口也各种各样。凤槃生大概是心情好,没有冷脸也没有赶人,但也不搭理人,只有关于灼灼的话才会给出些许回应。

灼灼刚被凤槃生喂饱了饭,趴在他怀里好奇地看着来搭话的每个人,像是在看戏一样津津有味,所以这些人夸她的时候她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显得很是高冷。

渐渐的,大家都拿灼灼当话头,但也不怎么关注她。忽然,灼灼看着一个貌美少女,石破天惊般说:“你想当我娘吗?”

少女是婢女打扮,但看着却不像个婢女,她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过来的,凤槃生叫这个男人十七皇叔,男人却诚惶诚恐地叫凤槃生殿下。

灼灼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疑惑了好一会儿,听见不知道谁低骂了句“狐媚子”才反应过来。

耿直地抛出一句话,不管男人和少女如何惶恐,灼灼凑到凤槃生耳边,小声说:“爹爹,她想跟你睡觉。我不许。”

上个世界,灼灼执着地给秦烬找女朋友,是因为吴静秋只跟她接触了几分钟,她根本就没办法意识到吴静秋跟秦烬有关系。

在这个世界一起生活了一个月,灼灼已经把吴静秋当娘了,更何况她以为她没死只是睡着了,过几年就会醒。在灼灼心里,她、吴静秋、凤槃生就是一家三口,她当然会认真地保护凤槃生和吴静秋的婚姻啦。

灼灼的声音小,但架不住此时大家都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所以离得不远的人都听到了她霸道、甚至可以说是挑衅了父权的话。

众人都觉得灼灼恃宠而骄了,等着凤槃生训斥她。然而却听到凤槃生温柔地说:“听灼灼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凤槃生又说,“灼灼不用担心,你不说,爹爹也不会给你找后娘的。”

众人:“……”

那“听灼灼的”这四个字还有什么说出来的必要?为了实锤你是个女儿奴吗!

不过,凤槃生说不会给灼灼找后娘,众人却没放在心上。等他继位,三宫六院填充了美人,一个个百媚千娇的,就不信他能忍得住。

灼灼小大人似的说:“爹爹我相信你,我替我娘记住啦。”她伸出小手拉钩。

“谢谢灼灼的信任。”凤槃生特别配合灼灼的仪式感,拉完钩才状似随意地问,“灼灼是怎么发现的呢,太聪明了,有人跟你说过差不多的事吗?”

时人连欢喜都羞于启齿,更不可能在外面说什么睡觉后娘之类的,有些禁书都不会写这么露骨的话。这些话不可能是灼灼偶然听到的,定是有人故意跟她说的。

凤槃生不在意这些,但也不会任由旁人误会臆想灼灼、传播一些对她不利的谣言,自然要当场问清楚。

当然,凤槃生也等不及回府再问再处理这些居心叵测之徒了。

现场气氛因为凤槃生隐隐的杀气而紧绷压抑起来,有心虚的都感觉要喘不过气了。

“张晋说过。”灼灼毫无所觉,小嘴叭叭地就把小伙伴卖了。等她说完,暗处的甘松就悄无声息地离开,把这一家子抓起来审问去了。

第52章

至于那位十七皇叔,凤槃生没再理会。凤槃生不用怎么处置他,只要众人知道他被厉王不喜,那他就完了。

浩浩荡荡一行人,在临近午时到了太庙所在的君山,鲜少的几位随行的女眷在山脚下的别院里休息。灼灼被凤槃生从马车里抱出来,在山路上蹦蹦跳跳地跟着他走。

许多人不停地看向灼灼和凤槃生,终于王公公笑着走过来,行了一礼说:“殿下,山高路远,小郡主可受得了崎岖山路?不如让小郡主留在别院中玩耍,奴才这里有几个脚力好的小子,抬的步辇稳当没有一点儿颠簸……”

凤槃生看了眼不远不近候着的步辇,叫灼灼过来,让她看步辇,“想坐吗?”

为表对祖先的尊敬,自山脚下就不能再骑马坐车,只有皇帝有乘坐步辇的特权,现在为了把灼灼送下山,征平帝把步辇都让出来了。

灼灼好奇地跑过去看金色的步辇,上面装饰的纹样图案是祥云和五爪金龙,栩栩如生,扑面而来的霸气。她不懂这颜色和图案代表着什么,只觉得好显眼好好看,那当然要坐上去试试啦。

步辇很舒服,软绵绵的垫子上铺着特殊的布料,凉丝丝的,一下子消除了燥热。而且步辇的空间很大,灼灼可以在上面左右来回跑看风景。

凤槃生见灼灼玩儿得开心,就让步辇跟着他走。

抬步辇的四人面面相觑,最终一声不吭地跟着凤槃生走。王公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也不拐弯抹角了,小心地说:“小郡主也要上山吗?”

凤槃生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懒洋洋的语气含着讽意,“劳烦公公告诉陛下,灼灼不仅要上山,还要入太庙上族谱。”

很多人都叫灼灼小郡主,其实她并没有上族谱,也没有被册封,今天凤槃生就要把这虚名给落实了。

王公公连一句“不合规矩”都不敢劝,连忙去禀报征平帝了。

周围听到这话的人反应各异,有做派古板的人一怒之下想要训斥凤槃生,被其他人拦住了,剩下的人就算再心情复杂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偷看灼灼的人更多了,羡慕的嫉妒的都有。大家都想知道,用什么姿势投胎能成为凤槃生的孩子,这样的宠爱他们也想要!

等到了太庙,已经过了灼灼吃午饭的时间了,凤槃生旁若无人地打开侍从拿过来的食盒,开始喂灼灼吃东西。饭菜的香味随风飘散,隐隐约约传来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饥肠辘辘的宗族长老们聚在一起唉声叹气,恨不得把不敬祖先的凤槃生捆到祖先牌位前嘎了谢罪。

一路上威严尽失的征平帝反而是最平静的,“天欲其亡,先使其狂。狂妄无知小儿,还未继位,就失了宗族的心,还留下不敬不孝的把柄。”

王公公眼神一闪,压低声音,“陛下有办法……?”

征平帝不咸不淡地看了王公公一眼,没说话。但王公公在御前伺候几十年,比征平帝自己还了解他,看出来他心情不错。

等灼灼吃饱喝足,祭祖终于开始了,她懵懂地学着凤槃生的动作开始跪拜,但是这石板地面太硬了硌得慌。灼灼干脆坐在地上,跟随众人的节奏装模作样地弯腰。

其他人注意到灼灼的动作,都当没看见。

祭祖结束,灼灼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被凤槃生抱起来就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后面的流程是他抱着她走完的。但是灼灼没能安稳地睡到回到王府,因为半路上遇到了刺杀。

一群蒙面黑衣人毫无预兆地从路两边冲出来,根本不管自己死活,看见穿朝服的就杀,眨眼间就有十几个大臣倒在地上。征平帝和凤槃生这边的刺客最多,乌泱泱全是人,别人想救人都冲不进来。

灼灼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一阵箭雨射向马车,铁箭头入木三分,咚咚咚的声音在马车内听着,直接是立体环绕效果,立刻让灼灼清醒了,“爹爹。”

“睡醒了?不怕啊,很快就结束了。”凤槃生如往常一样安抚灼灼。

但这次遇袭的人太多,就算黑衣人和侍卫都不吭声,那些被吓破胆的朝臣侍从们也都尖声叫喊,恐惧绝望的情绪蔓延开。

灼灼被凤槃生按在怀里,忽然就明白马车外正在发生什么样的事,她疑惑地问:“爹爹,为什么总有人来杀我们?大家不要打架,在自己家里玩耍不好吗?”

“因为有些人想要权势,不得不去争抢。”凤槃生闭目听着外面的动静,猛地抽出一把长剑刺了出去,车厢外传来一声闷哼,再抽回剑,剑身上染着血。

凤槃生皱眉,在锦缎上把血擦干净。

灼灼说:“爹爹杀人了吗?”

“嗯。”凤槃生的情绪和声音都很稳定,让灼灼也感受不到害怕,她只是觉得要是能少点人想杀他们就好了,要不然坐马车出去玩儿都不安生,好烦哦。

很快驻守在城外的军队赶来救驾,把刺客全部镇压,然后开始到处找幸存的人。

灼灼想看看外面,不出意外地被凤槃生阻止,她乖乖地趴在他怀里,听外面的人说征平帝被流箭射到受了轻伤,刺客都服毒自尽了没有抓住活口,还说朝臣死了三十多人,重伤轻伤的百余人。

9972直接好家伙,这次来祭祖的朝臣,一共还不到二百人,这是所有人都不死即伤?也不知道谁安排的刺杀,这是生怕朝堂不乱啊。

就在这时,外面骚乱了一阵,片刻后那人继续说:“在林中,发现了淳王和楚王的尸体。”

9972:[……]

它怀疑这次刺杀,凤槃生是主谋。

不仅9972这样怀疑,很多人也这样想,因为大家想不出刺客屠杀朝臣的理由,而疯子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觉得是征平帝意识到保不住皇位后狗急跳墙了,干脆一通乱杀泄愤,留着烂摊子给凤槃生收拾,也算是报复了。

事实如何呢?凤槃生处理公务密谋谈事从不避着灼灼,9972很快就搞明白,这次的刺杀竟然有四方势力下场。

先是继位无望的淳王楚王决定在祭祖这天刺杀征平帝和凤槃生,他们俩现在是拔了牙的老虎,可用的人不多,但有喜欢押宝的朝臣在背后支持。

然后是得到消息的征平帝怒不可遏,派出专属于皇帝的死士,要把三个大逆不道的儿子和朝臣都杀了。

最后是凤槃生派出的暗卫,不正面出现,只是需要确保他想杀的人都死了。

所以,朝臣是征平帝杀的,淳王楚王是征平帝杀的,征平帝是淳王楚王伤的。而既得利益者凤槃生,是无辜的。

9972不知道说什么好,默默竖起大拇指。如果不是凤槃生自己太疯,原剧情后期主角凤华君真的斗不过他。

因为征平帝破罐子破摔了,没人处理的朝政都送到了凤槃生这里来,除此外还有死了一批部门最高长官的、千疮百孔的朝堂要整顿。凤槃生一下子就忙碌了起来,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在书房里处理事务。

灼灼也不到处野了,经常在院子里玩一会儿,就跑到书房趴在软塌上玩玩具,时不时看凤槃生一眼。她这种无声的依恋和陪伴,让凤槃生心情颇好,再棘手的事务也能平和地处理。

这天,灼灼奋战许久,终于把九连环解开了,正要让凤槃生看看,就听到奏折砸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凤槃生杀机四溢的声音,“齐国来使,祝贺周朝皇帝陛下五十岁大寿……本王小瞧你们了。”

书案前跪着一个眼生的武将,仔细一看是顾远。灼灼想起来有段时间没见顾远了,他黑了好多,也壮了一些,整个人锋芒内敛十分危险的感觉。

顾远沉声说:“是属下失职,未能及时发现淳王楚王和齐国的联络。”

一旁的沈行云推测,淳王楚王是早就和齐国有联系,他们做了两手准备,即使祭祖那天行动失败,也能尽量搅黄凤槃生的好事。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两人在那天都死了。

齐国和大周接壤,有积累了数百年的仇恨,两国各有强弱,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

二十年前,两国交战,大周惨败,御驾亲征的武皇帝重伤不治而亡,征平帝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齐国求和,纳贡,送质子。

而凤槃生作为中宫嫡子,还未享受一天这个身份带来的权利,就被迫承担了责任。懵懂幼童被送往异国他乡,九死一生受尽屈辱磨难七年,才等到舅舅率兵突袭齐国边境,一夜之间攻占三座城池。

当时的朝堂有两种声音,一个是贵妃的父亲一派,认为应该尽快把这三座城池纳入国土,派遣官员治理。另一个是姜家父子、姜皇后等人认为这三座城池易攻难守,没有驻守的意义,坚持要用它们把凤槃生换回来。

那种两国之间随时战争再起的情况下,拖延一分一秒凤槃生都有可能被砍了祭旗。贵妃一派未必不知道那三座城池守不住,他们就是想拖死凤槃生。

是姜舅舅偷偷率领部下潜入齐国国都,把凤槃生救了出来,遗憾的是归途中他旧伤复发,没能回到京城,死在了边疆。

姜舅舅的行为是能抄家问斩的死罪,但随着他的死,功过相抵,不再追究。

厉王一派的人都知道,只要凤槃生继位,大周和齐国必有一战。凤槃生这些年在齐国发展了庞大的地下势力,这也是这次他们能在使臣出发前提前得到消息的原因。

沈行云等人认为,齐国此次出使,来者不善,要谨慎应对。这世上,除了灼灼,应该只有齐国能真切影响到凤槃生的情绪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凤槃生的情绪绝不能失控。

凤槃生听着几人小声讨论,忽然问:“静王有什么异动?”

“王爷怀疑是静王?”几人顺着这个思路一想,发现他们确实在有意无意间略过了静王的信息,这属实不应该。难道静王才是最大的毒蛇?

凤槃生挥挥手把人打发走,仰头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闭着眼摸到凉了的茶壶,刚要出声喊人,想起灼灼还在软塌上玩儿,这么长时间没动静,应该是睡着了。

凤槃生准备去给灼灼盖被子,睁开眼就对上一双盛满关切的清澈眼眸,他笑了起来,“灼灼来,爹爹抱抱。”

灼灼跑过去被凤槃生抱着坐在腿上,她学着他平日里哄她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胳膊,稚气地说:“爹爹不哭哦,灼灼把难过都拍走啦。”

第53章

稚嫩的话让人哑然失笑,凤槃生揉了揉灼灼的小脑袋,沉默片刻说:“爹爹想你奶奶了。”

还有枉死的外祖父和舅舅,以及被撤了番号编入其他军队的姜家军。这些年,仇恨并没有随着时间淡化,反而在心底酿出毒汁,缓慢腐蚀着他的心智骨血,让他痛苦又让他癫狂。

灼灼靠在凤槃生怀里,软乎乎地说:“奶奶也睡着了吗?”

“对,睡了很久了。”

“那爹爹要好好吃饭长高高,每天开开心心,奶奶看到了也会开心~”这是吴静秋哄灼灼的话,灼灼复述完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爹爹,你看看我,我长高了吗?我娘说,要我越高越好。”

凤槃生有些失神,听到灼灼的问题,他掐着灼灼的胳肢窝把人举起来,打量了一遍,说:“长高了。”

其实灼灼这一个多月没怎么长个子,因为她之前有些体弱,比较瘦。不过这些天精细养着,倒是让她身上肉乎乎的了,小脸蛋儿上有了婴儿肥,可爱得很。

不清楚小孩儿一个多月不长个儿是不是正常,凤槃生立刻就从黑暗的情绪中抽离,进入老父亲状态,让人去叫白术来给灼灼看看。

灼灼还很操心地说:“姐姐,茶凉了,爹爹要喝热茶。”

侍女被萌得不行,不自觉变成了夹子音,“小郡主请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烧水沏茶。”

过了会儿,白术过来了,同行的还有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儿。凤槃生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灼灼的玩伴之一,叫张晋,曾跟灼灼说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睡觉、后娘”之类的话,连累父母差点被甘松严刑拷打。

不过这家人怂得很,不等甘松用刑,就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做过的所有事都交代了。在知道是儿子的话引来的祸端后,张大人和张夫人简直想钻到地缝里去。

事情的原委很简单,张大人为人为官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喜欢美人儿,家中妾室有近三十个,这还不算通房和关系不清的丫鬟,因此他还有些风流名声。

但是俗话说,最难消受美人恩,张大人如此这般,年纪轻轻就虚了。

张夫人不希望张晋长大了也如父亲一般,又发现他的性格和张大人一样,喜欢漂亮姑娘,被人一哄就找不着北了。所以,张夫人未雨绸缪,因地制宜,直接以家中的妾室通房丫鬟为例,时时给张晋现场分析教学。

先不说教学效果如何,张晋大概是太喜欢灼灼,又或者是没跟别的小朋友玩儿那么嗨过,脑子一热就忘了母亲的叮嘱,大嘴巴叭叭叭,把上过的课都说了出来。

凤槃生念在张家人是无心之失,并没有太过处罚他们,只是简单的警告了一下。但中元节那天许多人都听到了那些话,那些人又在短短时日传播给了更多的人,张家夫妇已经无颜在京城待下去。

前些天,张大人自请离京外放,大约这几天就要走了。这小子现在过来,是想跟灼灼告别?呵呵。

凤槃生心中冷笑连连,果然见张晋行了礼之后,期期艾艾地说:“灼灼,我要走了。”

“走哪去啊?”灼灼好奇地问。

“去很远的地方,我娘说,骑马都要四五天才到。”张晋很伤心很不舍,他知道是自己闯了祸连累家里,害怕又很自责,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憔悴了许多。

“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一早。”

“可是你像生病了,不能等病好了再走吗?”

张晋差点哭出来,低着头说:“不能。”

“哦。”

灼灼的语气有些失望,张晋听到后猛地抬头看着她,“我……”

“一路顺风呀。”灼灼没发现张晋要说话,很贴心地说:“你是不是不能跟陆逐风他们告别啦?别伤心,我会替你告诉他们的。”

张晋:“……嗯,谢谢灼灼。”

“那你回家休息吧,赶路很辛苦的,再见!”

看着灼灼认真的小脸儿,张晋晕乎乎地就离开了书房,连最想问的“你会想我吗”都没问出来,就被门外的侍女领走了。

围观的两个大人都有些好笑,凤槃生捏了捏灼灼的小脸蛋儿,“做得好,继续保持。”

同时凤槃生心里有些不爽,这些男孩子太不省心了,他都想把玩伴里的男孩儿都赶走了,但他又不打算把灼灼养成那种婚前除了父亲兄弟就没见过异性的闺秀,所以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过,可以敲打这些男孩儿的父母,好好教孩子。

“啊?”灼灼歪头看着凤槃生,凤槃生不好说自己的想法,直接让白术来给灼灼把脉,又说了自己的忧虑。

白术已经习惯了凤槃生在灼灼的事情上大惊小怪,仔细把了脉后,说了无碍。不过可以通过食疗的方法让灼灼的身体更强壮,长得更高。

因为食疗的搭配比较复杂,白术要回去写,写完了会送过来给凤槃生过目。

灼灼说:“白术叔叔,爹爹也好累,你给爹爹也写个方子吧。”

白术笑着说:“是,小郡主。”

凤槃生心中阴霾一扫而光,抱着灼灼起身,“爹爹带你出去玩儿。”

灼灼立刻兴奋,“我要爬树!”

凤槃生自然是千依百顺,抱着灼灼,让她扒住一棵小树,然后一手托着她的小屁屁,一手扶着她的后背,“爬树喽,灼灼真厉害。”

然而灼灼并不满意,她指着院子里最高的榆树,“要爬这个!”

凤槃生就把灼灼转移到榆树上,但是灼灼还不满意。她仰头指着树顶,恳求道:“爹爹带我爬上去。”她还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爬不了,要靠凤槃生。

凤槃生拒绝三连:“太高了,不能爬,上不去。”

“有个黑衣服的叔叔在上面,我看见过!”

凤槃生:“……”

是哪个暗卫不藏好,让灼灼看见了,罚钱!不过树顶这么高树叶那么茂密,灼灼都能看清楚,眼神儿真好,真棒。

察觉到凤槃生的为难,灼灼体贴地说:“爹爹,让黑衣服叔叔带我上*去。”

这怎么可以!凤槃生立刻说,“爹爹能带灼灼爬上去。”

凤槃生换了身劲装,把灼灼绑在背上,开始爬树。微风吹过,榆树叶簌簌作响,有几片叶子飘下来。灼灼伸出双手一通乱抓,还真抓住了叶子,她伸手让凤槃生看,“爹爹,这是绿色的,没有变黄就落下来了。”

凤槃生缓了下呼吸,“有的绿叶生病了会落下来,有的是被鸟踩掉的,有的是被风吹掉的……总有各种意外,让一片叶子中途死掉。”

“嗯……”灼灼努力思考,奶声奶气地说:“就像人一样,有的人会流血死掉,有的会淹死,有的会摔死……总有各种意外,让一个人中途死掉。”

“对。”

灼灼把绿叶放在一根树枝上,绿叶和绿叶依偎在一起,她开心地拍手,“它们又在一起啦。”

凤槃生看到这一幕,一口浊气从胸腔中排出,他望着远处,越过庭院楼阁和宫殿城门,看到巍峨高山和广阔天地。

天地,之大。

等到了最高处,凤槃生把灼灼解下来抱在怀里,还扶着她沿着树枝走走。越走越细,树枝晃晃悠悠,灼灼也东倒西歪着一边惊呼一边哈哈笑,兴奋得不行。

玩儿累了,灼灼也饿了,“爹爹,树叶什么时候变黄啊?”她想吃螃蟹,也想吃藕。虽然她根本不记得螃蟹和藕长什么样、是什么味儿了,但就是想吃。

“很快了。”

风吹过,树叶打着旋儿落下,灼灼捡起一片叶子,仔细看了看,开心地说:“爹爹,树叶变黄了!”

她边喊边往书房跑,正好遇上离开的王公公,“王爷爷,秋天来啦。”

王公公受宠若惊,弯腰目送灼灼跑远,叹了口气。是啊,秋天了,北边的匈奴又要南下劫掠了。

灼灼跑到书房里,和凤槃生分享自己的新发现,期待地说:“爹爹,今天吃螃蟹吗?吃藕吗?”

“吃。”正好王府里来了一批螃蟹和藕,本就要做了给灼灼尝尝鲜,不过,“今晚要进宫,灼灼想去吗?”

9972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凤槃生很宠灼灼,但也不会把她养在温室里,即使他接下来会遇到危险,也不会特意和灼灼分开。一开始9972以为凤槃生是不在意灼灼或者是为了迷惑敌人,现在知道这就是他的育儿方式。

凤槃生不会把灼灼保护得密不透风,他会让灼灼经历风雨,但不会让风雨伤害到她。

灼灼看着凤槃生,“爹爹去吗?”

“去。”

“我也去,我不要和爹爹分开。”

到了宫里,灼灼才发现,这次的宫宴有点不一样,因为有好多衣服不一样的人。她好奇地盯着这些人看,在看到一个身着华丽但病歪歪的男人时,男人盯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灼灼被吓到了,扑到凤槃生怀里,“爹爹,有坏蛋,笑得好丑好丑好丑。”说完她还伸出小手指着,“就是他!”

此时征平帝正要讲话开宴,乐声停止,殿内十分安静,灼灼又没有压低声音,她的话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众人:“……”

童言无忌,但小郡主每次都能语出惊人。她指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与齐国使团一起来的齐国太子,齐璋。

齐璋笑容一僵,眼中闪过阴郁,他沉默地看向征平帝,一副等着他打圆场的无奈模样。

大周最近的局势太过扑朔迷离,齐国的探子连如今大周真正的掌权者是谁都探不出来,正好借此机会,能从征平帝的反应中推测出一些大周的局势。

第54章

上次中元节祭祖,灼灼不是在睡就是在玩儿,没怎么注意到征平帝。现在她仰头望过去,发现征平帝最近瘦了很多,高大的身躯如今像是被压垮的树枝,龙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整个人散发着强撑的威严。

如果灼灼的词汇量再丰富一点,会知道征平帝现在的情况是外强中干,萎靡却疯癫。

中元节刺杀,征平帝的目标完成了大半,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发泄后的空虚和茫然。年过半百,蓦然回首,他身侧无人相伴,膝下无人承欢,坐实了孤家寡人的称号。

这些日子,征平帝时常在半夜惊醒,耳畔回荡着淳王和楚王的质问,为什么要杀他们?是啊,想要泄愤,杀几个有异心的大臣就行了,为什么要杀亲子呢?圈禁一辈子不行吗?

征平帝日夜思索,想不起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决定了,大约是遭了谁的算计,只是他没有证据。不过他在权谋中浸淫几十年,凭直觉也能猜出嫌疑人,无非是仅存的两个皇子,静王或者厉王。

征平帝之所以会怀疑残疾又无害的静王,是因为他发现他们的母妃留下来的暗卫,不是掌握在楚王手中,而是由静王掌控。被欺瞒的征平帝不觉愤怒只觉畅快,想知道静王和厉王,谁能笑到最后。

在得知齐国派遣使者之后,征平帝还挺期待今晚的宴会的,就是想知道静王厉王齐璋齐聚一堂会搞出什么事来。只是没想到,还没开宴,先出状况的是灼灼,小傻子一样的灼灼。

在凤槃生非要带着灼灼祭祖后,征平帝更加确信了之前的想法,认为他对灼灼只有利用,所以征平帝对灼灼越发的怜爱。

此时他看着灼灼,语气竟然有些慈爱,“这么晚了还进宫,灼灼不困吗?小孩儿熬夜长不高,爷爷让人送你回去吧。”

灼灼摇头,奶声奶气地说:“我要陪爹爹呢。”

“你在这,你爹爹还嫌你闹呢。”征平帝笑了起来,还要说什么,凤槃生忽然看向他,嘴角勾起嘲弄的笑,语气温柔,“不会。”

征平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丝毫不掩饰对凤槃生的不喜,他懒得再说话,冷淡地看了王公公一眼。王公公会意,上前两步,高声宣布开宴。

丝竹声起,然而席上一片冷寂,大周的朝臣观察着凤槃生的反应,见他笑着给灼灼夹菜剥螃蟹,他们也笑了起来,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而齐国使臣那边,空气都快要被冻上了。

齐璋端起酒杯慢慢看了一眼,又把酒杯放在案上,咔哒一声。

一个使臣会意地站起来说:“周朝皇帝,周朝物产丰饶,我大齐的女子很喜欢周朝的金丝镶嵌首饰,前年岁贡中没有,很是可惜,不知今日能否赠送一些。”

这话一出,刚热闹的气氛又冷了下来。

齐国因为国内水患地动频繁,国力减弱,而大周连年休养生息,日渐强盛,早就不愿继续向齐国纳贡,经过几年筹备,正式于去年停止。这齐国使臣现在当面讨要,好生厚颜无耻。

一个年轻气盛的大周官员立刻出声驳斥,说只有无能弱夫才会摇尾乞怜向人索要东西,齐国若果真艰难,只要诚心拜求,大周可接济些许。若是想要做交易,齐国需要展示筹码。

齐国使者则很是惊讶地说,两人相交,互相赠礼是常情。他们大齐远道而来为征平帝贺寿,所带珍宝繁不胜数,怎么周朝的官员如此敏感多思,脸红脖子粗地想要与他辩驳,如同别人看一眼就跳脚的市井泼妇。

大周的年轻官员被这无赖话语气到,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其他人也拉不下脸来争执,就在这时,一道软乎乎的童声响起,“你不是看一眼,你是要爷爷送东西给你。”

齐国使者立刻瞪了过来,灼灼根本不怕他,睁大眼睛瞪回去,瞪完了还好心说:“你刚才自己说的,我们都听到了。你是不是脑子不好,忘记了?我家的白术叔叔医术好,你求他给你看看脑子吧。”

因为他们刚才的说话内容,灼灼灵机一动,补充道:“要付钱的,你有钱吗?”

齐国使者骑虎难下,跟灼灼争辩也不是不争也不是,他干脆不看灼灼,对着征平帝皮笑肉不笑地说:“周朝自称礼仪之邦,没想到却让一个无知小儿扰乱夜宴,真是大开眼界。在我们大齐,女子没有资格出现在这么重要的场合。”

灼灼眨眨眼,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这时,凤槃生给灼灼擦了擦嘴角的汤汁,不咸不淡地看了齐国使者一眼,说:“她出现在这里,就有资格。倒是你,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词,该治御前失仪之罪。”

话落,就有禁卫军上前把这位齐国使者拖下去。其余齐国人大惊,有的大声质问,有的试图阻拦,有的抓起椅子等防御,有的护在齐璋身前。

齐璋淡定的神色终于挂不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刺激太大,他的身体晃了晃,被下属扶住后他脸色难看的把人推开,然后深吸一口气,“周朝皇帝陛下,你这是何意?”

征平帝本来也是怒火高涨,但被这么质问,他呵呵笑了,“齐国太子没听见吗?这些人是听从厉王的命令,你跟朕说话有什么用。”

在朝臣和他国使臣面前承认自己被架空,彻底摆烂的征平帝看着齐璋等人震惊的模样,竟然觉得神清气爽。仿佛找到了新思路,征平帝干脆半靠在龙榻上,让小宫女喂水果,吃瓜看戏。

齐璋的脸色更难看了,眼神怨毒的看向凤槃生,但很快他笑了,把恶意隐藏起来,宛如一个温润公子,“厉王,多年不见,我们重逢后要这样剑拔弩张吗?看在我们七年的交情上,不要为难无关的人了。”

凤槃生似乎是觉得这话好笑,他动了动手指,禁卫军直接拔刀乱砍,把阻拦的齐国人逼退后,拖死狗一样把使者拖了下去。

知道内情的大周的朝臣和齐国的人都安静下来,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凤槃生和齐璋。大周朝臣的反应更大一点,都有意无意地摆出最容易逃跑躲藏的姿势,很怕凤槃生会暴起杀人。

“厉王。”齐璋状似无奈地叫了一声,“当着孩子的面,这么残忍霸道,不太好吧?”

这话和语气着实亲近,灼灼被弄懵了,在齐璋和凤槃生之间来回看,忍不住问,“你是谁啊?你是我爹爹的朋友吗?”

齐璋缓缓说:“我们是生死之交。”

“爹爹,什么是生死之交?”灼灼问凤槃生,但齐璋抢答道:“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好朋友。”

“可是我爹爹不想理你。”灼灼奶声奶气地说:“你不要在这里了,你走吧。”

众人:“……”

这是灼灼第一次对某个人这么不友好,只是懒得理齐璋的凤槃生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看也不看神色各异的人,而是心情颇好地对征平帝说:“时间太晚了,臣先告退。”

说完,不等征平帝说话,凤槃生抱着灼灼离席,在路过齐璋的时候,他笑着说:“灼灼,爹爹与他并非朋友,而是仇人,你没有感觉错。能在别人的谎言和伪装中发现真相,灼灼真厉害。”

灼灼立刻扭头看向齐璋,做了个鬼脸,“撒谎烂鼻子。”

齐璋额头青筋一跳,被气得脸色发白,身体摇摇欲坠。齐国人惊呼着“殿下莫动怒”围上去,还有人掏出药丸给他喂下去,但还是没能阻止齐璋的昏厥,一时间惊恐喊声直冲云霄,仿佛齐璋已经死了。

招待对象晕了,夜宴办不下去了只能提前结束,刚跨出殿门的凤槃生听见身后的动静,语气嘲讽又温柔地说:“灼灼你看,当遇到不好应对的事情时,有些人会选择装晕逃避。这个方法不好,太影响别人了。”

真的是顺势装晕的齐璋:“……”

想要叫住凤槃生让他责备灼灼的朝臣:“……”

回王府的马车上,察觉到凤槃生今晚的心情不太好,灼灼靠在他怀里,担忧地说:“爹爹因为那个晕倒的人不开心?我们让甘松叔叔把他杀掉吧。杀掉了,爹爹会开心吗?”

9972大惊,灼灼怎么张嘴闭嘴都是杀人?凤槃生你听听你都教了些什么!

“爹爹不是因为他不开心,他曾经欺辱过爹爹,但是爹爹已经把过往放下。等他受到应有的惩罚,爹爹和他就两清了,不过他死了爹爹会开心。”凤槃生没有觉得不对,他目光悠远,“爹爹是为了别的事。”

“什么事呀?”

“这是爹爹的秘密,不能说。”

“好吧。”灼灼允许凤槃生有自己的小秘密,她神神秘秘地说:“爹爹,灼灼也有秘密,不能告诉你哦。”

9972立刻提起了心,它可太清楚灼灼那点事儿了,能被称为秘密的,就只有穿书和系统了,这可不兴说啊。

在9972的提心吊胆中,灼灼说:“我在床底下藏了糖,我偷偷吃,爹爹不知道。”

9972:[……]

凤槃生配合地点头,“爹爹不知道。”他看出来灼灼是困迷糊了,用练就出来的专业哄睡手法,很快把灼灼哄睡着了。

到了王府,凤槃生把灼灼放到床上,从床底找出藏起来的糖,他想了想还是没拿走,只是叮嘱秋雨秋风看紧点,别让她偷偷吃太多。

凤槃生转身要走,又没忍住转回来,低头蹭了蹭灼灼熟睡的脸蛋儿才离开。他没有回屋,而是离开院子去了库房,取出一把寒光颤颤的长剑。

这把剑之前一直挂在凤槃生的屋子里,是灼灼来了后总喜欢摸索东西,担心伤到她,才把剑收到库房里。如今重见天日,剑身发出一声轻吟,在月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凤槃生带着剑,去了皇宫。

第55章

夜半子时,随着更声响起,鸿胪寺外蓦然出现一批黑衣人,这些人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片刻后里面传来打斗声。

齐璋惊醒,一睁开眼就看到闪着寒光的长刀劈砍过来,他狼狈地滚下床大声呼救。门外的侍卫立刻冲进来,就在昏暗的烛光下看到齐璋挡在身前的手被砍掉了四根手指。

鲜血喷溅,齐璋惨叫着倒在地上,被冲过来的侍卫扛起来往外跑。然而刚冲到门口,院子里也出现七八个黑衣人,和后面的一起把他们包围起来。

齐璋试图和黑衣人交流,然而这些人根本理都不理,就闷头杀人。齐国侍卫们拼命抵抗,但黑衣人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很快齐国人死伤惨重,就连被保护着的齐璋都又被砍了好几刀,站都站不稳了。

就在众人绝望时,忽然又冲进来一队巡逻军和黑衣人打作一团。仅剩的几个齐国人惊喜地围在齐璋身边,大喊着:“得救了!我们得救了!殿下您坚持住!”

因为失血过多而在昏迷边缘徘徊的齐璋强撑着睁开眼看过去,就看到巡逻军砍菜切瓜似的把黑衣人杀了,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巡逻军会这么强吗?

不等齐璋多想,忽然听到身边人的惊呼,他抬眼看过去,正好看到一把刀直直的飞向他。齐璋瞳孔一缩,下意识艰难地移动身体并撇开头去,下一秒他鼻子一凉,因为剧痛昏迷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齐璋听到了马车走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身下颠簸得难受。他挣扎着睁开眼,一个侍从就哭着扑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殿下,您醒了!”

齐璋觉得浑身都疼,想起昏迷前的画面,哑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侍从悲痛的陈述了事情的经过,原来巡逻军在和黑衣人打斗的过程中,挑飞的长刀意外飞向齐璋,齐璋扭头躲了下却没能完全躲开,被削掉了鼻子。而齐璋身后扶着他的人完全没躲开,被扎中心脏,已经没了。

现在他们是在马车上,因为巡逻军要带齐璋去面圣。

说到这,侍从悲愤不已,“周朝欺人太甚!殿下重伤昏迷,他们却……”

“闭嘴!”齐璋喝了一声,颤抖着手往脸上摸,摸到被包裹着的鼻子部位一片平坦时,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听见侍从还在愤愤说些废话,齐璋恨不得把人掐死。

蠢货!还在这纠结什么待遇问题?巡逻军的行为明显是不再把他们当作他国使臣了,是撕破脸了!现在进宫只怕是九死一生,还不赶紧趁机逃跑!

齐璋询问着他们还活着的人员和武器,越问越心凉,大概是黑衣人和巡逻军有意清除齐国的官员,现在活下来的就只有三个小太监,只会伺候人,别的啥也不懂啥也不会。

无奈,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死的齐璋强撑着残破的身躯制定逃跑计划。

就像凤槃生在齐国安插探子经营势力一样,京城也有齐国的眼线,齐璋制定好计划后就让一个小太监背下来,然后在拐弯时把他推下马车去找人求救。

“有人逃跑,抓住他!”

小太监还没落地就被发现了,连滚带爬地冲向一个小巷子,身后追着三名巡逻军。

马车没有停,用脑过度的齐璋陷入半昏迷状态,就在他要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马车帘子被掀开,什么东西被扔了进来砸出咚的一声,紧接着是另外两个小太监的惊恐尖叫声。

齐璋在他们的尖叫声中得知,被扔进来的是那个被他推出去的寄予厚望的小太监,已经死了。齐璋一口气没上来,彻底晕了过去。

承乾宫,灯火通明,却安静的只有风声和虫鸣。大殿内没有任何宫人,征平帝穿着单衣坐在龙床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双目圆睁地瞪着屏风旁的凤槃生,声音如响雷,“厉王,你要弑君?!”

凤槃生不为所动,他的半边身子在屏风的阴影里,声音寒凉,“十三年前,母后在此触亡。”他抬手,摸了摸屏框上一个位置,“就是这里,血已经看不见了。”

征平帝的呼吸声停了一瞬,声音瞬间苍老了十岁,“是贵妃和孙家诬陷姜家私通齐国,他们早已付出了代价。”

凤槃生轻轻笑了起来,“不是他们付出了代价,是本王把他们都杀了。你当年明知真相,只是想让姜家和孙家两败俱伤。”

姜皇后知道征平帝对姜家的忌惮,即使姜舅舅死了也不能减轻分毫,为了保下姜老将军和凤槃生的性命,她自绝于承乾殿。

只是后面凤槃生不愿利用姜皇后的死煽动舆论保全自身,他们一家人都是刚强果断的性格,宁为玉碎。凤槃生直接带着姜家给他的暗卫,把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杀了。

“你觉得我当年没有杀你,你就与此事无关?”凤槃生往烛台走了两步,抬手指着上方,“那天清晨我就在这根横梁上趴着,等着你下早朝。可惜在动手前,被外公派人抓走了。”

之后凤槃生被姜老将军丢在翊坤宫,被御林军抓住,在他即将要被赐死的时候,姜老将军带着丹书铁券保住了他的命。凤槃生时常想,愚忠的人,真的是可怜又可恨。

他忽然把手中的长剑掷向征平帝。长剑稳稳扎在脚塌上,吓得一直努力保持帝王威严的征平帝哆嗦起来。

凤槃生冷漠地看了一眼,连嘲笑的心思都懒得有,他转身离开,留下的话狠狠砸在征平帝的心上,“外公就是用这把剑自绝。”

征平帝立马崩溃,大声嘶吼:“厉王!朕没想杀他!”

凤槃生笑了,也不去探究这句话的真假,“但是我想你死。”他关上了殿门,最后从门缝里瞥见征平帝颓然地倒在地上。

出了承乾宫,空荡荡的宫道上停着一辆马车,候在一旁的黄柏上前禀报,“主子,人已经带来了。”

凤槃生看了眼马车,黄柏心领神会,说:“出现了点意外。本来能扎烂他的鼻子,但他扭了下头,鼻子被削掉了。”说完,黄柏求生欲极强地补了一句,“也不知道小主子会不会满意。”

凤槃生冷沉的脸色和缓了一些,说出口的话有着带娃儿家长式的妥协,“反正灼灼不会知道,就这样吧。”

想起灼灼,凤槃生就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看看她,在走之前,他交代甘松黄柏,“把静王和齐璋带进去给陛下看看,把他们做的事也说给陛下听听。”让他死前了解一下朝中大事。

“必要的时候,帮一帮他。”

至于帮什么,几人心知肚明。

甘松黄柏沉声道:“卑职遵命。”

已经醒过来的齐璋惊恐异常,被人从马车上拖下来的时候,他发现他确实身处皇宫,而宫里的御林军全部听从凤槃生的调遣。他看向凤槃生,做着最后的挣扎,“凤槃生,你想掀起两国战争吗?你要做千古罪人吗!”

黄柏撕下一块布料堵住齐璋的嘴,齐璋拼尽全力吐掉,嘶吼着:“匈奴不日将要进攻周朝,只要你放本宫走,本宫定会劝父皇和周朝结为同盟,共同抵御匈奴!”

黄柏重新塞住齐璋的嘴,嗤笑一声,“齐国和匈奴勾结的事,我们殿下早就知道了。”

齐璋双目圆瞪,不可置信,就在这时,他看到一辆轮椅被人从另一头的宫道上推过来,上面正是静王。

在看到齐璋的瞬间,静王淡定的神色维持不住了,当即道:“我要见厉王!”

甘松哼笑一声,“王爷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倒是你和齐国太子有很多话要说吧。”

静王以为甘松会说他跟齐璋合谋的事,下一秒却听到他说:“就比如,今晚鸿胪寺的刺杀。静王手下不少好手,差点把齐国使团斩尽杀绝,幸好王爷掌管的巡逻军发现异常救下了齐国太子。”

静王和齐璋脸色剧变,齐璋恨不得冲过去生撕了静王,静王很快调整好神色,“你不要空口无凭污蔑于本王,有什么证据?”

甘松笑了笑,说:“陛下听闻后,担心厉王对齐国太子有救命之恩,不顾其重伤,将其接入宫中救治。可惜,静王逼宫,陛下和齐国太子不幸离世,厉王只好将叛军全部处死。”

说完,不管两人什么反应,直接把人带进承乾殿。

灼灼晚上睡得不太好,她在半睡半醒中哼哼着,被秋雨轻声唤醒,“小郡主,要如厕了吗?起来吧,不能尿床呢。”

灼灼在被窝里翻来覆去,一会儿揉眼睛,一会儿捂耳朵,一会儿发出“嗯——”的怪异长声,等好不容易醒了坐起来,她推开秋雨秋风下床,“我要爹爹。”

秋雨秋风很是为难,想哄着灼灼继续睡觉,但灼灼已经完全清醒了,喊着“爹爹”就跑出厢房,不顾众人的阻拦,跑到正房推开门,看到空荡荡的床。

“爹爹,你去哪了!”灼灼瞬间就红了眼眶,爬到凤槃生的床上仰着头嗷嗷大哭。

侍从们焦急又无奈,绞尽脑汁哄灼灼,试图陪她做游戏玩玩具,还拿出了她喜欢的各种糕点糖果。

灼灼看到这些更难过了,她哭是想找爹爹不是想吃东西,这些大人怎么就听不懂呢!不要再围着她了,快出去把爹爹找回来啊。灼灼又气又伤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9972也哄灼灼,[宝宝先睡一觉好不好?我们就在这睡,等爹爹一回来就能看见你。]

灼灼委屈极了,哽咽着说:“爹爹……就,就不能、现在……回来吗?”

听清这几句话的众人都心疼得不行,平时也不见灼灼半夜惊醒找爹爹,怎么就正好是今天人不在的时候呢?也有心思细腻敏感的,想着就是因为人不在,小孩儿才闹着要找,这就是父女间奇妙的亲缘感应吧。

第56章

灼灼哭了一刻钟,也没见谁松口说要去找凤槃生,就知道没办法了。她把眼泪一收,哭乱的呼吸很快调整好,气呼呼地说:“你们都出去,我要在这里睡觉。”

秋雨等人松了口气,只要这小祖宗不哭了,怎么样都可以。侍从们离开后,灼灼慢吞吞拱进被窝里,委屈巴巴的嘟囔了一会儿,眨眼的频率越来越慢,就在她要睡着时,9972忽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啊——!]

灼灼顿时一个激灵清醒,委屈坏了,“统统,你干嘛呀。”

9972赶紧压低声音哄孩子,[宝宝对不起,我程序出问题了,现在没事了,有没有吓到你?]

“吓到了,”灼灼又说:“现在不怕了。”

9972的声音有点飘,[宝宝不怕了就先睡觉好不好?]

未免灼灼一直问下去,9972立刻播放了摇篮曲,看着灼灼三秒入睡,它才开始上蹿下跳发出无声尖叫。怪不得灼灼突然惊醒要找爹爹啊,凤槃生这狗东西去干坏事了!

刚才9972收到了系统的警告和剧情进度提示,显示凤槃生已经完成了弑君屠杀兄弟的成就,齐璋也死了,下一步就该是和匈奴开战了。

按照原剧情,之后大周会进入长达八年的战乱期,和周围的大小国家打了个遍,打得大周民不聊生,各地起义军揭竿而起。男主凤华君在这里面异军突起,最终成长为能推翻凤槃生的统治的庞然大物。

不出意外的话,此时渣男许文昌已经诈死改名许定山成了丞相府的上门女婿,再过几个月,女主就会上京为亡夫收尸,进而和凤华君相遇。

但在实际演化过程中,根本等不到凤华君推翻凤槃生的统治,这天下就被战火燃尽,生灵涂炭百不存一了。如此惨烈的战争,造成的影响要百年才能逐渐恢复,所以被主系统判定自主演化失败、需要外力介入修正。

9972焦灼得要冒烟了,眼看着凤槃生的人生轨迹无法被改变,主系统就会判定灼灼任务失败从而强制脱离小世界,到时候不仅没办法获得积分,还要倒贴一笔罚金。

灼灼在上个世界虽然完成了任务但评分中规中矩,得到的积分并不多。选中这个世界的时候,考虑到古代亲子鉴定技术的不确定性,9972特意买了一个迷幻道具,可以让灼灼在别人眼中和凤槃生长得很像。

所以现在灼灼剩余的积分都不够交罚金的,虽然9972可以贴补灼灼,但明明可以避免任务失败的。

只要9972在系统警告出现前主动带灼灼放弃任务离开,这样就可以苟到一些生存基础分。当然这样的操作是违规的,只是9972有特殊的过审技巧而已。

但是,因为上个世界的意外成功,还有凤槃生对灼灼的宠爱,9972放松警惕了,就连齐国来使这么关键的剧情点都没当回事!呜呜呜,9972自责悔恨,它对不起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