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40(1 / 2)

寡夫Omega是小昏君 洒出 19465 字 5个月前

第34章 标记面前不知轻重的O……

“唔啊……”

白虞从水中冒出来,惊声喘息着,呛了好几口水。

他紧紧抓着秦鼎竺,紧接着发觉腰后横着的手臂,用像是要把他融进骨肉的力道,按在对方怀中。

他身上片缕未着,娇软的皮肤摩擦在西装布料上,他不住躲了躲,又被人搂得更紧,宽大灼热的手掌握在他腰侧。

很熟悉的感觉,竺郎与他肌肤相亲时,惯常如此,他恍然以为竺郎恢复正常了。

白虞细瘦的手臂环在对方肩颈,凑近过去,香气四溢。

在对方唇瓣触碰到他侧颈的一刻,白虞感觉到对方陡然僵住,呼吸深而重。

秦鼎竺清醒后,意识到目前的情形,一阵电流从心脏直窜头顶,停在白虞腰上的手顿时收也不是留也不是。

光裸的身体被完全拢在他怀里,滑腻的皮肤就在嘴边,他离白虞的腺体只有短短两厘米的距离,他甚至能感到腺体不断涌出的,甘甜的樱桃味Omega信息素。

只需要再靠近一点,他就可以咬破那层薄薄的皮肤,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冲刷,标记面前不知轻重的Omega。

或许是从幻境脱离的状态还在延续,此时占有的念头异常强烈。

白虞不明所以,脱力地伏在他身前,垂着眼平复气息,还有闲心挑逗人,“竺郎,你往日摸的可不止是这里。”

他那只好手落下去,牵着对方手腕向下,“你最喜欢的是……”

“白虞,够了。”秦鼎竺隐忍着打断他,他收紧拳头,接着将白虞带到池边,托着腰身一把抱了上去。

他不是丧失理智的禽兽,白虞是谁,他自己又是谁,他记得一清二楚。

从温热的水中离开,皮肤突然暴露在湿润的空气里,白虞不禁打了个哆嗦,他蹭了蹭悬在水面上方的腿,膝盖呈现出桃花般的粉红。

秦鼎竺从台阶迈上来,规整的西服潮湿垂坠,稀稀落落的滴着水。他扯下一条浴巾,抬手盖在白虞身前,把他从大腿到脖子捂了个严实。

白虞一点都不冷了。

他原以为竺郎这就要走掉,没想到对方俯身拉过他受伤的手,一圈圈拆下纱布,脸色发沉。

伤口边缘被水浸泡,已经发白发肿,幸好时间不长没有发炎,不过还是要消毒处理干净。

白虞察觉他心情不好,往回缩了缩手,弱弱地说,“我没事。”

秦鼎竺并未应答,扶他起来裹好浴袍,走到门口,开浴室门的前一秒,白虞听到他似有所觉地说。

“你是四皇子。”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秦鼎竺觉得自己也疯了。

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在落水时进入梦境,又在幻象历经半日后醒来,时间只过几秒。

那场景过于真实,一草一木,一人一景,仿佛都是他亲身经历,亲眼看到的,此时还记忆犹新。

而且,幻境中的故事与白虞的只言片语一一对应。

皇宫,皇子……那些他之前从未放在心里的话。

白虞闻言愣了愣,格外欣喜,认真点头,“我是大晟四皇子,你记起我了。”

“没有。”秦鼎竺否认。

“噢……”白虞情绪变化很快,转而眼睛亮亮地望着他,“无碍,亲一下就想起来了。”

明明失忆解离的是他,现在还要反过来逗人。

秦鼎竺盯着他贴近的脸,心中涌起莫名的烦躁,抬手把他狂放大敞的领口拢了拢,开了浴室门让他出去。

佣人们听了秦鼎竺的话,都离开了,浴室附近没人在。

他第一次产生很狼狈心虚的错觉,在白虞跟着他即将走进换衣间时,把人关在了外面。

白虞眨眨眼,隔着门板闷闷地说,“你不必羞涩,毕竟我早都见过了。”甚至了如指掌,他那里有颗痣他都知道,还摸过。

比起眼睛看不清,秦鼎竺更想让他不会说话。

他看得明白,在梦境那时,白虞还是个正常人,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变得眼也瞎了,精神也不好了,只会一门心思依附他人。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秦鼎竺顿时感到荒谬。

他打开衣柜门,自己幼年的衣服叠放着,肯定是不能穿的,秦正蔚的衣物没人动,还挂在衣柜的横杆上。

他没有什么过世人衣服不能留的忌讳,只换了最外层的衣物,余下的回家后再处理。

抬头视线划过镜面,撞到镜中自己目光的瞬间,空气骤然阴冷,仿佛跌入谷底,灯光炽白,他的身体似乎与另一道身影重叠。

红色的,冷厉而模糊的,如同深渊中爬出来的恶魂。

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睛,与他的别无二致。

转瞬即逝。

秦鼎竺没有丝毫惊慌,只是打量着镜中的自己,透过那层光洁的镜面看向最深处。

场面再无变化,灯光也柔和下来,他关灯打开了换衣间的门。

从幼年被桂青虹强行信佛至今,他不相信前世今生,神仙鬼怪,却也知道万事万物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白虞变成这幅样子出现在他面前,或许是他哪里欠了他的。

至于方才镜中的红衣男子,是真的又如何,不过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怨念残魂,掀不起什么风浪。

白虞一点不在意形象,懒洋洋地瘫坐在地上,见他出来立马爬起,顺理成章地挽住他的手臂。

秦鼎竺看了片刻,没有拒绝他。

转身刚走两步,后方传来阿姨惊恐的呼声,以及断断续续怕到说不出的话,“鬼,鬼,鬼啊……”

秦鼎竺拧眉转头,只见在这里工作最久的段阿姨满目恐惧地望着他,头发都炸起来。在看清楚他的脸后,眼神一下清明了,“小秦先生?”

真是要把人吓死了,段阿姨不住拍着胸脯。她先去浴室看了一圈人都不在,往这里一走,就看到秦太太挽着一个穿秦正蔚旧衣服的人,身形和体态也有几分相似。

更过分的是,她见过白虞这样挽过秦正蔚,场面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夜深人静,正是阴气足的时候,又只剩她一个人,她来不及辨别,仿佛一阵冷气吹过她后脑勺,惊悚难以言喻,她差点以为自己走到了阴曹地府。

“阿姨,有空去检查一下视力。”秦鼎竺淡淡劝告。

“哎,真是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秦……”

段阿姨懊悔地拍了下自己这张快嘴,太冒犯了,哪有说活人是鬼的,幸好小秦先生没怪罪,不然她要后悔死了。

白虞也松了口气,僵直的身子松缓下来,他差点以为阿姨看出他不是本人,是占据人家□□的异魂了。

三个人各怀心思,表面若无其事地离开。

走远后,段阿姨姗姗来迟地注意到一件更诡异的事,太太挽着的是小秦先生!

白虞疯就算了,小秦先生就这么由着他。

段阿姨大感震撼,算了算了,主人家的事,她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按照现代医学的解释,白虞大概是有分离焦虑,准确地说是离不开秦鼎竺一个人,一旦分开,就会从心到身的不愉快,不适应。

秦鼎竺深知对待他不能强硬,只能用承诺换得暂时的安宁。

他让白虞坐在床边,自己相对坐于椅子上与他平视,给他伤口清理上药的同时开口,“今晚你自己睡,明天我来见你,好不好。”

白虞抿住嘴巴,秦鼎竺察觉他信息素瞬间起伏不稳。

但他没有立刻闹脾气,经过这几天,他明白境遇与之前大不相同,对方说要走,就是真的要走。

可白虞恐惧那种找不到他感觉,像是漂浮在无边河面的浮木,没有依靠和方向。

“我可以跟你走。”白虞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尾音有些哽咽。

“不可以。”秦鼎竺缓缓摇头,回绝的意思明确。

白虞强忍着发颤的手,“那你亲我一下。”

秦鼎竺垂下目光,包扎着他的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气声轻笑。

不可能的,两个人都知道。

“抱一下,也好。”白虞降低要求,强词夺理,“反正你都要走了,总不能什么都不给我。”

两者之间其实没什么关系,白虞却总能让自己很委屈。

秦鼎竺知道不该答应他的,过于情绪化的离别行为,可能会让分离的焦虑更严重。

可是白虞现在很乖,很可怜,眸子清透如同烟色宝石,眼尾低垂,像是某类讨巧卖乖的小兽。

拒绝的话他没能说出口。

略微抬手的下一秒,白虞已经栽到了他怀里。

Omega的身体生来娇小柔软,与alpha和bate不同。在遇到白虞之前,这只是生理课上的一句话,遇到他之后,变成了次次切身的体会。

两道心跳声穿透血肉,逐渐趋于一致时,秦鼎竺想起那句“情非得已”。实际上,他在那时并未感受到任何悸动或是愉悦之情,甚至比现在还不如。

只有一潭死水般的阴沉与腐朽。

白虞实打实地拥在他怀中,得到回应后,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这些天他很没有安全感,现在他明确地知道,他在被爱人抱着,便更加不舍了。

“抱过了。”秦鼎竺提醒他。

白虞艰难而迟钝地起身,眼底沁出两滴泪花,极其碍眼。

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只不过分开一晚,他就难过成这副样子,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秦鼎竺最终还是要离开的,他让白虞别跟着,走到卧室门口时,脚步停顿,回身望向白虞,目光似是多了些什么,语气却听不出不同。

“我叫秦鼎竺,不是秦知衡。”

白虞茫然眨眼,泪珠滑落,便看到对方已经关上了房门。他怔了两秒,忽地转身跑向阳台,向下方四处张望,没过多久,依稀看到熟悉的身影。

上车之前,对方似是向这里看了一眼。

直到车在他模糊的视野里彻底消失,白虞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他像是被囚禁了起来,不能出门,眼睁睁看着爱的人离开。

他浑浑噩噩回屋,蜷缩在被子里,努力闻着空气中残余的微弱檀香,回想对方的话。

“秦鼎竺。”

原来他是换了名字,难怪前两日唤他秦知衡时,他会是那样的反应。可不论改成什么,也都是他的竺郎罢了。

白虞迷糊想着,许久才陷入昏睡,仍旧断断续续地做噩梦,如同深处无法逃脱的黑暗深渊。终于在一次惊喘中醒来,他不敢再睡了,逃出被子躲在宽大的椅子里。

他意识不清醒,四下无人更难以自控,身子又是之前那样发麻,脑海反复质问为什么他不能和着竺郎一起走?

因为他是白虞,他不正常,他生了病……他们都以为他病了,那是不是,只要病好就可以出去了。

怎样才算好?他拼命回想外面人的样子,冲到镜子面前,首先看到了自己乌黑的长发,若有所思。

这里的男子,似乎都是短发的。

白虞打开柜台抽屉,胡乱翻找一通,没发现自己想要东西,干脆出了卧室。

外面没开照明灯,只有楼道口微弱的夜灯亮着,对白虞来说影响不大。他听到一楼传来声响,扶着栏杆径直跑下去。

底下睡眼惺忪,出来起夜的段阿姨,隐约听到一阵轻而快的脚步声,分不清方向,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段阿姨觉得自从秦正蔚去世后,白虞疯了,她的精神状态也不好了。

先是好端端把小秦先生认成鬼,睡觉起夜又被太太吓了一大跳。

她对这栋房子轻车熟路,灯都不用开就往卫生间走,也就导致脚步声传来她根本看不见。

只知道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有东西在快速靠近,吓得她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想跑,腿却像灌了铅,怎么都动不了。

黑咕隆咚的眼前浮现白色人影,她心都要跳到嗓子眼,直到熟悉好听的声音略显急切地出现,“阿姨,哪里有剪刀?”

段阿姨又回到了人间,大口呼吸一下,哆嗦着指向一侧,“卫生间抽屉里有。”

白虞生病后他们就把所有尖锐物品收起来了,让他能接触到的地方没有危险。

她说完白虞随之跑掉,段阿姨这才反应过来,大半夜的,太太找剪刀干什么?不会是想起秦正蔚离世,想不开要……

她简直要尖叫,头皮发麻地往那边跑。

冲到门口,卫生间的灯自动亮起,她看到白虞面对镜子,笨拙地攥着剪刀,扒拉两侧的头发,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卡擦一下,一缕黑发悠悠落地。

这场面着实骇人,段阿姨猛地冲上去夺回剪刀,“太太,你这是要做什么,你再伤心也不能想不开啊,你还这么年轻,你出事我们怎么交代……”

段阿姨训斥完,念叨着不行不行,快步跑回住处,留下一脸懵的白虞。

他也跟上去,只见阿姨拿着那个发光的东西,“我得赶紧告诉小秦先生。”

白虞瞪大眼睛,连忙阻止,“不要!”他上前抓住阿姨手里的东西,“我没有要想不开!”

现在天还没亮,而且已经道过别了,他不想竺郎为他担心。

“真的?”段阿姨不相信,面露怀疑。

这样一吵,另外两人也醒了,各自从房间出来,惊奇地看着他们。

最终电话没打出去,白虞坐在沙发上,三个人从三个方向盯着他,满脸复杂。

“太太,你要剪头发?”段阿姨问。

白虞点头。

“为什么?”

虽说现在男人基本都是短发,可他们都习惯了,因为白虞是个漂亮的男生,长发没有丝毫违和感。

“剪完我的病就好了,就可以出门了。”白虞说着对她伸出手,“把剪刀给我。”

他们不知道他哪来的歪理,总归他没想不开就好,至于头发,随他去吧。

这个念头在白虞开始动手后烟消云散,他们亲眼看着白虞左一刀右一刀,把自己一头长发剪的七零八落,没有一下是整齐的。

白虞又倔得很,不肯让他们帮忙,非要亲自动手。

段阿姨后悔了,早知道该趁白虞不注意,偷偷打小报告……现在,她只能默默希望秦鼎竺来的时候,多做些心理准备。

东方天光乍亮,第一缕光线冲破云层时,别墅庭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低头打瞌睡的男生,有早起锻炼的叔姨爷奶,路过不禁盯着那颗圆脑袋看了又看。

旁边浇花的阿姨无奈摇摇头。

秦鼎竺还没下车就注意到了,眉头深锁起来,停车径直向他走去。阿姨见状,连忙也跟过来。

白虞迷糊着一睁眼,面前一双笔挺的长腿,他一愣,瞬间清醒过来,带着清冽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的,站起身骄傲地跟人求夸奖。

“你看,我的病好了,我可以和你一起走了。”

阿姨尴尬得不行,解释说,“先生,我们拦不住啊……”

秦鼎竺示意她不用多说,看了白虞片刻,抬手攥住他一点发茬。

阳光倾泻而下,男生皮肤白皙,没了长发遮挡,精致的轮廓和五官完整显露出来,格外亮眼。

他骨架小,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锁骨凸显。姿态文弱却昂扬,带着少年的稚气。若叫不知情的人一看,恐怕以为他是哪个重点高中成绩好好又听话的学生。

只是微风吹过,他脑袋上竖着的几缕毛被吹动,其他头发一撮长一撮短,乱七八糟,方向不一地炸着,准确地让人明白“狗啃”是一种什么发型。

偏偏他还浑然不自知,主动踮脚蹭男人的手心。

仍旧是漂亮的,但略显奇葩……

阿姨生怕秦鼎竺会生气,责怪他们没有照看好白虞,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对方都没有说什么。

她甚至产生了错觉,秦鼎竺脸上似乎有一晃而过的笑意。

“去给他买几顶帽子,回来我报销。”秦鼎竺放下手说。

阿姨一愣,如释重负地点头,“好。”

白虞把自己霍霍成这个样子,就算让理发师修也修不好,因为他有些地方太短,全剪齐就和没头发差不多,拿个帽子遮盖一下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白虞见秦鼎竺往屋子里走,没有得到回答,他赶忙追上去,“你说过我的病好就可以了,明明我已经恢复正常了。”

进到客厅后,秦鼎竺捏住他的肩膀,将他固定在半身镜前,“你不正常的地方不止是头发。”

如果他再直白一点,就会说他不正常的其实是脑子。

白虞不甘愿地望着镜中的自己,眼下的红痣引人注目,“那你说,你还要我如何。”

秦鼎竺只是把他带去餐厅吃早饭,随后按医嘱吃药。

阿姨把帽子买回来,米白色的鸭舌帽扣在白虞脑袋上,把那惨不忍睹的头发遮盖,瞬间就变得顺眼明亮了。

白虞一开始不适应,想着这样就可以出去,硬是忍了下来。

他见佣人们都在各自忙碌,转头趁着秦鼎竺打电话,脚步轻巧,不知不觉摸到车旁,乱找一番还真被他开了门,顺势爬上后座。

白虞不知道车窗是防窥的,怕被人发现,蜷着身子窝在座椅里,压抑着呼吸等待秦鼎竺上来把他带走。

段阿姨一回身,就看见白虞往车上爬时留在外面的小腿,脸色一变急忙要喊人,却见通着电话的秦鼎竺手指抵在唇前。

段阿姨了然,没有出声,两个人亲眼看那小腿收进去,砰一声,“轻轻”关上车门。

“真的要让太太出去吗?会不会……”秦鼎竺挂断电话后,段阿姨有些犹豫地询问。

其实白虞不明白,他们却看得分明,如果秦鼎竺不想让他出门,那完全不用买帽子,毕竟在家里他再难看也没人会嫌弃他。见外人就不同了。

可白虞现在的状态,实在难以让人放心。

葬礼时大闹着当皇帝要打人屁股不说,上次偷跑出去最后进了医院,这回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事。

“我会看好他。”秦鼎竺只是回答。

白虞是个大活人,不可能永远像鸟一样被关在笼子里,他的世界不该只有这样小的一部分。

白虞躲在后座又觉得太明显,干脆把自己缩在地底下,让前座挡着他。听到开门声,他紧张得使劲藏,不小心碰到帽檐,帽子还掉滚到另一边座椅底下。

他吓得咬住嘴不敢动,盯着对面的帽子轮廓,只听前面静了几秒,他险些心脏都要跳出来。

但出乎意料的,车身缓缓启动了,白虞顿时松了一口气,又立马谨慎地捂住嘴。

至于帽子,等竺郎离开的时候他再捡就好。

车子平稳而安静地前行,白虞能感觉到转过几个弯后,车停了,秦鼎竺也下了车。

他静静等待一会儿,没有任何异常。

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但他人是出来了。白虞欢欣雀跃,伸手去够对面的帽子,然后,面前的车门开了……

光亮交错,他慌乱中眯了眯眼,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随之映入瞳孔。

“起来。”秦鼎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背光看不清眸中情绪。

“我,我……不。”白虞脊背都绷直了,惊慌又羞耻地憋出几个字,脖颈憋得发红。

他已经做好了死皮赖脸就是不走的准备。

近在手边的帽子被人拿走,白虞还没反应过来时,前门关闭,几秒后,身后的门开了。

他还撅着身子,着实不雅,纤瘦的脊背线条清晰,直到被握着手肘拽起来。

白虞傻了,就怕他把自己扔下去,情急之下整个人扒在门框,弯着眼尾委屈巴巴地求情,“呜,我不走,别扔下我。”

下一刻帽子盖在他头上,帽檐低垂遮住了他大半视线。

“没让你走。”

秦鼎竺松手,把他扒在门边的手指弄下来塞进车里,“坐好。”

门关了。

白虞静止着,小心翼翼抬头从帽檐下看。

就这么关上了?

岂不是代表他可以继续留在车里。

没过多久,秦鼎竺从一间绿色的屋子出来,手里拿着个盒子坐到驾驶位,盒子拆开,是一个圆环状的东西。

他回身对白虞说,“过来。”

白虞没什么防备心,还有些好奇地凑近,接着那圆环就戴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凉的,透着银色金属光泽。

他颈部敏感,明确地感知到这东西,叫他不太适应,直颤着缩动。

“这是什么?”他抬手摸上去,触感凉润光滑。

“阻隔信息素的颈环。”更重要的是保护Omega不被强行标记。

白虞摸到连接处的口子,却不知道怎么打开,只能软声跟人讨饶,“不戴好不好。”

“等你学会控制信息素的释放,就不用戴了。”秦鼎竺指腹划过颈环,面前少年身体前倾,神情无辜懵懂,腺体被覆盖,樱桃味的信息素渐浅,似有似无地流连。

白虞对自己的身体完全不了解,他都不懂信息素究竟是什么,更别说控制了。他不戴颈环满身都是信息素,根本出不了门。

以大多数alpha兽性的自制力,根本抵抗不住的。

白虞勉强妥协,一路上来来回回把颈环捏了个遍,直到下车时,他的注意力才被转移。

今天是周六秦鼎竺没有课,考虑到白虞的情况,带他到了校外一处行人不多的街道。

白虞看也看不清,仍旧新奇的东张西望,辨别到与众不同的颜色或是物件,不管在哪都得凑上去看看摸摸。

涂鸦的墙壁、地上的石墩、还站在服装店外和假人模特对峙,半晌后奇怪地问对方为何不动,难道是死掉了。

直至与路边被遛的哈巴狗对望,白虞倏地瞪大了眼,下意识靠近几步想看的更清楚,越看心越凉。

他拉过秦鼎竺的袖子,指着狗不敢置信地告状,“我是不是和它一样?”

秦鼎竺看过去,哈巴狗脖子上套着一个白色绝育圈,随着狗腿颠颠迈步左右轻微摆动,眼神蠢萌,又憨又傻。

确实差不多。

白虞接受不了,当场就拽着颈环要扯下来。

“你比它乖。”

秦鼎竺拦住他,短短四个字就让白虞犹豫了。看到哈巴狗忽然定住不动,主人怎么拽都不走时,他屈从了。

他的确比它乖多了。

只是还有点委委屈屈,不情愿自己和哈巴狗一个形象。

他顺势抱住秦鼎竺的手臂,黏糊地挨在他旁边,“我累了,我们走慢一点。”

白虞习惯性地抬头索吻,因为往日他们就是如此,走路不好好走,从蓬莱殿到政事堂的距离,他们能断续地亲上大半程。

有时亲着亲着就走不动了,连要去哪儿都忘掉,以天为被,地为褥,将一切忘怀……身旁的宫人侍从眼珠都不敢转,匆匆忙忙略过。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秦鼎竺眸光暗了暗,抵着他的帽子把人压下去。

白虞挫败,一副没骨头的样子,没得到回应干脆倚靠在对方肩膀处,行进步伐格外缓慢。

身侧的一家服饰店内,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奇怪张望,对着他们看了又看,招呼一旁几个挑衣服的同伴,“你们看,那男孩是不是有点眼熟。”

“什么?”

几人疑惑看过去,男生骨骼清瘦,被帽子遮挡,加上偏着头,只能看到小半张脸。

不过这对她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是杜蓉小儿子吧。”

“他之前不是长头发吗,不太像啊。”

“他旁边那个男人是谁,不错啊,又傍上新大款了?”

“管他呢,先赶紧拍下来。”

最后一个蓝裙女人说着,快步跑到玻璃门前,咔咔拍下几张照片低头观摩,连拿衣服的售货员都被她挥手退去。

女人转头把照片往外发,语音转文字道,【杜姐,这是小白吧,这是调养恢复好了?看着状态还挺好呢。】

“嗡嗡”

其他人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几人一看齐齐震惊喊道,“月姐,你发错了!”

“啊?”女人仔细一看,两条消息都发在了学校教职工大群里,她惊呼一声连忙撤回,一着急点成了删除,彻底撤不回去了。

“哎呀,这可怎么办哪,我删掉了。”

“……”

“完了,月姐,这下群里三百个人都知道了。”

几人同样无语,看热闹的同时还隐隐幸灾乐祸,“杜姐看到一会儿得气死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她那么长时间不跟我们说话,也不出来逛街,我一下点错了。”

“哎?校长撤回了!”

她们闻言惊讶地去看,“还真是。”

不光撤回,还发了句:【私人消息不要发到工作群@如月】

“不是……校长可真及时啊。”

女人咬了咬牙回复:【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她叹了口气,像是后怕地说,“还好,这不就没事了。”嘴角笑容却不太自然。

“校长要不是个女的,我都要怀疑和杜蓉有一腿了。”

“女的也有可能啊,校长可是女A。”

正说着,群里弹出条新消息。

杜蓉:【贱】。

顿时群里和几人鸦雀无声,校长都不说话了。

这个字在群里待了一分多钟,卡在两分的时候,杜蓉撤回:【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女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不过直接打去电话,“杜姐,什么意思啊,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看着像你儿子,问你一声还不行了,再说小樊张祎她们都在,你不信就问她们……”

“你们在哪?”对面干脆利落地问。

女人迟疑回答,“腾西街的店里,等等……”

杜蓉直接挂断了电话。

女人身后几人隐约听见,惊异地开口,“她不会真要过来吧。”

“要不我们先走?她万一打我们怎么办。”

她们说着就开始打退堂鼓,月姐思考后啧一声阻止,“你们傻啊,她明显是过来找她儿子的啊。”

“是吗?不太像……”

“哎呀谁都不许走,等着看个大热闹呢。”

临近午间,日光越发充足,金色的尘埃毫无目标地浮动。

白虞嫌光盛,赖在一处阴凉地不走了,就大大剌剌地往地面台阶上一坐,一点都不嫌硬怕脏。

秦鼎竺站在他面前,“累了就回家。”

“不回,除非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白虞说着,抬手牵住对方垂落的手指,只攥住了两根。

这里很好,全部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但看多了也会觉得乏味。他的精力有限,只能集中在最感兴趣的地方。

寥寥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一下他们,猜测是闹别扭的情侣,或是什么新的拍照姿势。

秦鼎竺将他的手拉下来,“在外面不可以这么做。”

白虞难得的心情好,也很有耐性,再一次抓过去,“那在家里就可以吗?”

接着前倾过来,猝不及防地在手背亲了一口,“这样也不行吗?”

白虞一脸无害,吃豆腐吃的倒是干脆,不过这样的小把戏,秦鼎竺已经不会有太大反应了,他只是缓缓摇头,明确地否定。

白虞装作看不清,仍旧固执地握着。大约是察觉他近来态度松动,软磨硬泡地哄人,“我喜欢你,你也说过只喜欢我的,我们是……”

“白虞!”

一声极具怒气的呼喊炸响,弄得白虞身子一抖,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道身影雷厉风行地大步向他走来。

同时不知从哪儿忽地钻出几个人,又是挥手又是叫喊地跟着跑来。

“杜姐,别生气啊。”

“姐别跟孩子发火了,没出事,我们一直都看着呢。”

“就是,回家好好说说,不行上几节青少年道德教育课呗。”

“……”

她们一窝蜂地说着,声音乱成一团,嘈杂得只能听清几句。

杜蓉看见儿子在大街上亲男人的手,旁边还有几个同事阴阳怪气,整个人怒火中烧,到了爆发的边缘,上去就要给白虞一巴掌。

白虞预感情况不妙,惊惶中被秦鼎竺一拉,踉跄着躲到了他身后,挡住自己,看起来关系着实不一般。

“哎呦,你看看。”

月姐一行人见状眼睛都大了,唏嘘不已。

“人家护着呢。”

“刚丧夫又找着下家。”

“啧啧……小白桃花真好。”

杜蓉彻底炸了,“白虞,你到底在干什么?我是你妈,你躲着我?”

白虞听她的声音,与母后有几分相似,脾气秉性却大不相同。他母后可从来没打过他,也没对他说过重话。

白虞悄悄从侧面望过去,看到怒气冲天的女人,又连忙缩回来,试探着问,“你是我的生母?”

他有种熟悉感,对方发怒责备的样子与他梦里如出一辙。他往日并不害怕母后,现在却发自内心地想逃避。

那就说明,女人是这具身体的母亲。

“连我这个妈都不认了,你可真是翅膀硬了。”杜蓉眉头拧在一起,狠狠地瞪着他,“你还把头发剪了?我当初说剪掉你死都不听,现在是怎么,跟男人在一起就听话了?”

她的话着实不好听,白虞知道针对的不完全是他,可恶意的的确确落在他身上,他攥着秦鼎竺的衣袖,无意间收紧手指。

“杜姐,你干嘛和孩子说这话?”旁边几人看得乐呵,恨不得现场掏出几个瓜子,还煞有其事地劝阻。

杜蓉横了一眼,“不用你们管,我比谁都了解他,他都和能当他爹的男人在一起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从生下白虞到现在,她就没一天省心过,在周围人眼里,她的脸面早就荡然无存。她狠下心要跟白虞断绝关系,可那是她的亲儿子,她仍旧会被他的所作所为牵动。

“阿姨,请你冷静一下,”秦鼎竺开口,“他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争吵。”

“你又是谁?”杜蓉目光落到他身上,打量着同时思虑他的身份。

长得是人模人样,气质也不像不三不四的人。可秦正蔚表面也是人样,装了大半辈子,还大学教授呢,实际上还不是个老流氓。

凭借以往的经验,杜蓉完全不相信白虞眼光,对他身边的所有男人都保持怀疑。

“我是秦正蔚的学生。”秦鼎竺回答,偏头看了下冒出一点头的白虞,“老师过世后,师娘的精神出了些问题,我暂时在照顾他。”

杜蓉神色没有丝毫松动,“秦正蔚的学生?”她又仔细瞧了两眼,语气了然,“哦,我知道了,你是秦正蔚收养的孩子,你小时候我看见过。”

“哎?”如月一惊一乍地出声,眼睛放着亮光,“是那个阿竺?都长这么大了,哎呦小时候就好看,长大更是不一般呐。”

秦正蔚早些年并不是直接在南盛工作的,而是和杜蓉如月一起,在中学任职教师,后来考上研究院的博士,被南盛聘请才辞了职。

说不羡慕是假的,可这样的经历毕竟是少数,她们都看得开。

但在时隔多年后,对方当上南大教授,她们仍是中学教师不说,秦正蔚还骗走她的儿子,闹得人尽皆知,丑名远扬。

杜蓉怎么能不生气。

在场的几位老师里,只有她和如月资历久,和秦正蔚共事过,另外较为年轻了解不多的老师个个听得专注,生怕遗漏什么。

“你让开,这里没你的事,我要把我儿子带走。”杜蓉话语强硬,火气一点没消。

“母,母亲,我想和他在一起。”白虞挪出来两步,弱弱开口,一瞬间与那个软弱畏缩的白虞无异。

杜蓉气得拿手指着他,“你又开始犯老毛病了?你怎么跟谁都想在一起呢?”

“我告诉你,别再给我丢脸了,现在老老实实跟我回家,让白晏明好好给你治治眼睛,真以为自己看上的是什么好东西呢。”

她夹枪带棒,指桑骂槐的意思谁都听得懂,月姐扑哧笑了一下,被瞪了一眼又赶紧捂住嘴。

秦鼎竺更在意的却是那句,“跟谁都想在一起”。

是指他和秦正蔚吗,能被称为老毛病的,听起来不止有两个人。

杜蓉这边解释不通,白虞抓着秦鼎竺小声祈求,“我们走吧。”

“你不想回家?”秦鼎竺偏头问。

白虞连连摇头。

秦鼎竺却没有应下他。上次是他哥哥,这次是他妈妈,再不让白虞回家,事情就说不过去了。

见白虞还不听她的,杜蓉火气上来,拉住他手腕就往外扯,“你跟我走!”

白虞抗拒地要逃,硬是抱着秦鼎竺往后躲,“我不要……”

场面一片混乱,几位老师上前劝阻,路人震撼脚步停驻。就在这时,白虞的帽子被碰掉了。

“噢!”如月大喊一声,“这这,头发怎么弄成这样了?”

第35章 含古二阿竺一把扯开他外衫下的腰带……

众人闻言看去,白虞顶着的狗啃发型入眼,几段压抑不住的低笑随之响起,杜蓉面色铁青。

秦鼎竺把帽子捡起来,重新戴在白虞头上。

“我说怪不得要戴帽子,原来是见不得人啊。”月姐捂着嘴低声笑道。

白虞心情同样差到极点,他被母亲骂也罢,还要因为头发被嘲笑,这可是他一刀一刀自己剪的!

“有何见不得人?”他放开手向前一步,直直望着如月。

“就……”如月笑容淡下去,还想浑水摸鱼。

白虞唰一下把帽子拿下来,薄雾般的双眸让人无法回避,极其认真而清晰地重复,“阿姨,请你详细告知,我有何见不得人?”

如月嘴角渐渐僵住,后方笑声也停止了,气氛冻得像冰。

她们印象里白虞一直是怯怯嚅嚅的,跟人对视都不敢,更别提这么步步紧逼地对峙。

她们常说白虞不像杜蓉亲生的,这么一下,两人还真有几分母子的样子。

“行了。”

杜蓉脸色倒缓和了点,把白虞拉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帽子挥手盖上,语气还有些责怪,“不是见不得人,但也要有个好形象。”

“走,跟我回家。”

一说回家,白虞立马变了态度,恢复成可怜兮兮又死倔的神态,“我要和爱的人在一起。”

杜蓉一听额头青筋生跳,“什么爱不爱的人,你别在大街上丢人了行不行,高中的都还没读完,你能懂什么。”

“我懂的……”

他都和竺郎在一起三年了,他怎么可能不懂爱,他真的离不开他。

杜蓉气得头疼,听到秦鼎竺说,“算了,我送他,开车跟在你们后面。”

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

杜蓉瞧了秦鼎竺两眼,语气微妙,“你不会是相信了他的话吧。他脑子有病你不知道?”

气氛沉寂须臾,秦鼎竺神色丝毫不变,“阿姨,您说笑了,我照顾他,只是因为他是我的师娘。”

“你……”白虞猛然转头,眼眶瞬间红了一圈,“你说什么?”

他没有哭,眼下的红痣却像一滴血泪。

杜蓉点点头,“那就好,我可不想到时候人家说,我儿子吃了老草不够,还要把嫩草也吃了。”

白虞眸中湿润,一眨不眨地望着秦鼎竺,对周围一切充耳不闻,对方却并未与他对视,错开目光。

“走了。”杜蓉说,如月她们也以为没了乐子,先后转过头去。

不想白虞心中委屈和怨气积攒,已经到了一定程度。

他用力摆脱杜蓉的约束,不顾一切扑到秦鼎竺身上,抓着对方肩膀,张口狠狠咬在他侧脸下颌骨上。

“白虞!快放开!”杜蓉反应过来,立刻呵斥,上前要把他拉下来。

几个同事瞪大眼一转头,直接惊喊出声。

“哇!”“呜~”“哎呦哎呦……”

秦鼎竺皱了皱眉,没有挣脱,白虞扑过来的时候,他先是闻到了淡淡的信息素香,随后才感到痛意。

白虞紧紧抱着他,从某些角度看去,倒像是亲密无间的恋人,在大庭广众下拥吻。然后周围的景物像是放慢了,他们被硬生生扯开,拉远。

白虞一直回头望着,秦鼎竺看到了他眼中绞缠的恨,还有一些他无法明确的情绪。

“真是抱歉。”杜蓉阻隔他们的视线,她拜托几位同事先照看白虞,她则是回来处理,“你快去医院看看,医药费我出。”

秦鼎竺抬手蹭了下侧脸,只有星星点点的血痕,相比起上次咬他手,白虞已经算是留情了。

“没关系。”他回答,片刻后抬眸道,“有件事还要告诉您。”

月姐扶着白虞坐上杜蓉的车,对外面几人道,“你们先去逛吧,我得帮杜姐把小白送回家了。”

她屏退众人,成功留在了吃瓜第一线。

趁着杜蓉没回来,她拍拍白虞的肩膀,“小白,快跟姨说,你们是不是早就好上了。”

她可是明眼人,两个人那种黏糊劲,不是认识几天,说个精神有问题就解释得了的。

唯一的可能是,他们早就暗通款曲了。

白虞低头沉默,似是未闻。

“你看看你,为了一个男人不至于。”她随口安慰一句,“你快说说,跟秦正蔚结婚是不是为了他。”

“李如月,你那张嘴不知道怎么用就缝上!”后座车门砰一下打开,杜蓉脸色差得很,“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给我下来。”

“杜姐,你生什么气,我就是跟小白闲聊啊。再说我下去谁帮你照顾儿子。”她好说歹说,坐在座椅上就是不下去。

杜蓉砰一声又重重关上。

回去的路上终于消停了,但安静没五分钟,白虞又开了口,“我想回去。”他嗓音轻轻的,杜蓉听到,刚好绿灯变红,她猛地踩下刹车。

“我看你才是j……你知道他说了什么,他要把你的东西都送回来,他就不想见你,你就是个拖累还不明白吗?”

白虞何尝不知道,杜蓉的话,只是又往他心上扎了一刀。

“我只是想对他说一句话。”他空茫地眨眼,瞳孔失去焦点。

“不行!”杜蓉否决。

月姐察言观色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你就让他说吧,小情侣道个别……年轻人之间说个话而已,你不让他说他总得想着。”

杜蓉沉默,这么多年,如月第一次说了句还算有道理的话。

他们返回去时,秦鼎竺还没走,刚从拐角处一家药店出来,迎面看到白虞出现,站在原地眸光微动。

白虞步伐加快,险些撞到行人,直至迈上台阶站在秦鼎竺面前。

他踮起脚,两人距离极具压缩,柔软的唇蹭在秦鼎竺侧脸的牙印,随后微微撤离,眼皮掀起,烟色茶眸看进对方心底。

他又错身靠近,秦鼎竺听到他在耳边说话,气息暧昧流转,犹如挚爱的呢喃,“你说得对,我永远,也只是你的师娘。”

分明是轻柔到极点的声音,秦鼎竺却本能地生出威胁感,像是一道琴弦骤然绷紧,他潜意识觉得必须要做些什么。

他手掌攥紧,骨节分明,青筋毕露,在白虞转身要走时,他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掐住那只细瘦的手腕。

“白虞……”

街道对面传来杜蓉的喊声,“还没说完吗?”

白虞偏头垂下眼,看向对方迟迟未放开的手。

秦鼎竺也不知道究竟要说什么,只是一瞬间产生不能让白虞离开的念头。

或许,他也可以照顾对方一辈子。

就像白虞说的,只有两个人,永远留在一间屋子里。

即便只是存在这些念头,他也犯了错。

在杜蓉察觉不对,向这边走来时,白虞只是稍微拧动手腕,“阿竺,我并不亏欠你。”

“又怎么了?”在杜蓉横着眉的注视下,白虞终于从秦鼎竺手里挣脱,手腕明显红了一圈。

从车窗内看,秦鼎竺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彻底不见。

“哎呦。”月姐回头,遗憾地感叹,“多好的年轻人呐,不比小白以前喜欢的人靠谱多了。而且杜姐,我刚去问了,人家现在年纪轻轻就是南盛的博士呢,长得又好,反正小白现在也单身了,你干嘛不让他们……”

杜蓉冷哼一声,从后视镜看到白虞低落的样子,内心不满,“得了吧,秦正蔚养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你不能这么想,小白还是你亲儿子呢,他跟你一点都不像。”

杜蓉声音低下去,“我宁愿他不是亲生的。”

回家的后半程,白虞靠在椅背上,头偏在外侧低垂,一动不动。

她们都以为白虞是睡着了,没再说话,直到车停在楼下,杜蓉喊了他一声,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们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转过白虞的脸,他昏沉地闭着眼,额角沁出薄汗。

杜蓉抚在他的额头,比她的手温度高上不少,“又发烧了,本来身体就不好,还非要在外面闹。”

“要不要送去医院?”如月说,“我也能帮你看着。”

“他经常这样,在家里睡两天,吃点药就好了。”杜蓉下车把白虞拽出来,幸好白虞不重,甚至是很轻,两人很容易就把他带上楼。

白虞意识不清地躺在卧室的小床上,旧式的窗户将阳光分割成几块,斜斜地照在他腿上,温暖而熟悉。

旁边有人影走动说话,白虞额头覆盖上冰凉的毛巾,掌心也被擦拭,酒精将热气吸走散发。还有空气中干燥的药苦味,让他更加昏昏欲睡。

“竺郎,阿竺……”

即将陷入沉睡之际,不知是梦境还是他自己在说话,他听到了一道声音。

“阿竺?”

“你小字叫阿竺?”

穿着华贵衣袍的四皇子话语含笑,歪着身子跪坐于地上的毛毯,右手捏住刚抢过来的信纸,仰着头看上面的字。

“这些字是何意?”他询问着,把泛黄的纸面凑近到眼前。

除了开头的“吾儿阿竺”,剩下的都是他看不懂的字符,一道道弯弯绕绕的线,像是很多条扭曲的小虫缠在一起。

不像是大晟人会书写的文字,他还见过北昭的文书,与这也大不同。

“我的母妃,她说她想念我,问我何日可归家。”低矮木桌前,黑衣男子坐得笔直端正,目光如雨夜天幕般黑沉,落于桌上晃动的烛火。

“噢……”四皇子把信纸拿下来递给他,话语轻轻的,“你给你的母妃回信,我叫驿站快马加鞭送过去。”

秦知衡浸了墨水似的黑眸看向他,接过信纸放在木桌上,“我母妃是南芜人,信佛学,便称我为竺。”

白虞闻言眼睛亮了亮,对于他愿意讲述而万分高兴,“原是如此,那我以后也叫你阿竺好不好?”

还没等对方回答,他自己又改了主意,“不行,我听那些女子说,夫君要唤郎字,那我就叫你……竺郎。”

暮色渐深,阴冷的质子宫内橙黄色烛火幽幽。白虞面容有片刻模糊,他眉目弯起,眼中希冀,温和与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夫君?”秦知衡直直看着他,声音轻而淡地重复。

白虞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藏在披发下的耳朵发热,还要执拗地反问,“不是吗?”

秦知衡也不答话,只是在他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扯开他外衫下的腰带。

“!”白虞连忙捂住,脸颊也红起来,“你干嘛?”

“不是夫君吗。”他将白虞拽到身前,俯身去吻他。

白虞衣衫散乱,腰身细瘦,被他碰的发痒,不住后倾躲避,木桌被碰撞摇晃,“啪咚”一声,桌上烛台翻倒。

他雾眼朦胧,喘息着连忙回身看,蜡油滑落,流淌在信纸上,燃起薄薄的一层透明蓝火,将纸面烧的蜷曲皱缩。

“你的信!”

白虞急着伸手拯救信纸,还没触碰到就被秦知衡拦住,“无碍,一张纸罢了。”

“可那是你母妃……”

“嘘……”秦知衡指腹抵在他唇瓣上,静了一秒,他揉捏着白虞发烫的耳垂,复又吻咬住他。

桌上信纸的最后一角被烧成灰烬,一片细小的纸屑带着火星飘起,在空中磨灭。半开的殿门中央,是神情由惊愕逐渐转为厌恶的秦毕齐。

对上同路人野兽般黑洞洞的,危险的眼睛,他闭上嘴,无声地关上了殿门。

第36章 含桃北昭皇室的直隶军队

别墅内,段阿姨见秦鼎竺回来,快步上前迎接,“先生,我买了些安神……”话没说完,她惊异地发现秦鼎竺脸上的伤口。

牙印已经不深了,可对于那张俊脸来说,存在感依旧强烈。

两人怎么又咬起来了?

秦鼎竺没有在意她的目光,问道,“买了什么?”

段阿姨回神,“噢,安神香,医生说对睡眠好,今晚给太太试试。”

“安神香?”他眉心动了一下。

“对啊,太太不是总做噩梦,整晚都睡不好,哎?”段阿姨向他身后左右观望,“太太怎么还没过来?”

“他回家了,把他平时用到的东西整理一下,我送过去。”秦鼎竺神色恢复以往的平淡。

段阿姨有些错愕,“回家了?”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丢了个人。真不怪她多想,她甚至怀疑是小秦先生事先想好了把人送出去的。

但她不敢多说,只是有点可惜。她都习惯了白虞的吵吵闹闹,现在他走了,屋子里冷清下来,她好像都没事做了。

她犹豫地回答,“其实,太太没用到什么。”

像是床品被褥和洗漱用品,白虞家里肯定也有,不会少了他的。除了这些,她还真想不出白虞需要什么。

他就像一阵五颜六色的风,短暂掠过,并没有改变任何东西,却在他们心里留下难以消散的痕迹。

“那就算了。”秦鼎竺转身离开,后方段阿姨面露迟疑。

她想说要不把那几顶帽子和安神香送去,可看秦鼎竺的样子,又像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她还是不要打扰了。

白虞意识沉浮,过往的事零零碎碎地出现,他记不太清了,总之最终又变成混沌黑暗的,被束缚起来逃脱不得的梦魇。

他恍惚睁开眼睛时,闻到了一阵清爽的薄荷香,视线被东西阻挡,他拿掉覆盖着的网纱药包。

凑近鼻尖,泛着凉意的薄荷味浓烈。里面是碎片状的薄荷叶,可能还夹杂了其他的植株叶片,清冽舒爽并不难闻。

在白虞还是他自己时,太医给他开过治眼的药方,其中一味药材就是薄荷叶。

他用了半年多,效用全无,眼睛还是持续恶化直到半瞎,只能凭大片的色彩和嗅觉认人,也就放弃了。

只是现在,他竟然觉得眼前明亮清晰了些,减轻曾经的浑浊。

难道这副身体的眼病和他的不同?

白虞放下药包,从床头柜子开始,一点点环视整个房间。屋子不大,摆设也极其的简单,放在大晟,怕是和冷宫一个水准。

他起身走到类似梳妆台的木桌前,抬手取下来一本书册,表皮五彩斑斓,和他所熟悉的线封书截然不同。

白虞拿近了来看,正中央有两个黑色的宽大字体,他手指顺着笔画一点点描摹过,念了出来,“历、史。”

他心头坠了一下,莫名的不安。

史书?

他攥住书面,犹豫片刻掀开。可是里面的字太小了,无论他离得多近,都是黑乎乎一团,像是成堆的蚂蚁,越看头越晕。

在他踉跄一步险些跌倒时,半掩的房间门被推开。

“小虞。”白晏明见他身形不稳,上前一步扶住他,“快坐下。”

白虞坐到床尾,手里还攥着史书没放,他恍然地抬起头,“太子……哥哥。”

他又忘了,面前的皇兄也和竺郎一样,完全不记得他。

白晏明却是愣怔住,眼中映着白虞单纯而柔和的面容,回不过神。

自从白虞上学,有了自己的主见后,几乎再也没叫过他哥哥了,和他越来越生疏,看他的目光也都是怨恨逃避,简直不像一家人。

他已经做好被白虞抗拒推开的准备,没想到听到对方久违的一声哥哥。

白虞没有发觉他的异样,低头又去看书里的字。

“眼睛不能离书这么近。”白晏明把历史书抽走,“你现在的视力太差了,我尽快安排手术,把你的眼睛治好。”

“手术?”白虞疑惑,“就可以治好吗?”

“相信我。”白晏明语气恳切,“我之前答应过你的,还记得吗?”

白虞只是点点头,没将他的话放在心里。他想起和太子见的最后一面,是对方要出征北昭,与他的道别。

那时太子哥哥名为白长麟,字晏明,比他大上几岁,不苟言笑,骁勇善战,是备受瞩目的储君。

而他还是个年纪尚小,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小皇子,他想都没想到太子会专程与他道别。

对方面色沉稳,举重若轻地对他说,要听母后的话,不要出宫去危险的地方,也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平安地等他战胜归来。

他还说了些其他的,白虞懵懵懂懂听完,最后只记得他给自己的一贯银子,那些叮嘱都随着吃食吞进了肚子里,并在传来军队被围剿覆灭,太子战死北昭的消息时烟消云散。

“咕噜咕噜”白虞肚子发出声响,他抿了抿嘴捂住。

白晏明笑容温和,“你睡了大半天,午饭都没吃,现在饿了吧。”

他说着走出卧室,把客厅餐桌上的东西拿出来摆好,“你还发着烧,最好吃点清淡的,我点了几家店的粥和菜,你都试一下,不喜欢的话我再买些别的。”

白虞缓步走出去,看到了这个家的全貌。并不大的屋子,一张沙发,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再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物件,便将整个空间填充起来。

略显拥挤,却并不脏乱,规整又有条理。

白晏明把椅子拉开一点,等他安稳坐下,自己才坐在侧面,还将碗里的勺子递给他。

白虞搅了下碗里的粥,里面有肉,还有深深浅浅的很多东西,他在白晏明的目光下含住一口,咽下后轻轻点头。

白晏明松了一口气。

“哥哥,你不吃吗?”白虞吃了一小会儿后问他。他见白晏明只是看着,桌上连另一幅碗筷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