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声、怒骂声、劝架声混作一团。
推搡拉扯间,排得好好的队伍被冲得七零八落。
秦昭也被一股大力撞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待她稳住身形,想回到原位时,方才的位置已被另一个眼疾手快的粉衣女子迅速占据。
粉衣女子得意地瞥了秦昭一眼,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谁让你没站稳?后面排队去!”
秦昭目光微闪,看着粉衣女子眼底的算计和前面藕荷色、蓝裙女子看似凶狠实则刻意避开了要害的扭打动作,心中瞬间了然。
她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怯懦,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凶悍的粉衣女子,又怯生生地望了望还在撕扯的两人,最终垂下头,默默走到了藕荷色女子身后重新排队,一副胆小怕事、逆来顺受的模样。
恰有管事闻声赶来,厉声呵斥:“闹什么?!再闹都给我滚出去!梦春楼容不得撒野的泼妇!”
两个打架的女子这才悻悻分开,互相瞪视着,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那管事目光扫过一脸“惊魂未定”、默默排队的秦昭,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低声道:“姑娘,方才你被挤出去,并非你错。可要我去说说,让你回到原处?”
秦昭慌忙摆手,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浓的畏惧:“不…不用麻烦管事了…被推过来…就在这里排吧…前面两位姐姐…看着就厉害…我…我惹不起…” 她瑟缩了一下肩膀,将柔弱无助演绎得淋漓尽致。
管事看着她这副鹌鹑样,眼中掠过一丝惋惜与轻蔑,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身去维持秩序。
天井对面,二层回廊的阴影里,一个身形干瘦、面色蜡黄、眼袋浮肿的中年男子,正扒着栏杆,将下方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精光。
他像只耗子般悄无声息地溜下楼梯,熟门熟路地摸到张妈妈那间密室外,轻轻叩门。
“张妈妈!是我,瘦猴儿!”他压着嗓子,带着谄媚。
门开了一条缝。
张妈妈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何事?慌慌张张的!”
瘦猴儿挤进门缝,搓着手,涎着脸邀功:“妈妈!有好戏看!天井里打起来了!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为争位置撕破了脸!啧啧,那叫一个热闹!”
张妈妈正对镜整理鬓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闻言眼皮都没抬:“就这?也值当你巴巴来报?”
“哎哟我的好妈妈!”瘦猴儿凑近一步,绿豆眼滴溜溜转,“打起来是小事,可牵扯到了您方才特意关照、让丫头亲自领进去的那位天仙似的姑娘啊!”
张妈妈执步摇的手猛地一顿,倏然转头:“她怎么了?!”
瘦猴儿被她眼中陡然射出的厉光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伤着没伤着!就是…就是排队排得好好的,被那两个疯婆娘挤撞,位置也给人占了!我看那姑娘是个面团儿性子,被挤兑到后面,也不敢吭声,可怜见的…喏,现在跟那两个泼辣货分到一间房去了!一楼最里头那间!”他语气里带着点惋惜,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兴奋。
“什么?!”张妈妈豁然起身,脸上浮起怒意,“那两个不知死活的…”
“妈妈息怒!”旁边的精瘦管事连忙低声劝阻,“那两个虽泼辣,却正好磨磨那赵玉笙的性子。她颜色太好,若没点棱角,日后怕是难以掌控。让那俩刺儿头同住几日,搓搓她的傲气,磨平她的棱角,日后才好成妈妈手中最听话、最趁手的摇钱树啊!”他眼中闪着算计的光。
张妈妈动作一滞,脸上的怒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算计。
她慢慢坐回椅中,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嗯…说得在理。”她复又看向一脸谄媚的瘦猴儿,随意挥了挥手:“这消息报得及时。下去吧,让账房给你记一功,今晚‘翠莺阁’那两个下等丫头,赏你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