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敢我们是怎么有的孩子
杜蓉被气得头晕,“我就知道,我倒想看你还瞒我到什么时候,都多久了?”
白虞低眉垂眼,“十九周。”
“快五个月了,你非要等到生出来才告诉我吗?”杜蓉面色青黑,眉头深深拧着。
白虞认错低头,白晏明替他解释,“妈,他自己也是才知道,这不能怪他。”
杜蓉气急了手指着他们,半晌没说出一句话,猛喝了一口水才缓过来。
“你们要我怎么说才好,可算离那些风言风语远远的,现在又突然冒出个孩子,你以后就是个未婚先孕的单亲爸爸,还能好好生活吗?”
“妈,你冷静一点,别气坏了。”白晏明劝道,“再说就算别人不管他,我也会养他的。”
杜蓉有些难以置信,“你们还真想生下来?”
在她看来,在肚子里的一律不算人,而且打掉孩子是很正常的事。
“妈,如果这次不要,白虞以后再想要孩子会很痛苦。”白晏明想为他的将来考虑。
杜蓉眉头紧绷着,房间里安静下来,过了许久她才平复,叹气后起身,往厨房走去。
白晏明安慰白虞,“别担心,先坐下休息。”
白虞擦了下脸颊,“没事,我可以做饭。”他说完跟着走进厨房,杜蓉默许了,三个人都勉强收拾好状态,做着自己往常做的事,入夜简单收拾后各自回到卧室。
白虞侧躺在床上,房间里半点声响也没有,此时他感到小腹微微的下坠,提醒着他身体里还有另一个存在。
原来怀孕是这样的,在他没反应过来时,孕期就过了一半。
他知道的孕妇都是挺着肚子,行动不便浑身不舒服,今天在医院,就看到一个孕妇不能走路了,要被推着病床才行。
白虞很难想象自己过段时间也会变成这样。
如果他不会怀孕,也就不用纠结恐慌了。他难过又迷茫,在他的观念里,男子就不该怀孕的,这副身体和这个世界,都让他难以接受。
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千年前的人,亲自生下孩子,简直是天方夜谭,有悖纲常天道。
白虞越发焦虑痛苦,他好多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晚上,在天亮之时,逐渐清醒平静下来。
杜蓉和白晏明起来后,闻到一阵浓郁的饭香,接着看到了桌子上丰盛的早餐。
白虞就安稳地坐在餐桌前,等他们吃完,才说出自己的决定。
“我不生了。”
见两人皱起的眉头,他继续补充,“以后也不生了。”
既然孩子的存在带来的是痛苦,他不愿意接受,他就该随性地做个无拘无束的人,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斩断这种痛苦。
“小虞,你怎么突然就……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白晏明更多的是担心他的状态,他越是平静就越反常。
“没有,我只是想清楚了。”
他可以选择做现在的白虞,也可以做千年前的自己。或许将来会改变,但现在他很明确。
一直没说话的杜蓉开口,“你可要想好,一旦引产,它就再也回不来了。”
白虞轻声说,“我知道。但是我一看到它,就会想起另一个人。”
至于是谁,他们都明白。
那还不如将所有相关的都抛弃,自己一个人倒也轻松。幸好他还有家人,不论他做出什么决定,他们都会支持帮助他。
引产得越早,对身体的伤害也越小,他们简单准备后,就带着白虞去了医院。
医生护士们得知他的情况,不禁也惋惜了下。父母两者的基因匹配度那么高,得是多难得一遇的完美宝宝,可惜还没看到就要没了。
医生让他们办了住院手续,申请手术走流程,时间在三天后,而这期间,要吃药打针。
白虞自觉身体没事,听到附近病房传来的惨叫浑身发麻,便离开那片区域,躲在楼梯间里。
楼上楼下不时有人走动,白虞放空思绪,听到路过人的交谈声。
“终身标记了还怎么离婚?”
“生熬呗,我不理解现在终身标记都跟闹着玩似的,喜欢的时候要死要活,转头又要洗掉,这东西哪有那么好洗。”
“就是啊,万一洗不掉,以后发热期易感期怎么办,要是扛不住还得找前妻前夫帮忙。”那人说着笑起来,“还是当个bate好。”
“Omega倒是没什么事,主要是alpha受不了,你是没见过,有alpha易感期疯得能把自己搞进医院,手上砸得都是血。”
“天哪这么吓人……”
两人逐渐往楼梯下走远,边上的白虞不自觉握紧手指,肚子里轻微抽动一下,他回神,听到杜蓉在叫自己。
他应了一声,走出楼梯间一起回到病房,坐在病床上。
护士拿药过来让他吃,白虞刚要接过,对方有些犹豫地说,“吃下后,会对胎儿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想好了吗?而且要连续吃三天,直到引产结束。”
白虞伸出去的手指悬在空中,在场的人都有些紧张,现在是最后反悔的机会,吃下药再说什么都晚了。
白虞抚住自己的肚子,眸中片刻失神。他想明白了,但感情上还是会煎熬。不过他更担心的是,生下来后他面对孩子时,会控制不住的哀愁,这样对谁都不好。
如果他给不了平和健康的家庭生活,还不如早早让它离开。
“想好了。”他回答,在众人的目光中继续接过药,一狠心闭眼便往嘴里放。
唇齿触碰到药片的一刻,他听到大步而来的声响,还没回过神来,手里的药被一把夺过。
他被吓了一跳,在周围人惊呼声中,讶异愣怔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压抑而猩红的冷眸,此刻里面涌动着猛烈说不清的情绪。
秦鼎竺视野里只剩下白虞一人,嗓音低哑到极点,“我要是不来,你就真的要吃了。”
白虞心脏瞬间跳起,又缓缓回落,恢复方才的死寂,毫不回避地答,“我就是要吃,怎么了。”
秦鼎竺松开手,药片径直滑掉落到地上,轻声说,“那是我们的孩子。”
白虞偏过头,语气决绝,“不是,它亲生父亲已经死了。”
秦鼎竺俯身将他抱住,亲吻在他耳侧缠绵地低语,“好,我死了,你留下它。”
“你……”白虞气闷地看向他,“你又没有真死!”
明摆着是在耍赖。
“那就和我在一起,我照顾你们。”
白虞无话可说,一抬头看见旁边几人神色各异。
因为病房用得到不多,就和其他两位孕夫住的多人间,此时连带着家属都往这边看。
护士目光发亮地来回晃,“那两位就再商量商量?”
杜蓉一直瞧着,虽沉着脸,却无端松了口气。
白晏明则是阻止,“你们既然已经分手了,就无权干预白虞的决定。”
“我们从来就没有分手。”秦鼎竺起身看向他们。
白虞出声阻止,“你别再胡说了。”
杜蓉一脸严肃,“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要分就断得干干净净,别弄得不清不楚,还有孩子,要不要留,今天必须决定。”
“留下。”秦鼎竺先白虞一步肯定地开口,郑重望着杜蓉说,“相信您也明白,他和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
白虞反驳,“谁让你说了,我自己也可以很好。”
他话音刚落,就被秦鼎竺搂抱起来,手按在下颌挡住,深深地吻咬下去。
房间里响起接二连三的抽气声。
白虞耳朵顿时红得能滴血,他又羞于发出声音抗议,只好两手死死掐在对方腰间。
他觉得这人又彻底恢复成秦知衡的本性,在何时何地,都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白虞清晰地听着暧昧交缠的水声时秦鼎竺终于停下来,若即若离地挨在他急促喘息的唇边,气息暗哑,“你要是不答应,我不介意让他们看看,我们是怎么有的孩子。”
白虞呼吸一滞,他知道对方是认真的,真能做得出来。
他视线转移和秦鼎竺交错,低声警告道,“你敢。”
“你说我敢不敢。”秦鼎竺指腹擦过他唇瓣,眸光定定划过,终于放开他看向众人,“我们不会分手的。”
杜蓉和白晏明都紧紧望着白虞,想知道他的态度,可他张了张口,却只说,“我想,等一下再说。”
他准备拖延着,等秦鼎竺走后再做正事,可在别人眼里,他就是犹豫了,还没考虑好。
几人心思各异,事情消停后看热闹的人也散开了。白虞一直等到晚上,秦鼎竺也没走,他很想要逃回家去。
然而不止对方人没走,还来得更多了。白虞正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透口气,就听到病房外传来的喧闹声,越来越近。
他奇怪地转身,恰好买晚饭回来的杜蓉和白晏明先一步进门,也在疑惑地看。
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辆轮椅的两个轮子,速度不慢地转动,再往上,是老式的皮鞋和一丝不苟的西装裤腿。
黑银发掺杂的萧爷爷坐在轮椅上,背后有一人推着,还有两个在门口停下,都是穿统一的服制。
萧爷爷看到窗边的白虞,亲自操纵轮椅,面容庄重径直向他而来。
白虞都被惊呆了,反应过来连忙上前,“爷爷,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在家……”
秦鼎竺皱着眉走来,在旁边扶着萧爷爷,已经耄耋之年的老人,硬生生撑着站起来,最后还要放开手,脸上褶皱深刻,低垂略微浑浊的眼睛郑重地看着白虞。
“爷爷,您别站起来了。”白虞连忙阻止,他实在没想到萧爷爷这么大年纪,会来这么远的地方。不过短短几个月没见,看起来竟然又苍老很多。
而且仅有的两次见面,萧爷爷都是坐着的,他腿脚应该不太好,现在站起来,才发现对方比他想象中还瘦,身上肌肉流失大半,几乎是皮包着骨头。
老人伸出窄瘦的手,白虞赶快回握住,就听到对方嘶哑的声音道,“我听说你住院了,就想过来看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第92章 回萧家还饿不饿?
“我……还好。”白虞看萧爷爷的样子,有些愧疚又羞耻,低了下头说,“您先坐下吧。”
这是孕夫病房,对方肯定是知道他怀孕了。
“是我们家亏待了你,让你伤心受苦了。”萧爷爷坚持向他道歉。
白虞不知所措,看向秦鼎竺求助,在两人搀扶下老人终于坐回轮椅。
老人与杜蓉和白晏明简单地寒暄过,说出自己来的意图,“我这次过来,最重要的事就是想让白虞进萧家。”
这下不止白虞被惊到,杜蓉也不解又无奈地笑道,“您也看到现在的情况,他们俩其实已经分开了,白虞怎么能回去。”
“我知道,白虞肯定是受了委屈,才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萧爷爷目光深远,带着垂怜,“这件事是我们做得不对,但他既然怀了孕,萧家人就一定会对他负责。”
杜蓉想直言,“我们家在考虑把孩子……”
“妈。”白虞出声打断,“先别说了。”
他知道所有的老人都很看重孩子,不忍心提起如此残忍的事情。
萧爷爷点了点头,眼中似是懂了什么,“不管白虞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决定了,当不了孙媳,我就收他为义孙,总之让他名正言顺地留在萧家。”
“两位是他的亲人,随时可以看他,陪他一起住。我们会给他最好的生活。”
白虞吃惊得说不出话,片刻才紧张又断续地回答,“爷爷,不用的,分手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和他……各自相安就好了。”
他下意识瞧了秦鼎竺一眼,没想到对方脸色也不好。
“爷爷,您误会了。”秦鼎竺攥住白虞的手用力握着,“我们还在一起,您不能收他为义孙。”
白虞试图抽出手,没成功。
他顾虑到老人的心情,没再出口否认。
萧爷爷总算松了口气,语气和表情都平和下来,“那当然好,白虞,他要是欺负你,随时告诉爷爷,我替你做主。”
犹豫过后,白虞轻轻点头回答,“好。”
“到萧家去,任何事都不需要你担心,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听你的,你做你想做的事,也没有人会阻拦。”萧爷爷苍老的脸上满是期盼。
安静多时,每个人心里都紧绷着,最终听到白虞说,“我答应您。”
白虞是后来才知道,萧爷爷得了肺癌,情况好能坚持一年,不好的话就只剩两个月。
他此时还在南方,商量过后准备停留两天再走,主要是和认识的人道个别。
“你这遛的是我呀。”聂陵听他说完控诉道,“刚来才不到一个月,你就又要跑了?”
白虞神情纠结,“对不起,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怀孕了。”
“什么?”聂陵被惊得一脸呆滞,“你怀孕了?”
两人正走在路边人行道上,他不可思议地看向白虞的肚子,“看不出来啊?刚有的?”
“不是,在我搬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白虞没必要跟他隐瞒。
聂陵十分不解,“我记得我上个怀孕的同桌,每天反应可明显了,你怎么一点也没有?而且你们AO不是都有信息素吗?那什么乱七八糟的标记,好像都没人发现?”
白虞和秦鼎竺在一起后,养成了常用阻隔剂的习惯,身上几乎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别人自然不知道,他已经被终身标记了。
“我们情况比较特殊。”白虞不好意思详细解释,毕竟他也没想过,有孕后比孕前身体还好的。
而且他在不知情时东奔西走,每天忙得闲不下来,这样胎儿一点都没有受影响,该说是它太顽强了吗。
聂陵无言望天,“难道我成送子观音了?来一个送一个。”
白虞难得笑起来,“和你又没关系。”
聂陵叹息着说,“你以后还回不回来,我是留下来等你,还是再跟你一起走。”
白虞思索半晌才回答,“我也不确定,对了,你去过那么多地方,哪里最好,你最喜欢。”
“嗯……看多了就觉得都一样,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聂陵的回答让白虞也有些茫然,“会吗?”他只居住过两个城市,就被其中的不同之处吸引,想去更多地方看看。
“不过你还单纯年轻,肯定不会像我这样。”
“你比我还小啊。”白虞无奈地翘起嘴角,“怎么一副上了年纪的样子。”
“哦我忘了,我总觉得我比你大。”聂陵一笔带过,又琢磨起来,“那我就是你孩子的叔叔了,不行,要不,让它认我当干爸爸怎么样。”
“可以。”
白虞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两人聊了些有的没的,在天边染上一片红霞后道别。
即将分开时,白虞迟疑着回身叫住聂陵,“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聂陵还没走,偏头看向他认真地说,“我能做到的当然会帮你。”-
白虞的行李只装了两个箱子,接他的人一手拎一个就下楼了,剩下一个书包他随身背着,完全不用他们一家人干活。
杜蓉脸上有几分惆怅,白晏明视线落在他身上很久没动,家里气氛太过安静沉闷,白虞站在门旁,手指无意识捏着衣摆。
来的时候还是一家三口人一起,现在要走的却只有白虞一个。
白晏明是要工作的,他不能离开,至于杜蓉,她本想过去照顾白虞,但转念思索,觉得在萧家哪里还用得上她。何况白虞和秦鼎竺还没正式结婚,她跟着就不像一回事。
她拿起白虞的书包,到卧室里塞了些钱,好好拉上拉链递还给他,眼里满是担忧,“路上注意安全,到那边也小心点机灵点,别被人欺负。”
“妈,我知道的,而且可能过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白虞回答。
“说什么傻话,时间很快的,两三个月你就该走不动路了,还怎么回来,到时候我们去看你。”
杜蓉有时觉得白虞还没完全成熟,明明才出生二十来年,却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她看着他纯澈的眼睛,心疼得再说不出话来,转头走进厨房,只留下一个背影。
白虞正想跟上安慰她,门外忽地出现一道身影,他回神时秦鼎竺已经进来,牵住了他的手,接着顺理成章地向他的家人问好。
在他们的目光下,白虞没有挣扎,他担心对方又会发疯,威胁他当场演示什么。
白虞一直克制到与两人道别,不得不走的时候。他不舍地望着他们,电梯门缓缓关闭,一丝缝隙都没有,将里外完全隔绝。
白虞怔怔地眨了下眼,恢复思绪后,试图收回自己的手,然而不管推还是拉都没能成功。
他盯住秦鼎竺,忍耐着咬牙说,“我们没有和好,你应该明白吧。”
他不过是抵不住萧爷爷的希冀,不想让老人失望,才会同意他们去萧家,装一装样子罢了,怎么现在成了理所当然。
“爷爷会和我们一起走。”秦鼎竺只说了这句话,白虞一愣,恰好此时电梯门打开,他匆忙转过头,目光环视外面一圈却没看到人。
“在哪?”他偏头问道。
“前面等我们。”秦鼎竺拉着他走。
白虞将信将疑,一直到了上了车,他也没看见除司机之外的身影,而秦鼎竺就面不改色地牵着他。
进机场值机再上飞机,一整套流程走完,白虞进单独房间的舱里没看见萧爷爷,彻底失去耐心,“你又骗我,你对我能不能有一句真话。”
秦鼎竺望着他没说话,反而是他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虞,他骗你什么了,我替你教训他。”
白虞呼吸一顿,仓促回身,看见半躺卧在座椅上的萧爷爷,正撑着扶手要坐起来。
他连忙走近阻止,解释道,“没有,我们……是开玩笑的,您别担心,休息就好了。”
劝说好一会儿,事情总算过去,白虞坐在前面座位的内侧,秦鼎竺坐下时,他偏过头,耳根微红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这次是他误会花了。
秦鼎竺把他的安全带扣好,语气没有起伏,“没关系,毕竟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满口谎话,只会骗你的人。”
话是没有错,白虞却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他扭头瞪了对方一眼,念叨着说本来就是,接着转头闭眼,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他以为对方会点到为止,没想到这人根本不消停,攥住他环在身前的手腕,硬生生拉过来掌心相对。
萧爷爷在后面,白虞不能跟他吵架,便无声挣脱,恼怒时低头狠狠咬了对方一口。
秦鼎竺就和没有知觉似的,眉间微动,仍旧固执地不放,五指穿过白虞的指缝,和他严丝合缝地交握。
“放开!”白虞压低嗓音,几乎是用气声呵斥。
“什么?”秦鼎竺看向他,没听清的表情不像作假。
“我让你放开。”白虞只好稍微放大音量,眼里冒火。
后方萧爷爷询问,“小虞,怎么了?”
白虞瞬间哑火,听到有细细簌簌的声响,他扯松安全带起身,撑在椅背上看到老人的眉头,和支在地上的拐杖,连忙安抚,“没怎么,就是我有点饿了,爷爷您不用起来。”
爷爷更严肃了,想说话却用力咳嗽几下,平复后道,“鼎竺,小虞是你的爱人,还怀有身孕,你怎么能让他饿着,还总是惹他生气。”
“我明白了。”秦鼎竺与白虞对视,看着他缓缓坐下来,既是对爷爷说,也是对他说,“我会让他舒服,高兴的。”
“这还差不多。”爷爷说着,眉心松了点。
两人的手还十指紧握,白虞却没再挣扎,也不想骂他了。
在对方抚摸他的侧脸,靠近过来吻在他唇间,撬开齿关吮吸碾咬时,他用力忍耐,不发出一点怪异的声响。
缠人的吻结束,白虞觉得他们掌心相贴出,热得快要烧着了。
他看着对方墨潭似的眸子,听到对方靠近后附在他耳侧,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问,“舒服吗?还饿不饿?”
饿个鬼,刚过完中午,白虞吃了两大碗饭,刚才就是乱扯了个理由,萧爷爷当真了。
现在秦鼎竺就是故意借这话,知道他不会反抗了,明目张胆地欺负他。
做人怎么能这么坏。
白虞眼底发红,任由对方再说什么也不理。
舱内温度适宜,但对于怀着孕的白虞来说,稍微有些凉。
秦鼎竺让机组人员调高了点温度,并用他自己的衣服盖在白虞身上,温热的手掌落在衣服上,隔着布料,抚摸下方已经有了微小弧度的肚子。
第93章 体内外刺激促使宫口收缩后打开……
抚摸时,一直安安静静,动都不动一下的肚子,此时中间轻微地鼓起,接着转移去其他方向。
像是胎儿放松地舒展身体,也可能是在给外界回应。
白虞如此清晰直观地感受到,他肚子里的孩子是身旁男人的,他们有无形的连接和感应。
他莫名羞耻,往上扯了扯衣服盖住自己的脸。
飞机平稳降落,白虞一路被护送着,来到萧家的大宅子,从门口穿过小路到客厅,见到的佣人都喊他一声太太。人数太多,白虞想纠正都纠不过来。
他的房间早就被安顿得舒适干净,衣物有专人打理,吃饭有保姆做营养又好吃的饭,他什么都不用挂念。
晚上洗漱出卫生间,就看到秦鼎竺站在屋内,脱下的外衣收进衣篓。
“你进来做什么?”白虞扣住睡衣上最后两颗扣子,警惕地问道。
“睡觉休息。”秦鼎竺继续解开衬衫。
白虞毫不留情地驱赶,“这不是我的房间吗?你去别的地方睡。”
“爷爷就在楼下。”秦鼎竺向他走近,眸光低沉,“我们是恋人,你觉得是同房睡合理,还是分房合理。”
白虞也不妥协,“那不一样,我现在怀孕了,还是分开的好。”
“一个人不安全,我要是照顾不好你,会被爷爷责怪。”
白虞简直要被气笑了,他一个人在屋里睡觉怎么会不安全。他算是明白了,对方借口有的是,不管自己说什么,总能找到理由回过来。
他眼珠一转,“可以,先说好,你睡地上不许碰我。”
他是故意说的,就想让对方拒绝再生气离开,结果秦鼎竺眼都不眨地答应,“好。”
白虞还意外他这次这么老实,就见他转身向外走,不远处的保姆走来询问,秦鼎竺说,“再拿一套被褥来,我要铺在地上。”
保姆奇怪,“好的,先生,但为什么铺在地上?”
“我要……”秦鼎竺刚说出两个字,被察觉不对快步赶来的白虞一把捂住嘴,目光威胁,转而对保姆笑着说,“他是怕我会掉下去,没事的阿姨,你去拿吧,麻烦了。”
保姆恍然明白过来,“噢,对啊,我怎么就忘了。”
她走后,白虞放开手,轻手轻脚掩上门盯着秦鼎竺质问,“你就是故意气我。”
他们俩假装和好也不能被佣人看出来,不然人多口杂,萧爷爷早晚会知道。
秦鼎竺握住他肩膀,将他带到身前环住,像是大型动物蹭他的脸颊,“可是我喜欢你,如果不这么做,你还会理我吗。”
他语气并不是问句,两个人都知道答案。白虞一定会躲得远远的,甚至再也不会见他。
白虞听到那句喜欢,眼睫毛颤了颤,曾经对方也说过心悦他,还不是为了利用和欺骗。
当时的他太过单纯,辨不出好坏,现在他会怀疑,对方究竟是真的喜欢,还是因为他怀了孩子,才会这么挽留他。
他真的回不到过去了。
保姆拿着被褥过来,敲门时晃了一下看见他们正抱着,笑容更灿烂了,“先生太太,我给你们铺上。”
白虞推开秦鼎竺,掩饰地说,“不用了阿姨,你放下就好。”
保姆应声离开了,他们还听到她跟人八卦说,“感情真是好啊,时时刻刻都得黏着……”
白虞把门锁住,把毯子被子接连扔在地上,才不管如何直接上床。他已经很有风度了,在秦鼎竺收拾好后才关的灯。
对方进到卫生间洗澡,微弱的光透出来,白虞从开始的全无睡意,到闻着周身浅浅的檀香,意识本能地放松,昏昏欲睡。
脑海里隐约浮现的念头是,这张床好像本来是秦鼎竺的,他鸠占鹊巢不说,还把人赶到了地上。
那又如何,他肚子里又不是无端冒出个孩子,对方都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他就睡一下床怎么了。
白虞思绪慢慢沉下去,即将睡着时,忽然感到一只手攥住他的脚踝,灼热有力,弄得他瞬间清醒过来。
只不过他有意没睁眼,想让对方有点自知之明。
可惜秦鼎竺只会变本加厉。
那手完全圈住他的踝骨还有富余,缓慢向上。睡裤都很宽松轻透,能一直撸到底,对方便划过他的小腿、膝盖、直到大腿侧内。
白虞被蹭得发痒,腿根抽动一下,忍无可忍,抓起旁边的枕头砸过去。秦鼎竺没挡,也没放手,捏住掌下少有的饱满细腻的皮肉。
白虞重重喘息一下,拧着枕头,在黑暗的光线中骂道,“你就是个流氓。”
秦鼎竺拉开被子,将他腿弯抬起俯身轻吻,在黑夜中说,“我喜欢你,也包括你的身体,你不是吗?”
“不是,”白虞斩钉截铁地回答,“谁像你一样。”
实际上他最初就是看上对方的脸,才主动地接近的。
白虞从对方手心挣扎出来,翻身滚到床另一边,“我要睡了,你要是再碰我,我就要搬出去。”
他撂下威胁的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恨不得离人八百米远。
大概是狠话起了作用,一整晚白虞都没被打扰,睡到差不多自然醒的时间,他听到外面佣人敲门,说萧爷爷来看他们了。
白虞正迷糊着,一句话在耳朵里转了一圈,几秒后猛地惊醒。
爷爷要是发现他们在卧室还分开睡,那他做的努力,演的戏就白费了。
他慌忙起身,顾不上自己为什么睡到了靠里的一侧,转身看向地上的人。秦鼎竺侧身还闭着眼,白虞着急去拽他,“你快起来。”
他拉不动,挪得越来越靠边,秦鼎竺手臂一转,他重心不稳竟然真的掉了下去。
不过床本就不高,又有对方的手的力道缓冲,他没磕碰到哪,此时秦鼎竺也睁开了眼。
外面的人没得到回应,又听到轻微的响声,担心出什么事,在萧爷爷示意下,小心翼翼推开门。
床上没人,也没在别处见到,佣人虽然疑惑,但出于礼貌没进去,就在他们要出声呼唤时,萧爷爷视线一动,划过散乱的被子后道,“走吧,他们出去了。”
“哎?没看见啊。”佣人奇怪念叨着关上门,搀扶老人缓慢离去。
白虞捂着秦鼎竺的嘴,紧张地回头,目光越过床铺往外看,见人彻底走后才松了口气。注意力转移回来,他发现对方的按在他腰窝处,还有逐渐向下的趋势。
白虞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挣扎着怒视,“干什么?”
秦鼎竺神情入场,“是你先碰的我。”
白虞忍耐下来,瞪了他一眼,迈出去绕过床洗漱,他本想直接出去,但为了维持和好的状态,只得等秦鼎竺一起出门。
幸好萧爷爷不在,白虞就不那么谨慎了。他发现爷爷虽然上了年纪,平时要忙活的还不少,属于闲不下来的那种。
老人在时他就装装样子,看不到他就不管了,时间一长便松懈下来,出卧室也不和秦鼎竺说几句话,显得有些冷漠。
在萧家什么事都不用他动手,他觉得自己快要废了,就提出想上学,被人劝了下来,说他毕竟到了孕中期,肚子显出来了。
学校人多,万一被撞一下摔了,不光伤害自己,还会影响到别人。
于是秦鼎竺请了一位退休的资深教师上门给他补习,在白虞的要求下,又增加了一位书法老师。
萧爷爷得知后,邀请他们来茶室写。
白虞受宠若惊,不过对方都没感到打扰,他也不想那么多了。
三个人平静地写写画画,偶尔交流几句,场面非常和谐,在老师到时间离开后,萧爷爷反而叫住了他,请他坐在茶几对面。
白虞扶着肚子小心盘坐,听爷爷和蔼地问他,“最近觉得怎么样?”
“很好。”他认真说,“吃穿都很周到。”
“那人呢。”
白虞没反应过来,“什么人?”
“当然是对你最重要的人,你的爱人。”老人接着道,“你们最近感情怎么样,是变好了还是越来越差。”
白虞一下有点无措,没想到爷爷会问起这件事,“我们,还是……”
“还是没恢复,对吧。”爷爷替他说完后面的话。
白虞想解释挽回,但张口后发现好像没什么必要了,用沉默表示回应。
“我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这是你们的事,我这个长辈能做的,就是让你不受苦,让萧家替他承担一部分责任。”
他说着,将一张卡放在白虞面前,“里面的钱,能保证你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白虞的震惊无以复加,立刻摆手,“爷爷,您不用这样,我不需要的。”
“你可以不用,但我不能不给。”老人话语像是一阵悠久的叹息,“收下吧,就当是,我给孩子的礼金了。”
话说到这种程度,白虞没法再拒绝。因为萧爷爷的态度和那张卡,他勉强控制自己对秦鼎竺露出些好脸色。
时间眨眼就过去,白虞起身要下意识扶着东西借力时,才恍惚发觉,他已经到人家扫一眼就知道怀孕了的程度。
长得太快了,一周就能变个样子。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还有一个月多一点,他就要生了。
脑海里出现生产的画面,他头皮发麻,担心会很痛,这种担忧时不时出现,但在到了预产期的时候,孩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穿着宽松的衣服躺在床上,头发长得长了些,被他拢到后面,露出柔和白皙的面容。偏头看到秦鼎竺领着医生进来,他神态有些许害怕。
医生检查后却说没什么问题,就是孩子自己不想出来,不动如山的,可能是在肚子里待习惯了。
白虞很认同,这孩子一直都不怎么爱动,一定是个沉稳安定的性子。
问起怎么解决时,医生的回答却隐晦起来,“一般正常生产不建议用药或针剂,可以用体内外物理刺激的方式,促使宫口收缩后打开。”
第94章 乐山“他是不要我了。”
该怎么说呢,白虞没听懂。
而旁边站着的一位佣人,悄悄红了耳朵。
医生又说了些注意事项,提醒他们要尽快了,再拖下去会越来越不好生。
秦鼎竺出去送客,佣人帮他盖被子时,白虞便随口问,“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吗?难道是要用手推出去。”
佣人含糊其辞地笑道,“我也不知道,太太,还是问先生吧。”
“噢。”白虞没多想就应下。
他身上乏力,晚饭都没吃多少,坐在床上手按着肚子,试图体外驱动,还没使劲被秦鼎竺看见拦下来,“不能用力,会伤到你。”
白虞望向他,“我想让它出来,医生不是说了要刺激一下。”
“刺激不是这么做的。”秦鼎竺说着将他扶上床躺好,转身走进浴室。
白虞不明所以,抚摸着肚子发呆,等到秦鼎竺出来,他视线移动,跟随对方到他旁边。
手触碰到他腰腹时,白虞以为要帮他加快进度,便没反抗。
秦鼎竺动作很轻,他正疑惑要发问时,身子一僵,睁大了眼瞧他,“你干嘛?”
“刺激是这个意思。”对方目光深深,下一秒低头堵住他的嘴。
白虞脑袋晕乎乎的,逐渐回过味来,但还没正式开始人就快受不住了,他试图阻止,“不行,别,用别的方法,我去吃药……”
“是药三分毒,对你身体不好。”
秦鼎竺说着,抚过他汗津津的身子,一路向下握住腿弯。
白虞从来没这样做过,他浑身使不上一点劲,全由对方摆弄,还总有种诡异的羞耻感,仿佛还有另一个人在场。
交融的信息素填满整个房间,暖热生香,厮磨穿透。
白虞最终放弃抵抗,闭上被汗水沾湿的双眸。算了,就当是最后一次,他送给对方的两个礼物-
产房内响起嘹亮的哭声时,秦鼎竺就站在门口一步之遥的位置。
陪同的不止杜蓉和白晏明,萧家人也都在,无一例外提着一颗心。和萧爷爷跟过来的佣人欣喜激动地说,“生了,太太生了。”
病床上白虞艰难地眨着眼,偏头看向医生抱着的,光裸的婴儿。
真的很不好看,皱皱巴巴的,身上还脏兮兮,他只定了一眼,便扭头移开目光。
他重活一次也是值了,还能体验到生孩子的痛苦。
正失神想着,眼前走来一道身影,用温热柔软的毛巾小心擦拭他额头、颈侧的汗。
“你怎么不去看孩子。”他轻声开口。
“他爷爷和太爷爷在看。”秦鼎竺将他脸上的汗擦掉,又展开他无力蜷着的手,揉了揉他的指骨,片刻后问他,“我们结婚,好不好。”
白虞沉默后才说,“之前讲过了,不用。”
萧家人向他提过好几次让他们结婚,被他以还要上学不方便拒绝了。现在孩子都生出来,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他还是不同意。
谁能想到之前,是白虞最想给对方一个名分。
杜蓉和白晏明也在旁边,白虞此时身体就跟被揍了一顿,散架似的没力气,但意识却很清醒,他知道他们一直陪着他。身上收拾干净回到单人病房,秦鼎竺给他喂吃的恢复体力。
在护士抱着挥动小胳膊腿的婴儿过来时,白虞只是轻轻攥了一下摇晃的小腿,没过一会儿就说,“我困了,想休息。”
大概是吃的饭都到了孩子身上,他整个人和孕前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更消瘦了些。
护士本想让他给孩子喂一下奶,刚才突然哭闹起来,应该是饿的,但看白虞的状态,暂时是喂不了母乳了。
幸好萧家除了有钱就是有人,专业的月嫂保姆都在,交给他们都不用操心。
白虞闭眼听着余音绕梁的哭声,动了下秦鼎竺牵着他的手,“你去哄哄他。”
秦鼎竺没动,“已经有人在了,我去多余。”
白虞转头与他对视,浅褐色的眸子温润漂亮,却很强硬,“可你是他爸爸。”
几秒后,秦鼎竺起身去另一边接过孩子,在保姆喂过奶,哭闹声低下来后,他抱着婴儿返身回到白虞床前。
杜蓉还心疼着,白虞反而安慰道,“妈,我没事,你们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杜蓉无奈又自责,“我们有什么累的,你省省力气别费心思管我们,困就快点睡。”
宝宝不再哭了,却仍旧很活跃,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来回转打量周围的人个物,一股伶俐的聪明劲。
白虞睁着眼似乎在出神,多时后,身体放松终于睡去。
所有人都睡了安心的一晚,然而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发现白虞不见了。
众人慌乱着急,医院和萧家都在找,可就是迟迟没找到,他们已经准备报警了,就在这时,秦鼎竺在医院的一家生活超市,看见穿着拖鞋睡衣的白虞,正在结算一大包零食。
秦鼎竺缓步上前,白虞似有所觉地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你想走。”秦鼎竺不是在问,却像是陈述一件事实。
白虞给收银员付了钱,脸上笑着摇头,“我都已经生完孩子了,还走什么。”他接下满满的袋子绕过对方,“别多想。”
在他即将走上电梯时,被秦鼎竺带进旁边的楼梯间,将他紧紧抱住,声音在他耳后响起,“不是生完就可以走了,白虞,我是想用孩子留下你,你明白吗。”
白虞神色微怔,良久后难得一点点抬起手,回抱住对方。
当两人出现在面前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日子安定无漾地过下去。白虞没再消失不见,白天逗宝宝玩,晚上哄睡再放在小床上。
保姆还见到他拉着孩子的手,眼中满是爱意,轻声细语地玩笑呢喃,“你爸爸是个坏人,不要理他。”
他们都说白虞不一样了,整个人散发着温柔的亲和力,不再是个长不大的少年。
只有秦鼎竺,眉宇间时常带着沉重与不安。
宝宝名叫乐山,是白虞起的,想让他成为一座快乐的、坚强的大山。
小乐山出乎意料的不是个安稳性子,爱动爱玩,跟在肚子里时完全不一样。可能是物极必反,在里面憋坏了,生怕白虞不高兴不要他,出来就没了这种压力。
白虞尝试过几次母乳,但他奶水不多,又觉得喂奶很异样,最终还是选择其他奶替代。
生产完第二个月,一个平常的工作日,白虞穿着简单居家的长衣长裤,看过婴儿房里扒拉玩具的孩子,在每个人各自忙碌时,走出了萧家大半宅院。
“太太,您去哪里啊?我叫司机送你。”一个佣人看见他询问。
白虞指向门口,“我有一个朋友来了,我在这等他。”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聂陵摆手冲他打招呼,“白虞,我来了。”
白虞上前迎接,“怎么这么晚。”
“路上人有点多,没事,现在刚好。”聂陵轻笑着走进来。
两人久别未见,白虞带他上楼看完宝宝,又逛起萧家宅子,和见到的人都打了圈招呼,最后和一起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还叫人拿了垫子和外套。
秋日阳光正好,暖和舒服,两人说说笑笑,有大把没说完的话。旁边小桌上摆着一个果盘,附近打理花草的叔叔偶尔听一嘴,外面偶尔响起两声轻细的猫叫,场面和谐而放松。
直到夕阳西下,秦鼎竺回到家看见石桌上的东西,心脏狠狠一跳,问佣人,“太太在哪?”
佣人回头指向长椅,“就在那啊……”话音没落,他自己也反应过来,“哎?怎么不在,应该是进屋去了吧。”
秦鼎竺大步踏进客厅内,刚好遇见往外走的保姆,“先生,我去叫太太吃完饭。”
“他没有回来吗?”
保姆茫然,“没回来啊,太太不是正在和朋友聊天吗?”
“他不在,叫人去找。”秦鼎竺说完快步上楼,走进婴儿房间。
小床上的乐山正乖乖睡觉,秦鼎竺目光落在孩子松松捏着的小手上,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
他看了片刻,握住那只小手,将指头缓慢展开。
里面是一颗熟悉的,暗红色的珠子。
他的妻子还是走了,只给他留下一个孩子,一段无法释怀的过往-
萧家那位母凭子贵的夫人离家出走了。
后来的两三个月,这件事还时常在人们口中提起,因为当时闹得太大了,萧家几乎把天地都给翻了一遍,可无论怎么找,就是没有白虞的消息。
就连他的家人也毫不知情,是下了狠心要斩断一切,走得干净彻底。
不过之后又发生了另一件事,萧家的老家主去世了,刚好在重孙儿过完百天之后。大家这才明白老人就是在强撑着,不想让喜事与丧事撞上,想让孩子有一个吉利的百天。
短短时间失去两个重要的人,任谁都不禁为秦鼎竺唏嘘两声。
一晃就到了半年后,杜蓉正在南方的房子里,整理白虞的卧室,拉开柜子,一看到他曾穿过的衣服,就忍不住唉声叹气。
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忽地响起来。
她下意识走出去,屏幕显示是个陌生号码,都准备好接通后是骚扰电话,没成想对面安静片刻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妈,你们最近怎么样。”
“白虞?”杜蓉一顿,瞬间就冒出泪来,“你这个孩子,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你不管别人就算了,连你妈也说都不说一句。”
“对不起妈妈。”白虞声音像是微风般飘渺,“我也想和你们一起走的,但他会发现。”
三个人的目标太大了,况且白晏明要工作,怎么也逃不开身份信息出现,很容易就会被找到。
只有他自己,也只能他自己,才有可能把一切都隐瞒下来。
“你现在在哪?”杜蓉赶忙问。
“别担心,我生活得很好,以后有机会,我会回去看您的。”白虞不说,杜蓉根本没法知道。
她又生气又没办法,“钱还够不够用。”
她这段时间经常往白虞的卡里转钱,但是没过多久又会被退回来。
“我有钱。白虞安慰她,再说了些话后,他道别匆匆挂断了。”
杜蓉再打回去,就变成了空号。她无力地放下手机,喃喃念着,“真是和你爸一样,心都是硬的。”
再难过也没办法,杜蓉知道秦鼎竺一直在找白虞,整个人除了外表正常,实际上就和疯了没差别。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秦鼎竺的电话也打过来了。
“妈,白虞刚才联系过您吗?”
杜蓉从刚开始不习惯听对方叫妈,到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没有,是个卖保健品的骗子,我骂了他一顿。”
再怎么说,她还是护着自己的亲儿子。白虞既然决心改变,她不能拖他后腿。反正现在打不通,死无对证了。
本以为开了一个口子,慢慢的联系会多起来,结果白虞比她想的还谨慎,每次都在她产生他是不是出事了的念头时,告诉她还好好的,她想找都无处下手。
比起担忧不舍,杜蓉更心疼的是尚在襁褓中的乐山,他还不知道生下他的爸爸已经离他远去,可能再也不会相认了。
她时常去看望自己的外孙,每次去都觉得长大了一点点,会坐起来,会爬,会咿咿呀呀地说话,会晃晃悠悠地走……
再到会口齿清晰地喊她一句“姥姥”时,她恍然惊觉,竟已经过去了三年。
乐山要上幼儿园,杜蓉肩负起第一次送他的重任,当然他爸爸也在,否则他是不会听话老实上学的。
这崽子进校园时活蹦乱跳,还跟别的小朋友撞了个屁股蹲,自己拍拍裤子利落地起来,把小朋友也拉起,在老师带领下越走越远。
背影与小时候白虞上学时的样子渐渐重叠。
他们都觉得以他熊孩子的性格,上学要担心的只有惹事,没想到下午,他一脸低落,闷闷不乐地回了家。
轮番追问下,孩子才模模糊糊地问出来,“爸爸,姥姥,我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才走掉不想要我的。”
人多口杂,乐山是秦鼎竺和白虞孩子的事,肯定会有人知道,萧家向来是事件的中心,他一出现在大家眼中,自然会被关注。
至于传播最广的,就是他离家出走的omega爸爸。
从他有意识开始,秦鼎竺就告诉他,他还有另一个爸爸,只是现在不在家,要他一定要记住白虞的名字和样子,不能忘了他。
大人说话都会注意分寸,但经过小孩口中加工转述的就不一样了。
乐山听到的是完全不同的版本,比如白虞不喜欢他,刚生完没多久就把他抛弃了,他是没有两个家长的孩子。
秦鼎竺看着乐山泪汪汪的眼睛,将他抱起来,沉默许久后道,“他是不要我了。”
第95章 两世是不是有之前的记忆
白虞从萧家出来时,身上除了衣服,就只有他打工时攒下的一点现金。
他很感谢萧爷爷给他的卡,但是他不敢用,因为不确定会不会通过钱的支出查到他的位置,所以一起留在了萧家。
幸好还有聂陵帮他,才不至于孑然一身。
聂陵对很多地方都熟悉,带他走的都是人最少,最不容易被发现的路。他们先是在市区边缘的小旅馆住了两天,听到萧家找人的风声后很快离开,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走,距家越来越远。
白虞坐在疾驰的车上,车窗大开将他头发和衣衫吹得散乱,风声呼呼作响。
他望着外面一望无际的原野,以及身后看不到尽头的公路,深红色的夕阳悬停在地平线。
他还是落荒而逃了,成为一个担不起责任地胆小鬼。
再这样留在萧家,他背负的仇恨很快会被遗忘。他没办法否认的是,自己对秦鼎竺还有感情,抹不掉的依恋与爱意。
更别提他花那么大力气,亲自生下来的孩子。
白虞当然可以选择一家三口,平淡幸福地生活下去,就当作忘记原谅了一切。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如果这样简单地过去,他以往的痛苦,他失去的亲人又算什么。
他的确愚笨,但不是没有感情。
乐山留在萧家,他不需要担心,从此以后他只关注一件事,就是如何安稳地独自活下去。
一开始白虞想去的是最南边,距离佛教发源地最近的城市,亲眼看看他的恋人幼年生活的地方。
即将到达的时候他犹豫了,因为担心自己会时时刻刻想起对方,那就偏离他了逃走的本意。
最终他偏离方向,进入了更西南方位的高原,海拔刚开始上升时他还没感觉,直到感冒加呕吐不止,发烧三天,本就瘦弱的身子更是只剩下骨头,躺在牧民家简陋的屋子里,爬都爬不起来。
眼前眩晕,头脑发热,白虞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心想也好,早点解脱,他也好原谅自己。
只是老天又饶了他一命,从只能喝点粥饭,到吃些红薯番茄,能量一点点补了回来,终于能正常出门前行。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在哪里停下,只是觉得还没到时候。
他们坐在牛车上,翻过一座山坡,眼前蓝天白云晴空万里,浓厚的白云停驻,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人间,山谷间雾气缭绕,宛若置身仙境。
“叔叔,就停在这里吧。”
他叫住前方拉车的人,和聂陵一起下车,踩过陡峭的坡路,脚底被又硬又锋利的石头硌得生疼。
他们走了很久,直到抵达山下平地处的小城,路上都是摊点铺子,居民质朴纯净,绕上多半天就能转个遍,网络和信号在这里用处不大。
聂陵把他送到后就走了,白虞一开始处于半流浪的状态,不断寻找租金最便宜的住所,各种破烂的环境都睡过,甚至会在打完工后,直接裹着买来的棉衣,在草地上蜷缩一晚。
很痛苦,却让他感受到,他是真实活着的,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将近年底他给旅馆写过一副对联,被老板连连称赞,他主动说可以多写几幅送给亲人朋友。
老板也很给力,走街串巷带着他展示,慢慢的外面来了个书法家的消息就传开了。
趁着年前的热闹氛围,白虞在店里写,摆摊去外面写,还拓展了业务在各种物件上写。
捉襟见肘的情况终于得到缓解,白虞有了放松的余地,在这期间,他进了当地少有的艺术品制作店铺,写书法时兼顾陪同外地来的游客,其他时间就是继续自己的学业。
他买了一个只能打电话的手机,在聂陵远程指导下,办了新的身份证明,重新参加高考,两年后考上了城镇所在市区的一所大学。
此后的日子平淡而和谐,白虞住宿学习,交际在舍友和几个同学的小圈子里,他们当地人居多,大部分上完学都会留下。
白虞被问到毕业后想去哪,他说不走,就留在这时,他们都很惊讶。
虽然白虞和人相处的不错,性子像是柔和却有力量的溪水,他们喜欢白虞,却总觉得他和荒凉的土地不相融,他应该去更繁华热闹的地方。
不论他们怎么劝说,白虞还是践行了自己的话,考进一所青少年兴趣教育中心,做书法和文艺课的老师。
里面最小的孩子才三四岁,有天生个子比较小的,白虞会不自觉地关注他们,擦眼泪,逗笑,吃好吃的……渐渐的小孩们都格外依赖他,还会在家长面前念叨小白老师怎样怎样。
他欣慰的同时也很惆怅,照顾得了别人家孩子,却有两年多没见过自己宝宝了。
即便有机会看到,他也可能根本就认不出来,不知道乐山长成什么样子。
每当有人满怀期待地追求他,向他表白,他都会直接拒绝,多数知难而退了,剩下比较坚持的,白虞会说得一清二楚,比如他有一个两岁的孩子,比如他心里还有旧人。
说完,所有追求者都陆续不见了踪影。
然而逢年过节才是最苦的,每家每户团圆,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时,白虞忍受着孤独,整个人游离在喜悦之外。
他需要克制着,才能不给杜蓉和白晏明打去电话,压制住见孩子的冲动。
原来即使他逃得那么远,也躲不开心底的思念。
白虞对时间的感知很慢,几年过去,他却似乎停在了离开萧家的那一刻,后来的一切,又在不经意间变成一场梦。
“白老师,你字写得真好,是从小就练过吗?”新进来的年轻同事好奇问道。
“学过,不过后来差点扔掉了,还是我一个朋友提醒的我,才重新练起来。”
“那你朋友真好,有先见之明。”同事认同地回答,“不然浪费了天赋多可惜。”
“他的确很聪明,帮我了很多。”白虞说着,捏起纸张边缘,将它透在光下轻轻摇晃晾干,一瞬间有些恍惚。
聂陵叫他参加书法比赛,带他打工,陪他去南方,还帮他逃跑,全世界唯一知道自己在哪儿的也只有他了,他还能保守秘密这么久。
太巧了,一切都好像水到渠成,少了聂陵他很难做成这些事。
聂陵的确是个好人,平心而论,白虞觉得自己无法做到如此对待一个认识不久的同学。
对方也还刚成年,怎么有勇气陪他跑到离家万里的地方,他的父母不会担忧吗?
白虞相信聂陵,听对方的话,是因为他有前世的记忆。
那么聂陵呢。
白虞心中忽地升起一阵寒意。实际上在来到高原的途中,每次一到下午即将入夜的时候,聂陵就会不见踪影,第二天天亮就出现。
白虞问起时,对方轻描淡写地说他睡相很不好,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白虞说不介意,被他摇头拒绝,此后仍旧固执地消失在黑夜。
那时白虞心力交瘁,根本没劲考虑其他的,便有意无意地让自己忽视。
现在他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聂陵好像,见不得月亮。
下班后,白虞回到自己租的小房子里,拿起手机看着里面寥寥无几的号码,最终还是拨打过去。
“你还在南方吗?”
“在呀,不过我准备下周搬去东北避暑了。”聂陵语气一如既往的调笑,“要不要和我一起。”
“好,我明天就去见你。”
白虞的回答让聂陵一愣,“真的假的,你要从那山里面出来了?”
白虞语气缓慢,“确实晚了点,你等一下我。”
聂陵停顿片刻后回答,“好。”
挂断电话,白虞迅速地规划请假,出门的路线和交通安排,接着收拾东西,转过几趟车后,在晚上十点踏上回去的飞机。
聂陵看见他时,显然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白虞被聂陵拉着走进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饭店包厢,一边点早饭一边说,“这里可是离你家很近,你小心点别被发现。”
白虞出神地望着,没有预告地直言,“你是不是,有些事情没告诉我。”
“什么事?噢,忘了跟你说我又找了份新工作,事少钱不多。”聂陵低头盯着菜单道。
聂陵在学习上比他还要随性散漫,不过去年毕业后,尝试了很多工作,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加班的。
白虞掉头,犹豫再三询问,“你是不是有之前的记忆。”
聂陵表情奇怪又好笑地看向他,“你说什么呢,我又没有失忆过。”
“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六年前。”
“那是几年啊,十年?一百年?还是一千年?”聂陵仍旧轻笑着看他。
白虞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努力呼吸一下才开口,“你没死对不对,你究竟是谁,不对……你是什么?”
聂陵手指一松,菜单落到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我是什么很重要吗?我们不还是好朋友。”
白虞压抑着呼吸,艰难地说,“你是我的朋友,但是,我会害怕,你在隐瞒什么,你是不是还知道千年前的事。”
聂陵沉吟一声思索道,“应该是比你知道的要多一点,但那不重要,你不是自己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吗。”
“我要的是真相,不是被稀里糊涂地蒙在鼓里。”白虞情绪难以控制,眼眶霎时间红了一片,“他骗我,你也骗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房间里安静许久,直到服务员过来询问,打破了僵硬的沉默。
聂陵随便指了几个饭,服务员走后他说,“别多想了,明白太多对你也不好。”
白虞产生一种浓重的无力感,仿佛有好几堵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弄得他喘不过气,“我求你了,我知道我身上没什么让你利用的,你就当是再帮我一下,毕竟我们做了很久的朋友。”
聂陵静静望着他,白虞逐渐失去希望。
“你真的把两世都活得很惨。”
“但可能,这就是你的命。”
第96章 爸爸你从照片里走出来了…………
贵为一国皇子,享受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财富,却被害得家破人亡。
因果循环,他转世后拥有一个普通的家庭,关心他的家人,却因为薄弱的灵魂,变得缺爱,只得向外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