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长相扎眼,得自保(1 / 2)

摸骨画皮 吉诚 2962 字 5个月前

这张脸,在这穷山恶水、毫无庇护的深山沟里,绝不是福气。

这张脸和现代自己的脸如出一辙,不知道是不是孽。

它是明晃晃的祸根,是引狼入室的灯火。

昭儿父母在时,或许还能勉强护住几分,如今双亲俱亡,她一个孤女……

秦昭脑子里瞬间闪过几段属于昭儿模糊却充满恐惧的记忆碎片,村中几个游手好闲的青皮无赖不怀好意的目光,里正家那个傻儿子流着口水、痴痴盯着她的模样……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然缠紧了她的心脏。

这温馨却毫无防御力的小屋,瞬间成了最危险的牢笼。

必须离开。

立刻!马上!

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庇护所,一个能让她这身“摸骨画皮”的本事派上用扬、同时震慑宵小的位置。

衙门!官差!

这是秦昭能想到的最快、最直接的途径。

以她的格斗底子,虽然这具身体需要重新锤炼和远超时代的刑侦技能,哪怕从最低级的杂役做起,只要能挂上公门的名头,就足以让大部分心怀不轨者望而却步。

念头一起,行动便不再迟疑。

只是眼前必须要解决这个破败的房子还有银钱的问题,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

看看有啥值钱的,结果看了一圈,心都凉了,后院更显荒凉。

几垄菜畦被雨水泡得稀烂,蔫头耷脑的野菜趴在泥水里。

唯一能喘气的活物,是角落里那只毛色黯淡的老母鸡,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啄食着泥地里一个沾了泥水的鸡蛋。

那蛋壳已经磕破了,流出一点粘稠的蛋清。

鸡窝里,隐约可见另外两三个灰扑扑的蛋。旁边,还扔着一架歪斜的破旧木板车,一个轱辘深深陷在泥里。

带不走,这些都带不走!

秦昭的目光扫过漏雨的破屋,扫过那架陷在泥里的破车,最后落在那只孤零零啄食的母鸡身上。

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她自己的思维火花在冰冷的底色上闪过。留着这些,毫无意义。她需要路费,需要一个彻底离开这里的契机。

空气还有些凉,秦昭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襟,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和冰凉的手臂,那寒意似乎能渗进骨头缝里。她转身回屋,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村子很小,几缕炊烟在湿冷的空气里显得有气无力。泥泞的小路旁,几个早起拾柴的妇人看见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怜悯和一点疏离的打量,窃窃私语声低低传来。

“唉,是昭丫头……”

“可怜见的,爹娘都没了,孤零零一个……”

“看她这样子,像是要去哪?”

秦昭垂下眼,脚步没有停顿,径直朝着村子东头那座看起来还算齐整的瓦房走去。那是村长李有田的家。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劈柴的声音。她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谁呀?”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院门被拉开一条缝。李有田那张黝黑、布满深刻皱纹的脸露了出来,他手里还拎着一把柴刀。看到门外站着的秦昭,他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浓浓的同情覆盖。

“昭丫头?”李有田上下打量着她单薄的身影和苍白的脸,声音放软了些,“这一大早的……快,快进来,外头冷。”他侧身让开。

秦昭微微低着头,走进院子,没往屋里去,就站在泥地上。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破旧的衣角,声音放得又轻又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和鼻音:“李叔……我……我想把家里的房子……卖了。”

“啥?”李有田手里的柴刀差点掉地上,他往前走了两步,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卖房子?昭丫头,你……你这说的是啥话?”

他指着她家那破屋的方向,语气里全是担忧和不赞同,“那房子再破,好歹是你爹娘留下的,是个窝!是你头顶上的几片瓦!你卖了它,往后刮风下雨,你往哪儿躲?连个遮身的地方都没了啊!”他重重叹了口气,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听叔一句劝,别卖!守着它,好歹……好歹是个念想。”

念想?

秦昭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意。

这破败的、浸满雨水和悲伤记忆的牢笼?

她需要的是向前走,不是困死在这方寸之地。

她抬起脸,眼眶恰到好处地泛了红,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微微颤抖着,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哭腔:“叔留着它我……我总想起爹娘,想起他们在的时候……”

她吸了吸鼻子,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完,“这村里……也没啥好活计……我寻思着,去县城……或许……或许能找个好点的人家,当个丫头……总比……总比守着空屋子饿死强……”泪水无声地滑落,在她沾着尘灰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这番情真意切又满是绝望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李有田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单薄孤苦的少女,那泪水像是滚烫的油滴在他心口。

他沉默了,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柴刀柄上摩挲着。是啊,她说的……是实情,更何况村子里的里正那家子,真不是个东西。一个孤女,在这穷乡僻壤,能有什么活路?守着一间破屋,不过是等死罢了。去县城……虽说为奴为婢也苦,但总归,比饿死强些吧?

他长长地、又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无奈和一种认命的沉重。他避开秦昭泪汪汪的眼睛,目光投向那间破屋的方向,像是在艰难地评估着什么。

“唉……你这孩子……”李有田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替人盘算的斟酌,“叔知道你的难处。可你这房子……实在是……”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含糊地带过,“……太破了些。若是能翻新一下,添点瓦,补补墙,或许还能卖上点好价钱,可现在这光景……”

他搓了搓手,仿佛在搓掉手上的为难:“你后院那架破车,木头都快朽了,轱辘也歪了,也就劈了当柴烧的料。那只老母鸡倒还能下几个蛋,加上窝里那几个……唉……”他飞快地瞟了一眼秦昭的脸色,见她只是低着头默默垂泪,一副全然听凭安排的模样,心头那点犹豫和算计终于落定。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点“豁出去帮你一把”的决断口吻说道:“这样吧,昭丫头!你也别怪叔说话直。你这房子,加上那破车、那只老母鸡,还有鸡窝里那几个蛋,叔豁出这张老脸去给你张罗张罗,打包一起卖掉,最多……最多也就能凑出一两银子了。你看……成不成?”

一两银子。

秦昭在心中瞬间换算了一下这个时代的购买力,少得可怜。

这老屋再破,地皮总归是有的,还有那只还能下蛋的母鸡……村长这价,压得够狠。一丝冰冷锐利的锋芒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那是属于现代法医秦昭的精准判断。

但面上,她只是猛地抬起头,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眼神里却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近乎卑微的感激。

她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带着颤抖的哭音:“成!叔,都听您的!能有一两银子……够我去县城的盘缠了……谢谢叔!谢谢您……”她甚至微微屈了屈膝,像是要行大礼。

这毫不掩饰的感激和依赖,极大地熨帖了李有田的心。

他脸上那点残存的犹豫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帮了可怜人”的满足感,甚至隐隐觉得自己还吃了点小亏。“哎,快别这样,乡里乡亲的,能帮一把是一把。”他摆摆手,语气彻底松快下来,“你等着,叔这就去拿纸笔,再叫个人来做个见证,咱把契据写了,省得日后麻烦。”

村长转身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秦昭一人。

清晨的冷风卷过,带来远处几声模糊的鸡鸣狗吠。她脸上那卑微感激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袖中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颤抖着。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奇异的、细微的震颤,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前世,当她拿起解剖刀,准备划开第一层皮肤,探寻真相时,她的指尖总会这样不由自主地微颤——那是高度专注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兴奋混合而成的生理反应。

她看着李有田拿着两张泛黄的粗纸和半截秃毛笔匆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睡眼惺忪、叼着旱烟袋的老汉,那是村里的老童生,识得几个字,常给人写契约。

“喏,昭丫头,你看,”李有田把纸铺在院里一块还算平整的石磨盘上,老童生舔了舔秃笔尖,开始歪歪扭扭地写。

内容无非是秦氏孤女秦昭,自愿将祖传破屋一间、后院破板车一架、老母鸡一只及鸡窝内鸡蛋若干,作价一两白银,卖于……李有田略一沉吟,写上了一个远房侄子的名字。

“来,按个手印。”李有田把写好的契约转向秦昭,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腻腻的印泥盒子打开。

秦昭的目光在那歪斜的字迹上飞快扫过,重点确认了“作价一两白银”和“自愿”几个字。

她伸出右手食指,毫不犹豫地、重重地按进了那暗红的印泥里。

她定了定神,将染红的指尖,稳稳地、用力地摁在了契约纸的下方,属于自己的名字旁边。一个清晰的、带着细微指纹沟壑的红色指印,留在了纸上,也像是烙在了她与这个破败村落最后的联系上。

“成了!”李有田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纸上的印迹,又从怀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个小布包。

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小块碎银和一小串用麻绳穿起来的铜板。他仔细地数出十几个铜钱,连同那块碎银,一起递到秦昭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