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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Omega是小昏君 洒出 19465 字 5个月前

白晏明喉结微微滑动,似是喜悦过望后的欣慰,慢慢抬起嘴角,嗓音轻微的滞涩,“我在医院吃过了。”

他没有说谎,现在将近晚上十点,他中午听杜蓉说把白虞接回来了,硬是挤出午休时间回来照顾他,接着又回医院继续忙科室的事,晚上才在食堂吃了饭,然后工作到九点下班。

墙上钟表的时针压过10字,白虞低头乖乖吃饭,碗勺碰撞的声响细微却温馨。

因为要冰敷,白虞额前的碎发被拨到头顶和两侧,完整地露出额头,中间却有几缕炸起。

白晏明一直都觉得白虞很漂亮,他刚出生时,就像个脆弱易碎的陶瓷娃娃,医院的工作人员见了都夸。

只是白虞身体太差,显得格外苍白羸弱没有精气神,削弱了几分他的美。

他不知道为什么白虞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像是惧怕外界的一切,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吓到他。

他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怎么会变成那样,他很心疼这个弟弟,对方从小进医院输液吃药是家常便饭,后来连眼睛都看不清了。

他想着要帮他弥补他,把零花钱给他,自己好好学习报了眼科的专业,可悄然之间,事情就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幸好,白虞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他们很久没这么平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只是这样看着白虞,白晏明就会感到很满足。

“母亲去哪里了。”白虞好奇问道,他记得他们是一起回来的。

“她去买东西了,再晚点回来。”白晏明答,其实杜蓉在他回来后就出去躲清闲了,说看着心烦。

她烦的是儿子病态的样子,还有他过往乱七八糟的事。这些没必要告诉白虞。

“哦。”白虞应一声,吞咽时手指不自觉抚上颈环。

“不舒服就摘掉。”白晏明见状出声,本来白虞睡着的时候他就想摘了,杜蓉说先别动,就这么戴着。

白虞语气迟疑,“可是,我的信息素……”

“没事的,我是你哥哥。”他可以接受白虞的一切。

白晏明起身站在他身侧,触碰到颈环的开口时,白虞忽然摇头躲避,“不,我不摘。”

竺郎说要等他可以控制信息素后才能拿掉,虽然他还不知道如何控制,但他还是愿意听对方的话。

白晏明手指停住,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好。”他不会违背白虞的意愿,不想再让他讨厌自己。

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就放任他去吧。

“咚咚”,外面有人敲门。

白晏明过去开门,从外面人手里接过一个箱子,道谢后关上,转身对白虞说,“家里没有水果了,我买了些,看看你想吃什么。”

他把保鲜箱里的东西挨个拿出来,桌面很快就变成水果摊,琳琅满目。

“多吃蓝莓对你眼睛好。”他说着,拿出一盒蓝色的东西,

白虞的视线却落在另一处,他眨了下眼,伸手指向装着红色果实的盒子,“这是,含桃?”

白晏明听到这名字愣了一下,“对,也叫樱桃。”他拿过来递给白虞,“妈说你喜欢吃。”

白虞表现出明显喜好的东西不多,樱桃是其中一个。

白晏明见白虞定定地看着樱桃,就先到厨房清洗后拿给他,再去处理其他水果。

一颗颗深红色圆润饱满的樱桃,果皮清透的水珠滑落,映出天花板上明亮的白光。

白虞轻轻取出一颗,牙齿咬破果肉时,他闻到了熟悉而遥远的清香,随之复苏的,还有那些尘封的,混乱记忆。

滚落满地的含桃、小婵、蓬莱殿、质子宫……

分明只过去几日,这些画面却如同蒙上厚厚的灰尘,模糊得他难以看清。

画面迅速一一闪过,骤然定格,他躺在竺郎怀里,视野短暂清明之时,余光里四周围满了穿着玄甲的士兵,威严耸立,银铁遮面只露双目,个个如瞄准了猎物俯冲而下的巨鹰,极富压迫感。

白虞在画册上见过,那是北昭皇室的直隶铁骑,战无不胜的、神武卫。

他呼吸猛地停滞,手指发抖,被咬破的樱桃径直落下,砸在他白色的上衣,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头痛欲裂,不愿再回想,从椅子上站起一晃便摔在地上,手臂死死抱住头,发不出声音。

白晏明听到动静转身,就看到白虞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小虞!”

他大步出去跪在地上,扶起白虞时发觉他浑身都烫得厉害,脸上却毫无血色。

白晏明把他抱到床上,用被子盖住保暖,一次次擦拭他的颈窝和手心,但半个小时过去,一点温都没降下来。

白虞脸颊苍白,喃喃念着什么,白晏明俯身去听,只辨别出什么“竹”字。

他拧着眉,给白虞穿上外套,背着他下楼,刚好遇到回来的杜蓉,看见他们先是惊讶,很快反应过来,“还没好?”

“突然严重了,我送他去医院。”白晏明快速说完要出楼门,杜蓉又拦住他,侧耳靠近白虞,“他在说什么?”

“听不清,像是竹。”白晏明回答。

杜蓉皱眉想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你先去,我叫个人。”

第37章 信息素紊乱明目张胆地引诱他的弟弟……

沉静无声的书房里,秦鼎竺看向面前的一张纸。

上面弯弯曲曲地写了很多字,说是字,其实更像是某种符号,类似古代的象形字,只是极其抽象,难以理解。

秦鼎竺衬衫袖子折至臂弯,手臂线条肌肉分明,他拿起笔,筋脉骨骼时而突显,时而隐去。

笔尖落在纸上,缓慢地写下四个字:吾儿阿竺。

最后一横落下,这封信终于完整。

秦鼎竺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他只不过在净室跪地赎罪之时,做了一场晦暗不明的梦。

清醒之后,除了梦中人充满爱意的漂亮眸子,以及那声夫君之外,他还记得的,就是这封怪异的信。

他翻阅了几本关于古文字研究的书,也没能对应上哪个朝代,哪个国家的字符。

和白虞一样让人头疼。

电话铃声适时响起,没有备注,他却记得是谁,是今天上午刚添加的,白虞妈妈的号码。

接通后对面传来杜蓉简单直接的声音,“第五医院,有时间来一下,没时间就别来了。”

“白虞出什么事了。”秦鼎竺目光微沉。

“发烧又不完全像,我怀疑是你说的腺体的问题。”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秦鼎竺看了眼桌上的纸,拿起夹进了手边的书里,起身穿上外套出门。

诊室里医生在检查,白晏明只好退出来,在门口来回踱步,神色担忧,看到赶来的杜蓉,他疑问道,“妈,你叫了谁过来?医生?”

“秦正蔚收养的学生。”

“秦正蔚?”白晏明拧眉,回想起前两天白虞身边的男人,“是白虞疯了之后说喜欢的人?和他有什么关系?”

杜蓉烦躁地回身,坐在长椅上,“你没听白虞在喊他名字吗,反正他这个德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指不定哪天又喜欢上别人,先把人喊来安抚他一下。”

她扶住额头,“真是报应,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孩子。”

白晏明沉默,他早就习惯了杜蓉的言行,让他心里不舒服的,是那个叫“zhu”的男人,回想两人亲密的举止,他隐隐觉得,这一次可能是不一样的。

秦鼎竺赶来时,检查已经做完了,母子三人都在病房,白虞输着液睡在病床上,薄薄的眼皮和手指都在轻颤,睡得很不安稳。

“他怎么了?”秦鼎竺问。

杜蓉先起身回答,“医生说是过于紧张焦虑,引发了信息素紊乱,还有,呃……”她忽然犹豫起来。

“妈,别说了。”身后白晏明阻止。

秦鼎竺见他们话语含糊,像是在隐瞒什么,他直问道,“还有什么?不说清楚要我怎么帮他。”

“不好意思,白虞不需要你帮忙。”白晏明阻挡在他面前,抬手指向房门,“麻烦你来一趟了。”

秦鼎竺脚步不动,看向在睡梦中挣动的白虞,或许是被那声“夫君”蛊惑,他淡淡回答,“如果你们能解决,他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白晏明脸色变得灰败,在杜蓉让他先出去的时候,他压抑着出声,“妈,我是alpha,我也可以和小虞做基因检测,匹配度高的话……”

杜蓉烦得要死,“你又闹什么,你们是兄弟做什么基因检测,快点给我出去!”

白晏明深深地闭了下眼,再次睁开目光则灰暗而沉寂,他没再说话,迈步出了门。

病房安静下来,杜蓉指了下对面的椅子,神态疲惫,“坐吧。”

“你以前做过基因检测吗?和别人。”

“没有。”

“也没有过伴侣?”

“嗯。”

见秦鼎竺肯定,杜蓉松了口气,“白虞分化晚腺体没发育好,你应该也知道,现在信息素紊乱,他自己的腺体不起作用,只能依靠外力促进调节,也就是alpha的信息素。”

杜蓉观察他的反应,但看不出分毫,“医生说要信息素匹配度越高越好,我不知道你……”

秦鼎竺半垂着眼,手指轻敲了下扶手,嗓音平淡,“他很喜欢我的信息素。”

杜蓉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试探着问,“你是,同意了?”

她看对方对白虞的态度,还以为他不会答应,何况白虞真的和秦正蔚结过婚,是他名义上的师娘,和师娘检测匹配度……传出去怕是让人瞠目结舌。

秦鼎竺坦然应答,“只能是我了,不对吗?”

他不过是在帮忙而已,他们身边哪还有白虞喜欢又靠谱的alpha,单是第一条,就必须是他。

杜蓉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不满意地反问,“你就不怕秦正蔚泉下有知?”

秦鼎竺沉寂片刻,眸中有微不可察的波澜,“为了师娘,老师会理解我的。”他自会去秦正蔚的坟前请罪。

杜蓉嘴角一撇,低头暗骂了声不要脸。

“我有个条件。”秦鼎竺起身,走到白虞床边,握住他颤动的手指,“匹配度超过八十,你和他的哥哥,不可以阻止他见我。”

杜蓉刚要反驳他的无理要求,就看见白虞另一只手渐渐平稳下来,连眉心都缓和下去。

她有些惊奇,她自己就是Omega,和丈夫是标准的ao家庭,她知道信息素作用很大,可他们夫妻匹配度只有六十多,刚刚及格的程度,所以几乎没体会过。

她生下白虞的时间晚,现在腺体逐渐退化,她大概猜到秦鼎竺释放了微量信息素,可是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匹配度绝对不会低。

秦鼎竺似乎早有预料,抬头望向她,“可以接受吗。”

杜蓉嘴角抽动,她不接受还能怎么样,不治了?

“行。”她硬是答应下来。

“那麻烦阿姨通知一下他哥哥,到时候不要拦着我治疗。”

“……好。”杜蓉一瞬间怀疑找他帮忙到底对不对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去叫医生,给你们安排做检测。”带着微妙的不安和对信息素作用的惊奇,她起身出了病房。

没过一会儿,白晏明进来,看到秦鼎竺牵着白虞的手,脸色又差了几分。

他站在秦鼎竺对面,语气平直,“治病是治病,等白虞恢复后,请你不要再打扰他,他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需要,酬劳随你开。”

秦鼎竺不置可否,略微一点头。

白晏明有些不满他的态度,但毕竟是自己一家需要他帮忙,为了白虞,他无论如何也要忍下来。

杜蓉请了腺体科的医生过来采样,过程很快也很简单,医生说检测结果要在三天后出来,让他们那时去领报告单。

夜色已深,病房看护用不到三个人,却需要保证休息来轮换,接下来就是谁走谁留的问题。

秦鼎竺能安抚白虞,自然不能走的,白晏明僵持地坐着,看着不像要走的样子。

杜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你们看着吧,我要回去睡觉了。”她利落地带好东西出了门,临走前盯了白晏明一眼,意思叫他看好两人,也是让他不要惹事。

她以往是很放心白晏明的,这个哥哥做事妥善负责,很让她省心,可一遇到白虞的事,他好像就没有那么理智了。

白晏明沉默着点了下头。

杜蓉走后病房里更是安静,护士过来查了最后一次房,摘掉了白虞手上的针管,他手臂针孔周围很快青了一片,在白净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白晏明不想让白虞受苦,却不能替代他,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别无他法。

病房里还有一张空床和沙发,秦鼎竺没说话,看白虞睡得还好,自觉到沙发躺下休息。

灯光关掉,湛蓝的夜色渐渐从窗户透进来。

白晏明守在白虞身边,目光落在他洁白无暇的脸上,黑暗中他脆弱而飘渺,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病房外值班护士和家属偶然经过,时间缓慢流逝,白虞意识短暂地清晰,他觉得自己又在沉浮中睡了很久。

身体和精神的痛苦难熬,还在拉着他不断下坠,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他像是被困在一副窄小的盒子里,挣脱不得。

直到一阵熟悉的檀香出现,他感到盒子不见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漂浮在无边的深绿之海。

可惜好景不长,檀香幽幽远去,似有似无,却仍旧存在,勾动撩拨着他追寻。

病房响起窸悉簌簌的声响,秦鼎竺无声睁眼,就看到白虞眸子半垂着,迷迷糊糊爬起来,动作又慢又钝,像个仓鼠在找东西。

看起来是醒了,状态却不太对,更像是梦游。

他没有出声或是打断,只是静静看着,白虞下床光脚踩在地面时,出去接电话的白晏明回来了。

门外走廊的光照进来,白晏明看到白虞背对着他下床一怔,以为他是睡醒了有什么需求,刚要开灯喊他,就看到秦鼎竺抬手制止,昏暗中的目光冷厉。

他疑惑之间停住,却注意到白虞的举止,有些异样。

病床和沙发之间有段距离,还隔了张圆形的桌子。白虞步伐很小,在原地转了两圈才走动,没几步就撞上了圆桌。

白晏明看得皱起眉,幸好撞得不用力,白虞没醒。路走不通他便用手摸索,又开始转悠试图绕过去。

好不容易摸到桌子边缘,又被椅子阻隔,他逐渐有些急了,动作也焦躁不安起来。

白晏明看不下去想帮他,才上前两步,感知到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时猛地僵住,震惊地看向秦鼎竺。

他竟然对白虞释放信息素,在自己这个哥哥还在的时候。

alpha的领地意识很强,接触到同性的信息素会产生抵触和明显的攻击性,更别说还有Omega在场,两相排斥只会更严重。

白虞是白晏明的弟弟,会自然而然地被他算在保护范围内,可现在,有另一个alpha,侵犯他的领地,明目张胆地引诱他的弟弟!

此时的白虞,却出乎意料地安稳下来,从刚才的炸毛状态变成了顺毛。

接着受到了指引般,缓缓绕过碍事的桌椅,准确无误地走到沙发前,俯身抬腿慢吞吞地往上爬。

沙发并不大,长宽都只放得下一个人,秦鼎竺极轻地侧身,向后移动一点,空出身前狭小的位置。

然后,白虞轻轻地趴下去,手指抓在他肩膀处,身体几乎完全伏在他身上,脸颊贴靠在他胸口,无知无觉地闭上眼。

两个人紧密相依,毫无缝隙,秦鼎竺感到白虞完全放松下来,因为姿势略歪斜而有些下滑趋势。他便环过白虞的后腰,手掌抵在沙发边缘。

白晏明眼睁睁看着两人的动作,身侧拳头紧握,骨节泛起深重麻木的痛感。

白虞身子软,脑袋毛茸茸的,两截细瘦的胳膊攀在男人肩上,胸膛起伏规律平稳,上衣垂落显出纤细的腰背和脊骨。

他太乖了,让人不自觉地怜惜,轻而易举地原谅一切。

他只是生病了,他在自救。

白晏明下颌紧绷,倏地松开拳头,抬手关上门。最后一线光亮被吞没,他只能看到窗边清浅月色下,亲密依偎的两个人。

以及白虞腰上横亘着的,男人碍眼的手臂。

第38章 念想欲望仍是铺天盖地,无休无止

杜蓉早上六点就到了医院,一进病房,看到眼前情形失去了表情控制。

沙发上两个人交叠,白虞身上盖着不属于他的外衣,底下男人神色无异地闭着眼。

天边倾洒下浅金色的光,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画油画。

坐在病床侧面的白晏明,眼底乌青,面无表情直直望着对面两人,像是一宿没合眼。

场面诡异之中,又维持着别样的平衡。

杜蓉呼吸停滞,一瞬间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

秦鼎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一晚上几乎没动过,被白虞压在底下的手臂已经僵了。

白虞脑袋动了动,像是要醒过来。

他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完全的深眠,一夜无梦,身体的每寸骨骼和血肉都放松舒展,意识自然而然地恢复。

身子底下传来沉稳强劲的心跳,感知到灼热的体温和坚硬的胸膛,白虞愣了愣。这种状态对他来说有些陌生,可流淌的暖热檀香又让他熟悉安心。

“醒了?”身下人嗓音低沉。

白虞感到胸腔在与之共鸣,他缓慢眨眨眼,抬起头便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双黑沉深邃的眸子,以及棱角分明的俊脸。

白虞意识很清醒,现在却觉得自己还在梦中。

他怔怔望着面前的人,不知是如何实现了他渴求已久的念想。

每次白虞都想和秦知衡好好待在一起,两个人做些平凡但有乐趣的事,像是喝茶、做木工、看戏逛街……可莫名其妙的,无法自控一般,不论以何开始,最终都会演变成一场酣畅淋漓的云雨之事。

等到他醒来,就变成了独身一人,他完全不知枕边人何时离开。

有时白虞试图强迫自己清醒,以便挽留对方,可亲密过后,他总是抵抗不住疲惫,沉沉睡过去。

他想,若是他们可以躺在床榻上,不做那些,就只是彼此依偎拥抱着,将是何等的幸福。

可他真的控制不住,人欲如同篆刻进骨血中的诅咒,每当他与对方触碰,就会发了疯的渴求,纵知是饮鸠止渴,欲望仍是铺天盖地,无休无止。

就像现在,他收紧指尖,喉咙干涩,脖颈和耳朵染上潮红,视线下移落到对方唇上。

在别人看来,他们距离极近,还对视着,目光一方明亮,一方晦暗,谁都不分开,像是下一秒就要亲上去。

“咳……”

杜蓉咳嗽出声,白晏明已经起身走去,握住白虞的臂弯,把他扶了下来。

“小虞,头还疼不疼。”他担心地问。

白虞低下去摇摇头,黑发遮盖泛红的耳尖,他眸中欲色难掩。

秦鼎竺随后起身,单手整理衣服和领口,杜蓉走到他面前,“麻烦你了,想吃什么,我下去买点早饭。”

“不用了,我还有事。”秦鼎竺直言,走到病房门口时,他停顿回身,“您昨天,应该有话没说完。”

杜蓉一愣,回忆片刻,是在秦鼎竺刚来的时候,她说了信息素紊乱,后面的“还是”就没了下文。

她不太自然地笑了一下,“没什么,重要的事已经都说完了。”

秦鼎竺离开后,先是医生过来检查,惊奇地发现白虞状态稳定了很多,证明他和alpha的匹配度绝对不低。

病房气氛轻松中透着异样,但起码他们都不用过于担忧了。

医生还嘱咐信息素紊乱的调节是个长期过程,尤其要注意病人的情绪,尽量保持平和愉悦,一旦波动很有可能更严重。

除此之外,白虞的腺体比其他人敏感脆弱,不能暴露在信息素太多太乱的地方,容易影响伤害到他。

杜蓉和白晏明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白虞独自立在窗边,望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检查沟通完后,医生去了别的病房。

杜蓉拿起自己的包,准备下楼买点早饭,白晏明看了白虞一眼,跟杜蓉出了病房,面色沉重地关上门。

“妈,不能让那个人再接触小虞了。”他语气严肃,“他这么做,一定不只是想帮忙,他有别的心思。”

杜蓉不明白他怎么还在纠结,“你也听到了,医生说他的信息素是有用的。”

“世界上那么多人,和小虞匹配度高的难道就只有他一个?”

杜蓉啧一声,发出灵魂拷问,“是可能有别人,问题是你去哪里找,再说了,换一个人别说白虞允不允许,你就会允许了吗?”

白晏明无法回答,的确,不管换成谁,只要是个alpha,他都不想让对方碰白虞。只是秦鼎竺让他最难以接受。

对方的态度就像是,理所当然地用信息素安抚白虞,理所当然地拥抱他。

“行了,我知道你担心白虞,他是你弟弟更是我儿子,我知道分寸,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先回去休息吧。”杜蓉迈步离开。

白晏明在走廊站了半分钟,心知事情无法改变,决定先进病房陪着白虞,等杜蓉回来再走。

一转身,白虞在门口冒出个头来,扶着门框看他。

“哥哥,我想要历史。”

他本就是少年清丽柔和地音色,最后两个字一顿一顿地念出来,显得呆呆的,认真又乖的样子。

白晏明看着他静了片刻,才分神思考这句话的意思,反应后明白他说的是昨晚的历史书。

“你现在眼睛不适合再看字,等身体养好,做完手术再看也不晚。”白晏明耐心地解释。

白虞之前对学习就不感兴趣,他脑子笨跟不上,又隔段时间请一次假,和同龄人的知识水平差了一大截。

白晏明是早已经看开了,他的弟弟就是不适合学习,没关系,他可以养着他生活一辈子。

“可是我真的很想看……”白虞语气恳切。

白晏明还想说什么,望着他执拗而祈求的样子,张口前又变了。

“好,我给你带过来。”

白虞笑起来,眉眼温软,“多谢哥哥。”

他退回病房慢慢关上门,三个小时后,门被推开,秦鼎竺走进办公室。

“我还能说什么,论文都改到第三稿了,怎么还一眼一个格式错误。”罗景同面如死灰地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上的学生论文,眼里都是红血丝。

“看看群里的文件不会死,真的。”

他念叨着,发觉余光的人影抬头,幽幽笑一声,“秦老师也加班来了?不对,你学生不是都写完了吗?为什么别人的学生都这么省心……”他逐渐幽怨。

秦鼎竺拿出一本书,“有个问题问你。”

罗景同面露怀疑,“问我?”

“叶浮研究的是古文字。”秦鼎竺掀开书页,将一张纸抽出来,撕掉最上面的四个字后,手指一点推摆到他面前,“他见没见过这种字体。”

听到自己老婆的名字,罗景同下意识回答,顺便低头,“对啊,他研究……喔,这什么东西?鬼画符?”

他语气震惊,不自觉离远了看,一堆长长短短,弯弯绕绕的线条纠缠在一起,看得他眼珠子更疼了。

“你确定这堆东西,是文字?我不信它能有什么含义。”

“确定。”

罗景同知道秦鼎竺不会在无意义的东西上浪费时间,又嘶一声道,“可是,我老婆他研究的是金文,你这和金文搭不上边啊。”

“文学专业还有其他老师,总有研究方向一致的。”

“那倒是,我拍下来让他看看。”罗景同拿起手机,对准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阴阳怪气,“哎,你自己找事做就算了,还拉上我老婆和他们整个专业加班,不太道德吧。”

秦鼎竺淡然开口,“学生论文我替你批,到他们毕业。”

“好嘞。”罗景同爽快答应,利索地把照片拍给叶浮。然后把论文全部转发,顿时一身轻松。

秦鼎竺:“你告诉他,这段文字大概有想念在外地的儿子,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家的意思。”

罗景同一脸不解,“你这不是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研究的。”

“我认为不止是这些。”秦鼎竺目光越发深暗。

罗景同虽然不理解,还是照他的话原样发送。

叶浮暂时没回复,秦鼎竺回到位置上工作,罗景同解决了一大难题,接着埋头写教案。

一个小时后,叶浮回复了。

【闲的玩上鬼画符了?】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罗景同大呼冤枉,【不是我,我忙着呢,是秦老师,非说这鬼东西是文字,请你们专业老师帮忙看看什么意思。】

对面静了一会儿。

【秦老师啊,那应该是有可能,等我看看。】

罗景同觉得自己被鄙视了,又怕打扰他,强行按捺下来,丧着脸准备回家一起算账。

又是一小时,叶浮:【我问了几个老师,短时间确定不了文字所属的时期,很难解读,你让秦老师别急,我们再仔细找找。】

罗景同瞥了一眼,【呵呵,他一点都不着急,你们慢点,拖到七月最好。】

一晃到了下午六点,罗景同以非常稳定的时间间隔接收到秦鼎竺批改完的论文,他点开看了眼,从标题到结尾,大大小小的问题都被揪了个遍。

他感叹着对方非人的效率,美滋滋地摇头道别,“哎呀,我得回家给我老婆做饭了,不像秦老师,单身能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真遗憾呐。”

秦鼎竺听着他嘴欠,面无表情把电脑里的十份文件粉碎清除,没过多久也起身离开。

谁说他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他也有人要照顾的。

“三皇时代神话色彩浓重,其中五帝的事迹……”一板一眼的中年机械大叔声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

白虞盘腿坐在病床上,面前摆放好几本历史书,中间手机里软件正在读着。

杜蓉瞧着这画面,一天过去还是觉得稀奇,她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努力学习过,住了院还要看书,眼睛看不到还着急,她和白晏明想了听书的办法才糊弄过去。

白虞失忆后言行举止变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祸得福。

机械男声还在往下读,白虞却抚摸着方才紧紧跟随找到的段落文字,久久没能回神。

他的手指下方,写的是:数千年的旧制王朝就此湮灭……

千年。

距离最后一位皇帝在位,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白虞恍然。

那么大晟,此时是根本不存在的。它早已在千年前甚至更久的时候,被埋葬在滚滚红尘中,甚至在史书中都找不到它的名字。

而他,不仅占据了别人的身体,还是早就死掉,跨越了千年的魂魄。

白虞看着面前的书页,只觉得脑海天翻地覆般晕眩。

这一切都叫他难以理解,戏楼里的话本都写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很委屈,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人是鬼,独自被置身万世之外,没任何人能理解他。

他还以为自己是皇帝,坐拥万人之上,手握至高权力……所以他成了众人眼中的疯子,言语怪异的傻子,与这世界格格不入。

门被敲了敲,杜蓉起身开门,秦鼎竺点头致意,走进来时看到白虞抹了下泛红的眼皮。

白虞低着头没看他,他们昨天刚吵了一次架,谁知道早上醒来却是睡在一起,他还有点别扭。

秦鼎竺径直走到他床边,把几本书连带他手里的一起收走放到一边,像是没注意到他按着的那一段。

“2章 ——”机械声戛然而止,手机也被还给杜蓉。

“你……”白虞实在忍不住,抬头不满地瞧着人。

这人真是太坏了,欺负他还要管着他,凭什么连声音也不让他听。

对方熟悉的轮廓映入眼中,他又后知后觉地想起,对方不是秦知衡,是千年之后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一样却也不同。

对方再不会知晓他们的过往,自然也不知道那时的大晟发生了什么。

至于北昭的神武卫为何会出现在皇宫,他已经有了猜测。

北昭包藏祸心已久,定是趁大晟兵力分散之际潜入,路上遇到竺郎回城,便挟持了他,意图借此要挟自己让出皇位和兵权。

他觉得竺郎很可怜,身为皇子却被送来异国,做质子多年父皇不闻不问,还要被利用胁迫。

白虞目光柔软下来,还好,现在的竺郎身世平凡,不必再遭受那些痛苦。

秦鼎竺看不懂他神色的几番变化,毕竟白虞情绪向来丰富,不过看样子脾气已经消了。

“你累了,明天再看。”他说着,抬手落在白虞的颈环上。

今天做检查的时候,颈环摘下来过,其实可以不戴的,在医院里大家都会包容他,但白虞强烈要求戴上,他们也没办法。

秦鼎竺动作没有预兆,白虞一怔心跳快了两下,却没有躲避。

开口在侧前方,男人的指腹不可避免蹭到他脖颈,指骨抵着他下颌微微抬起。

“咔哒”一声轻响,颈环便松动开。

第39章 奖励柔软而湿润的触感一触即离……

白虞在秦鼎竺面前似乎听话得出奇。

杜蓉产生这样的念头。

她以前不是没见过白虞这幅样子,像是他迷恋秦正蔚的时候,也会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百依百顺。

可那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她会觉得白虞变成了什么小动物,谁给他几口吃的,摸他两下头,就心甘情愿跟人家跑了。

和秦鼎竺交流时,他最起码还是个人。

病房里没有别人,白虞就算逸散信息素也是安全的。

他现在的信息素还乱着,腺体调节不过来,体温要高上一些,被秦鼎竺微凉的手指触碰,他便觉得格外舒适,忍不住想要凑近得到更多。

他对对方的欲望好像更强烈了。

颈环落下,白虞后颈腺体处皮肤轻微肿胀,樱桃香很快轻飘飘地散开。

可是现在的竺郎不喜欢他,甚至是厌烦他的,留在他身边是不得已,因为自己是他的师娘。

白虞嘴角低下去,推开秦鼎竺的手,“我不用你管。”他从另一侧下床,生着闷气坐到圆桌旁的椅子上。

信息素明显波动,昭示着主人的心情很不好,

医生尤其嘱咐过,要稳定好病人的情绪。白虞身体本来就差,负面情绪如果过重,相当于坏上加坏,到时候信息素紊乱就会演变成其他腺体病症,甚至会影响生育能力。

杜蓉不明所以,好好的又怎么了。她刚要往白虞那边走,却看到秦鼎竺对她摇头示意。

她犹豫了,自己劝多半是没什么用,谁惹了他让谁哄才对。

杜蓉脚步停顿,转身出病房前叮嘱了句,“注意分寸。”

她想起秦鼎竺问她的,昨晚没有说完的话:信息素紊乱治疗过程中会引起的副作用是,性亢奋,也就是□□异常旺盛。

没有告诉他是因为,说出这件事未免太过怪异。

她敢放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不是她相信任何一个人,而是病房里有监控,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

也幸好她让白晏明走了,不然还要解决另一个麻烦。

室内秦鼎竺走过圆桌,坐在侧面的沙发上。白虞半低着头,盯着眼下的白色桌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桌子惹了他。

秦鼎竺倾身握住他一条椅子腿,手背青筋分明,稍微用力,整把椅子连带上面的人都一齐缓缓移了过来。

动起来时白虞还有点发懵,茫然地被挪过去,接着人又被调了个个,转向了男人正面对。

模糊的视野里,遇上一双深而黑的眸子,白虞呼吸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对方第一次主动将他拉近。如同被圈进野兽的领地,有无形的威压将他包裹,看似宽容自如,实则密不透风。

以往有人说,觉得秦知衡很可怕。白虞却完全没有,因为他知道对方一定不会伤害他。

就像现在,野兽抬起自己的爪子,摆在他面前,嗓音低暗而认真,“你可以咬我。”

血液里有他的信息素,白虞接触到他的血,自然能被安抚。同样,咬他能够很好地发泄情绪,一举两得。

其实他们两人之间,白虞通常是被咬的那个。只是前两次他太生气了,又憋屈,总不能全让他忍下去。

可是哪有主动让人家咬人的,白虞又羞又愤,一把将那只手拍开,“我不咬。”

秦鼎竺被拒绝,片刻后收回手定定望着他,“要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

白虞别过眼,不想看他,神色倔强,眼下的红痣却将他衬得有些可怜。

气氛僵持,在周身被逐渐厚重的檀香气息环绕时,白虞无力地眨了眨眼,后颈腺体的存在感更加强烈。檀香温和地侵染,将樱桃味都被压制,让人毫无反抗的余地。

“你,停下。”白虞难耐地捂住脸,轻声喘息着说。他知道对方可以控制檀香。

“怎么了,你不是很喜欢吗?”秦鼎竺专注地看着他反问。光是说话,檀香味却一点都没少。

“我,不……”白虞咬住下唇,昧不下良心来否认。

清冷而强势的alpha信息素覆盖在他脆弱的腺体皮肤上,没过多久就将混乱无序的Omega信息素抚平,不再漫无目的地逸散在空气中,而是乖乖地,顺从地待在主人周围。

正如此刻的主人本身。

白虞蜷缩成一团,双腿颤颤巍巍踩在地面,在男人面前打着颤,想走都走不掉,宽松的领口下坠,脖颈和锁骨以下若隐若现地暴露在男人的视线里。

他还是没有意识到,信息素在这个世界有多么重要。

缓了很久,白虞只是轻轻缩起指尖,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如浸了露水的桃花,嗓音带着不稳的气声说,“你给我读书,我就不生气了。”

“读书?”秦鼎竺视线一暗,不太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没想到白虞会提出这么简单朴素的要求,他以为会是亲吻或者其他更过分的事。

白虞空出一只手,指向被他收起来的历史书,肯定地说,“我要听。”

秦鼎竺目光随之移过去,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似是无奈。

两人相对坐在圆桌前,秦鼎竺扫过手里的历史书,从机械声断掉的地方开始读,他声音不急不徐,沉稳悦耳,听得人很舒服。

白虞安安静静地听,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但看着确实认真。

场面过于荒谬,怕是杜蓉进来都以为走错病房了。如此和谐向上的画面,主人公竟然是自己儿子。

白虞一开始后仰靠在椅子上,慢慢变成手肘撑着脸,最后整个人趴上桌面。

他侧着脸看起来像睡着了,但秦鼎竺一停下他就抬头,继续又趴下去。

和班上的好学生正好相反,读书好像是用来给他催眠的。

十分钟后,秦鼎竺放下书不读了,白虞等了一会儿,便蜗牛似的直起身,望着他无声质问为什么停下。

“你累了就休息。”秦鼎竺说。

“我不累,你要是不读,就陪我睡。”白虞表情肯定纯洁毫无异样,但经过前几天的了解,秦鼎竺知道他大概不是表面意思。

不过万一是他错了呢,毕竟白虞还病着,他要的可能是昨晚那样的睡。

秦鼎竺略微垂了下眼,指腹划过光滑的书脊,“晚上再说。”

白虞很意外这话题还有商议的余地,他几步绕过中间的障碍,站在秦鼎竺身侧,歪着上身面对他,“何必,你既然也想,就不要等了。”

这种事情哪里有等的,想要就得立刻马上,忍一会儿都不行。

白虞直接伸手落在他衬衣领口处,半瞎着动作倒是利索,向下一拽扯出来一颗扣子,同时快速凑上来要吻他。

秦鼎竺利落地捂住白虞下半张脸,另一边捏住他两只腕子放下,单手把扣子系回。

是他输了,相比白虞,单纯的是他。

白虞大半张脸被骨节分明的手挡住,眼睛无辜而疑惑地眨动,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拒绝也不同意。

“做些别的。”秦鼎竺说,一直等到白虞勉强点头,确定不会再上前后才放开。

至于做什么,只要不是刚才那一个都可以。

白虞犹豫地搜寻四周,考虑要不要接着读书的时候,想起哥哥还带了支笔来,便从床头柜子拿起,思索要如何写字。

他之前用的都是毛笔,惯性用握毛笔的手法捏住笔杆,尖端落在书的空白页上,因为用力不平衡,出来的横线抖得像蚯蚓。

白虞挫败地放下,一推扔给秦鼎竺。

看到对方用他没见过的姿势握笔,忍不住凑近了去看。

“白虞”两个字一笔一划呈现,字迹遒劲,锋芒有力,堪比教科书般的形态,却隐隐透出打破桎梏的力道。

白虞很入神,整个人都要追着笔画贴在纸面,试图缩短距离去看清。

温热的气息落在秦鼎竺手上,他看着白虞侧脸,以一种若即若离,将吻未吻的距离挨在他手旁,迫使他必须停住。

白虞疑惑偏头,目光催促他继续,下一秒就被捏住了胳膊,强制把他上身直起来。

“我看不到。”白虞不满地挣扎。

秦鼎竺把笔和书攥到一边,让他够也够不着,“站直,还是不写,你选一个。”

白虞伸手抢不过来,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秦鼎竺没有丝毫动容,目光沉而无情。

无声对峙半晌,白虞泄气妥协,指着那边的书和笔让人还回来,语气嗔怪,“我知道了。”听起来更像撒娇。

他重新捏住笔,回想刚才秦鼎竺的样子,努力调整姿势,正要往桌面上趴的时候,想起方才的选择,又若无其事地停住下压的趋势。

白虞什么都看不见,连从笔下划出的长线都是极细的模糊轮廓,仿佛被浓雾包围,很没有成就感。他便来回地胡乱划动,企图将那一块涂黑。

秦鼎竺见他姿势还有些奇怪,直接按住他的手调整,但对于看不清的白虞来说,其他都是摆设,他画着画着就走偏了。看到自己创造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一团,他慢慢地有些烦躁。

“别急。”秦鼎竺说着,环过他后背,握住他手指上方的笔杆,控制着他慢下来。

三道很长的横线出现在纸上,白虞转变方向从上方划下弯曲的竖线时,秦鼎竺才意识到他要写的是“秦”字。

一撇一捺,一横一竖,从一开始只按着笔,到捏住白虞的手指,再到掌心完全将他覆盖包裹,只用了一个巨大的秦字。

白虞很认真,完全没有察觉,他已经完全被笼罩在alpha的气息中。

两手交叠处皮肤紧密相接,严丝合缝,隐约能看到骨骼清晰的宽大手掌下,一段细瘦润白的指节。

白虞心情出奇地平复下来,宁静又喜悦,对于自己已经掌握千年后的写字方法十分自豪。

“秦”字完整落地,白虞嘴角翘起来,转头和人分享愉悦。不知是太高兴还是和alpha信息素接触太久,他脸上飞出淡淡的粉意,唇更加殷红饱满。

秦鼎竺发觉他们离得太近了,和昨晚白虞睡着时不同,现在他们都是清醒的。

白虞才不在意,他望着身侧的人,笑容清丽明媚。

一时兴起,他忽地靠近,奖励似的毫无预兆地吻在秦鼎竺唇上。

柔软而湿润的触感一触即离,却仿佛烙印在了原处。

秦鼎竺瞳孔放大,手心猛地收紧,周身信息素瞬间停滞,又变成狂风骤雨般的猛烈。压抑和亢奋的状态同时出现,彼此交缠,密不可分。

若是此时他的信息素泄露出去,恐怕会将其他低级alpha死死压制,直接痛苦地陷入狂躁中无力反抗。

始作俑者却全无察觉,如同被圈在一个无形的保护罩里,外面巨浪滔天,而他风平浪静。

白虞亲完就回过头,兴致高昂地把笔尖挪到空白的地方,神情专注下笔,写完却嘴角一僵,定住了。

他忙乱了一下,试图划掉补救。

直到秦鼎竺回神,目光落到纸上,看到了他刚才落下的一笔。

很大,即便被划了几下,也能明显看出来,是个撇。

第40章 犯错强行把他压倒下去

“写错了。”

白虞略显尴尬地解释,他下意识就想顺着写下“知衡”,忘记在这里对方已经不叫这个名字。

他觉得问题不大,试图稀里糊涂掩盖过去,然而再想动笔却挪不动了,被覆盖着的手牢牢困在原地,整只手越发灼热。

秦鼎竺目光只是定在那一撇上,晦暗中掺杂了很多东西,看不清情绪。

吻了他,心里想的还是旧人。

秦知衡。

他真的可以是他吗?就因为那两场虚无缥缈的梦,他就开始怀疑二十多年来的一切。

白虞这才罕见地察觉气氛不对劲,只好又挣扎狡辩说,“其实,是一样的。”

他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就够了,何必还要在乎名字呢,只是现在他没办法解释。

秦鼎竺攥着他的手,不容拒绝地在撇旁边添上去,是一个横。

白虞还有些发愣想要阻止,下一笔却改变了方向。

直到完成了一个“竺”,他们才停下来。

白虞盯着手底下的字,抿住嘴巴,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对方在回应。

他偏过头,呼吸变深变急,视线相交时爱欲犹如凝结出实质,穿透出来丝丝缕缕地交缠。

目光是有温度的,可以将冰融化。

白虞视线落到秦鼎竺唇上,静止着,等到他再也忍耐不住,稍微靠近的下一秒,门口传来白晏明低到谷底的声音,“小虞。”

白虞愣怔地停下,视角偏移,便看到白晏明不知什么时候静静站在门口,手中还提着东西。

他有点不好意思,低头错开身子,抽出自己的手,“哥哥。”

白晏明来时,在门外都能感受到信息素的涌动,一进门就看到两人以不正常的距离和姿势挨在一起。

白虞几乎是被男人环抱着,亲密无间,暧昧丛生,后颈还直接暴露在男人面前,没有意识到这样有多危险。

而他,身为白虞的哥哥,连一个正式的拥抱都没有。

听到白虞在叫自己,白晏明走进房间,强忍着一拳砸在秦鼎竺脸上的念头,恢复温和的微笑,“感觉怎么样了。”

“很好。”白虞笑着回答,还心情愉悦地把被祸害的书页举起来给他看,“我写的字……不,是我们一起写的。”

那页纸上虽然乱,重点却不多,每一个都异常扎眼。

白晏明点头,夸奖道,“不错。”他嘴角有不易觉察的僵硬。

他本以为自己来后秦鼎竺会走,没想到对方拿起放在一旁的颈环,而白虞就乖乖地站着,等他给自己戴上,像是甘愿走进牢笼。

白晏明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思虑之后对白虞说,“小虞,不想戴可以不戴,我是你哥哥,你的信息素不会影响我。”

白虞其实不懂气味和哥哥的关系,他只是要听秦鼎竺的。

“就算是家人,也要注意边界。”秦鼎竺把颈环合上,淡淡开口,“毕竟以后会有各自的伴侣。”

白虞认为很有道理,顺从点点头。

空气中混杂的信息素渐渐淡去,恢复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白晏明面色低沉,应了一声,“秦先生说的是,就是不知道您未来的伴侣会不会在意,和Omega师娘单独相处这件事。”

白虞眨了眨眼,望着秦鼎竺等他回答,对方却只是轻笑一声,没有直言的意思,“也许。”

白虞心绪沉了沉,知道他将自己当作师娘,最终还是要与他人在一起。方才自己一时高兴吻了他,指不定他有多生气,准备着要念诵那些规矩礼数。

可惜晚了,他亲已经亲过了,就让对方气着去吧。

白晏明听不懂秦鼎竺的意思,拧起眉。难道他对白虞做了这些事,都没想过负责吗?果然和秦正蔚一家的,哪里能是什么好人。

没过多久杜蓉也回来了,看白虞状态还好,自然放下了心。

秦鼎竺有事要做,简单道别后离开了,一直到晚上十点也没回来。

白虞因药物作用昏昏欲睡,歪着身子靠坐在沙发上,还要面对着窗外。旁边都是他写过的纸,不用仔细看就知道是谁的名字。

他的弟弟已经彻底着魔了。

白晏明坐在他后方心想,如果可以,他真想把白虞带到没有人打扰的地方,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他。

可惜白虞太过固执,认准了的人,总是要闹得头破血流后才能看清。

或许秦正蔚离世就是天意,他本不应该拥有白虞。他不肯放弃,自然会失去其他东西,只是失去的是只有一次的生命。

杜蓉打断他的思绪,“你回去吧,今晚我守在这。”

白晏明摇头,“不行,我不放心。”

“你明天不是要上班?赶快回去,你是觉得一个精神出问题不够,还要再来另一个。”杜蓉训斥他们向来不留情。

白晏明眉目间心事重重,他起身走到白虞身后,看着他瘦小的一团,和小时候没差别,神色逐渐柔和下来。

归根结底他只是想让白虞过得好些,不要再受以前的苦。白虞迷恋谁都是一样,如果对方敢伤害白虞,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白虞的身体和精神首先要恢复正常,不再轻易被别人迷惑。为了熬过这段时间,他只能容忍秦鼎竺。

白晏明温柔低声劝道,“小虞,去床上休息吧。”他总是坐在沙发上,歪着的姿势会很累。

白虞头撑在胳膊上摇了摇,话音带了些倦意,“在床上我会睡着的,我要等他来。”

白晏明无可奈何,转身询问,“妈,他怎么还不来?”

“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是他妈。”杜蓉也有些烦躁,“电话打不通,不会是要反悔吧。”

白虞只是静静听着,他不愿多想,可控制不住地认为是自己得意忘形,吻了对方才惹得他不高兴了。

千年后的竺郎那么注重礼教,定是彻底厌烦了他。

可分明自己吻了他之后,他没什么反应……

白虞苦恼着,内心泛上苦涩的水纹。又等待了半个小时,他一边难过,一边趴着昏昏沉沉的时候,秦鼎竺来了。

他没盯住外面,也没听到声音,只隐约闻到熟悉而清浅的檀香,他想要起身去看,但信息素紊乱造成的头晕、无力又在困倦之时悄然出现。

白虞微弱的意识没能挣动起来,整个人还是缩在深灰色的沙发上,看着已经睡着了。

杜蓉和白晏明虽然不满秦鼎竺来迟,但多少松了口气,加上白虞睡着了不想吵到他,便没说什么。

白晏明踟蹰着,回头张望几次后终于离开了房间。

由于白虞是背对着他们,看不出来他此时已经陷入程度较轻的梦魇中,唯独秦鼎竺凭借细微的信息素波动,意识到他的情况不对。

秦鼎竺大步上前,俯身握住白虞的肩膀,一瞬间便将他唤醒。

白虞睁开惊慌失措的双眼,看到秦鼎竺一刻,仿佛快要溺死时被捞上来,带着恍惚的喜悦,喘息着一把抱住对方的腰。

他梦到对方来了之后,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他心痛至极,却醒不过来,无论如何也挽留不住。

“还好你没走……”白虞闷在秦鼎竺身前,话语劫后余生般庆幸,还带着些鼻音。

杜蓉简直没眼看,她偏过头去,努力装作没看见。

不过相比起白虞抱着秦正蔚,秦鼎竺让人好接受多了,最起码心理上没有那么反感。

第二个晚上,白虞仍旧是扒在秦鼎竺身上睡的,不同的是这次只有白虞躺着,而且是侧躺在人家腿上。

秦鼎竺靠坐在沙发一角,任凭白虞抱着他一只手,另一只则随意搭在扶手上。

杜蓉都要佩服秦鼎竺了,她这个当妈的没熬住,准备到空着的病床上休息。临睡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低声问,“要不把白虞抱到床上,这样你也能轻松点。”

“不用了,他离开我会做噩梦。”秦鼎竺轻描淡写地拒绝。

他垂眸看过去,暖黄的床头灯光揉碎成薄纱,铺洒在白虞微微低着的侧脸上。

白虞五官精致流畅,睫毛长而低垂着,攥着他的手像是找到宝贝后紧紧抱着,生怕丢掉的小狐狸,安心又缺乏安全感。

杜蓉没什么话说,认可但无奈地点点头。

她总不能让两人都去床上睡,那样太……相信秦鼎竺也明白,只能委屈他一下了。

床头的灯也关掉,渡过一段入眠期后,秦鼎竺另一只手抚过白虞的手背,那里贴着一小块胶布,是白天输液扎针的地方,如果能看清,此时周围一定是淤血发紫的。

他的皮肤很薄,太容易留下痕迹。

白虞头轻微地动了下,接着慢慢腾腾的,从面向外侧转到正躺,没过一会,又迷糊着转向他,膝盖蜷缩起来,半跪的姿势抓着他的手臂往上攀。

秦鼎竺以为他和昨晚一样,就没有强行把他拽下来,任由柔软清瘦的身子攀附在他身前,坐在腿上得寸进尺地搂住他肩膀。

白虞温热的气息浮现在他耳侧,缠绕流淌。秦鼎竺开始怀疑身上的男生到底有没有睡着。

时间过得缓慢,两个人心跳声交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响若擂鼓。

直到白虞唇瓣触在秦鼎竺耳廓,一道轻细的气音传入耳中,“我们出去吧。”

虽然气息拖得略长,但话语清晰明了。

白虞是醒着的。

他亲昵地蹭了蹭秦鼎竺的侧脸,又开始蛊惑,“我们跑出去好不好,我想看看外面。”

黑暗中杜蓉睡着一动未动,而天花板上亮着一个红点,秦鼎竺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目前为止,他此生犯的最大的错误,都是在遇到疯了的白虞后一个接一个出现的。

现在,他又要犯错了。

一分钟后,病房里只剩下毫无察觉,睡着的杜蓉。

白虞非常开心,他从黑洞洞的病房里跑了出来,一路镇定自若地穿过走廊,还遇到护士医生,生怕被发现,躲避着不敢看人,接着被关进一个封闭的大盒子,他有些怕。

还好有惊无险,他逃出来了,和心爱的人一起。

他站在浓郁的夜色里,天上有一轮灰茫的月亮,路边有一盏盏白色的月亮。

白虞觉得在千年后,晚上的世界和白天的截然不同,在他眼里远处高楼大厦连成面,高低不弃地矗立。闪耀着的各色光芒像是他掉进了梦中,白天匆忙路过的行人和车辆都缓慢下来。

他在窗台看了很久,不止是在等人。

秦鼎竺跟在白虞身后,面前人纤瘦单薄,如同出世不久的精灵,放松又轻快,行走在路灯下仿若长出了翅膀。

白虞回身笑着,放缓步子等他上前。

两人并排行走,根据白虞随性的选择走过几条街道,看到一处有和路灯不同的,一串串挂在树上的橙暖色光,白虞循着过去,便走到了公园。

最外面有一片小孩子用的游乐设施,花花绿绿形状各异,白虞没见过,想玩又不知道怎么弄,直接拉住秦鼎竺的手,尝试着坐上彩色木马。

感受得差不多后就下来,继续踩上一颗颗糖果似的条纹圆球。

秦鼎竺牵着他的手维持平稳,昏暗光线下,白虞神情专注。按理来说早就过了爱玩的年纪,他却对万事万物都抱有极大的兴趣。

迈到圆球尽头时,白虞想要往下跳,踩到边缘身子一滑,往边上滑倒时惊慌地伸手抱住人。

其实设施很低,完全不会摔伤,秦鼎竺却也同样下意识撑住他。

一俯一仰之间视线相撞,白虞看到对方仿佛透不进光的眸中,隐约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谢谢你。”白虞嘴角扬起来,轻声说着。

夜间有微风渐起,吹动了他额上的碎发,也吹动了洁白的衣角。

秦鼎竺扶着他站稳,白虞迈步下来,自然而然地牵着手,踩在弯弯的林间小路上。

林子里没有了路灯,月影倾斜,树叶在风中簌簌窸动,静谧悠远,不像在人间。

出了树林就到了开阔的草坪,时常有人来露营野餐,现在就有几个帐篷四散着。

白虞看到帐篷有人出来,便拉着秦鼎竺走向无人的远处,懒散地坐在草坪上。

夜空星光熠熠。

白虞望着天,虽然他眼睛看不到,但他相信一定是。

这个世界真好,如果他能看清就更好了。遗憾之中,他转头望向身边还站着的人,晃了晃对方的手,目光祈求,拉扯秦鼎竺坐下来。

得逞之后,安静了一会儿,他又眼尾一挑,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咦?”白虞抬手指向另一边,语气惊奇,“你看那是什么?”

他对什么东西都很新鲜,秦鼎竺没有防备地转头,接着白虞就扑到了他身上,强行把他压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