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一对,多么有诱惑力的词语。
他隐忍下那些疯狂的思绪,把白虞裹上浴巾擦干,不让他多走一步,弯腰抱到自己卧室床上。
室内光线柔和明亮,木灰色窗帘完全将窗外景象遮挡,听不到半点雨声。
这里,不会再有任何人打扰。
白虞乖乖盘坐在床上,额角传来凉意和轻微的痛感,他没有躲避,而是仰头方便秦鼎竺处理伤口。
因为不确定手臂的红疹是怎么回事,秦鼎竺叫了医生上门查看。
医生诊断是因为免疫力较低,注射过药剂后就会迅速发生排斥反应,要等到药液被身体吸收掉才会好,不是大问题,就是身体会不太舒适,觉得又冷又痒。
治疗办法除了补充营养增加免疫力,就是尽量别用会引发排斥的药。
白虞体力消耗太大,看病时疲惫得眼皮都睁不开了,医生一走更是直接躺在了床上。
秦鼎竺在客厅接电话的功夫,他差点就睡着了。房间熟悉又安静,对方说话的声音低又好听,助眠效果极好。
白虞强撑着留点意识,在秦鼎竺打完电话进来后,伸手拽住对方,鼻音轻哼,稍微用力拉下来,交换了一个潮湿温和的吻。
第56章 只有我偷来的他也认了
刚一亲完,白虞就彻底昏睡过去,没注意到秦鼎竺有些低沉的情绪。
在如此温暖又安心的环境下,白虞睡得格外好,房间床铺里都是熟悉的檀香,他被环绕包裹起来,噩梦都没有余地侵扰。
秦鼎竺替白虞盖好被子,望着他柔和乖巧的面容迟迟未动,终于在闪电劈开,微弱的光亮映在窗帘上时,他关上灯和门离开了卧室。
客厅一片黑暗,他站在阳台,暴雨不知何时轻缓,变成了淅淅沥沥连绵的中雨,却仍然呼啸着狂风,将路上的树刮得东倒西歪。
他做了无法饶恕的事。
亲吻白虞的一刻,欲求将理智击得粉碎。
他似乎变成了秦知衡,看到白虞流露出可怜祈求的神态,就会自然而然地顺从,只是前世的开始始于利用和不平等,他分不清那些亲昵中藏了多少虚假和计谋。
或许是全部,或许还有一分垂怜的真情。
可现在的他,确实是喜欢上白虞了。不论原因是什么,他是一个罪人,没有人能宽恕他。
秦鼎竺临走前再次看过白虞,他睡得很好,小半张脸埋在被子下,对外界的事一无所知。
他离开荫蔽处,驱车开上寂寥的街道,行驶的路上雨越下越大,密密麻麻地拍打在挡风玻璃上,形成一圈一圈波荡的涟漪。
开到郊外时,路上完全没了其他车辆,两侧树木低矮,胡乱摇晃着簌簌作响。
最终他停在墓园外,前方一片黑压压的,他没有撑伞,下车走过墓园大门时,看守室里的保安一愣,瞪大眼睛脸色一白,犹豫后敬业地开窗询问,“您好,是,是要祭拜吗?还是有事要……”
秦鼎竺没有看他,只是说了一声,“对。”
保安也不多嘴了,连忙点头放行,“噢噢,好,您请。”
主要是对方样貌衣着看起来不像变态和盗墓贼,顶多是……精神状态不太好,大城市里还真不是稀罕事,他之前还遇见冒着大雪穿红裙子哭着过来的,更吓人。
秦鼎竺迈步进入,雨夜下身影很快消失不见,他沉重地一步步踏在石阶上,站到了秦正蔚的墓前。
月亮被遮挡得不见踪影,只发出微弱的辉光,将滚滚浓云的轮廓映得厚重而沉闷。
上一次来时还是艳阳高照,微风徐徐。
现在,满地潮湿荒芜。不知是哪里吹来的菊花花瓣,被雨水无力地拍打在碑前的缝隙,狂风刮过,又被猛地吹走,无影无踪。
秦正蔚的照片依旧肃立端正,此时却显得黯淡许多,他似是在看着前方养育多年的学生,像是以往一样,微皱起眉要说些什么。
秦鼎竺缓慢跪下去,风雨狂呼,他在老师碑前跪了整夜-
白虞睡得早,醒的也早了,天色堪堪亮起,没看见秦鼎竺他心里有点慌,怕等一下又要被接走,最后一面都看不到。
他心里空落落的,平静不下来,看到地上的熊玩偶,走过去坐在地毯上,拨弄开关,熊在手中扭动,往地上一放,便一歪一歪地钻到茶几底下。
白虞俯身去拿,刚攥住一条熊腿,便听到轻轻的关门声。
他一愣,心跳加快,下意识抬头忘记处境,噔一下撞上茶几,“啊……嘶。”
旧伤微愈又添新伤,白虞头都大了,眼眶也发酸,刚揉两下就被捏住领口从后面提起来,转过身脚踩在地毯上,还没站稳嘴巴已经被堵住了。
手里刚捡起来的熊随之落地,扭动着爬走。
白虞脑袋还懵着,鼻腔间侵入湿涩的雨水气,唇舌被吮咬时,他视线朦胧,看到秦鼎竺闭着的深沉的眉眼,浸着寒意却认真至极,鼻梁高挺,黑发微湿着垂下。
对方动情时,是最让他心动的样子。
他觉得对方长得好看极了,谁知道他当初把秦知衡带在身边,听到姑娘小姐们的惊叹,还有狐朋狗友微妙的夸赞时,心里有多舒服。
这可是他的人。
不过在他们还是好友时,他骄傲中隐隐有些惆怅,想着对方会和什么样的女子成亲,一定是个绝世妙人。
思来想去,他觉得哪个女子都受不住对方的脾性,不爱理人,冷冰冰的也不会风花雪月,把人惹气了还不知道哄……
后来在床上他就知道了,这人会哄得很,就是看愿不愿意做。
白虞舌尖被勾缠,嘴巴合不上,唇角溢出些银丝,他唔唔哼了两声,后腰被搂得更紧,整个人都贴在对方身上,后脚翘起不稳地站着。
他早就熟悉了对方的节奏,喘息时手指还有闲心钻进对方衣服吃两口豆腐。
手感真的很好,骨架大小和软硬度都堪称完美,用力时还会紧紧绷起来,戳都戳不下去。
白虞兴致被带起来,只是现在理智尚存,因为他察觉对方情绪有些异样,而且身上衣服半干不湿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他动手捏了捏,示意对方停下来,睁开湿漉漉的双眼,望着对方低喘着问,“你去哪里了?”
秦鼎竺的眸子如同一块水洗的墨石,定定地看着他,手指按在他两侧颌骨,唇压下重重相碰后才开口,嗓音暗哑,“以后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只有我。”
就算是偷来的他也认了,他不想放手。
白虞恍惚过后,细致的眉尾轻挑,“你不是说,我是你师娘,绝对不可能和我在一起,连亲一下都不可以……”
秦鼎竺只是说,“我会替老师对你好的。”
“怎么替?”白虞目光纯稚,视线直白,气息湿热,又问,“怎么好?”
秦鼎竺复又低下来,咬住他的唇,随即情不自已地向下,吻在纤瘦的脖颈,闻到让人神迷的香。
他在用行动回答。
白虞精巧的喉结微动,下一秒被含在口中,灼烫的唇舌舔湿,又被轻轻咬住引起窒息般刺痛。
他仰头呼吸,宽大的掌心圈住他的腰,接着秦鼎竺却停住了,手指压过他凹陷下去的脊骨。
还是瘦,免疫力也低。
“你还没吃东西。”他低声说着,安抚地揉在白虞侧脸,“我给你做些。”
白虞有点茫然,他腿站累了没力气,对方扶他坐到了沙发上。
他靠着椅背,视线随之转动,秦鼎竺衣服还湿着,就走到半开放的厨房做起饭来。
白虞一时哭笑不得,他没坐一会儿也走过去,拉住对方手臂,“我还不饿,你说过淋雨会生病,先去洗澡。”
看他坚持,秦鼎竺听了他的话,准备快点收拾完出来继续做早饭。
白虞趁这个空,把满地乱爬的熊抓住,关掉开关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厨房,想起对方的样子,也想试着弄一弄,便摘下围裙自己套上,背过手系上带子,还挺有模有样地拿起碗。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白虞连忙放下碗走过去,不知道是谁,他犹豫要不要等竺郎出来再开,但门铃响得很急,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便按下门把手,慢慢打开一道缝看过去,神情一怔,“母亲?”
杜蓉脸色奇差,双臂环在身前,“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妈,我看你早都忘了。”
“我没有。”白虞弱弱反驳。
杜蓉推开门走进来,后面是沉默站着的白晏明,他没有动作。
白虞望着他,愧疚道歉,“哥哥,对不起,昨天下雨,我没有打到车。”
白晏明抬起头,看到他身上的围裙,目光被刺痛,声音暗哑下去,“你都会给他做饭了吗?”他都不舍地让他的弟弟做一点事。
白虞有些不好意思,攥了下围裙角,“没有,我只是穿了一下。”
杜蓉冷笑一声,“就他还做饭呢。”她比谁都了解白虞,生活技能方面还不如没进化的野人。
白虞闷声没说话。
“行了,收拾东西回家吧,总是住在别人家像什么话。”杜蓉扫了一眼室内,有些东西明显是白虞的。
白虞连忙摇头,“不,我们……”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秦鼎竺的声音先一步传来,他从浴室出门,径直走到白虞身边。
白虞咬住嘴,显然是认同的。
杜蓉一口气堵在胸口,她了如指掌地回身对白晏明道,“我说什么了,再不管证都领了。”
“母亲,我真的喜欢他。”白虞抓住秦鼎竺的手。
“我也是认真的。”秦鼎竺道,同时用力回握。
杜蓉看着这一幕头疼,只觉得半年前的场景又重演了,只不过是把秦正蔚换成了他的学生。
“我是他妈,我不允许!”她拉住白虞,“你能不能清醒一点,非要我打你是吗?”
她作势抬起手,秦鼎竺立刻将白虞挡在身后,“对不起阿姨,是我的错。”
杜蓉瞬间火气冒上来,“你知道错了还和他在一起?你想过你们以后怎么生活吗?所有人都会指着你们骂伤风败俗!”
秦鼎竺并未回避,而是答,“我想过了。”在吻了白虞的那刻,所有的设想的情况他已全盘接受。
杜蓉气得头上冒烟,“你是可以,你要让他也被人欺负?你就用这样的方式喜欢他?”
真是累啊,同样的话要说第二遍,同样的架还要吵第二次。
白虞从秦鼎竺身后站出来,害怕却坚定,“母亲,我不怕的,我不在乎他们。”
说不通,根本说不通。
杜蓉放弃沟通,“白虞,你现在给我回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我真的不认你了!”
白虞脸色发白,他不想失去家人,更不能和竺郎分开,他张口却说不出来什么,急得有点要哭了。
“妈,算了吧。”
一直没说话的白晏明在身后出声,语气像是彻底放弃了,“别管了,我只是想让小虞做完手术。”
第57章 手术小白的新男朋友?
今天本来是安排好手术的日子,他们应该去医院办手续,可是白虞昨天淋过雨,抗生素还没有滴,又要延后了。
白晏明不明白,他只是想让白虞眼睛好起来,为什么总会被各种事中断。
杜蓉听到也是被气狠了,撂下一句,“好,你是他哥,我不是他妈。”转身快步走掉。
白虞想要挽留,可杜蓉头也不回,他无措地看向两人。
秦鼎竺抱住他,掌心抚在他后脑勺,“没关系,我会和她解释清楚。”
白虞的紧张被缓解,寻求依偎地攥住身前人衣角。
身影交错,门外的白晏明落寞垂下目光,他刚要转身,却听到白虞喊他,“哥哥。”
白虞红着耳朵脱离怀抱,“我可不可以回家后再来这里。”
他不想看两人那么生气失望地离开,若是回家能缓和一下也好。
白晏明闻言,平直的嘴角温和却无力地弯了下,“好。”
他怎么可能拒绝白虞。
白虞也微笑起来,回头看向秦鼎竺。
于是最后白虞家里,一共有四个人。
杜蓉脸上写满了烦躁,刚进门不久拿上包又走了。白晏明则体面地让两人坐下,拿出抗生素药水,小心轻柔地滴在白虞眼睛里。
在白虞闭眼期间,屋子里一片寂静。
他有些不安地牵住身边人的手,熟悉的温度和逐渐加重的力道让他安心。
到了临近午饭的时间,秦鼎竺走进他家的厨房,按照白虞的喜好做饭,白晏明看到了,没有阻拦。
白虞已经睁开眼,安静在客厅坐了一下,视线不住地往厨房里落,白晏明出声,“小虞,你去帮帮忙吧。”
白虞眸子明显亮了,连连点头,“好!”
他钻进厨房,亲密地挨在秦鼎竺身边,那样自然喜悦地笑着相望。
白晏明看过片刻,出了房门,接通白虞班主任的电话。
“那几个学生不承认白虞的伤是被他们弄的,家长也说没有证据证明和他们有关系。”
他们很聪明,专门挑了没有监控的卫生间,只看到他们把白虞拽进去,里面发生了什么却不知道。
白虞额头的伤流了那么多血,再重一点都要缝线了,他们竟然还不承认。
“报警,让那几个学生认错。”白晏明道,他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
班主任有些为难,“对面家长说不想事情闹大,对孩子影响不好,说你们要是缺钱,他们可以给点补偿。”
谁缺那些补偿,说得像是他们在讹人了。
“不接受,他们怎么对待白虞的,我要他们从头到尾说清楚,给我的弟弟道歉,否则就是故意伤害。”
班主任似乎无话可说了,答应下来,“那我再沟通一下吧,只是……可能不会太容易。”
那边学生家长强硬得很,而且有些人他们惹不起。
挂断电话,楼上买菜回来的方大妈挎着篮子转过楼梯弯,看见白晏明热情招呼,“晏明,今天没去上班啊。”
“嗯,有些事。”白晏明道。
方大妈快走两步上来,睁大眼睛打探,“我看楼下有辆车,没见过,是你们家客人的吧。”
其实她买菜的时候都看见了,白虞从那车上下来的,还有个男人,看着不像普通人。
白晏明不想多说,“是。”
方大妈已经自行脑部,讳莫如深地压低声音问,“是小白的新男朋友?”
“……”
方大妈懂了,一拍手,“哎呀小白,他就是那个……网上怎么说,恋爱脑!”
“……嗯。”
大约是看出白晏明的低沉,她边往楼上走边念叨,“你说这孩子,你跟你妈都不这样。”
白晏明转身的动作一顿。
“就他呀,一点都不像你们……”
像是一滴水汇入海洋,荡起微不可见的涟漪。
白晏明没少听邻里说过类似的话,从小到大都习惯了,以往他觉得不管像不像白虞都是他弟弟,可是不知为何,今天这段话格外的异样突出。
和桂青虹说的“你们还是有可能的”交缠在一起,层层叠叠不断地回响在他脑海。
如果,白虞真的不是亲生的呢。
他们之间相差五岁,那时父母都忙于工作,白虞出生时他在寄宿制的学前班,周五放学还是邻居去接他,告诉他妈妈生了,他有弟弟了。
他没能赶上白虞出生,甚至不知道杜蓉是什么时候怀的孕,被带去医院后,他看到了被放在保温箱里的白虞,皱皱巴巴的一小团。
医生说白虞体质太弱,还是早产,要在保温箱待到足个月,再看情况接出来。
五岁的他第一次看到那样弱小的生命,手掌贴在玻璃上时,他似乎感受到了白虞的体温和心跳,由他们的血缘紧紧联系在一起。
那时他便决定,他要一辈子照顾好他的弟弟。
他后来不明白杜蓉为什么总是打骂白虞,可如果白虞不是亲生的,事情似乎就合理了。
“哥哥……”
白虞稚嫩的声音浮现,越来越近。
“哥哥,哥哥?”
门内传来模糊疑惑的呼喊,白晏明回神打开门,“在这里。”
白虞恍然看过来,神情由失落变成欢喜,“我还以为你和母亲都走了。”
白晏明走进去,神色如常地安慰他,“怎么会,妈妈很快也会回来的。”
白虞相信了他,随即被秦鼎竺拿走手里的辣椒,拉着到洗手池清洗干净,免得他碰到眼睛。
两人手指交缠,洗手液膨胀出浓密的白色泡泡。
白虞高兴得很,搓揉出一大团在手心捧着,面对镜子吹过去。
他像个纯澈的天使,只是看着就如此美好。
秦鼎竺没有打扰白虞,任由他玩闹。
白虞把双手转向他,轻轻吹了一下,泡泡没动,他便伸手抹在对方脸上,做了坏事似的笑起来。
目光相对,距离逐渐缩短,最后顺理成章地吻在一起,白虞视野里泡泡一点点消失,笑容敛下去,最后变成了委屈。
舌根尝到几丝咸涩,秦鼎竺微微撤离,看到他眼底的泪花,低声询问,“怎么了?”
“我好像,真的快看不见了。”白虞话音无措,烟灰色的眸子有片刻失焦。
他何尝不想看清爱人和家人的样子,看到千年后新奇的世界。他也才活了不过二十岁,却有三四年都身处灰暗中,光是这几年,就足以模糊过往的时光。
白虞以为自己习惯了,可以不在意,但是当他距离对方不过毫厘,却看不到泡泡上的光泽时,他知道他的眼睛快要全瞎了。
都已经死而复生了,为何不能给他一个健全的身体。
他眼泪流得越来越凶,秦鼎竺额头与他相抵,“对不起。”
白虞用力摇摇头,“和你没关系……”他仰头吻在对方唇上,用亲昵潮湿的交缠转移注意力,仿佛这样那些难过都不存在了。
听到门锁处传来的声响,秦鼎竺抬起头将他抱在怀里,没过几秒,杜蓉便从厨房门口经过。
她见两人相拥的样子,沉着脸无言,转头看到白晏明,盯着墙上一家人的照片走神。
这一屋子没一个正常人。
最终四个人还是吃了一餐午饭,短暂休息过后,他们去医院办了住院手续,确认明天手术。
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何况白虞情况特殊,只有几例病患有参考价值,同科室的医生还劝白晏明不要给家人做,万一失败会更难过自责。
但是白晏明很肯定,他做不到把白虞交给别人,每一个步骤他都会细致到极致,如果真的出错,他用自己的下半生给白虞赔罪。
白虞本身就没报希望,所以做准备时表现得很平静,短短两天他眼里滴了很多次药水,吃的食物都很清淡,早早地就要闭眼睡觉。
第二天白虞穿上了蓝色的手术服,躺在手术室病床上,眼睛被清洗时,他后知后觉感到恐慌。
体内被注射了什么东西,他的眼睛没了知觉,但意识是清醒的,他看到白晏明站在他身边,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对他说,“别怕,哥哥陪着你。”
手术室外,杜蓉接到白虞老师的电话,说那几个学生家长在学校,让她现在来一下办公室。
他们推卸责任杜蓉火气还没消,很想说没时间去不了,却听到秦鼎竺说,“阿姨,我去,您留下。”
“你?”杜蓉看向他。在她看来,秦鼎竺不过也是个和白虞相差不多的年轻人,对面可是一群老油条,不好解决的。
秦鼎竺道,“您只要告诉我,想要什么结果。”
杜蓉思索了一下,“那你去吧,让他们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
学校办公室里,几个男生懒散站着,面色各异的家长则是坐在椅子上。一个穿深蓝色衬衫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打开电脑,眉头紧皱地敲起键盘。
“怎么还不来啊,到底是他们的事还是我们的事,空出时间不是来这里干坐着的。”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神色不满地敲敲桌子。
“家长们再稍等一下,应该很快就到了。”老师安抚赔罪。
蓝衬衫男人接起电话,“哎李助理,请您告诉萧董,我这边很快就处理完了,方案有问题?要不您先发给我……好我现在就回去。”他挂了电话就沉着脸收拾东西。
“家长您要不……”班主任见状劝阻。
他不管不顾地往前走,“我没时间陪你们闹,找到证据再说赔偿,没有证据别来烦我。”
其他家长见状也应和,“就是,孩子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赖在我们头上。”
几个男生越发硬气,互相对视着点头。
就在家长们吵着要走时,办公室虚掩的门被推开,秦鼎竺走进来道,“没有证据证明没错,就是每一个都有错。”
第58章 恋人刚确认关系不久
班主任一看,连忙对秦鼎竺说,“是家长来了吧,快请坐。”
“不必了,大家都很忙,尽快解决最好。”他回答。
室内安静下来,有家长不满道,“你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
秦鼎竺看向他们,“事情发生时有学生看到了经过,还闻到了不同的信息素。”
他扫视那几个学生,“你们之中,谁的信息素是橡胶。”
公文包男人皱眉转身,男生身子僵了一下。
“就算知道信息素又怎么样。”男人问。
秦鼎竺回视,“这就是认定他伤害了白虞的证据。”
有个家长闻言轻松起来,对公文包男人说,“噢……是你家孩子吧,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你们自己解决吧。”
“可又不是我让他撞的头。”橡胶男生不平,“凭什么是我的责任。”
秦鼎竺抬眸淡淡看向他,“你说是谁的责任。”
“是……”男生转头就要喊,虽一下止住,目光却落在了几个学生后方,那人低着头,嘴唇发抖似乎有些紧张。
在这群人里分外明显。
秦鼎竺边说边走过去,“白虞已经住院了,手术费、医药费、路费、误工费……只要,十万。”
说完时,前面几人走开,他站在了那个男生面前,“你觉得如何。”
“我,我没有那么多钱。”男生腿都颤了,话音磕巴着回答。
他应该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来家长的,想要寻求帮助,可视线环顾,只觉得其他人都面容冷漠。
电话铃声响起,公文包男人立马就要走,“既然已经找到问题了,我还有工作要忙,就先不奉陪了。”
随即接通压低声音走到门口。
男生像是被他的话刺激到,瞳孔放大指过去,“他们!是他们去摸白虞的腺体,他要跑我才拽了一下,怎么能全怪我!”
他一说出来,另外几人齐齐看向他,目光恼怒。
秦鼎竺眸光暗了暗,“说清楚。”
他大约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事已至此,没办法挽回,只能嘴硬道,“我也没看清,反正不能只有我一个赔偿。”
“赔偿标准要按行为轻重判断,你认为要怎么分才合理。”
“不是我开的头,我只是个跟班的。”男生立刻辩解。
有个学生眯着眼狠狠盯着他,“瞎他妈说什么,要不是你拽他,他什么事都没有,还想推卸责任?”
“好了好了,都冷静一下。”班主任赶紧扯开他们。
秦鼎竺目光沉沉看过几人,“既然每个人责任不同,那就请说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否则,全部都是同样的责任。”
家长示意自己孩子快撇干净,于是七嘴八舌地吵闹起来,最终被拦下来挨个说,一来二去事情的经过都明晰,各自隐瞒的行为都被别人补充了清楚。
门口的公文包男人没走,应了两声后回来,绷着脸听完,商议过结果后,他走向秦鼎竺问,“你是那学生的什么人?”
秦鼎竺面色沉静,“您的问题和我们的协商无关。”
事情处理完,他出校门先是告知看杜蓉,随后接到方总的电话。
对方声音依旧是从容宽和,语气打趣地说,“如果我没猜错,你刚才是在学校吧。”
秦鼎竺回想方才情形,猜测在场应该有方总认识的人,他还是回答,“的确,您怎么会清楚。”
“哈哈哈,真是巧了啊。”方总爽朗地笑起来,“你现在要是有时间,来一下宸升实业,正好聊一聊。”
秦鼎竺应下来,驱车驶离。他大概知道方总想做什么,上次说介绍萧总给他认识,而宸升实业就是萧氏名下的,董事长是萧家的家主,萧鸿峥。
萧家已有百年基业,即便身处众多大家族栖身的都城,也称得上当之无愧的豪门。
秦鼎竺站在宸升主楼前,由接待人员指引进入私人电梯,最终停在高层。
皮鞋踩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会客厅天花板如倒着的莹润湖面,暗棕色光滑的表面映出下方的景象。
方总靠坐在灰色的沙发上,看见他后把茶杯放在圆几,对他招了招手。另一人则是侧对着,低头看文件,鬓角有几丝不易察觉的白发,后方有站得笔直一丝不苟的助理。
秦鼎竺点头示意后向前走,越过一段格挡后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人。
“怎么样小秦,眼不眼熟啊?”方总微笑着看他。
“眼熟。”秦鼎竺回答,“十分钟前才见过。”
公文包男人也愣住了,看了看他再看看两位老总,猜测他们是什么关系,脸上表情不太自在,但还是稍微点头打了招呼。
方总抬手指示,“小秦,这位是萧总,你就叫萧叔叔就好了。”
“萧叔叔。”
被叫的人转头,轮廓锋利而厚重,脸上的纹路刻着岁月和磨砺的痕迹,褶皱浓深的眼皮一动,示意他坐在对面,随后接着低头看文件。
方总似是习惯了,“老萧,他就是我那时和你说的,小秦,年轻有为,我都想把他挖到手底下,可是他坚持从师业,不跟我走。”
秦鼎竺道,“方叔叔过奖了。”
“谦虚。”方总含着笑说,突然好奇询问,“要是萧叔叔也想收你,你同不同意啊。”
秦鼎竺答得平和,“有机会和两位长辈合作已经是荣幸。”
“你啊。”方总一副了然的样子,无奈笑道,“就会糊弄我们这些老的。不过,我有些好奇,在电话里听到你说受伤的高中生是……”
“是我的恋人。”秦鼎竺回答得坦诚,最后两个字,语句清晰明了。
方总起了兴致,稀罕地说,“哦?是吗,前段时间见你时,应该还没有吧。”
秦鼎竺:“刚确认关系不久。”
“那我可真是要见一见了,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把你给拿住。”方总笑得愉悦。
秦鼎竺答应下来,“他胆子比较小,等再熟悉一些,就带他和您见面。”
萧总对面色灰沉的公文包男人交代完一些事,便让他出去了,随后抬头看向秦鼎竺,气势不怒自威,“才二十来岁,在南盛大学工作?”
看似注意没在他们的对话上,其实他什么都清楚。
秦鼎竺回答,“对。”
“是秦正蔚收养的,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方总脸上笑容淡了淡。
秦鼎竺:“不清楚,老师说是从孤儿院领养的。”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他年幼时就明白了这个事实,桂青虹总是会用冷漠的眼神和极端的态度提醒他,他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没想过找一下他们吗?”萧鸿峥道。
“找过,没有结果。”秦鼎竺回。
当年孤儿院的工作人员早已不知去处,留存的记录也并不完善,根本找不到来处。
“见谅,我看到你就想起了我儿子。”萧鸿峥对李助理道,“最近业务部不是要拓展南岸的市场,投资款项方面的事务,可以向秦先生咨询合作。”
“好的董事长。”李助理回答。
方总笑道,“老萧,真不知道你是太相信我还是太相信他,一个开创项目,就这么交出去了。”
萧鸿峥目光深远了些,“我是真的老了,还是要给年轻人机会的。”
秦鼎竺:“谢谢萧叔叔信任。”
他们又聊了些其他事,交谈平和顺利地进行,直到秦鼎竺收到白虞手术做完的消息。他回复很快回去,便对两人道别。
方总说,“去吧,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
萧鸿峥只是略微点头。
秦鼎竺走后,他没有作声,方总则是话语深沉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像年轻时候的你,我头一次见他,差点以为回到三十年前了。”
萧鸿峥没有回答。
方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当年的事毕竟过去,挽回不了。”
良久后萧鸿峥才说,“如果我儿子还在,现在应该和他一样大了。”-
睫毛轻轻划过眼前的纱布,白虞看到一片空茫的白色,隐约有光影变动,他视线追随却找不到归处。
他脑海钝钝的,不知要思考什么,直到一双手用力握住他的手,灼热的温度传来,白虞渐渐回了神。
手术已经做完了,去除病变部位的过程艰难,好在结果是好的。只需要慢慢减掉纱布,让眼球适应外部光线,状态稳定后再彻底摘掉,白虞就可以正常视物了。
此时他连以往的轮廓都看不到,心中不安渐渐涌上,麻醉药物作用下,他脑袋发晕,话也说不太清楚,字句模糊地说,“我是,看不到了吗。”
秦鼎竺的声音近在身侧,“手术成功了,再过不久你就可以看到了。”
“真的?我可以看清你?”白虞指尖用力,侧身试图坐起来,只是头实在晕,又无力地躺下去。
秦鼎竺拨开他额角的发丝,“别急,再休息一下。”
白虞偏过脸,唇红齿白,下颌清瘦,含糊地开口,“我想要……亲一亲。”
听到轻微的声响靠近后,他感知到唇上被轻轻触碰,便吻咬上去,用舌尖舔湿对方,直到被完全地捧住脸颊,获得兼具侵占性与温柔的吻。
白虞手指伸入秦鼎竺指缝,两人掌心紧密贴合,彼此体温交融,不分你我。
“噔噔”两声敲门声响起,带着无语又无奈的意味。
杜蓉刚去了趟卫生间,回来推门就看见两人吻得难舍难的一幕,“白虞,醒得挺快啊。”
秦鼎竺退开一点,手指抹着白虞唇边的水渍,随后用被子挡住他泛红的脸颊,眼下那颗小痣似乎更加明艳了。
白虞羞耻地别过头,声音闷在被子里,低低叫了声,“母亲。”
他握着秦鼎竺的手没有丝毫松动,些微理智回归,问道,“哥哥去哪里了?”
第59章 皇后皇帝成了皇后
白虞记得他恐慌地躺在手术台上时,哥哥一直在安慰他,其实他记不清对方都说了什么,只是那时的话语确让他紧绷的情绪得到松缓。
他的哥哥对他很好。
他隐约有种念头,前世的太子哥哥也是这样好的人,可惜的是他们接触不多,他并不了解。
白虞越发认为,当初太子没有死在北昭就好了,他为自己失去一个好哥哥惋惜,也为大晟失去一位明君惋惜。
他问完,杜蓉回答,“做完手术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她还看到白晏明出来时,眼睛干得都是红血丝,却没有停留,拿了什么东西匆忙离开。
“噢。”白虞应答。
与他五指相交的手微动,秦鼎竺改变他的思绪问,“要不要喝水。”
他点点头,紧接着唇边有勺子送来温水,一点点湿润他发干的口腔和喉咙。
喝完他不由自主地用另一只手碰纱布,被拦下来后委屈道,“眼睛好酸。”
白虞眼珠干干的,像是很久没休息的疲惫,直往外溢眼泪,从纱布下的缝隙洇出来。
“是正常的,忍耐一下,闭眼休息会舒服一些。”秦鼎竺问过医生护士,手术后最重要的是休息,长时间睁眼和按揉会伤害到眼睛。
白虞手被按着动不了,只好用力眨眨眼,最后闭上不睁开了,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就半梦半醒地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熟悉的和不熟悉的声音掺杂在一起,恍惚之间,他的身体似乎变轻了,他看到洁白的墙面,不受控制地飘动起来,穿过层层墙壁天花板。
他害怕了,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眼前景物快速变化,屹立的高楼大厦,简陋的低矮老屋,停停走走的车流与人群,巍峨磅礴的山川湖海……无数个黑夜与白天交替。
最终他来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大晟皇城,此时整座城内灯火通明,到处都是持剑看守的卫兵,角落传来呼和喊叫声,深橙色火把猎猎,西风呼啸。
金碧辉煌的含元殿正中央,摆放着一副巨大的灵枢,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帝王入葬才能用的材料。
棺木表面泛着红润的光泽,两侧雕刻凤凰振翅与莲花菩提,栩栩如生,纹路繁复华丽,镶银鎏金,做工精细至极。
身着玄衣暗纹的秦知衡立于棺木一侧,黑发束冠披于后腰,殿内烛火摇曳,他影子延展,更加高大挺拔,将后方事物笼罩于阴影。
光影流转间,隐约可见袍上龙纹鳞甲,逆光之下,他眼中有化不开的阴霾。
身后另有一人戴着墨色长身斗篷,完全将面目遮住,不知男女老幼,静立着低头不见分毫。
一持剑侍从由殿外入,禀报道,“陛下,除百余反抗的刁民关入大狱,皇城内剩余百姓已安置妥当,无人再逆。”
秦知衡回答,“若有人来赎,就放他们去,没有来赎的,一月后再放走。”
“陛下,让他们出去,不会再生出事端吗?”侍从犹豫。
“不会。”他并不多言。
有人记挂担忧的自然不会生事,而一月后换朝已成定局,凭个人能力必定无法改变,只得随波逐流。
“是,陛下。”侍从恭敬行礼后转身离去。
“喔……”
一男子身着浓重艳丽的紫色衣袍,手持狂放草书写就的“自在仙人”四字折扇,摇动着慢悠悠走进来,抬头四下打量,稀罕道,“大晟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嘛。”
他懒散走到灵枢旁,折扇哗啦一收指向棺木里的人,颇为惊讶地问,“这就是传闻中独爱男宠一人的四皇子?”
男子说着,目光缓缓落到秦知衡身上,感叹中多了几分唏嘘,“啧啧啧,难怪啊,你选了他。”
沉默良久,秦知衡才答,嗓音沉暗沙哑,“是他选了我。”
男子劝道,“行了,你应该庆幸他躺在这里,不然你就难办了,他毕竟是大晟皇室唯一的后代,名正言顺的皇帝,留或不留,都说不过去。”
他倚靠在棺木上,慢悠悠地说,“趁早找个吉时下葬了去吧,对外就说,他病情加重,长久下来身子撑不住,已不治身亡。”
“让开。”秦知衡目光一冷,“别碰到他。”
紫衣男子被驱逐,不满地啧一声,还是老老实实起来了,转而看向身穿斗篷的人,随意伸手一拨帽檐,张口胡说,“怎么,你怕他找你,还特意让巫神作法驱邪?”
隐约晃过一点银白色,里面的人冷漠侧头躲避。
他一愣,却听到秦知衡低暗幽远的声音响起,无可违逆,“红玉,他是我的妻。”
“我要他,生生世世和我在一起。”
不日,大晟前朝皇帝的死讯公告天下,万众震撼。
四海宗祠上报于神祗,佛道藏修者数人念诵经文,伴随梓宫送往皇陵。
满城尽白,百姓皆出,遍地呜呜哭声,或是对前朝旧主堙灭的哀叹,或是活于乱世的庆幸。
没有曝尸荒野,万人唾骂,用的竟是皇后下葬的顶格奠仪。
皇帝成了皇后,闻所未闻。
据说下葬之人着龙袍,戴凤冠,口衔正珠,尸身用纹着陀罗经的彩色绸缎包裹,再披上鲜艳的丝绸。
不过也有醉汉深夜误入陵墓,吓得大喊大叫跑出来,语焉不详地说看见先帝的魂魄只着一身素净白衣,在黑洞洞的墓中飘荡。
究竟是何模样,无人可知。
而新帝与旧王那些人尽皆知的风花雪月,最终成了不可言谈的秘辛,压在层层风雪中,掩埋在厚重的泥沙下。
白虞浑浑噩噩见完多时景象,意识缓缓沉下去,越来越重,眼前的光亮与人群逐渐遥远,直到陷入死水般的黑暗。
他又睡了很久,堪堪醒过来时,身体又恢复了重量,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能闻到混合着药水的檀香。
那些话回荡在他脑海深处,当时没有发觉不对,现在却回过味来,越发惊奇,却只是迟钝地躺在原位,看不出醒了还是睡着。
此时病房来了位不速之客,穿着深棕色西服,背头梳得油光水滑,手提一个花花绿绿的果篮和两盒营养品,端端正正地敲门走进。
杜蓉奇怪地看着他,“您是?”
他扯扯西服衣角,“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符邱,目前南盛大学法学博士在读,如今年纪不过三十,在市中心金色海岸有一套房产,家乡那边……”
杜蓉抬手制止,目光疑惑,“等等,您是来医院相亲的?”
“不不,我是来专程探望秦太太的。”符邱摆摆手,“前段时间去国外访学,没来得及看望,回来听说太太手术,这才急着过来。”
“你叫谁秦太太呢?”杜蓉叉腰拧起眉。
“这,当然是……”符邱目光看过去,只见秦鼎竺起身,松开白虞的手转头道,“符老师,他现在睡着了,您如果不急就坐下稍等片刻。”
“噢,好。”符邱只好点点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空气安静,他不时向躺着的白虞看去,收获杜蓉警觉的目光。
白虞已经醒了,只是还有些迟缓地想事情,夜幕落下,他手指动了动。
秦鼎竺发现,便顺着他的意愿将他扶起来。白虞攥住他的衣袖,后知后觉地轻声开口,“你做皇帝了。”
他声音不大,但病房很安静,在场的人都听到了,杜蓉和符邱都迷惑地竖起耳朵,奇怪地看他。
除了秦鼎竺,他目光深了深,视线落在白虞唇上问道,“什么?”
“皇帝。”白虞语句清晰地重复,“大晟的皇帝。”
没等秦鼎竺回答,他嘴角扬起来,语气也变得轻巧,“你好厉害。”
“你还让我做了皇后,我们成亲了。”
不知为何,白虞一向认为对方和寻常人不同,那么聪慧沉稳而值得依靠,如果是他的竺郎做敌王,一定也会是位明君。
秦鼎竺停顿了片刻,似是随意回答,又像真的询问,“是吗。”
白虞认真点点头。
另外两人听不懂也插不进去嘴,以为他们在玩什么谜语。
白虞还喜悦着,肚子已经咕咕叫了。秦鼎竺在他睡着时就点了饭,刚好送过来,温度也不汤了,便一口一口地喂给他。
杜蓉没说什么,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脸色不上不下。
白虞眼睛蒙着纱布,露出来的半张脸柔和精致,伴着饭汤白雾袅袅,显得几分脆弱可亲。
符邱在旁边欲言又止,心中怜爱满溢,他起身上前伸出手,“秦老师一定很累了吧,不然我来,你也好休息一下。”
“不必了。”秦鼎竺的手丝毫未动,“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符邱定在原地,略显尴尬,被杜蓉招呼道,“那个,符老师?你饿的话过来跟我一起吃点。”
他呵呵一笑,“不用,我来之前吃过了。”于是他又回到了窗户边。
吃饭的间隙,白晏明来看过,脸色微沉等待白虞吃完,亲自将他扶起来带到观察室,摘掉纱布用专业的仪器检查。
观察室有些暗,即便没了纱布看东西也是灰蒙蒙的。白虞看到仪器对面的白晏明的身影,真诚地出声道,“哥哥,谢谢你。”
白晏明的动作一顿,没有抬头看他,“不用谢,都是我答应过你的。”
白虞摇摇头,“不,你对我很好,我知道。”
光线阴暗处,白晏明苦涩难言地笑了一下,接着让他坐好,细细查看他眼睛的情况,确认没问题后,拿药水滴在他眼底。
白虞感到液滴凉润,下意识闭眼,耳边安静之时,他听到白晏明的声音,响起在他身前,嗓音情意浓重,却有祈求之意。
“小虞,等你能看清楚,多看一看我好吗。”
白虞闻言,乖乖地点点头,“好。”
第60章 勾引(修)你这里为什么不一样……
白虞从观察室回来,刚好遇到要走的符邱。
对方没和他说上几句话,本来情绪低了下去,见白虞被搀扶着,单薄无力却乖巧对他道谢,转而欣喜起来,眉飞色舞地摆手。
“不用客气,这样吧,明天我再来看你,有什么想吃想要的都告诉我就好。”
秦鼎竺从他身后走出来,拉住白虞让他脱离白晏明,稳稳地揽在自己身前,“符老师不用麻烦,这些事交给我就好。”
同一时间,有三双眼睛落在他环着白虞的手臂上。
“哎呀怎么能事事都让你做。”符邱打趣着回答,“你又不是秦教授的亲儿子,太太肯定也不想占用你这么多时间。”
白虞闻言,善解人意地考虑到他们的同僚关系,不想让竺郎因他为难,便抬手想将对方拉下来,才触碰到,下一刻便被牢牢握住,固定在原位。
“我的确不是老师的亲生儿子,没有做这些的义务。”秦鼎竺直直看着他,话锋一转,“但是,我是白虞的男朋友,那就是我该做的。”
空气顿时寂静,白虞纱布下的目光一怔,他还以为,对方不会在外人面前说出来的。
白晏明重重皱眉,“你!”
他竟然就这么直接地告诉了别人,一旦传出去,损害的是白虞的名声。
符邱一时没反应过来,满头震惊疑惑地看看他再看看白虞,“你说,你是他男朋友?”
“呵呵开什么玩笑,秦老师,你怕不是疯了吧,他是你师娘,秦教授名正言顺的老婆。”
他看向白晏明和身后的杜蓉,却见他们一脸严肃沉默,一点不像开玩笑的意思。
“对!他是我男朋友。”白虞坚定地回应,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意,“以后我们还会结婚的。”
怎么回事,以前当着众人面做不羞不臊的事他都没有脸红过,就当没人一样,现在只是说了句话,他就忍不住害羞了。
“白虞,你给我闭嘴。”杜蓉出声制止,把正怀疑人生的符邱吓了一跳,“他,你,你们……”
“够了,都别说话了。”杜蓉烦躁地话音刚落,白虞偏头用手摸到秦鼎竺的脸,找到位置的同时踮脚,结结实实地吻在对方唇上,得意地翘起嘴角。
他的确没说话,而是用实际证明,他们说得都是真的。
杜蓉无奈又发愁地捂住额头,白晏明脸色差到极点,符邱则是彻底接受了现实,大受打击后神智不太正常地摇摇头,“真是难得一见啊,秦老师你可真是好学生,脾性随了老秦不说,连喜好也一模一样。”
秦鼎竺并不多言,将白虞抱在怀中,“符老师慢走,就不送了,见谅。”
符邱难言僵硬地走了几步后停住,恍然大悟地回身,“我知道了,问题一定是出在他身上。”
他手指向白虞,“是他迷惑了我们,难怪连你和我都被引诱,他就是故意勾引人,见利忘义……”
白虞被骂得有些无措,秦鼎竺却捂住了他的耳朵,声音闷闷的隔在外面。
“你胡说什么?”杜蓉拧眉上前驱赶,“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快走快走。”
还以为这人是个正常人呢,早知道这样该在他相亲时就赶出去。
符邱冷笑,回着头看他们,“呵,绝对是的,老师、学生,怎么能会做出这种事,真是荒唐。”
白晏明紧紧攥住拳头,望着走远的符邱道,“你不该说出来的。”
“事实摆在面前,隐瞒有什么用。”秦鼎竺目光晦暗,言语直白,“何况,我就是要让人所有知道,我是他的男朋友。”
白虞的耳朵和脸已经被捂热了,他示意对方手放下来,秦鼎竺便放开带着他进到病房。
白晏明静止在门口,杜蓉神色莫名地走进来,不耐烦地抱怨道,“怎么一来医院就出事。”
天色彻底暗下来,白虞今天就可以出院了,他想和秦鼎竺待在一起,但他又明白家人不会同意。
如果是前世他会毫不犹豫地走掉,没有人能阻拦他做事。
可是现在,他没办法完全不顾家人,不知不觉间,内心和他们产生了丝丝缕缕的联系,他也怕失去,于是迟迟等在病房不走。
视野藏在纱布下,完全看不到外界,他对秦鼎竺的依赖感又复发起来,不管站着还是坐着,都黏在对方身上。
白晏明又走掉了,只剩下杜蓉看着,她冷下脸来,“白虞,跟我回家。”
白虞轻微动了动,抱得更紧了,脸都埋在秦鼎竺肩上。
“你不走是吧,那你就永远也别回家。”杜蓉语气很严厉。
白虞挣扎片刻,只得难过地妥协,他刚一动,忽地身子一轻,被圈住腿弯整个抱起来。
秦鼎竺偏头吻了下他额头,白虞不自觉地放下心来,像是睡着般安静靠在对方身上。
秦鼎竺先是低头道歉,“阿姨对不起,别怪他,是我要带他走的。”说完便迈步抱着白虞离开。
“你……”杜蓉阻拦不成,额头紧绷,生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白虞抓着秦鼎竺侧颈的指尖微凉,收紧后温热起来,察觉走远后,他依偎着低声耳语,清纯却缠绵,“谢谢你。”
收获完医院人群一路的目光,他们回到了自己车上。
白虞被放在副驾驶,虽然看不到,他还是下意识面向秦鼎竺的方向。
回家的路上,白虞难得的沉默,车内光线昏暗,他侧着身子没有动作,遇到红灯车子缓缓停住,秦鼎竺眼中映出星点光亮,问他,“在想什么?”
“在想你。”白虞轻轻出声,以为没了下文,却在车身启动时补充道,“想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被符邱骂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一想确实如此,就越发委屈起来。他有哪里好的,能让竺郎这么出众的人喜欢他,包括前世和今生。
难道他真是什么妖鬼变的,能迷惑了人家心智。
白虞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害怕,身子缩起来,就听到身侧的人说,“因为你是白虞。”
“若我不是呢。”
白虞反问。如果他进到另一个人的壳子里,对方还会在意他,喜欢他吗?
“只要你是你,只要你还喜欢我。”秦鼎竺还有半句没说完,即便白虞不喜欢他了,事情也不会改变的。
白虞静了片刻,语气终于轻快了些,“你在对我说情话?你有对别人讲过吗?”
秦鼎竺转过方向盘,“没有,只有你。”
白虞挑起唇角,他觉得对方失去了记忆,在这个世界越来越听他话了,他隐隐有些无法自控,想要现在就触摸到对方。
车身转弯,他上身又倾了些,干脆抓着椅背爬起来,两腿跪到座位上,嗓音轻软像撒娇,“你停一下好不好。”
“扶好。”有安全带拦着白虞不会摔,但还是有些危险的,秦鼎竺找到合适的位置停在路边。
白虞一直在拨弄身上的带子,胡乱摸到开关真的解开了,便越过中间格挡爬过去,被秦鼎竺扶着跨坐到对方腿上。
上一次相同的姿势,白虞被对方狠狠扎了一针,明显是讨厌他烦他得很。现在秦鼎竺视线抬起直直看着他,神色接纳而温和。
白虞看不到,只是一点点摸着对方的脸,五官和轮廓都被捏了个遍,凑近后戏笑地问,“你让我做皇后,你有那样爱我?”
秦鼎竺回答,“你不是也想娶我为皇后。”
白虞刚来到时,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他抚摸过对方锋利的眉骨,撇撇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
前世的竺郎对于名分并不看重,甚至白虞觉得对方完全不在意,只有他自己不时念叨要举行封后大典,叫对方做大晟有史以来唯一的男皇后。
“我很喜欢。”秦鼎竺眸光越来越暗。
白虞挪动了下身子,早知道这样,他怎么也要劝母后答应,让天下人尽皆知。
不过谁来做皇后他都可以,毕竟他没有当皇帝执念。
这样一想,竺郎确实比他适合做君主,对人那么凶,人家看都不敢看一眼。
白虞疑惑,“可是,你是北昭的皇子,你做了大晟的皇帝,你的父王母妃不会生气吗?”
“我不知道,不记得,你忘了吗。”秦鼎竺望向他回答。
“噢。”白虞乖乖应一声。指腹向下,一路划过侧脸、下颌和脖颈,手指直直钻进对方领口里,想起什么又退出来,好奇地抚摸他后颈处。
“为什么你这里和我不一样。”
他又反手去摸自己,好像和之前胀痛时也不同了,那块皮肤平整光滑,感不到鼓胀和奇怪的柔软。
秦鼎竺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向下一些,落在衣领覆盖的位置,“在这里。”
alpha的腺体要比omega低一些,若是被人触碰,会被本能的认为具有攻击性,从而下意识排斥。只有最亲密的人才可以触碰。
“原来如此。”白虞手指碰了又碰,还认真地问他,“我可以咬你吗?上次你就咬了我。”
“你想标记我?”秦鼎竺问。
“标记……嗯!”白虞思索后回答得肯定,“我想要标记你。”
不知不觉间,车内檀香气息越发浓重,白虞喉咙吞咽,自己后颈也异样起来。
被攥住脖颈时,灼热的掌心压在他腺体上,接着被按下来,重重地吻上去。
白虞双手撑在对方身前,后颈上的手指有轻有重,不断按揉着,叫他忍不住轻颤,腺体肿起来还发热,他喉间溢出些难耐的喘息,蜷缩着打抖的肩颈。
车内温度持续上升,直将人蒸出薄汗来。
白虞脸颊和脖颈湿红,身子逐渐软倒,无力地倚靠在对方身前,腿腰处被硌得慌,他挪动着要伸手,却被秦鼎竺攥住,轻轻吻在他唇角,嗓音低暗,爱欲丛生,“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