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9972在灼灼的脑海里默默流泪,并且在凤槃生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它恨不得冲出去咬死凤槃生,你好好养娃儿不行吗,非要搞这些血腥暴力的东西!

凤槃生已经知道了灼灼今晚的表现,他心疼不已,进来悄悄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灼灼乱七八糟的睡姿,轻轻给她盖好被子,那颗因为杀戮而躁动的心脏也慢慢平息下来。

这个小东西,简直是上天赐给他的珍宝。

凤槃生的眼神越来越柔和,是让人看一眼就能起鸡皮疙瘩的程度,9972差不多能猜到他此时的想法。它呵呵冷笑,再喜欢有什么用,马上你就要失去你的小宝贝儿了!

天快亮的时候,甘松前来禀报,前线来了战报。

凤槃生既然要杀齐璋,怎么会不关注匈奴的行动,早就悄悄派顾远等人去了边境。他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看到是一封捷报,顾远率军夜袭了匈奴的驻扎点,杀敌千余人。

凤槃生眉眼舒展,“赏。”

就在这时,天边亮起了鱼肚白,太阳猛地从地平线跃出,整片大地被唤醒。宫中传来了钟声,声音悠远,穿透寂静的清晨。

院中的人都神色一凛,有种尘埃落定的激动和兴奋。凤槃生神情淡淡地说:“陛下驾崩了,让沈行云、赵承祖、王公公主持丧葬事宜,本王待会儿再入宫。”

这个时间敲钟,本来就是凤槃生安排的,因为灼灼差不多这时候醒,正好可以进宫。但昨晚灼灼那么一哭,凤槃生担心她睡不好,干脆晚点去。反正从今天起,没人能在大周对他指手画脚了。

甘松不用问也知道能让凤槃生改变计划的是谁,平静告退后去传达命令了。凤槃生则是回屋,轻手轻脚地给灼灼捂住耳朵,一直到四十五下钟敲完。

灼灼醒来的时候,听到院子里有弹琴的声音,她想跑出去看看的,但发现自己在凤槃生的房*间后,立刻就想起来了前因后果。她也不下床了,一脚把被子蹬开,张大嘴就开始哭,“爹爹——!”

在院子里抚琴的凤槃生额头青筋一跳,小家伙这大早上的一哭,跟给他号丧似的。他赶紧高声应了一声,“爹爹在这!”快步回房,把哭嚎着的灼灼抱在怀里,温柔地说:“这谁家小花猫儿啊,哭得这么可怜。”

灼灼本来就是随便哭哭,看到凤槃生后就委屈得不行,哭得更大声了。哭得凤槃生心都要碎了,低声下气地给灼灼认错,“爹爹以后再也不告而别了,再也不会留下灼灼一个人了,不哭了好不好?”

灼灼可聪明了,不是能轻易糊弄的,她哽咽着说:“爹爹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走,再偷偷回来,我也不知道。”

凤槃生顿了一下,坚定地说:“不会的。灼灼是爹爹的心肝宝贝,爹爹不会骗灼灼的。”就在他想着怎么样让自己的保证可信的时候,灼灼的哭声渐渐停止了。

“要拉钩。”灼灼泪眼婆娑地说。

“好。”凤槃生轻轻勾住灼灼的手指,跟她一起说:“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得到了承诺,灼灼喜笑颜开,被凤槃生抱着回厢房穿衣服洗脸,看到院子里的琴时,她好奇地说:“这是什么?”

凤槃生走过去轻轻拨弄几下,发出悦耳的声音。灼灼喜欢极了,踢着腿要下去,一被凤槃生放到地上就一阵乱抓,抓出一连串的怪音,她还觉得很好听,在那咯咯笑。

等玩儿够了,灼灼想起来了,“爹爹今天没练剑,今天弹琴了。为什么呀?”

“因为爹爹今天心情好。”凤槃生轻抚着琴弦,“这是你奶奶的琴。”

灼灼说:“我好想见见奶奶啊。”

“过几日带你去。”

等灼灼磨磨蹭蹭的吃完饭,已经巳时了,和凤槃生坐在马车上进宫时,她疑惑地说:“昨天才去过。”

凤槃生想了想说:“皇爷爷死了,我们去送送他。”

灼灼吃惊,“昨天晚上爷爷还好好的,他为什么会死啊?”

“因为坏事做多了,是报应。”凤槃生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好笑,哪有什么因果报应,不过是谁有能力谁报仇罢了。

灼灼不再纠结征平帝为什么突然就死了,开始好奇什么是报应。凤槃生只好解释说:“如果一个人做了坏事,就算当时没有受到惩罚,之后也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灼灼似懂非懂,反而是9972忽然无声地冷笑几下。

进了宫,灼灼发现这次真的是大变样。本来金碧辉煌的宫殿现在几乎看不到彩色的装饰品了,都挂上了白布白灯笼,能看到的人也都穿着白色的衣服。

她看看凤槃生身上的墨绿色长袍,又看了看自己的粉色衣服,指着路过的宫人问:“爹爹,我们不穿那样的吗?”

根本没想起来这回事、也没人敢提醒他的凤槃生:“……穿的,灼灼等一下。”

很快有人送来了孝衣,秋雨秋风给灼灼套在衣服外面,她抬了抬胳膊,“爹爹,热。”

“忍一会儿好不好?我们出去一下,回来就脱了。”

“好——”灼灼拖长了声音,张开双臂要凤槃生抱。

到了停灵的承乾宫,灼灼有点被这一路的肃穆悲伤的气氛吓到,她把脑袋埋在凤槃生的肩颈处,小声说:“爹爹,我们回家吧。”

凤槃生本来要进殿的脚步一转,直接停在了院中,轻声哄灼灼:“灼灼再等一会儿好不好,很快了。”

“好吧。”

一直注意着凤槃生的举动的朝臣、宗亲、后妃和宫人们立刻从灵堂里出来,无声地在院中站成一排,在王公公捧着圣旨上前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王公公高声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底下跪着的人没有一个质疑遗旨的真实性,就在一个月前,他们还在为让征平帝写下罪己诏和禅位诏书而焦头烂额,谁能想到今日之事?怪不得当时凤槃生一点都不着急,他那时候就已经决定要弑君了吧?

是的,虽然昨晚凤槃生做的隐秘,但朝臣们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该知道的都打听到了真相,现在大家都被凤槃生这“一鸣惊人”的手段吓到了,只希望能保住狗命继续做官。

等王公公读完圣旨,所有人都高呼万岁。即使在这之后凤槃生就抱着孩子走了,于礼不和,也没人表露出一丝不满,反而就在征平帝的灵堂前商议起了凤槃生的登基事宜。

灼灼第一次见这么浩荡的大场面,出了承乾宫还有点震撼,不过倒是把之前的害怕忘掉了,她苦恼地思索了一会儿,说:“爹爹,他们都跪你,跟之前跪爷爷一样,现在你是权力最大的人了吗?”

“对,灼灼开心吗。”

灼灼没说开不开心,而是担忧地问:“权力那么重,会把爹爹压垮吗?爹爹会累吗?”

凤槃生脚步一顿,看向灼灼,笑着说:“有灼灼在,爹爹不会累,也不会被压垮。”

第57章

回到王府后,灼灼明显感觉到凤槃生忙碌了起来,每天进出王府的人也多了起来,除了熟悉的沈行云甘松等人,还有好多穿着朝服的官员,也有一些武将。

灼灼前几天在书房玩儿的时候,看到几个文臣武将谋士对着一张地图激烈争论,凤槃生好像也很重视的样子,他都没在这些人争论时看别的东西。

灼灼是想过去看看地图上都有什么的,但有点打不起精神就没去,而是趴在软塌上睡到了傍晚。等醒过来,看到凤槃生面前的桌案上堆了更多的奏折,她失落地自己去院子里玩儿了。

这天,灼灼趴在凉亭的栏杆上看小湖里的锦鲤,温暖的秋日阳光洒在身上,昏昏欲睡。就在她要睡着的时候,看到一群太监捧着什么东西去主院,一路上看到他们的人都压抑着兴奋激动的神情。

什么东西啊这么奇怪?灼灼想去看看,她撑着栏杆站起来,但是她忘了自己是站在座椅上的,又被太阳晒得有点晕,身体晃了一下,就翻到了小湖里。

噗通。

灼灼把聚在这边的锦鲤都砸跑了,她沉到水底,又本能地扑腾着往上游。但身上层层叠叠的衣服浸湿了后太沉了,灼灼扑腾了几下没能浮上水面,还喝了一肚子水,耗尽了力气。

9972尖叫一声开始指导灼灼怎么划水,但是她现在才三岁多,平常还能勉强交流,溺水时太慌乱了根本就做不到听指挥。

眼看着灼灼又要沉到水底,9972简直要应激了,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积分转给灼灼,调出系统商城买道具。就在9972把保护圈套在灼灼身上的前一秒,一道黑影迅猛地游过来,一把抱起灼灼冲出水面。

灼灼在水里的时间好似很长,其实一分钟不到,被救上岸后边哭边吐水,“爹爹!”

众人给灼灼裹上干燥的外衣,有的去请白术,有的飞奔着把她送回院子,但是在半路上就被闻讯赶来的凤槃生接到怀里。

凤槃生在听到灼灼落水的那一刻,心都要跳出来了,但这不及把她凉飕飕的小身子抱在怀里时的感受。他好像分裂成了两部分,他的身体在木然地赶路,但他的灵魂已经失去了颜色,直到白术赶来,让他把灼灼放在床上。

凤槃生把灼灼放好,看着白术熟练又不急不缓地给灼灼看诊,他屏住呼吸,在白术收回手的瞬间出声询问,“怎么样?”

“落水无大碍,呛了水,受了惊,很快就会醒。”白术先给凤槃生一个定心丸,正要再说别的,但看着凤槃生紧绷的样子,又闭上了嘴,还是等灼灼醒了再说吧。

灼灼晕倒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和缺氧,很快就醒了过来,她第一眼就看到守在床边的凤槃生,立刻嘴一撇就哭了起来,“呜呜爹爹我好怕……”

凤槃生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在怀里,蹭着灼灼的小脸蛋儿,“不怕不怕啊,爹爹现在就让人把湖填了。”

“不要,没有湖,鱼鱼就没有家了。”灼灼哭了一阵儿,把情绪发泄出来,就乖巧地靠在凤槃生怀里开始和他说话,“爹爹把水都舀出来吧,水太坏了。”

担心不已的凤槃生被这句话逗笑,一直绷着的情绪放松下来,“没有水,鱼也会死。”

“那怎么办啊?”灼灼为难了,她不想鱼鱼死,但溺水的感觉太恐怖了,她现在真的很想报复这些水。

“我们可以把湖里的水舀出来一半,让水变浅,浅到灼灼掉下去也不会被淹没。”只是水少到这个程度,有跟没有也没啥区别了。

灼灼眼睛一亮,正要说“好”,就想起来一件事,她丧气地说:“可是下雨后,水又多了。”

凤槃生了解到了灼灼对湖水的坚定的不满,直接就放弃了拯救它的想法,转而说,“那就把湖填了,把鱼养在水缸里。”

“怎么养在水缸里?”

凤槃生吩咐了几句,让人去准备水缸,他则端起一杯温水喂给灼灼,“嗓子疼不疼?喝水了。”

“疼,”灼灼乖乖喝水,软乎乎地说:“爹爹,我好怕疼哦。”

“嗯,少说点话,灼灼不疼了,爹爹以后再也不会让灼灼出现这种意外了。”想起抱到灼灼的那一刻的感受,凤槃生至死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凤槃生幼年失去过父亲,少年失去过舅舅、母亲和外公,但那时他太过弱小,除了悲痛之外,还有更多的愤怒和恨意支撑着他。如今大仇得报,灼灼是他的精神支柱,是他的所有,他不能失去她。

等灼灼喝完水,凤槃生就弯起食指轻轻地刮灼灼的脖子,哄着她说不疼了。没一会儿侍从们就抬了个水缸进来,凤槃生抱着灼灼看。

说是水缸,其实是个白玉盆。盆外面雕刻着荷花,盆里面画着精美图案,被清澈的水映照着,图案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水里放了两条半个巴掌长的锦鲤,有些受惊地游来游去。

灼灼一看就喜欢上了,伸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仰头问凤槃生,“爹爹,有大一点的盆吗?鱼鱼在里面太挤啦。”

侍从笑着说有,一起抬过来的还有两个大的,都在院子里放着。

灼灼催促着凤槃生抱她出去看,凤槃生被闹得没办法,给她又严严实实裹一遍才抱着她去院子里。两个大水缸大概有一米五高,在院子里十分显眼。

大水缸没有白玉盆精美,但自带古朴简洁的美,里面装了七成水,放了水草荷花荷叶,几条半臂长的大锦鲤在里面悠哉悠哉地游着。因为水太深,经常只能瞥见一闪而逝的鱼身和快速掀过的鱼尾。

灼灼扒着看了一会儿,说:“跟在湖里好像呢。”

在湖里的时候,那些锦鲤大部分时候只会在喂食或者以为有人喂食的时候出现在水面,更多时间是在水更深的地方,就算浮上来也会很快下沉或者藏在荷叶下、阴影里让人看不见。

最近凤槃生没时间陪灼灼玩儿,灼灼又总觉得累,没有到处跑着撒欢儿,就尤其喜欢在湖边看鱼,猜着哪里会出现鱼,哪条鱼会出现在哪里,也很有趣。

凤槃生怕灼灼着凉,把她的小手从水缸上拿下来,“那就把鱼都放到水缸里?我们有很多水缸,一个水缸只放两三条,不用担心它们会挤。”

这算是最优解了,但灼灼想了一会儿,说:“不要了。”

“嗯?”

灼灼天真地说:“在湖里,每条鱼都有一个湖,在水缸里,每条鱼只有一个水缸。不好,不要这样了。”她认真地说:“爹爹,我们不动小湖了,小湖是鱼鱼的家。”

凤槃生的心软得不像话,这是什么善良小宝贝儿,能这么为一条鱼着想,他的声音特别的柔和,“好,都听灼灼的。灼灼以后还想去湖边玩儿吗?”

“想的。”灼灼有点纠结,她想玩儿,又怕自己会再掉湖里。如果是灼灼主动跳水里或者有准备的掉水里,她都不会这么怕,主要是这次掉得太懵了,毫无预兆,太吓人了。

“那灼灼要好好休息,争取不生病,明天就能继续去玩儿了。”只要在湖周围加一圈高高的围栏就行了。

凤槃生把灼灼送回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睡一会儿吧。”这个时候正好是灼灼的午睡时间,睡一会儿恢复得更快。

“好哦。”灼灼眼皮沉重,缓缓闭上眼,又眼皮颤动着睁开,对凤槃生说:“爹爹,你不要太累啦,困了也要睡觉。”

凤槃生怔了一下,猛然意识到,最近灼灼都没有要求和他一起午睡了,他心里有点空落落的难受,说:“爹爹陪灼灼睡好不好?”

“好!”灼灼肉眼可见的开心,但很快就担心地说:“爹爹今天不忙吗?爹爹陪灼灼睡午觉,夜里是不是要很晚才能睡啊?”

凤槃生的心像是被柔软的小拳头捶了一下,他要被这懂事的小家伙给折磨死了,他郑重其事地说:“爹爹不忙。灼灼,你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比不过你。你想要爹爹陪你,就可以随时随地去找爹爹,爹爹一定会陪你的。”

“可是,会耽误爹爹的事。”灼灼很苦恼。

“那些事不重要。”

凤槃生又一次强调,怕灼灼的小脑瓜儿里还有什么顾虑,故意说:“爹爹做那些事,是以为灼灼不需要爹爹了,爹爹好多时间空出来,总不能坐着发呆或者睡大觉吧?只好做点别的事打发时间了。”

见灼灼惊讶的瞪大眼睛,凤槃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可怜地说:“爹爹做那些事都不开心,只有陪灼灼的时候开心。”

灼灼惊呆了,仔细想想,好像凤槃生在处理公务的时候确实没笑过。原来凤槃生在处理公务的时候不开心吗,她还以为工作时他天生不爱笑呢。

被哄了的单纯灼灼顿时好愧疚好难过,“爹爹,以后你不要做不喜欢的事了。灼灼好想跟爹爹一起玩的,爹爹天天陪灼灼好不好?”

“好。”

灼灼开心极了,“爹爹我……”她打了个哈欠,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我好困……”

看着一秒入睡的小家伙,凤槃生宠溺地笑了,轻手轻脚地脱了外衣也躺在床上。就在即将陷入沉眠的时候,凤槃生忽然惊醒,意识到一个问题,心中陡然不安起来。

凤槃生坐起来盯着灼灼看,摸摸她的额头和脖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睡得特别沉,没有以往的活力了。

第58章

很快,凤槃生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奇怪,睡觉不就是睡得越沉越好吗,谁睡觉的时候还显得很有活力?但是心中的不安就像是潮水般汹涌,他根本控制不住。

想起之前白术欲言又止的样子,凤槃生默默地出去找人。

白术正在翻看医术,看到亲自找过来的凤槃生,心中就有了预感,在他开口后,斟酌着说:“属下只是把到小郡主的脉象不如往日强劲,却没有发现有何不妥,或许需要更仔细的诊看。”

大概是属于原书中医术天花板的神医的直觉,即使灼灼的脉象还在正常范围内,白术依旧觉得不对劲。他本来是想找秋雨秋风打听一下灼灼最近的饮食作息情况,再向凤槃生说出猜测,没想到凤槃生自己也察觉了。

白术耿直地说:“不知王爷还有什么发现?”

凤槃生说的是一种感觉,但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脑海里就浮现出了许多看似正常的细节。以往灼灼像是不知疲倦的小鸟,只要睁开眼就叽叽喳喳存在感十足,遇到开心的事会哈哈大笑,不开心的事也要大声表现出来。

灼灼会在王府中到处跑,会和小马一起撒欢儿,会尝试爬高上低,会恶作剧,会和大人斗智斗勇,会很缠磨人,是个很费人的孩子。

灼灼最近依旧会到处玩儿,但距离和频率都低了很多,她变得安静了许多。她的喜怒哀乐也还是十分明显,但情绪起伏没以前大了。她以前吃饭总是要吃撑,现在都是八分饱左右就自己停了下来。

灼灼也很少缠着大人干什么了,照顾她变得很轻松。她的睡眠时间变长了,以前她一天睡六七个时辰,这两天差不多要睡七个半时辰。但小孩子多睡一会儿太正常了,没有人会为此大惊小怪。

这些变化很细微,如果是日日接触,根本发现不了,就算是一段时日后去回忆,也只会觉得小孩儿长大了变乖了、变文静了、变懂事了。

但是凤槃生知道不是这样的,他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神色有些怔忪,想起了睡前灼灼的话,他几乎是逃避般说,“是不是本王最近陪她太少了?”

话说出口,凤槃生自己就否决了,灼灼会在想起爹爹没陪她的时候不开心,但不会连续小半个月一整天都情绪低落。

白术温和地说:“或许如此,若是您不放心,可以再观察些时日。”

“等灼灼醒了,你再去把脉。”凤槃生不是不敢面对现实的人,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积极应对才有机会改变未来。

灼灼睡到了太阳落山,落日余晖从窗棂和门缝中洒进来,像是给家具穿上了橙红色的外衣。她觉得眼睛酸痛,身上也冷一阵热一阵的难受,有些惊慌的喊了起来,“爹爹,呜呜,我被太阳烤熟了。”

说完灼灼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喉咙好痛,发出的声音也又小又哑,她想起床看看怎么回事,凤槃生快步走了进来,白术和秋雨秋风跟在他后面。

凤槃生坐在床边把灼灼按在被窝里,伸手从她额头上拿下一块布巾递给秋雨,声音柔和地说:“灼灼醒了,哪里不舒服?”

灼灼哼哼着说:“哪里都不舒服。爹爹,我生病了吗?”

“对,你掉进水里,发热了。”凤槃生的语气轻松,把新的湿布巾放在灼灼额头上,还带着点看笑话的调侃,“又要喝好几碗苦药了,灼灼会不会哭鼻子啊。”

“才不会哭。”灼灼在被子里蹬腿,转动小身子往凤槃生的身上靠,眼巴巴地说:“爹爹,我不想喝药。”

“不喝不行。”凤槃生把歪掉的布巾扶好,又拽着被子把灼灼包裹严实,强调了一遍,“病了就要喝药,喝药才能好。如果灼灼把药喝完,可以多吃两颗蜜饯。”

“好哦。”灼灼眼睛一亮,但说话的声音有点有气无力。

凤槃生给灼灼喂了点温水,“嗓子疼就不要说话了。”

“我不说,爹爹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呀。”灼灼睡多了,头涨涨的难受也睡不着,就很想跟凤槃生贴贴说说话。

“那我们来打个赌吧。灼灼不说话,只在心里想着要说什么,爹爹能从灼灼的眼睛里读懂,灼灼信不信?”

没听过这种玩法的灼灼来了兴趣,她喊了一声“不信”,赶紧闭上眼睛在心里想着要说什么。等定了主意,灼灼猛地睁开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凤槃生,满脸写着:爹爹快猜我在想什么!

凤槃生有些恍惚,真是好久没见到这么有精气神儿的灼灼了,他这段时日一直忙于公务,竟然没有发现一丝异常,有时看到灼灼安静地玩耍还觉得欣慰。

如果灼灼因为他的疏忽……

凤槃生定了定心神,笑着说:“灼灼在想,‘爹爹真的能猜出来吗?如果猜出来了,会没收我床底下的糖吗?’”

小家伙玩游戏很老实,因为在床上,刚才又提到了蜜饯,她就想到了自己藏在床底的糖。这一会儿功夫,眼睛就往床下面瞟了无数次,这让知道床底秘密的凤槃生如何猜不出来。

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把秘密暴露了的灼灼惊呆了,“爹爹太厉害了是神仙吗!”等反应过来后,她又可怜巴巴地望着凤槃生,恳求道:“爹爹,好厉害的爹爹,不要拿走灼灼的糖。”

凤槃生也不说答应不答应,自己弯腰把床底下的糖罐拿出来,在灼灼紧张不舍的目光中打开,捏出一块已经化了的梨膏,语气沉重地说:“灼灼,不是爹爹不让你吃,是这些糖,都坏了。”

其实正常情况下,这些糖放在床底,大概率要被老鼠蚂蚁之类的给造了,是凤槃生吩咐侍女每日注意着糖罐,别遭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糖块不耐储存,前些天温度高,早就融化变形了。

灼灼一听,心都要碎了,眼泪汪汪地说:“没坏,还是甜的。爹爹不怕,灼灼可以吃。”

“吃坏肚子了怎么办?”

“不会吃坏肚子的。”灼灼为了糖,开始胡言乱语,“灼灼的肚子是大铁锅,什么都放得下,不会坏。”

凤槃生忍俊不禁,“哦?爹爹不信,除非灼灼证明给爹爹看。”

灼灼说:“爹爹快去厨房看看大铁锅吧,灼灼先看着糖罐!”

小家伙想得挺美,凤槃生笑道,“看大铁锅干什么?看灼灼的小肚子能不能把什么都装进去就行了。”秋雨出去端了一碗药进来,凤槃生抬手指着热气腾腾的药说:“来,铁锅大肚灼灼,请喝吧。”

所有人:“……”

有点损了王爷。

灼灼苦着脸,根本不去看药碗,十分可怜的看着凤槃生,“爹爹……”

凤槃生接过药碗,用勺子轻轻舀起一勺吹了吹,笑着说:“是要爹爹喂吗?”

想起一勺更比一勺苦的痛苦喝药经历,灼灼都要哭了,“不要了,爹爹吹凉吧。”吹凉了她一口闷。

凤槃生又心疼又想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想喝药,就快点好起来。”

一小碗药,凤槃生用勺子搅了几下就凉的差不多了,他一手把灼灼揽在怀里,一手帮灼灼扶着药碗,看着她皱着小脸儿把药喝完了,“真棒,灼灼太勇敢了,是爹爹见过的最厉害的小孩儿。”

凤槃生吹着彩虹屁,赶紧端了碗糖水喂到灼灼嘴边,哄着,“甜的,快喝。”

“呜呜。”灼灼像是渴了三天的小狗儿一样,一头扎进碗里把糖水喝完了,逗得人哭笑不得。

抹掉灼灼被苦出来的眼泪,凤槃生晃了晃糖罐,柔声说:“看看这是什么?”

灼灼一看,又悲从中来,“这是不属于灼灼的糖罐。”

“噗。”凤槃生没忍住笑出声来,“怎么会呢。爹爹刚才说了,这罐糖融化了不能吃了。爹爹不是要没收,是要给灼灼换一罐新的。”

“真的吗!”灼灼惊喜不已,追问道:“用新的糖装满吗?”

“是的呢。”凤槃生说话的语气温柔得让人掉鸡皮疙瘩。

“哇!爹爹你太好了!灼灼好开心,好高兴,特别特别特别开心——”

灼灼兴奋得一副恨不得裹着被子在床上跳起来的模样,凤槃生把她按住,严肃地说:“好了,不能再动了,要不然就推迟给你新糖的时间。”

“爹爹!”灼灼不满地叫起来,却乖乖的躺在床上没有动,“灼灼要躺多久啊?”

“灼灼现在想起床吗?”

“想。”

“那就让秋雨秋风给你穿衣服。”凤槃生耐心地解释:“爹爹不是不让灼灼起床,是想让灼灼知道,生病的时候,要穿好衣服才能玩儿,要不然很容易加重病情。”

“灼灼知道啦。”灼灼嘴上答得乖得很,眼睛却已经黏在糖罐上了。

凤槃生失笑,带着灼灼亲自去选了一堆糖装进罐子里,比之前的还要多。灼灼对这罐子糖喜欢得不得了,睡觉都要抱着睡,当然这个要求被凤槃生坚定地拒绝了。

不仅如此,凤槃生还把糖罐拿到了正房藏起来,让灼灼第二天醒了自己过去找。如果做到了,还会给她额外的奖励。

“额外奖励什么呀?”灼灼已经没什么精神了,还强撑着问。

“灼灼想要什么,就奖励什么。”凤槃生摸着灼灼依旧滚烫的小脸儿,心中焦灼无比,面上却没有表露出一点,笑着哄她,希望她睡一觉醒来就满血复活。

“好哦。”这么一句没有实质内容的话让灼灼斗志满满,握着小拳头说好。然而第二天,灼灼却失约了。

第59章

就像是一场梦,沉浸在梦中可以粉饰太平,一旦被戳破梦境醒来,就会面对最糟糕的事。自从凤槃生意识到灼灼的身体出了问题,她的状态就越来越差。

凤槃生根本无法入睡,他坐在窗前望着灼灼的厢房,脑子里疯狂回忆着灼灼这些日子的表现,想要找出她生病的源头。凤槃生不放过一丝细节,终于把疑点确定在征平帝驾崩那天。

那天从宫里回来,灼灼的情绪就不太高,自己在软塌上玩了一下午玩具,糕点零嘴只吃了平时的三分之二。

凤槃生那时候忙着和匈奴打仗的事,还要稳定朝堂,就没有过多思考灼灼的异常表现,只以为她是被宫里的葬礼环境给影响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凤槃生还特意抱着她哄了一会儿。

现在想起来,会不会是灼灼被什么东西吓住了?

地府和灵魂转世的说法,许多人都深信不疑,但凤槃生是一点都不信的。

不过,凤槃生知道人在紧张害怕的时候会看错东西或者出现幻觉。如果灼灼是被葬礼的氛围吓到,或者是把灵幡纸钱纸人等丧葬用品错看成什么恐怖的东西,进而导致出现幻觉,是很正常的。

都说小孩儿的眼睛能看到大人看不见的东西,其实是小孩儿容易被吓到。在当时的环境下,灼灼是不是在幻觉中看见征平帝的鬼魂了?那天在承乾宫,灼灼还主动说要回家,难道就是在那时候出幻觉看到的?

凤槃生放在扶手上的手无意识用力,直接把扶手掰断了,他根本顾不上被木头扎的鲜血淋漓的手,只觉得悔恨莫及。他当时做了什么?他不仅没有立刻带灼灼回家,还为了名正言顺的登基,让王公公宣读传位诏书。

是他害了灼灼。

凤槃生顾不上自责,起身去找白术。

白术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恨不得把扰人清梦的家伙给一剂药毒死,但看清来人后,他收敛表情,用此刻最好的态度来面对衣食父母,“主子,有什么事吗?”

凤槃生把自己的最新猜想说了出来,拧眉说:“这么久了,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白术简直无语,谨慎地说:“小郡主并不是受惊失魂之症。”

“灼灼很勇敢,胆子比普通小孩儿大,是不是她受惊的程度比较轻微,很难诊断出来?”凤槃生越说越认为自己想得对,灼灼又不懂自己被吓到了,没办法跟大人说,就只能每天自己默默忍受。

眼看着凤槃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越来越悲痛懊悔,仿佛马上就要以死谢罪了,白术斟酌着说:“等天亮了,属下去给小郡主仔细瞧瞧,现在她睡得正熟,贸然把人叫醒容易惊魂。”

见凤槃生的情绪稳定了一些,白术说:“主子,您先回去休息吧。您有许多政务要忙,如果精神不好,哪还有时间和精力照顾小郡主呢?”

这话说到了凤槃生心里,他说:“你也要养好身体,灼灼还要你多费心。”只要能把灼灼治好,他可以不追究白术误诊的事。

“多谢主子关心。”

凤槃生回到院子里,依旧是毫无困意精神亢奋,他现在像是钻了死胡同,就觉得灼灼是受了惊,只要天亮了白术来重新问诊开方,灼灼就能立刻好起来。

就这样,在凤槃生的望眼欲穿之下,朝阳从地平线跃出,照亮了整片大地。凤槃生坐不住了,正要去悄悄看看灼灼,就迎面撞见了慌慌张张的秋风,他心中一沉,“灼灼怎么了?”

秋风说:“小郡主发高热了!奴婢叫人去请白大夫。”

“甘松去!”话未落,凤槃生已经进了厢房,他来到灼灼的床边,就看到她一张小脸儿烧的病态的红,干裂的嘴微张着,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哭声。

凤槃生用手背碰了碰灼灼*的脸,温度烫得他的手颤了下,他用勺子沾了温水给灼灼润唇,沉声问忙着给灼灼降温的秋雨,“什么时候烧起来的?”

秋雨快速说:“昨晚入睡后不久,小郡主的体温就降下去了。一刻钟前奴婢来瞧时,小郡主还没有发热,刚才奴婢听到内室有声音来查看,小郡主就烧成这个样子了。”

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烧起来?

很快,白术赶了过来,匆匆向凤槃生点了下头就开始给灼灼检查,最后还是没发现别的问题,只能去开方子熬药了。

灼灼难受得想哭,但她生病的经验挺丰富的,对病痛的忍耐力很强,在听到凤槃生的声音时,她努力睁开眼睛,“爹爹……”

凤槃生立刻坐在床边俯下身,“爹爹在,灼灼想说什么?”

“爹爹不要不开心。”灼灼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她想摸摸凤槃生的脸,但她的胳膊在被窝里裹着,她身上没什么力气挣开。

凤槃生发现了灼灼的意图,他隔着被子抓住灼灼的胳膊,柔声说:“爹爹没有不开心,爹爹是想到灼灼又要喝药了,有点心疼。”

“不心疼,”灼灼缓缓眨了下眼,“喝了药,病就好了。”

凤槃生撑在床上的手抓紧,顿了顿才笑着说:“对,喝了药就好了。”

9972看着这父女俩惨兮兮的样子,没忍住说:[宝宝,你让爹爹不要打仗了,你的病就会好了。]

灼灼昏昏沉沉的,过了一会儿才在脑海中说:“不要打匈奴吗?”她在书房里混着,也多多少少知道凤槃生在干嘛。有时候9972就想,如果凤华君能想到从灼灼下手套情报,说不定能轻松打败凤槃生。

[匈奴可以打,但不能打齐国,也不能打其他的国家了。]按照原书剧情,匈奴是主动进犯,大周回击是理所应当的,但在之后凤槃生主动攻打齐国,就是个人恩怨了。

又因为在攻打齐国时,凤槃生下旨屠城、坑杀俘虏的行径太过残忍,周围小国人人自危,在齐国的游说下,小国们想联合起来瓜分了大周。就这样,整个天下都被拖入了战火之中。

所以,打匈奴和打齐国是两个不同的剧情阶段,灼灼今天突然高烧,也是因为收到齐璋死讯的齐国这时候在早朝上正式敲定了联合众小国围攻大周的计划。

不过,此时凤槃生还有可能破坏它们的联合,阻止剧情的到来,所以灼灼没有立刻被强制脱离。

灼灼说:“齐国要打的,齐国是坏人,欺负爹爹。”

她不傻,那次在宴会上见了齐璋后,就一直在观察凤槃生的反应,后来又从身边人的无意间的话中猜到了一些凤槃生在齐国时的遭遇,还在书房中听到争吵上头的武将们说漏嘴过。

所以,灼灼对齐国没一点好感,她不会阻止凤槃生攻打齐国,她还想亲自上呢,“我不要爹爹被欺负了还忍着,不要爹爹受委屈。”

9972心说这话要是让凤槃生听见,他不得感动死,但是,[宝宝,如果继续打下去,会有很多人……]9972没有说下去,它意识到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来选择,太过残忍。

但是灼灼猜到9972后面的话了,她软乎乎地说:“我要爹爹开心。”

因为高烧而逐渐意识不清,灼灼这句话真的说了出来。然而听到了这话的凤槃生瞳孔一缩,脸上的笑差点绷不住,他喉结滚动压下泪意,缓缓说:“只要灼灼好起来,爹爹会永远开心。”

“唔。”灼灼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昏睡了过去。

凤槃生的心仿佛随着灼灼闭上的双眼而碎开了,他颤着手把手指放在灼灼鼻子下面,感受着细微的呼吸,整个人直接脱力倒在床上。凤槃生看着灼灼的侧脸,苦笑,“小家伙,可别吓爹爹了,爹爹受不了。”

看到这一幕,9972心情复杂,没想到灼灼无意间一句话,差点被凤槃生当成遗言吓死。不过,这样下去的话,灼灼应该不会再醒,这句话也算是遗言了,就是不知道对凤槃生是救赎还是折磨了。

灼灼的情况快速恶化下去,高烧不退,身体机能减退,脏腑老化,连药都喂不下去了。

凤槃生已经对白术彻底失望了,他把整个太医院都拉到了王府给灼灼治病,但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凤槃生于是开始搜罗民间的大夫和奇人异士,在有个招摇撞骗的骗子要让灼灼泡冰水、喝符水后,他杀了一批人。

寻医不行,那就问道。

凤槃生又想起来,灼灼是在征平帝死后出现的异常,他已经坚信灼灼那天在宫里看到了征平帝的鬼魂了。灼灼被鬼魂缠身,寻常的药物自然没用,要找道法高深的道长来除鬼。

凤槃生去请了最负盛名的清风道长,但是仙风道骨的清风道长说灼灼并没有被鬼魂缠身,“是时候到了,莫要强求。”

那一瞬间,凤槃生想把人杀了,但此时他深信因果报应,担心会影响到灼灼。最终,凤槃生只说,“道长学艺不精,就不要出来卖弄了。”

清风道长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心平气和地说:“王爷日后有何疑问,可以继续找贫道。”

此后,凤槃生又请了数位道长,有的和清风道长一样的说辞,有的是骗子。凤槃生把骗子杀了,把真道长留在王府为灼灼做法事祈福,但灼灼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

看着灼灼小小的一只躺在床上,日渐消瘦,如今仿佛只有一具皮包的骨架子,凤槃生恍惚间好似看到灼灼面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他的所有挣扎都无济于事。

别人指望不上,凤槃生开始靠自己。

第60章

北风吹,京城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酒楼里的食客吃着热呼呼的暖锅,聊着天南地北的新鲜事儿。

什么北边的匈奴被打得狼狈逃窜、顾远大将军真是少年英才,这些都过时了,消息灵通的商人悄悄说,“咱们跟齐国打起来了,都打到水云关了。”

水云关是齐国的关卡,再往前就是齐国边境第一城了。

其他人都很惊讶,“咱们主动打齐国干什么?”之前齐璋死在皇宫,大周百姓很是担心了一阵,怕两国开战。没想到等来等去,是大周这边先动了手,难道是先下手为强?

“说起来,新皇怎么还不登基啊?”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噤声了。原因大家都知道,但没人敢说。

征平帝驾崩后,厉王作为仅存的皇子,以压倒性的实力震慑住群臣。大家都以为他会尽快登基为帝,但就在择定了良辰吉日、绣制完成龙袍之后,凤槃生宣布登基大典延后。

众人一开始以为凤槃生讲究,已经名正言顺了还要再被三请,朝臣都准备好去厉王府请人了。忽然得到消息,是小郡主久病不愈,凤槃生无心处理无关紧要的事。

早已明白灼灼在凤槃生心中的地位的群臣还是不敢置信,皇位难道还比不过小郡主吗!但谨慎之下,大臣们去请教了沈行云,得到的建议是别拿这些繁文缛节去烦厉王。

不烦就不烦呗,惜命且识时务的群臣早就被凤槃生敲打老实了,一个个化身实干达人,能自己处理的事就自己处理,平时写奏折也简洁明了,从以前动辄数千字废话,变成如今缩减至几百字。

就这样,在国数月无君且与匈奴交战的情况下,大周上下依旧稳定高效的运转着。但是群臣快要顶不住了,不是因为政务太忙,而是随着灼灼病情加重,凤槃生的状态越来越不妙。

在凤槃生广招天下名医的时候,群臣担心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把大夫都给杀了。在凤槃生开始寻访道长时,知情人害怕他会把征平帝从皇陵里挖出来碎尸万段。在凤槃生下令祭祀姜皇后和两位姜将军时,大家都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发疯把所有人都杀了。

马车迎着风雪驶过路面,巷子里传出幼童稚嫩的歌声,“……恶事做尽遭天谴,掌上明珠断命线……”

暖意融融的车厢里,抱着灼灼的凤槃生睫毛微颤,低哑的声音响起,“甘松,去查。”

“是。”

甘松很快回来,低声说:“回主子,是有人用童谣散播谣言,说主子弑父杀兄好战,触怒了上天,降罚于小郡主身上。”

说完,甘松顶着凤槃生压迫感十足的视线,快速说:“主子,小郡主的病虽然蹊跷但跟天谴有何关系,您莫要轻信谣言,这应该是齐国要败坏您的声誉!”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凤槃生语气狂妄地说:“如果有天谴,也该落在本王身上,灼灼善良无辜,老天瞎了眼才会牵连于她。还是说,老天欺软怕硬,不敢惩罚本王,只敢对三岁幼童下手?”

甘松不敢接话,跪在车厢外出了一身冷汗,不知过了多久,雪染白了肩头,他听到凤槃生说:“找到谣言的源头,杀无赦。”

凤槃生此行的目的是皇陵,在路过君山时,他将灼灼安顿在山脚下,自己带着数人冒着风雪连夜上山。夜里的山林格外骇人,狂风呼啸,仿佛是鬼哭狼嚎,轻易能把人吓破胆。

抵达山顶时,一棵百年老树忽然枝干断裂砸在地上,像是祖先在向深夜闯入的后辈发怒。凤槃生吩咐人把树枝砍了烧火,面不改色地进入太庙,端端正正行了大礼,说:“第六代子孙凤槃生求列祖列宗保佑亲女灼灼。”

凤槃生恭敬上香,但香火明明灭灭,燃得很不顺利,就像是祖先不愿应下凤槃生所求之事。于是,凤槃生拿过供桌上的蜡烛把整根香烤了一遍,确认香不会熄灭后,他说:“香烛湿潮,保管不当,太庙尉革职查办。”

候在外面的太庙尉脸色惨白跪倒在地,刚要求饶就被暗卫捂住嘴拖下去了。

凤槃生等着香烧完,又在牌位前跪下,说:“事出紧急,没有时间在皇宫举办登基大典,今夜请诸位祖先见证,凤槃生在此登基为帝。”

话落,两个侍从上前为凤槃生穿上龙袍戴冕冠,穿戴完毕后,另一人端上玉玺。

凤槃生拿起玉玺看了一眼,神情无波无澜,随后他挥笔写了一张圣旨,盖上玉玺后转身离开太庙下山。

风雪更大了,山林咆哮,鹅毛大雪几乎糊住双眼,厚重的积雪阻碍了行动,一行人龟速移动。被积雪压断的树枝不停坠落,再砸断更多的树枝,发出吱呀难听和轰隆隆的可怖声音,挑战着人的承受能力。

生理和心理双重压力下,很快有人倒了下去,侍从鼓起勇气说,“王爷,风雪太大了,赶路太危险,找个地方等到天亮再下山吧?”

“继续赶路。”也许是太庙里进展顺利,凤槃生只是把建议驳了回去,并没有发怒,这给了侍从胆子,“王爷,雪这样大,明天马车没办法赶路的,不急于这一时。”

话落,说话的侍从被掐住脖子举了起来,他惊恐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凤槃生,对方像是随时会掐断他的脖子。然而下一秒,以为自己会死的侍从被凤槃生扔在了地上,“本王最近不杀生。”

侍从惊魂未定地跪在地上磕头认罪,凤槃生未看他一眼,满心是下山去陪灼灼。他带着其余侍从继续赶路,刚走几步,身后传来哗啦坠响。

有侍从回头看了一眼,一根坠落的胳膊粗的树枝正好穿过那位侍从的肚腹,将他牢牢定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大片积雪,那么严重的伤势,即使抬到山下也救不活了。

回到山下别院,已经是丑时末,雪停风止,天上繁星点点,四野静谧。

换下繁复的衣物,将身上的温度暖回来,凤槃生轻轻来到灼灼床边,借着微弱的烛光看了一眼她凹陷的脸颊,心中像是被剜掉一块肉。他把手指放在灼灼鼻下,等感受到微弱的气流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灼灼不怕啊,再等等爹爹,明日爹爹去求你奶奶、外曾祖父和舅姥爷,他们会帮你把坏蛋打跑,你等等爹爹……”

灼灼听不到凤槃生的呢喃,但9972快要被折磨得受不了了,它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共情任务目标!实在是凤槃生太惨了,让一个父亲眼睁睁看着孩子一天比一天虚弱却无能为力,这世上还有更惨的事吗?

钝刀子磨人。这还不如像上个世界那样,一瞬间就登出了。

9972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灼灼自从昏迷后,意识就陷入了沉睡,感受不到病痛,也听不到凤槃生的话,要不然小家伙不得哭成泪人。

第二天放晴,积雪融化,道路泥泞难行,本计划两天的路程,一直到第三天傍晚才到。

皇陵里埋葬了大周建国以来的五代皇帝和他们的合葬皇后,还有一些有大功劳的文武大臣,规模宏大,守卫森严,并且只在入葬和大型祭祀的时候才会开启。

只是这些规矩在不想守规矩的当权者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凤槃生在出发前就下令打开皇陵,等到了后就能全程畅通无阻,想进谁的墓就进谁的墓。等不及过夜,凤槃生就带着灼灼进了皇陵,找到姜皇后的墓,开始布置祭祀。

9972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有陪着灼灼休眠,它没别的事干,就看着凤槃生这次又想怎么折腾。

刚开始摆出来的都是正常的祭祀用品,流程也没问题,但很快,9972就发现凤槃生请出了两块牌位。角度不对,9972努力了好久才看清上面的字,一个是护国大将军姜善武之位,另一个是征南将军姜……

虽然没看全,但9972知道,另一个牌位的主人是灼灼的舅姥爷、凤槃生的舅舅。

9972心情复杂地看着凤槃生把这两块牌位摆好,跪拜,上供,上香,许愿。

凤槃生像是终于有家长庇护的孩子,露出了不显露人前的脆弱和痛苦,“母后,舅舅,外公,我的孩子灼灼被征平帝的鬼魂缠身,如今药石无医,求你们救救她。”

9972叹气,怎么救呢?这就是个普通的世界,没有鬼神也没有灵气修仙,你求谁都没用啊。而且怪不得说养孩子就是还债的,人都死了,他还来烧纸求你保佑呢,啧啧啧。

但这句话后,凤槃生只是缓缓说着他和灼灼的相遇和相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神情温柔宠溺。

9972看着,又觉得凤槃生不是想求保佑,他主要是想找人倾诉一下这些满的要溢出来的幸福又痛苦的感情,他自己憋着快扛不住了。

可怜,名副其实的美强惨。只是9972刚心疼了凤槃生一秒,就看到他烧了一套纸扎的兵器,又烧了毒药和麻绳,他还烧了一艘纸船和五匹纸扎的骏马。

在明亮的火焰下,凤槃生神色平静地说:“母后,您恨征平帝,儿子把武器毒药和麻绳都烧给您,您想怎么杀他都行。外公,母后力气小,劳您帮她。舅舅,您的尸骨在边疆,外甥给您烧了骏马和船只,您尽快赶回来吧。”

忽然一阵风吹过,把还未燃尽的纸人吹出火盆,凤槃生面不改色地把燃烧着的纸抓起来重新投入火盆中。

9972打了个哆嗦,忽然意识到凤槃生快要疯了。求姜皇后保佑是凤槃生最后的希望,如果灼灼还是没有好起来,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等烧得差不多了,凤槃生又往火盆里添了些威武雄壮的纸人、纸钱元宝和一栋精美的三进小院,“母后若是不愿使用征平帝的东西,可以搬出来住。儿子不孝,以往竟没想到这些。”

香燃尽了,凤槃生换上新的,又拿出一封圣旨随意丢入火盆中,他低哑的声音带着愉悦的笑意,“母后,儿子在继位后的第一道圣旨,是封灼灼为护国大公主,从今往后,大周的国运与灼灼的命运相互依存。”

火盆里传来噼啪响声,凤槃生的声音越发清晰,“大周国祚绵长,繁荣昌盛,灼灼就健康长寿,幸福快乐。灼灼若是不在了,大周的气运也到了尽头。”

9972:[……]

灼灼快来救命!!!

先不说一道圣旨能不能把人的命运和国运绑定在一起,凤槃生这个疯劲儿是真的会在灼灼脱离小世界后把大周搞没的!

凤槃生这个大孝子还在叨叨:“母后,您带着圣旨一起,看看征平帝还会不会反抗,看看别人还会不会阻止您。”他紧盯着火盆,等圣旨烧完,说:“母后,儿子就当您答应了。”

9972:[……]

这硬核祭拜,硬核许愿,如果姜皇后能显灵,肯定先揍好大儿一顿。

火盆里的火星在低温下迅速降温变黑,凤槃生整个人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他起身把灼灼抱过来,声音轻柔,“灼灼,这是奶奶、外曾祖父和舅姥爷,爹爹带你拜见他们。”

凤槃生分别向三个牌位行了跪拜大礼,权当怀里的灼灼是在行礼,随后,他就像个雕塑一样盯着灼灼看,除了每隔一刻钟就检查一下她的体温和呼吸脉搏,其余时间动都不动。

9972看着凤槃生像是被设定好的机器人一样的动作,吓得瑟瑟发抖。就在这越来越窒息的气氛下,时间来到了子时。民间传说里,“子时到,鬼门开”的子时。

如果真的有鬼魂,子时就是他们大展神威的时候。

子时一刻,凤槃生没有立刻去检查灼灼的身体,他沉重的视线依次看过三个牌位,这才缓缓摸了摸灼灼凹陷的脸颊,颤抖的声音里混杂着期待忐忑和恐惧,“灼灼……”

灼灼没有反应。

凤槃生不死心地把灼灼检查了两遍,没有发现一丝好转的迹象。他低着头,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杀鬼需要时间,再等等,再等等……灼灼不要着急,母后不要着急,要斩草除根,时间久一点没关系。”

凤槃生把灼灼抱好,继续沉默地跪着,继续机械地重复着之前的动作,每隔一刻钟检查一遍。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屋外传来鸟鸣,明亮的光线照射进来,天亮了。

整个皇陵没有一点人声,守在外面的甘松黄柏等人的心随着时间流逝逐渐下沉,他们根本不敢去想失败的后果,也没人敢进来叫人,大家都焦灼的等待。

一直到过了午时三刻,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甘松黄柏抬头看去,看到凤槃生抱着灼灼缓缓走出来,他的神色看不出喜怒,但已经足够二人推测出想要的信息。

甘松黄柏本能地跪在地上,连行礼都不敢发出声音。

“灼灼该喝药了。”凤槃生的声音冷淡漠然,仿佛回到了遇到灼灼之前。

白术应了一声去熬药,虽然灼灼早已很难喂进去药了,但药不能停。

就在众人猜测凤槃生是不是接受了现实时,他们听到凤槃生轻飘飘地说:“去把征平帝的尸骨挖出来,挫骨扬灰。”

这个命令太过震撼,以至于没人能立刻反应过来,凤槃生也不在意,继续说:“传旨下去,各地所有刑期五年以上者、流放、死刑犯充军,徭役增三。宫中嫔妃,按品级缴纳笔墨费,可得和离书,出宫自由婚配。征平帝的私产……”

甘松黄柏一开始还以为凤槃生把征平帝的妃嫔放出去是为了羞辱征平帝,毕竟他这个旨意一出来,不管想不想把妃嫔接回家的家族都会出钱把人接回去,怕惹怒了凤槃生。

听着听着,他们就意识到,凤槃生好像是在敛财,敛财干什么?

9972听着快要昏过去,凤槃生是一秒钟也等不了啊,大冬天的就开始扩招军队、筹备军饷。照这个节奏下去,这场仗会比模拟演化中打得还惨烈还快,小世界也会完蛋得更早。

如果是这样,积分罚款会翻十几倍,说不定还会有其他惩罚。

9972撑不住了,立刻买道具唤醒灼灼,快劝劝这个活爹!

凤槃生正说到要提高商税的时候,忽然察觉到怀里的灼灼好像动了下小手,但隔着厚厚的被子,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好像被小脚丫子轻轻踹了下胳膊。

“灼灼……”凤槃生的声音飘渺颤抖,他想要拨开小被子看看灼灼有没有醒,但因为太过紧张一时无法完成这个动作,“秋雨过来,看看灼灼……”

众人早就发现凤槃生的异常,还以为灼灼的情况不好了,一个个都快要吓死了。被点名的秋雨上前,颤巍巍伸出手,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她不敢想象灼灼停止呼吸的样子。

秋雨的动作很慢,但没有人催促她。终于,遮挡风雨阳光的小布帘被拨开,露出灼灼迷茫的乌黑明亮大眼睛。怔愣片刻,秋雨喜极而泣,“小郡主醒了!”

这句话像是惊雷炸响,所有人都惊喜异常,顾不上尊卑的围上来,伸着脖子想看看灼灼。凤槃生被一个侍卫碰到了胳膊才回神,他把灼灼抱得更紧,哑声呵斥,“都退开。”

但灼灼的苏醒驱散了众人头顶的阴云,一个个都喜气洋洋,根本不怕凤槃生的冷脸,就意思意思后退了两三步,还眼巴巴望着灼灼。机灵的秋雨秋风等人,有的去叫白术,有的去准备吃的喝的。

灼灼眨眨眼,张了张嘴,无声地叫了声“爹爹”,让凤槃生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凤槃生想抱着灼灼回到房间,刚走两步,被灼灼努力伸出来的小手拽了一下,“水。”

凤槃生看出口型,连忙说:“屋里有水,我们进屋喝水。”

就在这时,秋雨秋风匆匆跑回来,“水来了水来了,小郡主快喝热水。”

凤槃生站在原地,让秋雨给灼灼喂了水,正好白术也赶了过来。凤槃生想回房让白术给灼灼看看,又被灼灼喊停了,“爹爹,别动了,跟灼灼说说话好不好。”

听出这句话的潜在含义,被喜悦冲昏头脑的凤槃生又被兜头泼了盆冷水,他的心仿佛被扎了个窟窿,表情空白了一瞬,温和的笑着说:“好啊,灼灼这次睡了好久,爹爹好想你啊。”

其他人也察觉出不对,脸上的笑容消失,沉默地站在原地。

长时间的昏迷让灼灼十分虚弱,她的声音又细又小,“灼灼也好想爹爹,可是灼灼要走了。”

9972只是把灼灼唤醒,没有教她要说什么,也没有告诉她她即将被强制脱离,但已经病死过一次的灼灼对死亡的感知很敏锐。

灼灼想起在原来的世界都没来得及跟爸爸妈妈告别,他们哭得好伤心,就开始哄凤槃生,“爹爹不要哭哦,灼灼死了之后不会睡觉,会去别的世界,有新的爹爹。”

秋雨秋风已经哭成泪人了,捂着嘴不发出声音。这么聪明懂事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好好长大。

凤槃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努力稳住声音,“新的爹爹会对灼灼好吗?”

“会呢。”灼灼天真可爱地说:“会跟爹爹一样好。”

看着努力安慰他的灼灼,凤槃生的心像是被一只小手捏碎了,他顺着灼灼的话,故意吃醋说:“不会吧,爹爹对灼灼最好,其他人都比不过爹爹。”

“为什么呀?”灼灼有点呆,她觉得会是一样的好。

“因为我是亲爹,不过灼灼最招人喜欢了,别人也会对你很好很好,只比爹爹差一点点。”凤槃生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吞刀子。

“不是呢。”灼灼软乎乎地说:“爹爹不是亲爹,灼灼不是爹爹生的。灼灼来到这个世界,跟娘在山上玩儿,玩儿了好多天,娘让灼灼去等爹爹,爹爹对灼灼好。”

灼灼一股脑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9972本来想阻止,但这个世界的任务早就崩了,干脆就摆烂不管了。

凤槃生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没忍住追问,“灼灼和娘亲在山上玩了几天?”

“唔,天好热的时候来到这个世界,树叶子没变颜色就找到爹爹啦。”

听这个描述,灼灼在山上最多没待三个月。凤槃生意识到灼灼的身份有问题,但他不在乎,不过她说的别的话,他不得不在意,“灼灼以前不在这个世界吗?”

世界的概念很笼统,三岁的小孩儿很难理解,凤槃生不确定灼灼是认知错误还是真如她所说,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灼灼恰好是因为经历奇特,对世界有正确认知的,她稚气地说:“不在哦,爹爹是古人。”

“古人?”凤槃生心脏狂跳。

灼灼想了想,肯定地说:“电视上说,穿这样衣服的,都是古代人。”为了增强说服力,她指着大家身上的衣服。

9972感慨灼灼真会说重点,她要是描述两个世界的不同,可能词汇量不够很难让人理解,但一个“古人”冒出来,大家就都懂了。

凤槃生第一反应不是怀疑也不是震惊,而是庆幸,如果灼灼来自未来,那她肯定不会轻易死去,她说的死后会去别的世界有新的爹爹,好像是真的。

凤槃生想询问灼灼是什么身份,怎么来到这里的,但灼灼的脸色越发灰败,明显没有多少时间了,他问了最关心的事,“灼灼来这里干什么?需要爹爹帮忙吗?你来这里,对自己有伤害吗?”

“来做任务哦,完成任务会复活,有统统保护我。”说着,灼灼的声音越来越小,缓缓闭上眼睛,“爹爹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