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古四心蛊只有四皇子你不能动
秦鼎竺家里沙发靠背上,搭着一条粉红色的丝质睡衣,是白虞非要出去玩,从商场里自己挑的。
餐桌上摆放着一套花里胡哨的宫廷风餐盘,杯面碗边都是突起的装饰,有钻石和花环,亮晶晶的,白虞吃着饭就能端详摩挲起来。
茶几上有好几只小黄鸭和色彩艳丽大小不一的球,地毯上还有一只红黑相间的熊玩偶,打开开关会突然扭动,吓得白虞把它扔到了地上,一直没捡起来。
这个房子一点点变成了另一副样子,多了难以忽视的活人气。
秦鼎竺有想过为什么他在秦正蔚家里时没有做过这些,可能是生病了没兴致,失忆对环境不熟悉,但仔细想来,现在也有这两种情况。
于是他问了白虞,对方委屈却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不在那里,你总是要走。”
秦鼎竺从小就被告诫,不要把另一个人作为身心的全部支柱,当那个人倒下,自己就会万劫不复。
现在他被别人当成了支柱。
白虞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偏着身子,两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手臂环着秦鼎竺的肩,放松慵懒地倚靠在他身上。
模糊的视野里,柜台上那颗红苹果格外亮眼。
他眸子眨动,声音含混但依稀能听清,“你叫我红玉好不好。”
前世今生加起来,他已经不知多少遍提出这个请求了,但好像只有在临死前被满足了一次。
“红玉。”秦鼎竺低声复述一遍,“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白虞不想说,耳尖微红着掩饰。他们是伴侣,就应该叫彼此小字,旧例向来如此。
秦鼎竺偏头垂眼,抬手将白虞侧颈一根掉落的发丝捻起。
白虞的头发慢慢长起来,前两天去理发店修剪得整齐了些,现在几乎看不出之前胡闹的样子了。
白虞视线跟随他的手指,最后怔怔抬头看向他。
和秦鼎竺同住的这段时间,虽然身体会不时地渴求,但确实是他心境最清的时候。即便对方出了家门,他也没有产生被吞噬的窒息和痛苦,反而是愉悦和期待的。
而且在竺郎的帮助下,他好像学会了一点控制信息素。
他不能离开对方的病似是好了,喜欢却一点都没减少。
想拥抱,想亲嘴。
那双漂亮的浅色眸子映出秦鼎竺的身影,稍稍靠近,眼波流转,灵动而迷蒙。
最终白虞还是没有亲吻,他知道对方会拒绝的。他闭眼复又靠在秦鼎竺肩上,心中遗憾却又满足。
秦鼎竺目光落在白虞脸上,男生睫毛垂下,面容柔和乖顺。和秦知衡在一起后,白虞就再没拒绝否认过对方,也没有对他置过气,脾气变好,顺从依赖得难以置信。
一个人怎么会为另一个人改变本性到如此地步,甚至像是变了个人。
白虞的身体日渐好转,医生检查过后说营养补充了上来,信息素紊乱也缓解了不少。
他不知道养好后就要做手术和回家了,到那时会不会又生气。
秦鼎竺静坐不动,周身气温变冷,眼前闪过一点亮光。
再一睁开,他回到了御花园的湖岸,白虞被太监宫女簇拥,迟疑地回头看他,却没说出什么,两人越来越远。
他站在树丛下的阴暗处,披在肩背的黑发淌落水珠。
悄无声息地回到质子宫偏殿,他从房梁上的小洞取下一只黑色的圆盅,盖子打开一道缝隙,另一手将食指指尖划破,殷红的血滴成串落进盅内。
里面传来粘腻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爬动。
殿门外有人走近,他合上盖子,转手藏于袖中,迈出偏殿。
秦毕齐正在关门,转身一高一低地走进来,余光看到了他,绷着脸没说话。
“你不该把四皇子推下去。”
他话语阴沉缓慢,压低了声音,在空寂的宫内有些瘆人。
“不是你说四皇子会是未来的储君,那我就先杀了他。”秦毕齐同样压着嗓音,却眯起眼扫视他,“难道你是心软了,不想杀他?”
“他今日若是死了,还如何坐得上皇位。还是你以为杀了他,你我能活命?”
他言语里的厌弃让秦毕齐不满,却说不出什么。
他憎恨大晟的一切,恨不得将这里踏平为北昭双手奉上,只是太不会掩藏心计,屡次与人发生争执,还险些被狱卒打断一条腿。
“你想死我不拦着,只有四皇子你不能动。没有下次。”他冷冷警告,黑沉的瞳孔藏着令人恐惧的东西——杀心。
秦毕齐后退一步,强撑着冷笑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这次是帮了你,让你取得了四皇子的信任,不然他早就把你抛弃了。”
对方没有因这句话掀起任何波澜,甚至不想再理他,警告效果达到后就回了偏殿。
他从腰间取出一张被水泡得褶皱晕染的信纸,并未打开,点燃烛灯悬在焰火上方,直到信纸蜷曲成黑色的一团。
黑色圆盅再次被开出一条缝,他指尖的伤口还残留血迹,却附在盅边。
黏腻的游弋声再次出现,盖子下有两道细小的东西试探靠近,一黑一红,察觉到熟悉的血味,红黑两只先后迅速钻入伤口中,在他的骨血中游动至全身各处。
他闭上眼,额角汗珠流淌,喉间鲜血翻涌。
时间过去很久,直到红色的那只爬入心脏,咬掉一点心肉,并替代那块肉的缺口后,黑色的也安稳下来。
他睁开眼,天色已深,手中的圆盅被捏碎成了渣子。
他洗掉身上的水腥气,换上干净的衣衫,走出质子宫,夜色掩护下堂而皇之地进入昭阳殿。
“臣心悦殿下……”
“……思念良久”
“殿下不喜臣吗?”
“愿殿下谅解,臣此时是情非得已。”
面前四皇子青涩拙稚,被吻住后动都不会动了,无措地喘息,堪堪回神推拒又被吻得更深。
他深而重地欺压吮咬,昏暗光线下,双眸潮湿羞怯的四皇子格外漂亮,叫人垂怜的同时,生出不堪且残忍的念头。
这双眼睛,注定会成为毫无灵气的死物。
他咬在对方柔软的舌尖,出血时白虞吃痛躲避,并未发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口中,侵入他的血肉。
他抬手抹掉白虞眼角的泪花,像是爱抚,像是怜惜。
“你怎么了?”耳边传来轻声地呼唤。
秦鼎竺抬起眼,看到白虞担心而讶异的神情,他这才发觉,自己正重重地捏着白虞的手腕。
他倏地放开,“没什么。”
白虞不解,望向他时仍旧担忧,方才竺郎突然用力地抓着他,像是想起身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神情极为冷厉。
可对方不愿回应,他没办法。
已经晚上十点,又有医生过来给白虞做了一次检查。他洗漱完就在秦鼎竺的目光下进了卧室,抱着对方的衣服躺在床上,望着窗帘中间细小缝隙透出的月光。
白虞之前每天都睡得不错,今晚却有些失眠了。他觉得竺郎有什么心事,他很担心。
过了很久,外面一丁点声响都没有,安静得让人恐慌。
他忍不住了,他轻悄悄起身,开门走进黑着灯的客厅,目光所及都没有光亮。
难道竺郎已经休息了?
白虞还不太死心,慢慢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推门没动,他便小心地压下把手,门缝里透出光,对方真的在里面。
要不要进去看看,正当他犹豫不决时,门从里面拉开了。
白虞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心虚地缩回手,“你在啊……”
“凌晨了还不睡。”秦鼎竺看着他问。
“我,我想看看你,你不是也没睡。”白虞磕磕绊绊地解释,他歪头越过对方向后看,“你在做什么?”
秦鼎竺回答,“有些工作要做。”说完他走动一步,随手关上书房的灯。
视野一下彻底黑掉,白虞没有及时后退,他感知到对方就站在他身前。应该是怕撞到他,也没再向前。
这么好的氛围,不亲近一下岂不可惜。
白虞想到就要做,他先是握住对方手指,不管对着哪里踮脚就亲上去。
应该是亲在了靠近下颌的侧脸,他正要再来一口,被掌心按住了两边脸颊。
秦鼎竺语气晦暗不明,“你真的喜欢我?”
这是什么问题。白虞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
“为什么。”
“因为就是喜欢你啊。”白虞直白又茫然,他踮脚有点累,落下去脸颊的软肉便被捧起来。停顿片刻,他回答得有些为难,“你……长得很好看。”
“你的眼睛看不见。”秦鼎竺比他还要怀疑。
“我能看到,一点点。”白虞反驳的话音弱下去,“但是我记得你长什么样子。”
秦鼎竺仍旧问,“你只见过我两次,而且眼睛一直是坏的。”
“不是,你不知道。”白虞辩驳,“我说过了,我们前世就是恋人。”
趁着夜色,一些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溢了出来。
几秒后秦鼎竺问,“你喜欢前世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白虞疑惑眨眼,“不都是你吗,哪里有区别。”
“有些事,不是我做的。”秦鼎竺缓慢开口,试图在黑暗中看清白虞的反应。
白虞语气肯定,“是你,我只当你是忘掉了。”
空气沉默下来,白虞隐约觉出几分不对劲,“难不成,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他重新踮起脚,一字一句质问,“你在外面有了别人?”
秦鼎竺放开手,绕过他走开,“没有,我忘掉了。”
“你……”白虞落地,追着他的身影,脑袋头一次转得灵快,“你忘记怎么会知道没有,你骗我。”
跟着走到卧室门口,他怕被关在外面,猛地上前一步撞上去,秦鼎竺接住他,两人踉跄着退到卧室内,门顺势关上了。
厚重的房间隔绝了一切,静悄悄的,只剩白虞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的后腰被揽住,近在咫尺间,他听到秦鼎竺认真的声音,“如果我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第52章 分开自动就把衣服扒完了
窗帘缓缓拉开,天光大亮。
白虞睡眼惺忪,转头又窝回到被子里。
床的质感和之前不太一样,他迷迷糊糊地想,昨晚他好像不是在原来的卧室睡的。他还抱着真人,不是替代品,很舒服。
白虞忽地睁开眼,清醒过来。
卧室布置大致是一样的,但还是有区别,比如被子是暗灰色,窗台在右边,床上没有他的里衣……不,是有的。
他的短裤和上衣都散乱在被子上,浅色的布料很是显眼。
可是,他应该是穿着它们来的啊。
那他现在只能是光着的。
白虞一低头,果不其然脱得干干净净,他无力地躺下去,也不管大开的窗帘,慢吞吞把自己套上。
一个人睡还好,和秦鼎竺一起,还躺在温暖厚实的床上,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他自动就把衣服扒完了。
不知道有没有扒对方的,白虞不干不净地想。
睡完短暂的回笼觉,他起身走出客厅,餐桌上照旧摆放好了早饭,还是温热的,但是人去哪儿了?
白虞来回转了一圈,没找到,他吃下几口饭,回想起竺郎很晚还在书房,说不清是好奇还是什么,他又去推了下书房的门。
没锁,看来对方还是很相信他。
白虞翘起嘴角,挨个巡视,第一处就是那张很大的办公桌,上面整齐摆放着纸张书册,他上手翻了翻,看不懂。
接着就是书架,一层一层书晃得他眼晕,就他这个样子,实在不是当皇帝的材料。
他随手一划,碰到了一本没放平,稍微凸出来的书。
拿出来一翻,迎面就是一条又黑又亮,无数个细爪的弯曲大蜈蚣。
很大,一双坏眼睛也足以看得清楚。
白虞心头一震,瞬间把书扔了出去,好一会儿没缓过来,头皮和手脚都在发麻。
他慢腾腾,心有余悸地蹲下去捡起,看到光亮封面上,写的“南疆蛊术”四个字。
白虞无法评价这东西,只是看到那些奇形怪状虫子的图片,他浑身都会毛起来。
他赶紧把书塞回书架,不在那里多停留,走到对面的低矮书柜前。
底下有抽屉,吸取大蜈蚣的教训,他拉开时都放慢了动作,确定里面没有可怕的东西才彻底打开。
大多也是纸张,除此外还有些零碎的物件,其他都能看出来是什么,唯独一个黑色的盒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盒子是木制的,拿在手里有点重量,白虞研究过后轻轻打开盖子,看清里面的东西怔了一下。
红色的血檀木珠子,很多个。
“原来是断掉了。”他怔怔地念着,神情了然。
他就说一定会有的,对方之前还骗他。
看到檀木珠,白虞莫名安心了许多,他抿抿嘴,想拿出来两颗瞧瞧,即将触碰到时,却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虞,小虞?”
白虞愣了下,把盒子盖好放回原位,快步跑出去,看到人更惊讶了,“哥哥?你怎么会来?”
白晏明走向他,“我来接你回家,你的眼睛可以做手术了。”
白虞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他先想到,走之前要先告诉秦鼎竺,“哥哥,等竺郎回来,我和他道别再走好不好。”
“他已经知道了,而且同意我来接你,不用再等了小虞。”白晏明拉住他的手,“东西就都不要了,回去准备手术。”
白虞愣怔地不知作何回答,他看向沙发、餐桌、地毯上的玩偶,迟疑地轻声问,“他就这么让我走了?他说我可以和他住一起。”
“小虞,我们是想让你更健康,医生检查说你身体好了很多,这里就不用再住下去了。”
“你们?”白虞这才明白了什么,迟缓眨眼,“他也是为了让我养好身体。”
所以这些天一直惯着他,让喂饭都喂了,是因为他好得越快,就能越早离开吗。
“等你能看到后,一切都会变好的。”白晏明坚定地看着他。到时候白虞就不用依赖别人,不怕被人欺负了。
“原来是这样。”
白虞站在原地,忽然觉得一场美梦被打破了,这段时间对方对他再好,也还是将他放在外人和累赘的位置,从来就不是发自真心的。
甚至现在他要走了,对方早就知情,却没有出现送别。
他站了一会儿,没说话,穿好衣服安静地被白晏明带了下去。
先是去医院做了晶体检查,拿到报告确定没问题,他们便回到家,做术前最后五天的准备工作,给眼睛滴抗生素。
白虞一直心不在焉的,像个任人摆弄的洋娃娃,让他转眼珠就转,让他闭眼就闭,弄完就目光直直地坐在那里。
白晏明看他的样子忍不住心疼,他早就想把白虞接回来了,但他清楚的是,白虞人在这,心却不在。
他不知道白虞怎样才能放下对方,只能寄希望于他的眼睛看清,至少能转移些注意力。
做完一切白晏明便去工作了,屋子里又是剩下白虞一个人,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他的心情跌落到了地底。
暮色已至,地毯上的熊玩偶被捡起,带向其他地方,最终因为放在哪里都不合适,又回到了原位。
秦鼎竺把沙发上柔软的睡衣拿到侧卧,规整地挂进衣柜,再把歪歪扭扭的被子铺平,鼻尖划过清甜的香。宫廷风餐具收进橱柜,与其他纯色碗具对比鲜明。
白虞虽是走了,但房间里不经意就能发现他的痕迹,好像下一秒就会从哪个房间冒出来,欣喜地抱住他。
监控权限被收回,秦鼎竺没有看白虞走时是什么样子,担心看到后会忍不住把他接回来。
他和白虞没必要再产生交集了,对方可以只是他的师娘。
上班时罗景同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他,是不是在照顾白虞,一脸八卦的表情,应该连听带猜得差不多了。
虽然荒谬,但实际上,是他离不开白虞。
他在被白虞抚慰。
被对方抱着时,他会产生就这样下去也很好的念头,可是他的老师,半个养父,骨灰躺在冰冷的坟墓里。
这一切本来应该是秦正蔚的,是被他偷来的。
况且上一世,极有可能是他毁了白虞的眼睛。
书房里的“南疆蛊术”,秦鼎竺翻完了整本,没有找到和上一世蛊虫完全一致的。
只能推测是让被下蛊者听从蛊主,产生爱意,类似情人蛊,可是双目失明并不相符。
加上他两位皇兄的离世的事,如果白虞知道真相,必定会恨他。
或许带着美好的记忆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白虞在家里待了两天,没有出现不舒服发烧的情况,只是情绪明显不佳。
白晏明给他滴完抗生素,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说是白虞请假时间太长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先办休学。而且明天有个很重要的考试,关系到分班,建议他过来参加一下。
白晏明本想拒绝,白虞听到后,接过手机对班主任道,“我知道了老师,明天我会去的。”
挂断电话,白晏明无奈地看着他,“只是一个考试,不去也没关系。”
“哥哥,我在家里很无聊。”白虞轻声回答,他不能自己出去玩,电子用品伤眼用不了,他什么都不能做,比上辈子还像个废人。
白晏明没有再阻止他,只是叮嘱,“不要相信之前带你喝酒的同学,保护好自己,有事情就去找老师。”
白虞点点头。
他后颈的临时标记早已消失,没有檀香陪他入睡,他又开始做些意义不明的噩梦。
考试要持续两天,白虞没上学时断断续续学过,还听了不少网课,虽然对他来说还是难,但他自己已经很知足了。
考试座位会分到不同的班,白虞只在走廊里遇到高文山一次,对方看到他便走过来,“白虞,你这段时间一直没来,是生病了还是因为什么……”
他话语里带着试探,白虞有些不懂他想知道什么。
高文山呵笑一声,“我以为你又要和男人结婚了,如果是这样,又何必跟着我转学呢。”
白虞沉默地眨了下眼,“我没有结婚,也不是跟你转学的。”
“怎么可能。”高文山歪起嘴角,“你不用在我面前强迫自己,我知道你只是想要被爱。”
走廊有人经过,瞄了他们一眼。
高文山眯起眼,流露出施舍般的目光,“你以后听我的话,我会帮你的,何必自甘下贱让人唾弃。”
白虞脸色很不好了,他沉吟一声,“其实我,不是很记得你是谁,也不想要你的爱。”
他语调轻微起伏,“现在看来,是你更下贱一些。”
白虞继续向前走,没看到高文山逐渐难看的脸。
进到考场里,他就听到周围人忽然一静,紧跟着小声说起话来。
什么alpha、发热、不知廉耻……白虞也不想听这么清楚,但他的耳朵就是比眼睛好用。
他没有理会,两天的考试过去,议论声也慢慢淡了,但是他知道,回到上课的班级,又会掀起新的声音。
那又如何,他不在乎。
白晏明这几天格外的忙碌,他见白虞上学情况还好,下午分不出时间,就让白虞打车回家。
他教过白虞,只要说出地址,到达后付钱就好,上学时还试了一次,没出问题。
即便他总是不放心,但偶尔有紧急手术或者病人出事,他没办法抽身走掉。
幸好白虞懂事聪明了很多,两天下来都按时平稳地回家。
到了手术前最后一天,白虞晚上睡不好,早上他昏沉醒来,天色也暗着,灰蒙蒙的酝酿着一场暴雨。
他进到原来的教室,以为高文山不会理他,没想到对方还是温和地笑,一副什么都没发生,温润有礼的样子。
下课时白虞老实坐在自己位置,教室比较安静,有不少学生在休息,高文山从旁边经过,忽然说,“不对,这道题不是这样做的,我教你。”
白虞根本就没问他。
第53章 娶你来世娶你为妻
高文山动作自如地拿过他桌上的试卷,坐回到后座,白虞想拿回来只能转过身,看起来像是他在问对方问题。
附近的人闻声看过来,气氛有些异样。
白虞上手刚碰到纸面,有道身影快步走过来抓住他的手,颇为用力,语气含怨,“白虞,你都有alpha了,怎么还缠着文山哥。”
白虞抬头一看,是楚楚,对方眼下的粉红更深了,怒气冲冲地盯着他。
上次被骗喝酒还不让他走,他已经对楚楚没了好感,便使力抽回手道,“我没有缠着他,我要拿我的东西。”
“所以你就是有alpha!是从酒吧把你带走的人,你的发热期不会就是被标记才过去的吧。”楚楚不依不饶,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白虞觉得对方好像变了个人,他眉心皱了皱,“我怎样,应该与你无关。”
楚楚说得话越发难听,“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在学校外面乱搞就算了,还……”
“楚楚,别闹了,都是同学。”高文山出声。
一听他说话,楚楚委屈地瘪着嘴,“文山哥,你就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们亲眼看到他抱着外面的男人走了,还是发热期,那里全都是他的信息素,你说他能不被人……”
话音至此,分散在各处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投来,往白虞的脖颈上落。
黑发下的颈子细瘦白皙,却因那些话引得人不住产生原始的遐想。
“我就是和别人在一起了。”
白虞有理的声音出现,教室里越发寂静,楚楚也张着嘴愣住,谁也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地说出口。
高文山沉着脸阻止,“白虞,你……”
“我们吃在一起,睡在一起,他标记我,有何不可?难道你们没有吗?”白虞说完,又恍然道,“噢……我二十岁了,你们十七确实还不可以。”
他了解过现在的律法,十八岁才能做他们那时十六就可以做的事,虽然他不太清楚为何这么晚,但他自己是不受影响的。
白虞轻飘飘地嘲讽完,在众人无言的表情下抓住试卷,用力夺回。
年龄大也是有好处的,至少这段话教室里所有人都无力反驳。
楚楚被气得嘴角扭曲,恰好下堂课老师进来,他不得不愤愤地扭头回去。
而高文山双眼眯起,盯着前面白虞清瘦的脊背,逐渐上移,落在领口下若隐若现的后颈处。
他真的被标记了?
那块皮肤白净光滑,看不出一点痕迹。
他一定是在赌气,就像之前闹着要休学和老男人结婚的时候,高文山还以为他被自己拒绝后真的疯了,半年过去,还不是装作没事,又跑回到他身边。
白虞就是太喜欢用惹事来吸引他的注意。
高文山心中冷笑摇头,拿笔自然地写下几个字,走出教室时放到了白虞桌上。
白虞一眨眼,面前多了张叠起来的纸,他抬头看到高文山的背影,嫌弃地把纸扔到一边。
下午倒数一二节课自由活动,同学们多数出去玩了,白虞晚了一步,跟在人群末尾即将走到教学楼门口时,眼前出现几个高大散漫的身影,晃悠着向他靠近。
白虞起初没在意,想从侧面绕开,那几人却又围上来,将他堵在了楼梯口。
一人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稀奇地呦了一声,“还真是个瞎子。”
两外几人好奇地凑上来,盯着他眼睛看,纳闷地说,“能看到点吧,走路不是还挺稳的。”
“别说,这Omega长得真不错,怪不得人家能攀上教授,嫁进豪门。”
“呵,那算什么豪门,你还挺看得起他。”
与楚楚他们不同,不屑、讽刺以及明明白白的恶意钻进白虞耳朵里,他感受到威胁,抓紧楼梯扶手。想到哥哥说不和别人冲突,便转身向楼上跑。
“别走啊。”几人在后面喊着,一下能迈上两节楼梯,却不立即追上他,等到他爬上二楼,往教室去的时候,猛地拽住他手臂,一把扯进旁边的卫生间里。
白虞后腰撞到洗手池边缘,他不禁低头皱眉,抬头时眼中带了些怨气。
“生气了?”一人走到他面前,手背碰了碰他的脸,语气纳闷,“高文山有什么好?装模做样的,不就是学习好点,长得帅点,你们Omega都喜欢这种?”
“人家看不上高文山,不是说有个顶级alpha都在抢他吗。”
白虞偏头躲避,训斥道,“让开。”
身居高位的四殿下,哪里见过这种地痞流氓,巴结他还来不及,谁敢这么对他。
“脾气还不小。”
那人笑道,转而捏住他的下颌偏向另一侧,视线在他后颈逡巡,语气不怀好意,“听说你信息素很香,让我们闻一下怎么样?”
他看向另外几人,“你们说是不是。”
他们应和着靠近过来,盯着他的脖颈还要上手,白虞越发感到不适,抬手捂住后颈,浑身警觉起来。
他望向门外,有零星的人影经过。
“别挡着啊,你怕什么……”
有人掰他的手指。
白虞心脏一跳,猛踩了前面两人一人一脚,两声嗷叫响起,他趁他们愣神之际猫腰从缝隙蹿出去。
“站住!”
一阵浓重的橡胶味袭来,白虞顿时头晕,胸口闷堵得直恶心。
他脚步一慢,即将跑出门时胳膊被用力一扯,他身子不稳整个人回身“砰”一声撞在门框上,直接眼前发黑,脑袋嗡嗡的剧痛,他捂住额头,身子当场滑倒在地。
“还想跑?”被踩的人用力跺了下脚,目光愠怒地看向他,“一个Omega,你以为你能跑得出去?”
橡胶味还存续着,试探攻击白虞脆弱的腺体。
“唔……”他瘦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头连绵不断的像是炸了一般的疼,胸口闷堵,他忍不住痛苦地喘息出声,险些失去意识晕厥。
他颤抖着伸出一只手,往上死死扒住门框。
外面路过的学生惊呼,拽他的人却有些点慌了,“呃,不是我啊,他自己撞上去的。”
其余人也有些怀疑,靠近他试探道,“不就是撞了一下吗,装的就赶快起来。”
“没时间陪你玩,别装了。”
白虞没有回应,仍旧捂着额头缩在地上,手指缝隙溢出些红色,他们脸色一白。
外面已经有好几个人透过门缝探看,橡胶味信息素淡了些,被踩的人拧眉蹲下去,握住白虞的手臂,稍微拉扯开,就看到他手心下一片鲜红,顺着指骨流下来。
“!”
他赶快退开,与其余人对视,不解地说,“撞出血了?”面面相觑之际,他们注意到刚才白虞撞到的门框上,有一块尖锐的残缺。
橡胶男面色恐慌而沉重,“出事了。”
“靠,怎么办?”
“我们要不跑吧。”
“跑什么,不就小伤吗?”
教学楼外乌云裹挟而来,忽然一阵闷雷炸响,吓得他们一颤。
“去去去别看了。”一人烦躁地对外面聚集的人喊。
这时,一道奇异而甜美的香气不知不觉弥漫在空气中,他们之中的alpha都闻到了,控制不住地浑身发热起来。
他们下意识寻找,目光落在倒地不起的白虞身上。
血液里有信息素,白虞的信息素是樱桃味的,确实很好闻,引诱能力也很强。
他们吞咽口水之时,白虞却埋着头,逐渐不动了。
“他……他不会死了吧。”一人脸色煞白。
“瞎几把说什么呢!”
“快去叫人啊,把他弄起来!”
看热闹的人也被吓到了,各自跑来跑去乱作一团。
就在老师被喊过来,几人要拉扯起白虞时,他自己起来了,只是动作缓慢而迟钝,有些异样。
他们僵在原地,看着白虞缓缓放下手,额角鲜红的血流淌,从眼尾晕染进眼眶里,染红了眼珠,再如血泪一般淌下,划过那颗红痣。
所有人呼吸一滞,不住往后退。
天边闪过一道紫光,随即“轰隆——”又是一声巨大的雷响。
白虞的样子看起来可怖却绮丽,他似是后知后觉地爬起来,瘦弱的肩背颤栗着。走廊刮起一阵狂风,他黑发被杂乱吹起,沾染鲜血,相较羊脂玉般白润的皮肤,触目惊心。
周围原本混乱的学生不知是被吓到还是怎么,脚步放缓最后呆立在原地,不自觉地给白虞让开通路,再视线追随。
班主任快步跑过来,震惊地看着他,“白虞?你怎么弄成这样,先别乱动坚持一下,我通知医务室的医生过来。”
白虞耳边还在嗡嗡响,他听不太清老师的话,只是摇摇头,地面砸落一颗颗圆润的血滴,他左侧眼前一片猩红,脑海回荡着一道声音。
那是竺郎要出宫寻找生母前,与他最后一次缠绵完,他万般不舍却依旧疲惫地拉住对方,意识模糊即将昏睡时,听到对方附在他耳边说的话。
“殿下,若有来世,臣娶你为妻。”
娶你为妻。
白虞醒来后就忘了个干净,没想到撞破了头,阴差阳错想起来了。
狂风大作,白虞脸上的血渐渐变凉变硬,他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散出来了,方才alpha的信息素诱导了他的腺体,他控制不住。
他再次用另一只手捂住后颈,不顾班主任的阻拦,步伐缓慢不稳,却坚持往教室的方向走。
竺郎承诺要娶他,必定是爱他的,只是现在忘了,或是因为其他事情无法兑现。
他要听对方的话,不能让信息素露出来,他要乖乖地等竺郎记起他,来娶他。
第54章 大雨哪个老师的老婆穿校服
白虞脚步虚浮地走进教室,径直到自己的位置旁,俯身下去翻找书包,体力支撑不住便直接跪坐着。
他找出竺郎给他的只用过一次的药剂,拔掉盖子扎在手背上,将药液注射进去。
跟过来的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只见白虞注射完后,脱力地靠在背后桌子腿上,用衣袖抹了下脸上的血珠。
没过一会儿樱桃香味逐渐变淡,白虞更紧得蜷缩起来,唇色泛白,浑身发抖像是冷的。
此时医生也来了,和老师想把他扶起来却发现他身上异常的凉,一看他手背,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红疹,再扯开袖子,红疹迅速蔓延到了整只手臂上。
白虞也有些茫然,他用指尖抓了两下,皮肤立刻出现深浅不一抓痕,越发吓人。
他身上问题太多,医生一时间都忙乱了,只能先处理最要紧的,把他额头伤口止血包裹。
看着白虞昏昏沉沉,毫无血色的样子,班主任直冒冷汗,“这不行啊,我得赶紧给他家长打电话,快把他接走。”
“不。”白虞低声说完,挣扎着站起来,神情肯定,“我没事,我可以自己走。”
他知道自己现在学不了了,眼珠酸涩,头又晕又痛,手臂还痒,浑身没一处好地方,恨不得立刻倒下去睡觉。
但是母亲和哥哥又很忙,他不想打扰他们。
这时,高文山姗姗来迟,脸色怪异地走向他,“白虞,你……怎么伤成这样?老师,我送他回家。”
他话刚说完,白虞没有理会地绕了过去,学生们诧异之时,门口的人自行避让,白虞走出了门。
“快把他追回来,别让他自己走。”班主任着急开口,拿出手机找杜蓉的联系方式。
高文山听到,马上应下来,“老师,我去找他。”
他穿过人群,追上楼道里的白虞,“等一下。”
他虽说着,却没有阻拦,离人群越来越远后,他压低声音快速问道,“你是不是没看我给你的信。”
白虞走下楼梯,“没有。”
“为什么不看!”高文山语气不满又着急。
白虞话音轻却扎人,“你不说那是信,我以为是乱扔的废纸。”
高文山无言咬牙,气急冷笑两声,“好啊,白虞,我给你的唯一一次机会你错过了,以后可不要后悔。”
白虞不想听,不为所动地迈步出了教学楼。下一秒,哗拉的雨倾泻而下,瞬间形成了一道雨幕。
高文山伸出去拉人的手收回来,望着跑进雨中的白虞,用力咬紧了牙。
珠子大的雨滴蔓延着一圈圈打湿地面,如果出去,他的衣服会湿,鞋也会脏。
高文山心里的不爽到达顶点,他第一次为一个人退步,甚至写了信说,让白虞自由活动课去体育馆东面楼梯下,他可以给他一个临时标记,如果表现得好,他还可能同意谈恋爱,只是要悄悄的不能被别人知道。
结果被白虞当废纸扔掉了。
他不会再给对方机会,一个追求他失败的舔狗,就算再使什么手段,不值得他脏了自己的衣服和鞋子。
况且门口还有门卫在,肯定不会让白虞出去的,他准备在楼里等着,等白虞自己或是别人把他送回来,他再带回班就好了。
就这么等了几分钟,上面陆续有人下来,白虞却还没出现。
高文山皱起眉,走下教学楼台阶又快步上来,拍打两下袖子上不存在的雨水,对着急的班主任说,“老师,雨太大了,我没找到白虞,不知道他是不是藏在哪里了。”
班主任焦头烂额,果然没顾得上他,让他叫上其他同学都回教室去,白虞就不用他管了。说完便打开伞走进雨里。
然而此时的白虞,已经出了学校大门,暴雨模糊了视线,门卫根本就没看到他,也想不到这种天气会有学生伞都不带就跑出来。
路上车辆过得飞快,路面雨水四溅,没有车停下,白虞根本打不到车。
他不想停留在原地,便根据记忆,沿着学校一侧的人行路走了很久,有人结伴披着雨衣欢笑地从他身边跑过,也有的一言不发匆匆赶路。
现在的情况,谁也无暇顾及他人。
白虞体温缓慢流失,雨水将他从里到外都浸透了,在呼啸的狂风中,他像一只脆弱无力的蝴蝶,似乎随时都会被水珠压倒下去。
还有一段路,白虞想着,但是他好冷,腿软得走不动了。他要等一等,这场风雨停止后才能回家。
他四下寻找,最终躲到一处突起的屋檐下,蹲坐在勉强遮挡住雨水的角落里,紧紧抱住自己。
暴风雨来得突然,沿路许多店家都没关门。其中有一家音乐餐吧,聚集着七八个好友,正听着音乐舒适地吃东西,隔着玻璃窗惊叹外面来势汹汹的大雨时,一个柔弱纤细的少年闯入他们的视线。
美丽和脆弱的事物格外引人注目,一时间交谈声都停下来。
他们看着少年浑身湿透,身子颤抖,额角还黏着并不牢固的纱布,血被雨水冲刷稀释,烟丝一般流了下来,汇集到白净的下颌飘落。
少年躲到餐吧和隔壁店中间的台阶上,仿佛被人抛弃的小狗,湿漉漉的,可怜兮兮地窝在墙角避雨。
坐在靠窗位置看得最清楚,其他原本坐得远的人都挤过来,扒在窗边看。
“我去,哪来的弟弟,高中生?”
“他受伤了啊,学生怎么这个点跑出来。”
一个穿着花衬衫黄头发的人满脸心疼,边说边撸起袖子,“他一定很难过,让我这个好哥哥去安慰安慰他。”
“切……”
“还好哥哥,色哥哥差不多。”
“哎呀让他快跑。”
其他人阴阳怪气,花衬衫嘴角一翘,站起来就要走,司驿却忽地拦住他皱眉严肃道,“等等,你先别去,我怎么看他这么眼熟呢。”
“呦,小司也喜欢长得乖的。”花衬衫调侃。
“我说真的!”司驿很认真,正当他望着少年努力回想时,旁边同伴暗暗戳了他一下,小声口语,“师娘。”
司驿一惊,随即顿悟,“对啊是师娘!”
他只亲眼见过白虞两次,印象都是纯洁无暇,漂亮又年轻的Omega,因为师娘身份的加持变得越发遥远高不可攀。
可现在,白虞就和学校里普通的学生一样,显露出他本来弱小的一面,看起来就不像了。再加上他剪了短发,让人更难认出。
司驿一下没控制住音量,众人听后齐齐看向他,“师娘?”
花衬衫面目不可置信地扭曲,“你哪个老师的老婆还穿校服,这也太不是人了吧。”
“呃……”司驿在同伴示意下住嘴,强行挽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算是,分开了,嗯对,不在一起了。”
他们之中有南盛大学的,分散在不同的学院,还有同市其他学校的,距离一远消息了解得就不足,总有遗漏了的八卦。
他觉得白虞已经被冷嘲热讽够多了,他还是不要再说的好。
结果……
“还是人夫!”花衬衫震惊回头看过去,“纯洁的外表成熟的灵魂,简直是极品的集合体啊,不行,我得赶紧去问候一下。”
司驿傻眼了,一下没拦住被他窜了出去,眼见花衬衫凹着造型站到白虞身侧,他生怕真把师娘拐走,紧急想办法,不知哪根筋搭上想起秦鼎竺,他紧张地偷摸在底下发消息。
【学长,师娘在外面你知道吗,他没带伞就躲在店门口避雨。】
【图片】
秦鼎竺几乎是下一刻便回复:【在哪。】
司驿把位置发送过去。
秦鼎竺:【麻烦照顾他一下,我很快到。】
司驿回复了个收到的表情,抬头看见花衬衫还在那沟通着,过了一会儿摊着手无奈回来,“他不跟我走。”
司驿松了口气,想起学长的话立刻起身,“那我去问问。”
花衬衫一脸不过如此地指着他,“你小子,就知道你打什么算盘。”
司驿无言,雨还是大得厉害,一出门耳边全是哗哗的水声和雨味。
水滴四溅,他用手遮住脸,快走两步蹲到白虞身边,几乎是喊着说,“师娘,先跟我进去避下雨吧。”
白虞听到他的话,迷茫地偏过头,“你认识我?”
司驿勉强听出他的意思,“对,秦教授是我老师。”
白虞一听这名字,拒绝地摇摇头,“不,我不是。”他不想当别人的师娘,那不是他的意愿。
“雨太大了,这么冷会感冒的,我告诉了师兄,他很快就来接你。”司驿仍旧喊着说。
“不要,我要等雨停。”白虞不知道他在说谁,固执地不接受规劝,任他再说什么也不听。
司驿大半裤腿都被打湿了,只好无奈回来,想拿个伞和外套给白虞挡一下,被好友们嘲笑,“真殷勤啊,没看出来你这么怜香惜玉。”
“别闹了,他真是长辈。”司驿提着伞转身要推门,却看到雨幕里,黑伞下一道高大笔挺的身影逐渐浮现。
男人肩宽腿长,身材极为优越,大步迈向缩在屋檐下的白虞,隐约能看到伞下深邃的眉骨以及锋利的五官。
“呜~”
“小司你老师来了?”
“长得真帅啊。”
一堆人顿时又眼都不眨地趴回到窗边。
“不是老师,他是我……”司驿见自己说话也无人在意,干脆闭了嘴,收起伞也跟他们看起来。
秦鼎竺半跪到白虞面前,宽大的伞面挡住倾斜而来的雨水,他单手握住男生细瘦的手臂,“白虞。”
灼热掌心下的身子一颤。
第55章 亲吻心心念念的人第一次主动吻了他……
白虞迟钝地抬起眼,表情却是恍惚,嗅觉和听觉在大雨中失去作用,他以为面前人是假的,是他头太晕出现的幻觉。
看到白虞额角被浸湿摇摇欲坠的纱布,底下还在冒着血丝,秦鼎竺不禁抚上去,眸光深而黑。
指腹碰过男生又白又凉的脸颊,他收紧齿关,颌骨痛意清晰。
不过几天没见,他就能把自己伤成这样。
他分明有家人陪着,还去了新学校,离开他却没有任何变好的迹象。
白虞辨认着,似乎才迟迟意识到,面前的人不是幻觉,是真的。他惊喜又害怕,冰凉的指尖轻颤着触碰对方的手。
怕真的是一场梦。
秦鼎竺看到他冷得发紫的手背上明显的针孔,和红白交错的疹子,心痛又复杂。
如果是这样的情形,不如让白虞留在他身边。
白虞嘴角清浅地扬起,眼眶却涌出泪水。
他在被那群人欺负时没有哭,头破血流时没有哭,一个人走在大雨里也没有哭,只有在念及爱人的时候,泪水总会无缘无故滑落。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揽过秦鼎竺的肩颈,脸颊靠在对方身上汲取温度。
从一开始轻微的啜泣,变成止不住的呜咽,环在对方肩上的手也越来越紧,整个人都要依靠上去。
“对不起。”秦鼎竺向他道歉。
为过去发生的一切,也为前世他的所作所为对白虞造成的伤害。
白虞不知情的伤害。
白虞抬起头,柔软泛凉的唇瓣触到秦鼎竺的唇上,带着极细微的轻颤,犹如风中残叶,摇摇欲坠。
秦鼎竺手还停留在白虞侧脸,力道微不可察地重了些。
现在拒绝他,他会有多么伤心。
白虞神情太过可怜,苍白脆弱,纤长的睫毛低垂,让人不敢推开,生怕他会破碎掉,融化在雨水里。
白虞轻轻挨着的他唇,撤开微小的一点距离,抬起浅灰色的眸子,水珠顺着睫毛滑落,他压着嗓音的哽咽,话语似是祈求,又像希望之下的质询。
“我记起了,你说过,你要娶我为妻的,还作数吗?”
秦鼎竺目光深而重地看着他,手指划过他脸颊,转而穿过丝丝缕缕的黑发,抚在他后颈上方。
他没回答,正当白虞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时,他压低下去,吻住了白虞的唇。
不再是肌肤之间表面的触碰,而是实实在在的吻。
灼烫的唇舌将白虞冷得发抖的齿间浸暖,与他完全不同的力量与温度,让他忍不住靠近、依赖,全然地承受,渴求更多。
他心心念念的人第一次主动吻了他,数不尽的委屈和怨恨在此刻释放,最终烟消云散。
他唇间呜咽,喜悦得止不住眼泪,比雨水还汹涌地涌出来,滑落到交缠的唇间,在舌根变成甜蜜的苦涩。
头顶的伞被击打得啪啪作响,充斥于耳中,秦鼎竺手一松将伞扔下,任由雨水将他淋湿,风吹得伞面滚落,指腹只是抹掉白虞眼角的泪。
天空越发阴暗,磅礴大雨将一切掩盖,他们不过是天地间微小的一隅。
“哇哇哇亲了亲了——”
“神啊,暴雨中接吻复合,演偶像剧呢!”
“绝了真的,我什么时候也能这么浪漫。”
餐吧里几人的脸贴在玻璃上,挤压得变形也扛不住他们的兴奋和尖叫,弄得前台服务员都频频望过来。
“小司,你老师挺会啊,不过我要是长成这样,我也随地大小亲……小司,小司你咋了?”
说话的人回过头,就看见司驿大张着嘴,一脸惊诧和呆滞,像个定住的雕塑,手里的伞应声落地。
“你干嘛,看戏也不能看成这样吧。”有人好笑地扒拉他一下。
司驿眨眼回过神,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蠢感,他在原地转了两圈,仿佛手机突然连上网,转头瞪大眼睛直直看向商学院的同伴。
不出所料,对方也是神情错愕和复杂。
“认,认错了?”司驿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能那穿着校服的男生就不是他们师娘,只是长得有点像……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因为他的手机聊天记录里明明白白写着:师娘在外面,甚至贴心地配了图。
学长没反驳,也确实来了。
只是事情的发展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可以说是彻底颠覆。
怎么可能,白虞是他的师娘,更是学长的师娘。
就算师娘年纪确实不大吧,他也确实是他们的师娘,和秦教授领证结婚一个户口本上的那种。
现在刚过去……司驿纳闷地掰着手指头算,距离秦教授离世也还不到两个月,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哎亲完了。”
“哇靠!背起来了。”
“我好想我前女友,我也这么背过她……”
他们的实时反馈让司驿不得不看过去,窗外秦鼎竺背着白虞,白虞一手环着他,一手撑伞,伞面压得很低,两个人距离很近。
就这么互相依偎着,大步踏进灰蒙蒙的骤雨中,逐渐看不清身影。
如果他不知道实情,也会觉得很甜蜜。
司驿苦笑着,就听到有个人奇怪地咦了一声,转头看向他,“我怎么记得前段时间,和年轻Omega结婚的是个快五十岁的教授,婚礼当天还意外离世了。”
“还有,那不是你学长吗?”
其他几人一听,立刻转头看过来,眼里发散着对八卦敏锐的光芒。
司驿和同伴僵硬着假笑对视,心里都在想:完了,学长,这下兜不住了-
白晏明带着一身潮湿的雨水回到家中,走进洗手间,用毛巾擦滴水的头发,动作越来越缓慢,最终停下来,两手撑着水池,剩下无尽的沉默。
突然的一场大雨,淋湿的不只有两个人。
杜蓉接到班主任的电话,说白虞受伤后非要自己回家,现在跑出学校他们找不到了。
杜蓉转而告诉了他,两个人先后回到家没看见白虞,等也等不到,白晏明就让杜蓉在家守着,他出去找人。
他沿着学校和家之间的路搜寻,紧盯路边的每个行人生怕遗漏。
找了很久,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蜷缩起来的白虞。
他心脏像被紧紧攥着,搅得生疼,步子迈出去的下一刻,另一道身影从对侧先行踏过,停在白虞身前。
白晏明知道不该停下的,可当他看到白虞恍惚而喜悦的目光,因为不敢相信而抚摸对方的手时,他无法再向前一步。
他知道如果是他,白虞不会露出这种神情,对方现在是真的开心。
白晏明站在原地不动,在白虞凑近吻上去时,他倏地偏头,移开视线。两只手由于握得太紧逐渐趋于麻木,心跳声缓慢跌落进尘埃。
是他错了,他的弟弟,终究不会属于他。
杜蓉从客厅走过来,出声打断他的思绪,脸色不佳,“白虞人呢,没找到?”
“他和秦鼎竺在一起。”白晏明望着水池边缘滑落的水珠,声音低沉。
杜蓉拧起眉,“怎么又是他,白虞身体都养好了,不是说好不让他们再见了吗?你没拦住他?”
白晏明还是说,“等他想回来的时候,我就去接他。”
“呵,那你就等着去吧,说不定明天就跟人家领上证了。”
杜蓉骂一句,转头到客厅给秦鼎竺打电话,好半天也打不通,“干什么呢,这一个两个的,谁都不让我省心。”
泛着冷硬暗光的黑色茶几上,手机正在嗡嗡的震动个不停。
半掩着门的浴室里,暖气充足,从冰冷的雨中进到温暖的室内,白虞僵直的四肢都软了下来。
他两脚踩在防滑地毯上,埋头抱着秦鼎竺不放。
“我好累,你陪我休息好不好。”
“先洗澡,淋雨会生病的。”秦鼎竺打开淋浴调试温度,任由白虞手上不老实地扒他外套,连带里面的衬衫扣子也扯开,露出坚硬的腹肌和流利美观的人鱼线。
白虞和他才不会见外,他的整个人都是他的。
白虞手指还是很凉,黏在身上的衣服剥掉,有温热的水流浇灌,加上任人采撷的美色在前,他体温渐渐回升,还有点渐高的趋势。
秦鼎竺冲洗时避开他额上的伤,底下漂亮的身体白得晃眼。
在他面前,白虞不需要也不用防备。
樱桃味的Omega信息素缓缓填满浴室,秦鼎竺喉结微动。以往只是觉得不同,知道百分百的匹配度后,那些渴求与压抑的占有欲都有了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