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裴景信点头,“此楼表面附庸风雅,只卖艺不卖身,来往皆是些文人墨客、富商巨贾。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沉凝,“我动用了所有明线暗桩,耗费月余,竟丝毫查不出这梦春楼背后真正的东家是谁!更摸不清那些陌生人的根底。这些人进了梦春楼,如同泥牛入海,再无半点踪迹可循。此事蹊跷,非你出马不可。”
陆铮沉吟片刻:“既症结在梦春楼,为何不派人潜入?”
裴景信苦笑摇头:“试过了。前前后后派了三拨人,有乔装豪客的,有扮作落魄书生的,甚至试图买通里面的仆役…结果,要么被不动声色地拒之门外,要么进去后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传出。对方警惕性极高,手段也极其老辣。再贸然派人,只怕会彻底惊蛇。”
“据我所知,”陆铮指尖轻敲桌面,“梦春楼每年此时都会大张旗鼓举办‘花魁大会’,广邀江南乃至各地的佳人竞艳?”
“不错!”裴景信眼中精光一闪,“五日之后,便是今年花魁大会开锣之日。届时,楼内龙蛇混杂,正是探听虚实、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一直安静旁听的秦昭,眸中骤然亮起,如同投入火石:“陆大人!信王殿下!”她看向二人,声音清越而果决,“既然花魁大会在即,楼内又急需补充人手,这不正是我们安插人手进去的最佳机会吗?若我混入参选的女子之中,岂非名正言顺?”
陆铮与裴景信的目光瞬间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不行!”陆铮断然否决,斩钉截铁,眉宇间凝起寒霜,“太危险!那梦春楼是龙潭是虎穴尚未可知,幕后之人手段不明,岂能让你以身犯险!”
裴景信也立刻附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秦姑娘,此事非同小可。那些潜入者身份不明,目的莫测,梦春楼本身更是深不可测。你一个姑娘家,万万不可涉险!”
“可是…”秦昭还想据理力争。
陆铮抬手打断,语气不容置喙:“此事需从长计议,容后再议。景信,我们一路劳顿,先安顿歇息,明日再细商对策。”
裴景信见状,知今日难有定论,便起身告辞。
陆铮亲自送至别院门口。
临别,裴景信脚步微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庭院深处秦昭暂居小楼的方向,月色下,他温润的侧脸线条柔和,低声问了一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询:“陆兄,这位秦姑娘…可曾婚配?”
陆铮脸色骤然一沉,如同覆上一层寒冰,目光锐利如刀锋般扫向挚友,声音冷硬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景信,莫要多想。她心有所属。”
短短几个字,斩钉截铁。
裴景信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随即又化作温雅笑意,掩饰得极好:“原来如此…是愚兄唐突了。那我先告辞,明日再来叨扰。”
送走裴景信,陆铮立在月华如水的庭院中,望着那扇亮着灯的小窗,眉宇间郁色沉沉。
秦昭终于得以在江南温软的水汽中,好好泡了一个热水澡。
陆铮别院的下人极是周到,浴桶里撒满了新鲜芬芳的花瓣,氤氲的热气蒸得人筋骨酥软。
洗去一身风尘,换上柔软洁净的里衣,秦昭用布巾绞着湿漉漉的长发,走到桌边。
一套崭新的衣裙整齐叠放着。
月白色的上襦,同色长裙,裙摆处用银线绣着疏落有致的桃花,外罩一件极淡的粉色轻纱褙子,清雅脱俗,又透着几分江南女子特有的柔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