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要其他的吗?”夏队长出声。
罗宏摇了摇头,端起水杯,“水就好。”
夏队长点头应了一声好,随后去了位置上坐下,低头翻看自己手上的资料,片刻后他才去看罗宏,“罗宏是吧,我看你的个人信息上说,是你景山人,你家里在景山还开了个诊所,你怎么突然来了东安,是中间有什么事吗?”
问到这儿,他低头去看了一眼数据然后才又去看罗宏。
罗宏喝了一口水,叹了一声气,似乎是想起了不好的事。
原本皱起的眉头这会儿已经松开,就像是从来没有过一般。
眼底带上了几分悲伤,他道:“其实我本来也没打算来东安的,家里出了事,我妈出了车祸,我爸没两年也跟着去了,我只要继续留在那边就会想到我爸妈,所以我才离开,想换个环境。”双手握着纸杯,似是因为又想起了过去,愈发的悲伤。
夏队长只是看了一眼,便又继续询问,“你爸怎么死的?”
“烧死的,那天我爸喊我去诊所拿东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家里着火了,我爸烧死在里面,后来消防那边调查结果是煤气泄漏,我爸抽烟发生了爆炸,就没了,是意外,但其实我知道,我爸在我妈去世的时候也跟着走了,他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一直拿着我妈的照片哭,就知道他肯定什么时候也会因为想我妈跟着去了,但我没想到这么快。”罗宏说着眼眶红了,眼中涌上来泪花。
在即将涌出来的时候,他又急忙用手给抹去,似是不想其他人看到他的脆弱。
“按照你的意思是,你爸接受不了你妈去世,所以把你支走后自己打开了煤气,然后自杀的?”夏队长顺着他的话出声,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看。
就像是要看出他脸上是不是有什么变化,如鹰一般。
如果换做是其他的犯罪嫌疑人,在看到夏队长的眼神时,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紧张。
尤其是在这个极其狭小的审讯室里,方方正正,几个警察盯着看。
但罗宏却是并未有一点的影响,只是按照夏队长的询问一一回复,就像是这一切都只是误会,解开了误会就结束了。
他点了点头,“是啊,我爸真的非常的爱我妈,非常。”
“好。”夏队长点头,又去看手上的资料,随后抬头去看罗宏道:“我看过你的专业,你之前学的是临床,你家里的诊所也和你的专业是对上的,你说你爸火灾去世了,那你为什么没有再继续把这家诊所经营下去而是很快去学了心理学?毕竟你大学的专业不就是用来帮你家里的诊所吗?”
罗宏摇头,“我其实一直都不喜欢这些,但我爸却想我继承,没办法我只能顺着我爸,会去学心理是因为之前有个亲戚家的孩子有心理的病,非常的痛苦,所以我才下定决心去学心理,想要治好他们,想让他们能和我们一样。”
“亲戚,哪个亲戚?”夏队长顺势出声。
但罗宏却是再次摇头,“是很远房的亲戚了,我爸葬礼的时候他们来了,我才知道,但是当时在忙没有多去在意,导致他们走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而且都是我爸妈那辈的,我以前也没见过,所以我就也不知道是哪一家了,不过离得近的亲戚我都认识,这个没见过的,应该是很偏远的那些,抱歉。”说完还很是歉意。
随后他又道:“这些与我和林时的误会有关系吗?”
“没有。”夏队长摇头,随后道:“只是了解一下罗先生你的家庭情况,所以你也不知道那个亲戚是谁,只是因为意外看到了,觉得很可怜,所以就想要去学习心理?”
罗宏点头,表示是的。
夏队长放下了手上的资料也不再去看,他双手环胸就这么看着罗宏,久久没有说话。
对此,罗宏很是不解。
他等了片刻,见夏队长迟迟没有出声,他道:“警察同志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是有。”夏队长点头,随即起身拖了把凳子到罗宏的面前,与他面对面坐着。
随后,他道:“我刚刚的问题确实是和林时没有关系,不过有一件事与你有关系,林时指认你是二十年前在景山区杀害多名女子的凶手,他说他亲眼看到你分尸被害人,关于这些,你有什么话想要说吗?”
这话一出,罗宏却是无奈笑了,他道:“警察同志应该也已经调查过我和林时的关系吧,我是林时的心理医生,他小时候因为一些事造成了严重的心理疾病,后来我陪着他一点点走出来,人才痊愈。”
“但毕竟是心理的,痊愈也只是暂时,随时都可能重新发病,林时前段时间就和我说他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梦,那时候其实我就感觉他精神不是特别好了,想着让他先辞了刑警的工作,毕竟这行压力大,对他的病并没有好处,但林时并不是很想辞,我就想着等过段时间让他先去医院看看情况,看是否发病的情况,再讨论后续的治疗过程。”
“不过很显然,他发病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要更快,而且比他小时候还要更严重,精神都开始错乱。”
“警察同志你说的那个二十多年前杀害多人的案子,我想我知道是哪个案子,是林时一直在查的那个案子吧。”
“林时的病症更多的来源就是这个案子,这个无形的压力一直压在他的身上,我知道他迟早会爆发,但也确实是没想的他会这么严重,竟然形成了自我催眠,大脑自己代入一个凶手,并且还将我进行了代入,认为我是这起案子的凶手,是我的疏忽,我作为他的心理医生,没能早点发现。”
他解释着自己与林时的关系,最后更因为自己没能早点发现而显得格外的懊悔。
夏队长听着他说的这些,就像是当真是在懊悔自己的疏忽,担心林时的状况。
但他没有出声,只是看着罗宏,试图从他的眼中看出来些什么。
不过并没有看出来什么。
同时也清楚罗宏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在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林时现在说的话都只是建立在他发病的情况下,都是胡编乱造的。
但到底是胡编乱造,还是真实,恐怕也就只有罗宏自己知道。
他们调查了这么多,在看到林时调查出来罗宏的信息后,罗宏身上有许许多多都非常有嫌疑。
其一,他父亲的死,其二,他突然选择心理学,说是因为亲戚,但却连这个亲戚是谁都说不上来,其三他们家的诊所离被害人交集的位置可以说就是一个中心点。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切割的熟练,医生和屠夫都是非常的符合,而这个罗宏恰好两个都涉及到了。
这是他们调查以来,最接近的一次。
只是当初犯罪嫌疑人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如果有留下DNA,那现在应该也已经出了报告,可惜什么都没有。
最好的办法,还是找到凶器。
思量片刻,他道:“罗先生学医,不知道有没有接触过解剖这门科。”
“接触过一点,但并不是很熟练,因为转学心理,这个就更生疏了。”罗宏摇头出声。
“这样啊。”夏队长应声,随后道:“按照罗先生的意思,林时说的话并不能当真,不过我们既然已经出警,该了解的事还是需要了解,这样不至于有什么误会,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麻烦罗先生能回答一下。”
他起身又回了之前的位置,,从桌上拿起一份数据,翻看了一会儿,然后道:“1979年的12月9号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你人在哪里,在做什么,有什么人可以证明吗?”说着转过身去看罗宏。
“1979?”罗宏顺着应声,看着夏队长点头后他想了想,只是很快他就摇头,为难地出声,“都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时间了,这个真想不起来。”
“是吗?”夏队长听着他说想不起来,也不急。
他又说了几起,但都表示不记得。
其实他也清楚,案子拖得时间太长了,整整二十年。
如果人是在当时就抓到的,那要是来一句不记得了,肯定有问题。
但现在过去二十年了,这种回答也属实是正常。
于是他回过身,从一个档案袋中拿出来一迭的照片以及画像。
这是他接到电话后,直接让景山区那边送来支队的。
看了看手上的照片,他才转过身将第一名被害人的照片放在罗宏的面前,“这些认识吗?”
罗宏低头看去,看到的是一堆依次排列摆放的尸块。
紧接着,夏队长出声,“肢体被切开,其实我有个地方不理解,在将其切块的时候是出于什么目的,抛尸吗?”
他疑惑反问着,然后又去看罗宏,继续道:“但不像,尸体整整齐齐的放在屋里,如果是抛尸,应该早就丢掉了才对,我听说有些人|性|功能有问题,但是在一些异样的东西上就会有反应,是不是切割尸体的时候会带来快感,那种感觉,是不是让人能立刻获得超乎寻常的感觉。”
“但是享受过一次后回家发现又没有办法了,所以就开启了第二次,这次变得更享受,切割尸体的时候带来的快感让人欲罢不能,一次两次三次,甚至都不够,还想要更多次,就像要升天一样。”
“|性|功能出了问题,要想|性|高潮根本没有机会,也享受不到这个快感,长久以来的压抑,现在终于有了,是不是特别刺激。”
“可是景山这么多人,要怎么挑选合自己心意的,再把她们的头带走,是不是因为她们的脸上有嫌疑人喜欢的部位,眼睛,鼻子,还是嘴巴。”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目光紧紧地盯着罗宏。
罗宏握着杯子的手不由得收紧了些,但很快又松开了。
夏队长只是扫了一眼,随后放上了第二名被害人的照片,然后是第三名的。
他道:“这几名被害人的头都被带走了,看来应该是真的很喜欢她们的面部特征,喜欢的还要带走,眼睛吗?我觉得不是,眼睛的话,大可以直接把眼珠子挖走,带个头太不方便了,鼻子嘴巴也一样,但是没有而是整颗头都带走了,是不是那个位置只有完整的时候才让人喜欢,眼角的痣吗?”他说到这着重去看罗宏的眼睛。
只要有一点情绪,都能看出来。
不过罗宏依旧是没有任何的情绪,他只是笑了笑,“警察同志说的这些是推理吗?和我以前看的一些侦探类小说真像。”
夏队长没有作声,只是继续道:“最后一名被害人的眼角就有一颗痣,单看好似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来,但是和被害人的脸组合在一起,确实是很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喜欢的人眼角也有一颗痣,但是得不到她,是她不喜欢你,还是家里反对,亦或者人已经死了。”
这话一出,罗宏手上一顿。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这一幕,一直注视着的夏队长自然是看出来了,当即出声,“她们应该很像那个人吧,想要占有她们,可是你只是个|性|无能,只有分尸的时候才能证明你自己,你把她们的手脚都切下来,身体一块块切下,你高|潮了,可是你还是个|性|无能,只能靠分尸。”
“你是不是把她们的头藏在冰箱里了,冷冻室,能长时间保持她们脸部和之前一样,这样你还能继续看着她们就像看着喜欢的人。”
“可是|欲|望有过一次就放不下第二次了,你继续找,杀了一个又一个,渐渐地你找到了自己的标志,专杀独居女性,这非常符合你想要完美的性格,但最后一个人你发现自己杀错了,那个人还有一个孩子,是瑕疵,对吧,是瑕疵。”
“那个孩子应该和他妈妈一起死,应该死在同一个地方,但是他没死,他还活着,活的特别好,你想杀他,但是你杀不了他,好急,|欲|望上还得不到解决,你气急败坏,但是怎么办,你|性|无能,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根本就没有办法正常行使,你对着那些和那个人一样的脸你都起不了反应,你|性|无能!”
说话声沉闷,一个字一个字的全部往罗宏的脑袋里钻。
就像是将他剥光了一样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告诉他,嘲笑他,他|性|无能,他|勃|起不了。
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连水溢出杯子口都没有察觉,温开水还带着热气。
目光依旧是盯着那些照片,但耳边都是夏队长对他的话,在嘲笑他。
整个人,似乎都开始发抖。
“真可怜,性|无能,只能靠切割……”夏队长继续出声。
但也是这句话,罗宏当即就要开口,猛地抬头去看夏队长,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夏队长停下话,紧紧地看着罗宏,等着他开口。
罗宏同样是看着他,眼眶已经红透,纸杯已经完全被捏成了一块,桌面上还有渗出来的清水,倒影着两个人的身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开口时,他整个人却放松了下来,道:“我不知道警察同志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我要求见律师。”
简单的一番话,却是使得整个的审讯室内都陷入了寂静,静的好似连录音机的声音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