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长相扎眼,得自保(2 / 2)

摸骨画皮 吉诚 2962 字 5个月前

“喏,昭丫头,这是一两银子,你拿好。”那小块碎银成色并不纯,边缘粗糙,带着磨损的痕迹,十几个铜板也大多黑乎乎、边缘磨损得厉害,有几枚上面甚至还沾着一点没弄干净的麦麸碎屑,显然是刚从粮袋或某个犄角旮旯里抠出来的。

秦昭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点微薄的财产接了过来。碎银和铜钱入手冰凉、坚硬,硌在她柔软的掌心,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真实感。她迅速将银钱收进自己带来的那个打着补丁的小包袱里,紧紧地系好。

“叔,谢谢您。”她再次抬起头,脸上又换上了那种充满感激的、近乎柔弱的表情,声音细细的,“那叔……隔壁的婶子借我家的东西。”

“你放心,我去帮你要!”

村长出手,就是快。秦昭看着旁边是三十个油亮亮的铜钱,叠在一起,被一根细麻绳草草串着。

一两银,三十文。

这就是秦昭父母留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看得见、摸得着的痕迹,外加隔壁刘婶那几乎咬碎后槽牙的咒骂。

“天杀的没良心的小蹄子!爹娘尸骨未寒呐!就急着刮地皮,刮到老娘头上来了!黑了心肝烂了肚肠!早晚遭雷劈!下辈子投胎做猪做狗!”

那尖利刻毒的诅咒,仿佛淬了毒的针,穿透薄薄的土墙,一下下扎进秦昭的耳朵里。

她当时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串铜钱粗糙的棱角。

要回来了,终究是要回来了。糙米、鸡蛋、院子里那几畦蔫头耷脑的青菜……村长替她折成了三十文。

她知道,这点东西原本值不了这个数,是村长那点微薄的怜悯和息事宁人的心思在垫秤。刘婶的嚎哭咒骂,是对那点被强行夺走的“便宜”的控诉。

秦昭不在乎。

她只在乎能带走什么。

手指捻起一枚铜钱,对着墙上漏进来的微光。

黄澄澄,中间一个方孔。

肉包子,一个铜板。县城里顶好的客栈,一天也不过十几个铜板。她攥紧了那串钱,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这点钱,是微弱的火种,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狭窄门缝。她必须走出去,离开这个除了贫瘠黄土和刻薄眼光一无所有的地方。

她翻找出昭儿爹娘留下的几枚铜钱,揣进怀里,一个子都不能少。又找了根木棍拄着,支撑着依旧虚软的身体,锁好那扇形同虚设的门,踏上了通往山外县城的路。

山路崎岖漫长。

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丧亲之痛、身体极度虚弱的少女而言,几乎是酷刑。

秦昭咬着牙,凭着法医常年锻炼出的意志力,一步步挪动。

汗水浸透了昭儿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衫,冷风一吹,刺骨的凉。脚上的草鞋磨得脚底生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用秦昭的方式,活下去。

县城的衙门,比想象中还要破败些。青砖的围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泥土,门口两尊石狮子缺角少牙,蒙着厚厚的灰尘。

几个穿着半旧皂隶服、歪戴帽子的衙役懒洋洋地靠在门边晒太阳,打着哈欠,眼神浑浊地扫视着偶尔路过的行人。

秦昭拄着木棍,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不适,尽量挺直了背脊,走到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没那么油滑的衙役面前。

“差爷。”她的声音因为干渴和疲惫有些沙哑,但努力维持着清晰,“请问,衙门里还招人吗?”

那衙役正眯着眼打盹,被这沙哑的声音惊扰,不耐烦地抬起眼皮。

待看清眼前只是个瘦骨伶仃、衣衫破旧的山里丫头,脸上顿时浮起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讥诮。

“招人?”他嗤笑一声,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秦昭,眼神在她过于出众却憔悴的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下流的玩味,“招!当然招!招暖被窝的丫头!你这样的,去后街的窑子问问,那儿缺人!”旁边几个衙役哄笑起来,污言秽语夹杂其中。

秦昭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锐利如冰锥。

属于法医秦昭的冷硬瞬间压倒了身体的虚弱。

她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个出言不逊的衙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皮囊、直视灵魂的寒意。

那衙役被她看得心里莫名一怵,那点下流的调笑卡在喉咙里,竟有些说不下去。

他下意识地避开那双过于清冷的眼睛,色厉内荏地挥手驱赶:“滚滚滚!小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衙门重地,也是你能来的?再不走,抓你进去吃板子!”

秦昭抿紧了唇,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到衙门斜对面一处相对干净的石阶旁,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木棍放在手边。

身体累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但她的脑子却在高速运转。

此路不通。

这些底层胥吏的嘴脸,她见得太多了。

欺软怕硬,媚上欺下。没有门路,没有银钱打点,想凭本事进去,难如登天。

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子。

在这个时代,女子想进衙门做事,简直是异想天开。

怎么办?还能去哪里?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膝盖,蜷缩起身体,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温暖。

昭儿那点可怜的积蓄,支撑不了几天。

难道真要回那个虎狼环伺的山沟?不行,绝对不行。

就在她心念电转,思考着各种可能渺茫的出路时,一阵由远及近、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打破了街道的沉闷。

哒、哒、哒……

声音并不急促,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敲打在青石板路面上,也敲打在人心上。

衙门门口那几个懒散的衙役像是被马蜂蜇了屁股,猛地跳了起来,脸上那点痞气瞬间被惊惶取代。

他们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歪斜的帽子,拉扯着皱巴巴的奴隶服,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慌乱地望向长街尽头。

秦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抬起了头。

长街尽头,烟尘微扬。

一队人马缓缓行来。约莫十余人,清一色的高头大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

马上的骑士皆着玄色劲装,外罩深青色曳撒,肩臂处绣着狰狞的飞鱼纹样。

腰间佩刀,刀鞘乌黑,泛着冷硬的光泽。人人神情肃杀,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四周,一股无形的、铁血而冰冷的煞气随着他们的靠近弥漫开来,连街边聒噪的麻雀都噤了声。

为首一人,格外引人注目。

胯下是一匹通体漆黑、四蹄踏雪的神骏。

马背上的人身形挺拔如孤松峭壁,一身玄青织金的飞鱼服在阳光下流淌着暗沉而尊贵的光泽,腰间玉带紧束,勾勒出劲窄的腰身。

他没有戴寻常的纱帽,只用一根墨玉簪子束着发,几缕碎发拂过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的侧脸。

最慑人的是他的眼神。

深邃、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结了万年寒冰的深潭,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被冻结了。

薄唇紧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俯瞰众生的强大气扬。

他勒住缰绳,黑马稳稳停在衙门正门前。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仪。

衙门里连滚带爬地冲出一个穿着青色官袍、戴着乌纱帽的胖子,正是本地六扇门的总捕头,姓王。王捕头跑到马前,脸上的肥肉因为剧烈的奔跑而颤抖,额头冷汗涔涔,连帽子都歪了,也顾不得扶正,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卑职…卑职王德发,叩…叩见指挥使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