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夏夜的风,终于褪去了白日里粘稠的燥热,带上了水乡特有的、湿润的凉意,丝丝缕缕,从洞开的窗棂间流淌进来。
秦昭坐在镜前,手里握着一方素帕,有一下没一下地绞着半湿的乌发。
刚刚洗过澡。
水汽似乎还氤氲在屋子里未曾散尽,镜中人脸颊上那层被热水蒸腾出的绯红也尚未褪尽,反而因着心头翻腾的思绪,染得更深了些。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
晚上小船轻摇,碧波荡漾,他那个蜻蜓点水、带着试探与珍重的吻,那微凉而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清晰地烙印着。
陆铮……他的名字在舌尖无声滚过,心尖便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烫。
镜中的自己,眼底漾开一片水光,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傻气的弧度。
她慌忙低下头,胡乱地擦拭着发尾,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份悸动。
素白的里衣,柔软的棉布贴着刚刚沐浴过、带着水汽微凉的肌肤,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
她系好衣带,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月色正好,清辉如练,洒在庭院里修剪得宜的花木上,投下斑驳摇曳的暗影。
晚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气,吹散了房中最后一丝闷热,也吹得人心头一片澄澈舒爽。
她索性将两扇雕花木窗彻底推开,让那如水的月色和凉爽的夜风毫无阻隔地涌入。
目光随意地掠过庭院,却猛地定住。
月光下,离她窗子不远的一丛修竹旁,静静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
墨发未束全干,几缕湿发随意地贴在颈侧,在月华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料子轻薄,夜风掠过,衣袂便轻轻拂动。
他微微侧身对着她的方向,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盆什么,正低头凝视着。
是陆铮。
秦昭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擂鼓般急促地撞击起来。
方才镜前那点隐秘的欢喜,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止不住地层层荡开。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他挺拔鼻梁的侧影,和那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线。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秦昭像一只被惊飞的雀鸟,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清新水汽和心底按捺不住的雀跃,转身就拉开了房门,赤着脚,轻盈地奔了出去。
细软的青石板带着夜露的微凉,从脚心直透上来。
“大人!”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响起,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腻,尾音微微上扬,像投入平静水面的小石子。
陆铮闻声倏然回头。